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待那话语里的意味缓慢席卷她的思绪,这才有些脸热。
热意从脖颈蔓延开来,席卷了全身,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
奶白色的温柔装扮衬得她此刻白皙肌肤上透出的绯红格外明显,像上好的白瓷被缓缓注入胭脂。
又像一颗被慢慢煮熟的、剥了壳的水煮蛋,透着诱人的粉润光泽。
傅臣寒饶有兴致地垂眸,打量着她这罕见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羞赧反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僵硬和温度的攀升,看到她连纤细的颈项都染上了绯色。
这种全然不同于她平日张扬或故作冷淡的模样,带着一种生涩而真实的引诱。
让他心头微动。
生出想要触碰的欲望。
他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指尖下意识地便想抚上她滚烫的脸颊,去感受那惊人的热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柔嫩肌肤的瞬间,姜璨却像是受惊的蝴蝶,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让傅臣寒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诧异,微微蹙眉。
他知道她害羞,以她平日里在那事上大胆甚至偶尔反客为主的作风,此刻这般……矜持的躲闪。
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姜璨躲开后,自己也愣住了,随即对上了傅臣寒那双带着询问的深邃眼眸。
她心头一慌,看出他眼中的诧异,姜璨有点不自然——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故意拿乔或者抗拒他。
那种微妙的心理促使她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羞窘而带着点结巴,试图用无理取闹来掩饰真实的心绪:
“不、不是……你别乱摸!”
她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他西裤的布料。
“我化妆了!都一晚上过去了,粉底肯定有
点脱了,你等下给我蹭花了怎么办?补妆很麻烦。”
她娇声抱怨着,理由牵强得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声音却越说越小,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蛮横。
傅臣寒起初因她躲闪而升起的那点疑惑,在她这番慌忙又娇气的解释中,渐渐消散。
他看着姜璨喋喋不休,从粉底说到口红,再说到晚上的灯光可能会凸显妆面的瑕疵,那副努力找借口、眼神闪烁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只是单纯害羞的模样。
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甚至常会主动撩拨他的姜璨截然不同。
他眼底的诧异逐渐被笑取代。
这次没有出言打断,也没有戳穿她,只是微微向后靠进椅背。
好整以暇地、静静地注视着她。
目光从她泛着漂亮红晕的脸颊,游移到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再到她不断开合、吐露着毫无逻辑借口的唇瓣。
这一刻的姜璨好漂亮。
不是那种秾丽逼人的张扬锋利,时时刻刻警惕周遭一切变化,而武装出来的攻击性。
而是此刻不慎泄露的一丝真情。
像一幅原本只有黑白分明的工笔画,突然被注入色彩。
姜璨自顾自地说了半天,从妆容说到会展中心的空调太干,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词穷,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偷偷抬起眼帘,想觑一下傅臣寒的反应。
但姜璨只看到傅臣寒微微侧着头。
在笑。
姜璨疑惑的皱了皱眉。
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竟然还有点温柔的意思。
而且他压根没注意自己说的话吧?
根本就是在专注地欣赏她的脸!
姜璨所有未出口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和莫名的羞恼,小声问:“……我刚刚,说了什么?”
傅臣寒像是刚从某种赏心悦目的景致中回过神,闻言,慵懒地挑了挑眉。
随后发出一声带着疑问的鼻音:“嗯?”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反问道:“你说了什么?”
姜璨:“……”
还真没听啊!
她忍了一下,刚要发作,比如伸手捶他一下或者直接从他腿上跳下去——
傅臣寒却仿佛预判了她的动作,在她有所行动之前,手臂倏然收紧,将她更紧地箍进自己怀里,不给她任何逃离的空间。
“不着急。”
傅臣寒笑道:“回家还有时间说,你想说几遍都可以。”
“……”姜璨脸红:“谁想跟你说了?我只是解释一下,你不想听就算了。”
傅臣寒不在乎她此刻的尖锐,低下头,微凉的唇轻轻吻了吻她散发着淡香的发顶。
姜璨象征性地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靠回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上,自己也确实有些累了,哼哼两声就懒得再挣扎。
“说什么都好。”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傅臣寒感受着她的顺从,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继续用那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着。
“只要你愿意说,”他顿了顿,“我就听。”-
接下来的几天,姜璨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了跟随维斯塔的学习中。
起初面对这位仰慕已久的大师她依旧难掩紧张,握着画笔的手心都会微微出汗,生怕露怯。
但维斯塔身上有种奇特的亲和力,她从不直接评判对错。
姜璨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画室里不再只有沉默和谨慎。
姜璨沉浸在久违的创作氛围里,眼眸越来越亮,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这天下午的课程结束时,姜璨难得心情轻松。
她一边收拾画具,一边俏皮地朝正在清洗调色盘的维斯塔眨了眨眼,用这几天学来的、带着点生涩的法语说道:“老师,明天能不能手下留情?我感觉我的手腕快要提出抗议了。”
维斯塔回过头,看着这个前几天还拘谨得像个小女孩的学生,此刻竟能跟自己开起玩笑,脸上露出微笑。
她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用带着口音但很清晰的中文回应:“抗议无效,。你的手腕告诉我,它还能再战斗三个小时。”
与维斯塔道别,姜璨脚步轻快地走出画室大楼。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充实。她拿出手机准备看看时间,却发现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来自傅臣寒。
「傅:下课了吗?」
「傅:晚上空出来,回家里吃个饭。」
消息发送的时间从半小时前开始,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姜璨愣一下。
傅臣寒很少会这样提前发消息确认她的行程,除非是比较重要的家庭聚餐。
……啧。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刚下课,要去哪里?」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只是去某个酒店或私人会所。
几乎在她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界面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傅臣寒的回复简洁地跳了出来:
「傅:老宅。」
简单的两个字让姜璨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没等她从这种条件反射般的怔忪中完全回神,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在下面等你。」
姜璨抬头,视线急切地投向大楼出口前方的停车区。
华灯初上,在朦胧的光影和停泊的车辆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静静地停在惯常的位置,车窗降下一半,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男人冷峻的侧脸轮廓,他似乎正在看手机。
“……”姜璨无声地骂了句。
车内的傅臣寒倒是毫无察觉。
其实中午母亲通知他晚上回去聚餐时,他没想过带姜璨。这些天她上课辛苦了,本来就不喜欢去老宅更加不喜欢面对母亲的人,再过去很消耗精力。
但是傅倩似乎有所察觉他的心思,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把姜璨带上。」
这就让傅臣寒有些头疼了。
怕姜璨心里不舒服,他早早退了公司事务,提前来接她。
“累不累?和维斯塔的相处如何?”
傅臣寒把他从路上带的姜撞奶递给姜璨,温温热的瓶身触感,盖上缀粉花,打开后上面浮起淡淡的姜黄色奶盖,下面软糯滑嫩的奶随着姜璨接过微微晃动。
姜璨挑眉,坐下后轻哼一声:“看来傅总也是心里有愧,这才想着补偿我。”
傅臣寒不置可否。
“去见一面母亲就好。”
“玩的不开心,提前走也行。”
姜璨确实不想去。
她对傅倩有天然的敬而远之,能躲则躲。
不过看着傅臣寒现在古井无波的脸色,她默默观察片刻后,浅浅抿了一口姜撞奶。
感觉他今天兴致不高。
姜璨默默地想着,慢慢移开视线,温吞的喝奶。
车程很快,原本两个半小时的车程,缩短了一个小时就到了,姜璨隐隐约约察觉出今晚的行程来者不善。
傅家老宅一如既往,没有变化,管家在繁复雕花双门等着,等到两人后,他笑容慈爱亲和喊了声先生太太。
姜璨垂首,笑道:“李叔,好久不见。”
“确算,自从上次家宴,许久未见过太太了。”李管家笑道:“大小姐这次特意叮嘱,要见到您。”
姜璨闻言挑眉,
侧目,看了一眼傅臣寒。
男人侧脸冷淡锋利,因为她在和管家说话,因此脚步放慢了些。
但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姜璨适时移开视线,温和道:“是我不好,总是让臣寒一个人过来。许久没见到母亲,我也思念着。”
管家依旧笑地滴水不漏:“先生呵护着您。”
等两人踏进大堂里面,姜璨觉得气氛太清冷,餐厅那边没有饭菜,佣人们都垂目等待一言不发,说是家庭聚会,但除了他们夫妻二人没有别的人在。
姜璨来之前原本还在猜来猜去,不知道这次在搞什么名堂,眼下看见这幅模样,她倒是确定了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
该来的总要来。
但男人不由自主的握了握自己的手。
姜璨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
大概是家佣跑去告诉了傅倩,他们到了。眼下,傅家大小姐从慢条斯理从二楼书房中出来。
家佣扶着她,傅倩姿态一如既往冷清,眼神冷漠,往下看的时候也毫无感情,但这次却没有在看自己儿子。
她直勾勾地看着姜璨。
姜璨一愣,随后微微抿唇,倒也回了个笑。
“臣寒。”傅倩冷冷道:“让她上来。”
第57章 -
檀香淡淡,姜璨从傅家老宅那间用作临时书房的小厅里出来时,她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不过维持着得体的姿态,陪着傅倩用完了晚餐。
席间傅臣寒一直在注意着她。
频率慢了,偶尔会盯着某处出神,虽然在他母亲看过来时,她会立刻扬起微笑。
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他没有在饭桌上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帮她布了几次她平日爱吃的菜。
指节分明的手在餐桌下,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指尖,带着无声的安抚。
期间傅倩以精神不济为由提前离席,傅臣寒和姜璨也顺势告辞。黑色的宾利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光影。
车内很安静。
傅臣寒侧过头,看着姜璨。
她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柔美,却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十分安静。
傅臣寒微微蹙起眉头。
温热干燥的掌心覆上她随意搁在车座的手背,轻轻握住,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母亲跟你说了什么?”
姜璨似乎被他的触碰惊扰。
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过头,对上他带着关切的目光,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清淡的笑。
反手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语气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没什么要紧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最终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是让我们好好过日子而已。”
傅臣寒凝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看出些许波澜。但她掩饰得好,或者说埋藏得深。
他清楚母亲会跟她说的大致内容。
但姜璨不愿意和他沟通。
男人看着她的侧脸,眸中情绪没有消散。
接下来这段日子姜璨将绝大部分的精力和热情都投入到了跟随维斯塔的学习中。画室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常常一去就是一整天,回来时身上总带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
她抱着素描本写写画画,吃饭时偶尔会对着餐盘的光影结构出神,甚至夜里,傅臣寒有时醒来,会发现身侧空着,走到书房,能看到她在暖黄的台灯下,对着画稿微微蹙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或许是因为太忙了,姜璨这段时间在家的时间也少。
对于他的亲近也常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份曾经无处不在,带着点骄纵的依赖都淡去不少。
傅臣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理解她重新找回对艺术的热情,也乐见她在热爱上花费时间。
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大不了这时间,他多陪陪姜璨。
深冬时节,马上就要过年了。
姜璨结束课程,习惯性地看向画室外熟悉的停车位,却没有看到那辆黑色的宾利,取而代之的是傅臣寒常用的那位司机会站在一辆稍显低调的轿车旁。
见到她出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姜璨脚步微顿,有些疑惑。
傅臣寒已经很久没有派司机来接她了。
她挑了挑眉,随即轻笑一声,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辆驶入金阙天宫的地下车库,姜璨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无声滑开,温暖的灯光和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她有些疑惑地脱下外套,循着香气走向开放式厨房。
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宽敞流理台前,脱去了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低头专注地处理着食材,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煮着什么,散发出浓郁鲜香的温暖气息。
暖黄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他宽阔可靠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平日里冷硬迫人的气场,在此刻被这充满烟火气的场景奇妙地中和,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还有些性感。
姜璨失神地看着这一幕,脚步停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
仿佛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傅臣寒恰好在此刻回过头。
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姜璨,傅臣寒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唇角自然地上扬。
“回来了?”他柔和道,“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
…
开放式餐厅里暖黄灯光如同蜜糖,倾泻在光滑的长桌上,白桌上已经摆了几道精致的菜肴,色泽诱人,热气袅袅,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餐厅一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与室内的温暖宁静形成对比,却又和谐。
傅臣寒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出来,是姜璨一直以来都喜欢的柠檬虾仁,晶莹剔透的虾仁均匀裹着淡黄的芡汁,点缀着细碎的柠檬皮屑,清新又开胃。
他将瓷盘轻轻放在餐桌中央,动作自然而熟练。
姜璨已经坐在了餐桌旁,连日来的些许疲惫和下意识的疏离,在这充满烟火气的温馨场景里,似乎都被悄然抚平了几分。
她看着傅臣寒脱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灯光柔和了他冷峻的面部线条,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姜璨眼波流转,唇角弯起一个带着调侃的弧度,声音软糯:“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劳的我们傅总亲自下厨。”她眨了眨眼,补充道,“真是受宠若惊。”
傅臣寒闻言,抬眸看她,眼底也漾开浅浅笑意,反问道:“你不知道?”
他语气平常,却让姜璨微微一怔。
难道今天真是什么特殊日子被她忘了?
她微微蹙眉,仔细在脑海里搜寻,不是自己生日,也不是他生日,结婚纪念日在六月份,最近的法定节假日是除夕……
她陷入沉思的模样,带着点罕见的迷糊,落在傅臣寒眼里,显得格外有趣。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似乎并不急于揭晓答案,直到见她似乎打算一直想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庆祝你坚持上课二十天,没有半途而废。”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地吐出后面四个字,“值得嘉奖。”
姜璨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笑出声来:“什么啊……”
她挺直了原本有些放松的脊背,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她特有的,像是被娇惯出来的语气,轻哼一声:“你老婆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向来是很有毅力和恒心的好吗?”
“嗯。”傅臣寒低应一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嫩滑的肉放入她碗中,状似无意地接话,“确实。就像当初想尽办法不让我去参加白琳溪生日宴一样?”
这个名字被突然提起,带着翻旧账的意思。姜璨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及这个曾经让他们之间闹过不少不愉快的人。
但她没有生气或回避,反而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轻笑了一声,眼神坦荡地看着他:“原来你也知道啊?我当时是有多烦你会去参加。”
傅臣寒怎么会不知道。
外界总传言姜璨空有美貌,但他知道,姜璨真的铁了心要做成一件事时简直不择手段。
他当时或许也存着几分纵容的心思,明明能清晰地看穿她不算高明的阻挠,最终还是顺了她的意,没有出席。
个中缘由,当时未必深思。
如今回想,或许甘之如饴四字,足以概括。
姜璨似乎也陷入了那段时间的回忆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沿,过了一会儿,才抬起眼帘,目光清亮地望向他,带着点纯粹的好奇。
“其实我现在也想知道,傅臣寒,你真的没有喜欢过她吗?”
“没有。”
他回答得平静,不急不躁,就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得出的答案。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带着冷静的剖析,“太熟悉的朋友,彼此知根知底,反而很难产生那种模糊不清的感情。”
他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姜璨被挑起了兴致,追问道:“那按你这么说,人白小姐当时为什么会喜欢你?”
傅臣寒这下倒是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或许她只是把我当成了某种理想层面的映射。”
无论是当年在留学圈,还是在世家子弟的圈层,傅臣寒都是各方面无可指摘的佼佼者。
白琳溪不同于按部就班联姻的世家女,她有自己的抱负和追求,自然而然地,会将目光投向同样优秀、仿佛能并肩前行的傅臣寒身上。
她或许以为他们是同路人。只是她没料到,傅臣寒最终的选择,会是姜璨这样她完全看不上的人。
听到这里,姜璨放下了筷子,眼神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看向他,笑道:“那为什么现在选择我?”
这一次傅臣寒倒是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从餐桌移开,缓缓上移,与她对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有了一瞬间的凝滞,只有窗外遥远的车流声隐约传来,更衬得室内安静。
“要听实话吗?”他声音低沉了几分。
姜璨红唇勾了勾,眼神坚定:“嗯。”
实话其实并不复杂,不过是有些面上不好看而已。
傅臣寒在外需要维持一个完美、稳重、无可挑剔的形象,这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而回到家,面对美得极具攻击性、性情娇纵肆意、从不掩饰真实情绪的姜璨,于他而言,是一种放松。
哪怕时常需要应对她突如其来的小脾气,需要花费心思去管教和安抚,但他习惯过后,倒也乐在其中。
傅家规矩严明,所有子女自幼便被要求谨言慎行,处处完美,不能行差踏错。
即便是自律如傅臣寒,身处其中,有时也会感到烦躁。
傅臣寒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或许是联想到年少时在家族中某些并不愉快记忆的光。
那冷光让他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姜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闪而逝的情绪。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一个真实到近乎坦诚的答案,让她有些意外,但在情理之中。
她不再继续追问,聪明地适时打住,重新拿起筷子,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吃饭吧,要凉了。”
谈话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松弛融洽了许多。
姜璨似乎也卸下了近日因专注绘画而无意中筑起的冷淡,又恢复了点从前那般闹腾娇纵的模样。
会指挥傅臣寒给她夹远处的菜,会挑剔地说今天的青菜火候稍微过了一点点。
傅臣寒纵容地听着,照单全收,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他很乐意看到她重新变得鲜活,自然而然地依赖他。
是夜,主卧内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壁灯。
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拢,留了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光混合着远处城市的霓虹光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情动后的暖昧气息,以及沐浴后清爽的淡香。
方才的亲密比以往都要和谐热烈,姜璨今晚显得格外粘人,像藤蔓般缠绕着他,回应也前所未有地主动和热情。
傅臣寒显然极为享受,全程极尽耐心与温柔,事后亲自抱她去浴室细致地清洗干净。
此刻,傅臣寒自她身后环抱而眠。
男人呼吸平稳绵长,似乎已经沉入梦乡,手臂却依旧占有性地环在姜璨腰间。
姜璨背对着他,蜷缩在他怀里,像是已经睡熟。
在确认身后的人呼吸彻底平稳之后,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里面没有睡意,只有清醒的平静。
她静静地望着眼前虚空中的某一点,月光勾勒出她姣好的侧脸轮廓。
这么看了一会儿,她微微侧目,看见傅臣寒冷硬的面孔。
终归还是有些不舍的。
她叹息一声。
姜璨细细呢喃,声音低到将近气音,微弱的后悔在余韵发酵:“是我不该招惹你。”
第58章 -
晚宴设在城中最负盛名的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傅臣寒独自出席,并未携带女伴。
此前宋褐曾谨慎询问是否需要通知太太,傅臣寒略作思忖便否决了。
这场晚宴既无她厌烦的人物,也无她感兴趣的新奇,以她近来偏爱宅家创作的性子,多半会觉得乏味。
不如让她在家自在。
席间傅臣寒竟然看到了久未露面的老熟人,两人避开人群,在相对安静的廊柱旁浅声交谈。
傅臣寒目光掠过不远处正与人温和寒暄的方温,低声问贺延南:“今天怎么带她来了?”
印象中,贺延南将方温保护得极好,极少让她涉足这般纷杂的社交场。
贺延南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方温清秀的侧影,唇角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微笑,解释道:“如今感情总算稳定了些。我哥已然执掌家中大局,压力小了许多。再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我始终没给她临阵脱逃的机会。她现在的态度,也比从前软和了许多。”
方温家世普通,与贺家堪称云泥之别,当初她知晓贺延南真实家世后,第一反应便是退缩,贺延南放下身段死缠烂打,才勉强维系住这段关系。
方温甚至在交往初期就理智地为分手做着铺垫,这一切贺延南都心知肚明,却依旧不肯放手。
傅臣寒安静听着,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欣慰,举杯与他轻轻一碰:“看来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恭喜。”
贺延南坦然接受这份祝福,转而问道:“你呢?小璨最是爱热闹的,今天这种场合,她怎么舍得不来?”
傅臣寒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了下。
沉默一瞬,才用平淡的口吻道:“她若知道方温会来,这会儿怕是已经坐在这里了。”
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带点玩笑意味。
贺延南却无端想起之前傅臣寒病重时他与姜璨的那次对话。
那时姜璨明明担忧得魂不守舍,眼底全是慌乱,却仍倔强地不肯坦露半分真心。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多问了一句,声音压低:“是你没告诉她,还是她知道了,却不愿意来?”
他可不想这两夫妻之间再出现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毕竟,现场盯着傅臣寒这尊金佛的女人不在少数,以姜璨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若知道了,岂会放心?
傅臣寒此刻不愿深谈这个话题。
近来他与姜璨的关系好不容易步入一个稳定温馨的阶段,他不想横生枝节。
他索性只淡淡
道:“不是什么多要紧的场合,她近来喜欢清静,不必让她费神跑来。”
话已至此,贺延南自然不好再多言,两人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方温结束了与几位名媛的短暂寒暄,目光流转间寻到贺延南的身影,温柔一笑,缓慢走了过来。
她见到傅臣寒也有惊讶,微微颔首笑道:“傅总,好久不见。”
傅臣寒回以礼节性的点头:“没想到今晚你会过来。”
他们简单交谈了几句。
方温任教的大学近期与傅臣寒集团下属的某个外包公司有合作项目,她便顺势询问了两句进展。
寒暄过后,她眼底也浮现一丝好奇,正想开口询问姜璨为何没来,贺延南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递过一个眼神。
方温立刻会意,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傅臣寒一眼。
恰逢有人来请傅臣寒去内间包厢商谈要事,他朝两人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方温望着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轻轻蹙了蹙眉。
他们夫妻感情不是好转了吗?似乎并未争吵。
可为何她总觉得傅臣寒身上,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晚宴结束,宾客渐散。
傅臣寒与贺延南、方温在酒店门口道别。
看着贺延南自然地揽住方温的腰,低声询问她是否累了,两人之间流淌着无需言说的亲昵与温暖,傅臣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但他很快敛起。
这个时间,姜璨大概早已在家陷入沉睡。
他独自走向停靠在路边的座驾,步伐比平日略显迟缓。宋褐早已等候在车旁。
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接过他臂弯搭着的大衣,然后如同往常一样,简洁地汇报了他明日的重要行程。
汇报完毕,宋褐惯例要简述太太今日的情况,话到嘴边,他却微微顿住。
傅臣寒已伸手扶住车门,察觉到助理的迟疑,他疑惑地侧头看了宋褐一眼。
宋褐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微妙的笑意,轻声道:“先生,您还是自己看吧。”
说着,他替傅臣寒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厢内柔和的阅读灯亮着,光线温暖。傅臣寒弯下腰,视线落入车内的瞬间,目光骤然凝住——
姜璨竟在里面。
她显然等了许久,已然困极,正半靠在宽大的座椅里昏昏欲睡。
她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浅杏色羊绒针织长裙,裙摆柔顺地垂落至脚踝,外搭同色系的开衫,整个人包裹在一种宜家宜室的温润氛围之中。
长发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和颈边,衬得她侧脸线条愈发柔和优美。
她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件他的深色西装外套,像是从中汲取熟悉的气息和暖意。
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轻阖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道乖巧的扇形阴影。
秀气的眉头因为睡姿不太舒服而微微蹙着,非但不显愁苦,反而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慵懒与依赖。
暖光笼罩着她,将她白皙的肌肤映照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静谧油画。
傅臣寒失神。
……
…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车窗外流淌成河。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返回金阙天宫的路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姜璨是在一阵轻微的晃动中醒来的。
她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身上还盖着从家里带出来的薄毯,怀里紧紧抱着傅臣寒常穿的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她只觉得身下的座椅在移动,迷糊间还以为仍在酒店楼下等待,下意识地软声嘟囔:“……是接到傅总了吗?怎么就开车了……”
她记得自己特意嘱咐过宋褐,不要提前告诉傅臣寒她来了,想给他一个惊喜。
“你再多睡十分钟,我们就到家了。”
低沉熟悉的嗓音从身侧传来,带着隐约的笑意,打破了她的迷糊。
姜璨一怔,这声音太近了。
她猛地抬起头,睡意瞬间驱散——傅臣寒竟就坐在她身旁!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她,昏暗的车厢光线里,那双深邃的眼眸含着清晰的笑意。
她明明记得自己来了之后,先在车里玩了会儿手机,等他等得困倦才睡着,感觉并没睡多久……
“你怎么下来得这么早?”她惊讶地问,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这么早?”
傅臣寒被她这句话逗得低笑出声,语气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姜璨却认真地点点头,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意味:“是呀……我都没等你多久呢,一睁眼就就看到你了。”
她揉了揉眼,语气轻快,仿佛真的只是小憩了片刻。
傅臣寒看向她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浸了些怜爱。
根据宋褐稍早的汇报,她路上耗费的时间加上在楼下等待至少两个半小时,她却觉得只是一闭眼一睁眼?
他没说什么重话,只温柔地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心,声音低沉:“车里面坐好,别乱动。”
姜璨闻言,皱了皱秀气的鼻子,下意识地躲开他的手指,一边哼哼唧唧地调整坐姿,一边用娇滴滴的嗓音抱怨。
“傅总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哼哼,人家是心疼你晚上还要辛苦应酬,特意过来接你下班的呢。”
她说着还挺直了脊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
傅臣寒眼底的笑意加深,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他顺着她的话,好整以暇地问:“哦?那傅太太是两手空空来的?”
他目光扫过她身边,除了他那件西装和她的包,似乎并无他物。
姜璨一听,立刻想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些,朝着前座唤道:“宋褐,宋褐!我准备的保温壶呢?阿姨炖了挺久的银耳雪梨汤!”
她睡前明明记得放在旁边了啊。
前座的宋褐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语气带着明显的为难:“呃……夫人,那个……”
姜璨听他这吞吞吐吐的语气,细眉立刻倒竖起来,语气带上了威胁:“怎么了?你千万别告诉我,在路上撒了?”
宋褐在前面呃了一声:“那个夫人……”
姜璨听他语气细眉一倒:“怎么了,你难不成要告诉我在路上撒了?”
傅臣寒这辆落地八百万的迈巴赫不稳还是年薪百万的司机技术不好?
她听不了任何借口!
她大半夜辛辛苦苦来给老公送温暖,也不能这么狗血巧合吧!
姜璨阴测测地笑着威胁宋褐:“你要是告诉我撒了倒了变质了还是路过白月光给人家了,我接下来一定会霸占你家老板三天不还给你——”
“禀告夫人。”宋褐在后视镜里看了眼傅臣寒的笑眼,硬着头皮说:“先生在上车你还在睡着的时候,就已经品尝了。”
姜璨一愣。
宋褐说了出来,自己心里就一轻,还补充了一句:“先生觉得味道不错。”
姜璨:“……”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傅臣寒这时才低低地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愉悦之情毫不掩饰。
姜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戏弄了,扭过头,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带着点被捉弄的羞恼:“……傅臣寒!你故意的!”
她辛辛苦苦炖汤,还想给他惊喜,结果他早就偷偷喝过了,还看着她在这里紧张。
傅臣寒看着她这副脸颊绯红的模样,再想到她穿着这样温婉漂亮的衣裙,乖乖抱着他的西装在车里等到睡着,就为了给他送口汤、接他回家。
傅臣寒笑了下。
他长臂一伸,将她重新揽进怀里,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眉眼,低声笑问,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逗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今天穿得这么漂亮。”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落在她精心搭配的浅杏色羊绒长裙上,声音压低了些,“是知道我喜欢看你这样穿?”
姜璨被他问得心头一跳,像是小心思被当场抓包。
她确实在家对着衣帽间纠结了许久,试了明艳张扬的,也试了俏皮可爱的,最后在镜子前照了半天,想起了上次维斯塔展会时,他看她穿类似风格时那瞬间惊艳的眼神,才鬼使神差地选了这一身。
此刻被他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她脸颊微红,热度蔓延到耳根,别扭地转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嘴硬道:“少自作多情了,这么穿舒服而已。”
傅臣寒看着她连白皙的脖颈都漫上淡淡
粉色,心情大好,掌心在她纤细的腰侧轻轻摩挲,继续低沉地道,步步紧逼:“那今晚特意过来接老公下班,也是顺路而已?”
姜璨被他逗得有些招架不住,在他怀里微微推搡,感觉车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你最近表现好,我才来的。”
“哦?”傅臣寒挑眉,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追问道,“表现哪里好?说来听听。”
姜璨想说,他最近回家都很早啊,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准时回来陪她吃晚饭。
每天下班不管多晚,都会给她带礼物。
傅臣寒看着她这副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眼神闪烁、脸颊绯红的娇态,忍不住带笑。
他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笑着问:“那昨晚在床上,我表现的好不好?”
姜璨原本还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试图挣脱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这句话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慌忙抬手想去捂他的嘴,压低声音急道,带着羞愤:“你……宋褐和陈叔还在前面。”
傅臣寒笑得眼尾微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慢条斯理地伸手,轻轻握住她欲盖弥彰的手腕。
然后将她微凉柔软的掌心贴向自己的唇,印下了一个温热而清晰的吻。
姜璨只觉得手心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她惊慌失措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男人更加强硬地握住。
他转而吻了吻她的手背,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戏谑,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温婉的衣裙和泛红的脸颊上流连:“知道我喜欢,还特意穿成这样来接我?”
他故意停顿,压低了声音,笑意更深,带着蛊惑的意味,“今晚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姜璨:“…………”
从海岛回来之后傅臣寒对于她提出的各种角色扮演情趣从最初的无奈纵容到后来的主动配合,甚至偶尔反客为主,尺度越来越大,时常让她事后回想起来都面红耳赤,腿软腰酸。
她现在是真有点后悔,当初不该把荤口开得那么大。
“是你自己想玩吧。”
然而没等两人将这暧昧又紧张的调情进行到底,车辆已经平稳地驶入了金阙天宫的地下停车场,稳稳停在了专属电梯口。
前座的宋褐虽然极力非礼勿听,眼观鼻鼻观心,但难免有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只言片语飘入耳中。
此刻终于如蒙大赦,立刻下车,替他们拉开车门,语气恭敬却难掩一丝急切:“先生,太太,到家了。”
姜璨顿时如释重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挣脱开傅臣寒的怀抱,自己利落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哎呀到家了,傅臣寒你快点儿。”
“累了一晚上了,我要赶紧回去洗澡睡觉!”她不敢看他,生怕对上他那双饱含戏谑的眼。
傅臣寒怀里一空,看着她逃窜下车,那鲜活灵动的模样,泛着诱人红晕的脸颊在车库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动人。
他失笑片刻,随即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跟着下了车。
“很晚了吗?”他故意慢悠悠地问,迈着长腿跟上她略显急促的脚步。
姜璨头也不回,脚步加快,只想赶紧钻进电梯:“当然晚啦!洗澡洗头磨蹭晚了,我还睡不睡了?”
傅臣寒三两步便轻松追上她,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在她泛红的耳尖旁含笑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要不要我帮你洗?”
“………你给我滚!”——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的太匆忙啦没有说中秋快乐,大家过节开心~
78918409中秋开心[加油]
第59章 -
庆功宴上,香槟的气泡和满堂的恭贺声在耳畔嗡鸣。
姜璨身为老板,喝了很多,脸颊染着秾丽的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迷离笑意。
对每一个上前敬酒和恭维话的人都来者不拒,嘴角始终噙着弧度,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笑眯眯地点头应着。
看着好没脾气。
喻野几次端着酒杯想凑近,嘴唇翕动,似乎有满腹的话要说。
他眼底闪烁着激动与真诚,大概是想好好感谢姜璨的提携照拂,以及此次项目她至关重要的鼎力支持。
但每次他刚开口,姜璨便会用那种带着醉意、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神望向他,不管他铺垫什么,她都只是弯着眉眼,软软地应一句:“嗯,可以,都好……”
一副全然沉浸在气氛里、无法深入交谈的模样。
几次三番,喻野看着她那无懈可击的醉态,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她。
最终败下阵来,苦恼又惆怅地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意……”
姜璨正抬手拂开颊边的一缕碎发,闻言,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她脸上的醉意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过于直白和灼热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一刻,她没有再装糊涂,浓密的长睫垂下,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声音很淡,轻轻接了一句:“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说明白的。”
喻野愣住。
他没想到姜璨会回应这句话。
顿时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突然冷下来的侧脸,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回应,又为何这样回应。
他还有想说的话,但最终被姜璨外热内冷的态度,结结实实的挡了回去。
看着姜璨那副玩世不恭美艳至极的模样,喻野攥紧的手指松开又收拢,最后还在败下阵来。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晚宴在午夜前散去。
外面的世界与宴会厅内的暖意喧嚣截然不同。
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沉下,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过街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细密的雪粒子被风裹挟着,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带来一种刺骨的寒意。
姜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绒晚礼服裙,外面随意罩了件羊毛大衣,根本无法抵御这骤降的温度。
下车走进金阙天宫大堂的那段短短路程,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裸露的肌肤,冻得她微微发抖,脸色更显苍白。
回到家里,主卧宽敞,冰冷的寂静扑面而来。
她没有开大灯,只玄关处一盏感应灯幽幽亮着。
脱下被寒气浸透的大衣,她甚至懒得换上拖鞋,赤着脚,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霓虹灯光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斑。
她静静地站着,身影在广阔的玻璃映衬下,显得
格外纤细单薄,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美感。
包里,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在昏暗中执着地亮着,是关秋华。
姜璨垂眸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和欢快的铃声,与此刻她内心格格不入。
她伸出手指,轻轻摁下了侧面的静音键,铃声戛然而止。
现在不会再出什么大事了。
喻野拿奖是意料之中,之前暗中使绊子的对家资本也早被傅臣寒收拾干净了。
就算还有些零星的舆论风波,公司成熟的团队也完全能够处理。
总不可能事事都要她这个老板亲自着手。
这个时间点关秋华打来电话,多半是那群人庆功宴没喝尽兴,转战到了第二场,打电话来喊她过去继续热闹。
姜璨甚至可以想象到电话那头喧闹的音乐和醉醺醺的起哄声。
她扯了扯嘴角,笑地几分温柔。
窗外天气阴沉湿冷,她不想过去扫了大家的兴。
关秋华又执着地打了两三个,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世界重归寂静。
姜璨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沁入肺腑,反而带来一种异样的清醒。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密集的雪片在风中狂舞,将远处的楼宇轮廓勾勒得愈发朦胧。
她放空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任由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笼罩全身,无喜无悲,仿佛与窗外那片混沌的天地融为一体。
手机屏幕又一次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姜璨心头莫名一跳。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关秋华。
她缓缓拿起手机,冰冷的屏幕贴上微凉的指尖。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指尖收缩。
姜离潮。
“……”
姜璨盯着那个名字,像是要将屏幕盯穿。
她沉默地接起电话,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听筒贴在耳边,等待着。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慵懒的爵士乐和女人娇媚的低笑声,显然是在某个声色场所。
对方似乎也等了一下,发现这边毫无动静,才笑着开了口。
嗓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柔,却让姜璨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段时间,玩得怎么样?”
那声音含着笑意,仿佛真是关心妹妹的近况,却让姜璨不自觉皱了眉。
她闭了闭眼,依旧没有出声。
姜离潮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仿佛早已习惯了她的抗拒。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背景里的女声娇笑着似乎在喂他吃了什么。
他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语调问:“傅臣寒不在家?”
傅臣寒昨天一早才飞去了外地出差。
这段时间两人感情确实升温了不少,连带着离别都显得黏糊起来。
昨天临走前一晚,原本这个时间点要去书房休闲的傅臣寒意外的来陪她看电视,两人在沙发上黏黏腻腻的窝了许久,男人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不舍明显,确实让她心里软了一块。
他甚至破天荒地主动问她,想不想跟他一起去出差,就当是公费旅游。
姜璨昨晚被他那副难得流露的依赖模样逗乐,捧着他的脸,故意逗他:“舍不得我?”
男人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她当时笑着,眼神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明天公司要给喻野开庆功宴,我走不开。”
“一定要开吗?”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郁闷。
“是喻野来公司后的首个重要庆功宴,我这个老板,总不能缺席。”她耐心解释。
傅臣寒听到喻野两个字脸色顿时沉了几分,松开她,一言不发地起身回了卧室。
姜璨看着他的背影,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好跟进去哄。
最后自然是把她自己也赔了进去,被他缠着闹到很晚。她能感觉到,他那晚比平日更加敏锐。
动作间带着焦躁和占有欲,仿佛想在她身上留下更深的印记。
她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却不敢深想,更不敢说破。
是的,不敢说破。
因为她确实想要走。
就在此刻,就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后。
“你不就是在等他出差吗?”姜璨冷着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不耐和冰冷,“明知故问什么?”
电话那头的姜离潮挑了挑眉,对于她直呼其名和尖锐的态度不以为意,反而慢条斯理地,带着点受伤的语调说:“小璨,怎么能这么说哥哥?”
他顿了顿,背景音里的音乐似乎换了一首,更显暧昧。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像毒蛇吐信:“哥哥好不容易,才帮你把那位老朋友请了回来,你不想见见她吗?”
“哥哥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这样冷漠,哥哥可是会伤心的。”
姜璨的指节瞬间绷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面色变得极其难看:“……你把谁找来了?”
姜离潮轻笑一声,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哥哥这是在帮你。”
“但她不想见我!”
姜璨的情绪骤然失控,声音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和愤怒,“你和你那个好妹妹姜绾才是一家人,你看不懂吗?”
姜璨只是一瞬就知道他在说的这位老朋友是谁,更是气急攻心。
“永远这么高高在上,永远以为可以随意摆布别人的命运!丁兰香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平静的生活,你为什么还要去打扰她——!”
面对姜璨几乎歇斯底里的质问,电话那头的姜离潮却平静得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连声音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冷淡着,对着旁边轻声招呼了一句。
“……璨璨?是你吗?”
听筒里那道细弱女声让姜璨顿住。
所有未出口的愤怒和指控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为一片死寂的白。
那女声轻微道:“你过得还好吗?我、我过的还不错……我也知道这些年来,你都在照顾我老公的生意。”
丁兰香停顿了一下,柔柔地说:“要见一面吗?”
……
…
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里灯火通明。
傅臣寒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依旧干净,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来新消息的提示。他之前发去的几条询问庆功宴是否结束、到家没有的短信,都石沉大海。
傅臣寒英挺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时间已经不早了,按照她平日的生活习惯,如果喝多了酒,此刻确实很可能已经昏昏睡去。
侍立在一旁的宋褐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不虞,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宽慰道:“先生,太太今晚参加庆功宴,想必是喝了些酒。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安全到家休息了。您别太担心。”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姜璨往日的作风。按理说,傅臣寒不该有什么疑虑。
但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却挥之不去,像是有细小的羽毛在不停地搔刮。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宋褐,声音低沉地问:“喻野呢?他没送太太回去?”
他并非看不出那个年轻男孩对姜璨藏着的心思,在这种他缺席的场合,以喻野的性格不可能不献殷勤。
宋褐被问得一怔,随即如实汇报:“他在前半场确实一直陪在夫人身边,照应得很周到。但是庆功宴后半段他们两人似乎单独聊了一会儿,之后就没有再怎么近距离接触了。”
傅臣寒闻言,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陷入短暂的沉思。
他了解姜璨,且不说她对异性的审美偏好从来就不是喻野那一款,单论她最近的心境无暇也无意去应付任何风花雪月。
喻野那点心思,怕是碰了软钉子。
想到这一点,他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些许,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嗯。那她今晚确实该好好睡一觉。”
或许是谈话耗费了她心神。
他将手机搁在一旁,暂时将这件事压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摊开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继续吧。”他对宋褐道。
套房内很快只剩下键盘敲击、纸张翻动和偶尔低沉的讨论声。
傅臣寒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便心无旁骛,专注而高效。
因为是在酒店,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时而凝眉沉思,时而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
宋褐在在旁协助,整理资料,记录要点。
时间悄然流
逝,当最后一份紧急文件处理完毕,窗外的夜色已深。
宋褐仔细地将所有文件归拢整齐,放入公文包,然后恭敬地欠身:“先生,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回房了,明早七点我来接您。”
傅臣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是微微颔首。
宋褐放轻脚步,走向套房门口。就在他的手刚刚搭上门把手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也随之亮起。他下意识地拿出来瞥了一眼——
发信人赫然是:喻野。
宋褐的脚步瞬间顿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和担忧。
“先生……”
宋褐慎道:“……夫人可能不在家。”-
合作方精心准备的商务晚宴现场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几位重要客户和老总已经到场,却迟迟不见今晚的傅臣寒的身影。
负责对接的对方公司高管急得额角冒汗,来回踱步,不断看着时间,又频频望向入口处。
“傅总呢?傅总怎么还没到?”
一位颇具分量的老总端着酒杯,脸上已显露出疑惑之色,他环顾四周,语气带着质疑,“今晚不是还有个重要的跨洋会议要同步进行吗?傅总这边是……对我们这边的安排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现场的气氛因为主角的缺席而显得有些凝滞和混乱,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着。
这时宋褐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先是对着几位老总恭敬地欠身,然后沉稳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略显嘈杂的会场:“各位,非常抱歉。傅先生临时有极其重要的私事,必须立刻处理,已经先行离开了。他委托我向大家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并全权负责后续的会议与洽谈,确保所有合作进程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迎上那位发问的老总:“傅先生对各位的招待十分感激,绝无不满意之处,实在是家中突发急事,不得已而为之。万望理解。”
金阙天宫。
傅臣寒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身体深陷其中,眉眼疲惫。他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他凌厉的身影。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来,在他脸上明灭交错,却照不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积聚的阴霾。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沉甸甸地压迫着整个空间。
金阙天宫的物业经理和几位相关负责人员急匆匆赶来,看见这幅场景,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双手递上平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先生,我们调取了所有相关监控。傅太太于今晚七点整乘坐您的京A牌照的迈巴赫回到了小区。大堂监控屏显示她在7点12分进入了专属电梯,回到了家中。”
他吞咽了一下,继续汇报,语速加快了些,仿佛生怕触怒眼前的男人:“但是根据后续监控,不到二十分钟,大约7点30分左右,傅太太便换了一身外出的装扮,再次离开了。”
“她没有使用您的任何一辆车,而是通过地下车库的隐秘通道离开的,避开了主要的监控探头。这是我们能追踪到的最后影像和相关信息。”
平板屏幕上,快速播放着姜璨回家又匆匆离去的片段。她回家的身影显得有些疲惫,低垂着头;
而离开时,虽然画面模糊,却能看出她脚步匆忙。
室内静得可怕,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呼吸,偷偷观察着傅臣寒的反应。他们心里都在疯狂打鼓。
不是都说傅先生对太太宠爱有加,夫妻感情甚笃吗?现在这架势,怎么都感觉像捉奸啊?
想到这里,几人背后都沁出了冷汗,愈发不敢出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达到顶点时,傅臣寒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没事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这就结束了。
傅臣寒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具压迫感。
他冷冽的目光再次扫过平板屏幕上定格的、姜璨离开时那个模糊的侧影,语气平静得可怕:“麻烦各位了。我大概知道她去哪了。”
物业经理和管家等人如蒙大赦,虽然满心好奇,但哪里敢多问半句,连忙躬身说着“傅总找到就好”、“不麻烦不麻烦”。
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令人呼吸困难的现场。
厚重的房门轻轻合拢,将外界隔绝。
傅臣寒站在原地,几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无垠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却无法映入他冰冷的眼底。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然后拨通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周身的气势骤然变得锐利。
“姜璨在哪。”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响起一个带着笑意的、懒洋洋的男声。
正是姜离潮。
“傅总?好久不见,连带着您的声音都许久没听到了,眼下一听,还有些陌生呢。”
他虚情假意地寒暄了一番后,才佯装惊讶道:“小璨不在家吗?哎呀,这丫头性子还和小时候似的,出去玩也不跟家长报备,让您等急了不是?”
傅臣寒眼神没有波动,语气非常平淡。
“如果你不想跟我说实话,可以。”
“我可以从现在开始计时,你在海外经营的那些,所有登记在册,以及你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资产,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按秒成倍亏损。”
姜离潮一顿,听到这话眼里闪过慌色,笑意收敛了些,但还在装糊涂:“……傅总在说什么呢?我孑然一身,现在也就挂个名在您公司旗下混口饭吃,能有什么资产值得你大动干戈?”
傅臣寒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
“你通过多层代持,最终登记在几个犹太籍白手套名下的所有产业、基金和不动产,都有人给过我详细备案。需要我念几个账户和地址给你听吗?”
“……”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姜离潮的声音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带着一丝被掐住命门的咬牙切齿,“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傅臣寒。”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讨厌的、游刃有余的语调,只是笑意不再:“不过傅总凭什么就认定她一定在我这儿呢?就算在,姜璨那脾气,你觉得她现在就愿意跟你回去?”
“傅总不如听我一言,我们换个方式,好好聊聊?”
傅臣寒的眉头紧紧皱起,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他说,可以。
姜离潮很是高兴,连忙让人去给他这位好妹夫找几位性感热辣的妹妹来,最好相貌要妖艳一点的,他妹夫喜欢这款。
旁边的人有些奇怪,心想姜离潮怎么还给自己妹夫找女伴……他妹妹和妹夫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但没人多言,很快就找来好几位风格性感大胆的女孩子。
不过,其他人也没想到。
他的妹夫,竟然是傅臣寒。
更加没有想到,这位传闻中金字塔尖矜贵高傲的男人,西装加持身材挺拔,面孔精致冷漠,居高临下的戾气非常明显,高大俊美,清冷禁欲,犹如神祗。
但一过来,就照着姜离潮脸来了一拳。
第60章 -
北方的冬日天色总是沉得早。
不过下午四五点钟太阳已然乏力,只在天边留下一片灰蒙蒙的白余光。小镇蜷缩在广袤而荒芜的平原上,枯黄的草茎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细碎的呜咽。
街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像瘦骨嶙峋的手臂,直直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空
气干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生铁般的寒意。
这里的物价不高,街边小店里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和糖炒栗子,是冬日里最实在的慰藉。
民风也淳朴,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有点什么事,很快就能传遍小镇的角落。
今天下午小镇居民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便是丁家那个安静本分的姑娘,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位朋友。
“听说了吗?兰香丫头带回来一位大美女,那长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看见了看见了!前在供销社门口,穿着一件雪白雪白的长羽绒服,那脸盘儿,那身段儿……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
“说是从首都来的?”
“肯定是!那通身的气派,那皮肤白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嫩得能掐出水来!看着就贵气,不像咱们这儿能买着的。”
“明星是不是也就长这样了?”
“我看电视上的明星还没她俊呢吧?”
“丁家那丫头平时不声不响的,怎么能认识这样的人物?”
议论声像风一样在小镇的各个角落打着旋儿。
姜璨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吸引所有注意。她那被金钱和顶级资源精细养护出来的容貌、肌肤与气质,与这里质朴甚至有些粗糙的环境,确实格格不入。
这场议论的中心人物,正坐在丁兰香略显逼仄却收拾得异常整洁干净的家里。
房子不大,是老式的单元房,客厅兼做餐厅,摆放着有些年头的木质桌椅和一套布艺沙发,洗得发白的沙发套上铺着手工钩织的白色蕾丝巾。
窗户擦得明亮,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
壁上挂着几幅简单的风景画和一张丁兰香与丈夫的合影,照片里两人笑得腼腆而幸福。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洗衣粉混合的温馨气息,处处透着主人认真生活的痕迹。
丁兰香有些局促地看着坐在简易布艺沙发上的姜璨。
沙发虽然干净,但在姜璨那身剪裁利落、质地精良的浅灰色羊绒套装衬托下,显得格外朴素。
她口中柔柔地说道:“见笑了。家里地方小,又简陋。璨……那个,姜璨,”
电话里尚可脱口而出的昵称,但亲眼见到艳光四射的本人后,一声璨璨悬在口中,喊不出口。
“我不知道你现在生活的这么好。否则我该定在镇上新开的那家咖啡厅和你见面的,那里环境好些。”
姜璨没什么表情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目光从墙上的合影,落到丁兰香那双因为常年操持家务而略显粗糙的手。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友那份小心翼翼。
没有直接点明,只是将视线转回到丁兰香脸上,姜璨语气平和:“没关系,在哪儿聚都是一样的。”
她看着丁兰香,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抹很淡却真实的笑容,“这么多年,你好像都没怎么变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在自己肩膀靠下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笑意加深了些,带着点回忆的意思:“还是这么瘦瘦小小的,凭在我这儿。”
丁兰香看着她的动作一愣。
学生时代那些模糊又清晰的画面瞬间被拉近。
那时候总是她追在清冷少言的姜璨身后,蹦跳着要比身高,姜璨偶尔被她缠得没办法,才会这样无奈地比划一下,然后被她抱怨你又长高了!
往昔的亲密被拉进了些。
丁兰香眼眶微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都有一米七了吧?穿这高跟鞋,又瘦了,更显高了。我当然比不过你了。”
“哦,对了,你不常回来,不知道,孟老师当年知道你转校了挺难过的,如果等会儿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姜璨听她重提旧人,恍惚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好。”
隔阂似乎在这一刻消融了些许。
丁兰香忙去倒了杯热茶,用的是家里待客最好的白瓷杯子,两人说说笑笑,聊了些近况,问了问彼此家人的情况。
姜璨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先行切入了正题。
“这么多年没见,其实我心里一直有愧。”
她顿了顿,斟酌词语,“我没想到姜离潮会去找你,不管怎么样,打扰你平静的生活,我都该向你道个歉。”
丁兰香没想到她会如此正式地道歉,有些慌神,连忙摆手,细声急道:“没有的,璨璨,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复杂地垂下,盯着自己膝盖上有些磨损的裤料,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其实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还能会再见。”
她目光温柔,落在姜璨那张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慨:“你现在的日子过得这么好,嫁了个那么有钱的老公,也一直这么漂亮,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我怎么能不高兴。”
和我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姜璨闻言微愣。
一模一样吗?
几乎所有见过她少女时期和现在模样的人,都会或明显或隐晦地表示诧异。
诧异于她气质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那个沉默清冷、带着棱角的女孩,变成了如今这个看似娇纵明艳、游刃有余,更加复杂难懂的傅太太。
连她自己有时在深夜对着镜子,都觉得镜中人陌生。
可是丁兰香却说,她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姜璨下意识地想反驳,唇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谢谢。但是没有。”
她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早就不是了。”
她看出姜璨对过往的在意。
丁兰香叹息一声,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姜璨,”她认真地喊了声她。
“我很抱歉,当年的事对你有所隐瞒。”
姜璨困惑地皱了皱眉,看着她。
丁兰香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当年姜绾其实没有那么过分。”
姜璨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每次欺负完她后会送来补偿,甚至于说,她的跟班明确说过,姜绾只想要搞姜璨,你配合点,演演戏,你们一家都不会过的太差。
丁兰香那个时候年纪小,听得懂,但不敢配合,她仰仗着姜璨虚张声势的强大,希望姜璨能解决一切隐患。
最后姜璨也确实做到了。
丁兰香比谁都惊讶,她竟然也是姜家的孩子。
当年姜璨本就因为血缘和无法正大光明的不公变得敏感尖锐,怨恨姜绾是因为她欺负丁兰香,但如今告诉她,其实当年的姜绾并没有那么过分。
她对姜绾的恨意和愧疚,多年来夜夜噩梦,背负着沉重的心理枷锁。
但起码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她没错,如果她没出手,丁兰香会过的更惨。
但她万万没想到会在丁兰香的视角里,听到这个真相。
后来丁兰香还说了“不要在沉溺在过往了”“一切向前看”,她没听清,也听不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失神的离开了丁兰香的家。
陌生地地方,姜璨不认识路,阳光太刺眼了;她想遮遮眼睛,抬起手背,就抹到了满脸的泪水。
原来她哭了啊。
姜璨忽然意识到这个事情。
她其实现在很迷茫,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当年她“失手”伤了姜绾,到底是所谓为了好友的正义,还是她少女时期被忽视所带来的巨大怨恨和妒忌?
“为什么在哭呢?姜璨。”
她的泪被男人从身后伸来的手帕擦去,姜璨浑身紧绷了一下,随后听出他得声音,以及嗅到他的气味,姜璨沉默着。
男人从她身后绕了出来,黑色大衣昂贵矜持,慢条斯理地走到她面前。
他目光扫过眼神空洞的姜璨,俊美却阴柔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不高兴吗?”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惯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柔,“我们的
绾绾,原来不是坏人啊。”
“你不高兴吗?姜璨?”-
北方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小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残雪。
姜离潮脱下自己那件质地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修长,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走上前,想将大衣披在蜷缩在墙角、只穿着单薄羊绒套装的姜璨身上。
姜璨猛地抬起头。
泪痕未干,凌乱的发丝黏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却丝毫无损她那惊心动魄的美貌,反而增添了一种破碎易感的风情。
她的眼睛因为泪水洗涤过,显得格外黑亮,此刻却燃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住姜离潮那张俊美却阴柔的脸。
在他大衣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骤然挥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那件昂贵的大衣打开。
大衣掉落在地,沾上了灰尘。
“你一直都知道。”
姜璨的声音嘶哑,压抑着滔天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一直都知道当年姜绾没那么十恶不赦,也知道丁兰香压根没有那么恨姜绾!你看着我!看着我这么多年为了这件事反复挣扎痛苦自我折磨!你很得意吗?!”
“把我当狗一样耍,很有意思吗?!”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崩溃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姜离潮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被质问的恼怒,也无被戳穿的狼狈。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直到姜璨的声音在空旷里渐渐力竭,只剩下喘息和压抑的呜咽,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冰的湖面。
“我妈醒了。”
他平静的看着姜璨。
姜璨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句话面前,被瞬间抚平。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更加惨白。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复杂情绪取代。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看着姜离潮。
“姜璨,”姜离潮看着她瞬间哑火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我不怪你了。”-
当年姜绾重伤,躺在医院生死未卜,整个姜家震怒,尤其是姜母,恨不得将姜璨剥皮抽筋。
是姜离潮,顶住了所有的压力,动用了一切手段,将姜璨从风口浪尖上保了下来。
他将浑身是伤、精神濒临崩溃的她藏起来,对她说:“我送你出国,去学你喜欢的画画,永远别再回来,别再让我见到你。”
当年见到姜离潮第一眼,他的眼神里充满居高临下的厌恶。
姜璨以为他会是手段最狠的那一个。
但她没有想到,最后是姜离潮愿意送她离开。
姜璨答应了,她愿意永远离开这个让她痛苦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即将被送走的前夕,姜母几乎恨她入骨,根本不甘心她就此逃脱。
她带着人,想给姜璨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推搡,争执,混乱中……姜璨失手,将扑上来撕打她的姜母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重物滚落的声音,戛然而止的尖叫,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姜母当场重伤,瘫痪,并很快陷入了漫长的植物人状态。
姜离潮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母亲毫无生气的模样。
还有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没有情绪的姜璨。
那时候的姜璨只有在见到姜离潮会有情绪起伏,所以她感知到姜离潮来,抬头看了一眼。
他当时的样子,姜璨至今难忘。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阴冷戏谑的眼睛,第一次充满了赤红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掐着她的脖子,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姜璨!你怎么敢——!”
姜璨那时除了恐惧,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她应该忍,忍到被送走就好。
所以后来,无论姜离潮怎么对待她,将她囚禁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用言语羞辱她,看着她因为愧疚和绝望一次次试图结束生命又被他救回,她都默默承受了。
她心甘情愿。
她不配得到任何尊重和未来。
她欠姜离潮的,欠姜家的。
那时候她年纪尚小,只觉得活着都对她来说太艰难。
她只想用死亡来偿还。
直到后来,姜离潮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她说:“你去嫁给傅臣寒吧,姜璨。”-
姜离潮靠在门外那辆与小镇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旁,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过分俊美的侧脸,表情淡漠,无波无澜。
“姜绾走了,我妈醒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没什么起伏,他重复了一遍,“我不想怪你了,姜璨。”
姜璨沉默地站在破败的门口,寒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角,冷得刺骨。
姜离潮掸了掸烟灰,继续说,语气不容置疑:“和他离婚吧。”
“我送你出去,完成你当年没机会开始的学业。”
姜璨的心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扎中,泛起尖锐的疼痛。
她抬起空洞的眼睛,望着他:“为什么?”
她声音干涩,“姜离潮,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和傅臣寒离婚?”
她甚至试图列举,语速有些快,像是在说服自己,“和傅家联姻,对姜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傅臣寒他对我很好,他可能是真的喜欢……”
“我同母同父的亲妹妹,再也没有了呼吸的权利。”
姜离潮打断她,转过头,眼神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她,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狠狠砸在姜璨心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那你为什么能拥有真爱呢?”
姜璨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血液凝固,呼吸停滞。
是啊……
姜绾死了。
因为她。
姜母瘫痪昏迷多年,也是因为她。
她们的人生都被她毁了。
她凭什么可以在造成这样的悲剧后,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傅臣寒的宠爱,拥有着看似光明幸福的未来?
他掐灭了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最终宣判的意味:“离婚协议书,我已经让人送到了北京,留在了金阙天宫。也已经转告了傅臣寒,这是你的意思。”
“……”
其实在那些针锋相对、互相伤害的缝隙里,姜绾也曾对她流露过一丝属于少女的别扭善意。
送过她不喜欢但很贵的糖果,在她被其他同学排挤时,姜绾会用更霸道的方式让那些人闭嘴,虽然动机未必纯粹……是她自己。
被那份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身份和长期压抑的环境扭曲了心态,被嫉妒和不被承认的恨意蒙蔽了双眼,才一步步将矛盾激化,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这一切都是她欠下的债。
姜璨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挣扎、痛苦、不甘,都化为了平静。
她看着姜离潮,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好。”
说完,她不再看姜离潮,转身走入北方冬日
凛冽的寒风里,单薄的背影挺直,显得孱弱。
北方小镇的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姜离潮冰冷俊美的脸上。
他站在破败的街角,看着姜璨背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交界处,带走了此地最后一点鲜活气。
他缓缓收回目光,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通话中。
姜离潮将手机举到耳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不真切,对着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开口。
“傅总,”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个称呼背后的权势与此刻的狼狈,“您都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只有压抑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证明另一边的人还在线。
姜离潮并不在意这沉默,他像是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的怜悯。
“她心里的创伤太重,旧疾沉疴,早就把爱人的能力耗空了。”
他微微抬眼,望向姜璨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倘若不是我当年强行把她推到您身边,凭着那一纸婚约……其实她这样的人,根本爱不上任何人。”
话音落下,听筒里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秒之后,连那微弱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傅臣寒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离潮听着那规律的忙音,脸上的那点笑意也慢慢敛去,只剩下全然的冷漠。
他收起手机,双手插回大衣口袋,转身,走向那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将他的背影也渐渐模糊。
……
…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只功率很低的旧灯泡从隔壁厨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的轮廓。
这里是她当年住过的地方,姜璨到了这里坐了很久,心乱如麻。
离婚。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一阵阵痉挛。
怎么说?要怎么说才能让这场由谎言开始的婚姻,结束得不那么难看?才能让傅臣寒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难道要告诉他,当时白琳溪送到他面前想要检举自己的举报都是假的?
成婚是姜离潮一手促成。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连她这个人都没什么真实可信的地方。
但傅臣寒,确确实实,是她这些年来见到过最好的人了。甚至不是作为丈夫,哪怕萍水相逢,傅臣寒这样的人,也会得她赏识和尊重。
她很喜欢傅臣寒。
但她不想再骗他下去了。
姜璨眼神放空,这般想着,似乎就这样下定决心。
但不知为何,单薄的肩开始抖动,她埋进自己的臂弯,发出细细的呜咽。
破旧的、带着缝隙的木门外。
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伫立在那里。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黑色西装,外面罩着材质精良的羊绒大衣,肩头还落着未化的细小雪粒。
西陵到这儿百八千里,他花了一天赶到。
昏黄的光线从门板的缝隙漏出,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俊美得如同雕塑,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沉静如寒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试图推门而入,只是静静地背靠着那扇冰凉而粗糙的木门,微微仰起头,后脑抵在门板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并不隔音的门板,里面那细弱、压抑、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抽泣声,无比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傅臣寒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许久,他极轻、极缓地,从胸腔里叹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要收尾了,下本强取豪夺,求收藏
位高权重vs清贫
叶青晚性子温顺柔和,和校草男友感情十分低调稳定,两人是T大出名的模范情侣。
学校晚会,两人首次双双同台主持,男友轻轻抚过她额稍碎发,几乎全校都爆发起哄。
唯有坐在特邀席位的男人面孔漠然,冷不丁凝着羞涩少女。
男人眼神如同缓慢爬行黏腻阴湿的毒蛇,丝丝缕缕的细密缠绕住她,眼底冷沉刺骨,暗欲涌动。
叶青晚不小心瞥见,一怔,匆忙移开视线,躲在男友身后快速下台。
……女孩慌张逃离的纤细背影,如同一只仓惶恐惧的孱弱幼兔,莹白娇弱,让人忍不住想握在掌心细细把玩。
秦驭鹤缓慢扯唇,饶有兴致-
男友家出了大问题。叶青晚无法,青白旗袍勾勒她曼妙浑圆的轮廓,亭亭玉立,轻轻咬唇,狼狈无措地出现在秦驭鹤的办公室。
“秦先生……”
秦驭鹤冷冷地瞧她,喉骨轻滚,好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何事?”
叶青晚纠结片刻:“……您认识我男朋友吗?”
秦驭鹤轻笑:“原来叶小姐有男友。Sorry,我唔知情。”-
叶青晚分手那天喝的稀醉,朋友着急她一个女孩子身边没人,又想打电话给前任——
“不必。”身材高大的男人嗓音温沉,接过叶青晚没挂断的电话,粗硬大掌搂着女孩纤细孱弱的腰,微微一握。
“我同她回。”
叶青晚泪眼朦胧地想看清他,顿时有些慌张,但颤抖的声音却免不了一丝委屈:“先生……”
秦驭鹤温和回应:“做乜事这样心伤?阿晚。”
分手而已,又不是没人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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