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没有星光,只有压抑的浓云。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短暂照亮室内奢华的陈设,随即而来的是轰隆作响的雷鸣,震得玻璃窗微微颤动。
暴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猛烈地敲击着窗户,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姜璨就是在这雷雨交加中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心脏却先一步因莫名的惊悸而狂跳起来。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黑暗,然后猛地发现——
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臣寒。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隐在卧室最深沉的阴影里,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会瞬间照亮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和挺拔的身姿。
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姿态看似闲适,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混合着窗外暴雨的喧嚣,更添几分心慌。
姜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那些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堵在胸口,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在又一道惊雷炸响的瞬间,她像是被这雷声劈开了最后侥幸。闭上眼,用尽力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破碎地响起在雷雨的间隙里。
“你想听我解释吗,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没办法……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支撑自己说完,“傅臣寒,对不起。”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但她没有停下,“分开后,你会有更加圆满的人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
沙发上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闪电恰好划过,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
俊美得如同神祇雕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那双总是深沉难辨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寒意和嘲弄。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如同在看一个拙劣的表演者,半晌,他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姜璨的耳膜。
“对不起我?”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调平缓,却带着巨大的讽刺,“然后就要离婚?”
他俯下身,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对上他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脸上。
“姜璨,你是觉得我非你不可么?”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来的却是彻骨的寒意。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冰凉的手指上。
姜璨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陌生的冷漠和讥诮,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
她想解释,想道歉,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觉得,傅臣寒此刻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她应得的。她只是流着泪,一动不动,任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像一只等待审判的羔羊。
傅臣寒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默默流泪的样子似乎更加不满,甩开她的脸,力道之大,让她的头偏向一边。
“既然姜离潮那样对你,你都能无所谓,心甘情愿,”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却比刚才更加迫人,“那现在,你对不起我的呢?”
他顿了顿,笑了下。
“离婚可以。”
姜璨的心一沉。
“但姜璨,你要继续陪我。”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黑暗情绪,“直到我腻了为止。”
……
…
“……”
姜璨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没有雷雨,没有傅臣寒,没有那令人窒息的对峙。
眼前是斑驳发黄的天花板,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
房间里光线昏暗,唯一的窗户被旧窗帘遮着,透不进多少阳光,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霉味。
她还在北边这个小镇。
是梦。
她喘着气,试图平复那过快的心跳,可梦里傅臣寒那双冰冷讥诮的眼睛,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挥之不去。
姜璨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即使知道是梦,那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痛依旧真实地攫住了她。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大,却让这清冷的早晨更添几分寒意。
她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
她昨天发出去的短信,如同石沉大海。
他还是没有回复。
失落和酸涩涌上心头,比这北方的秋雨还要冰凉。
她正抱着被子,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时,外间,传来温和的男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醒了?你睡了一天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冷雨,天色阴沉,将简陋的房间笼罩在一片昏沉之中。
她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傅臣寒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只是脱去了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露出了里面剪裁完美的西装马甲和白衬衫。
与这破败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像是从另一个光华璀璨的世界,骤然闯入这片贫瘠之地。
姜璨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怎么进来的?!
刚才……刚才梦里那张冰冷讥诮的脸,此刻就活生生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是梦还没醒?
傅臣寒将水壶放在旁边那张掉漆的小桌子上,转头看到她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面色却平静无波,语气如常。
“愣着干嘛?”
姜璨被他这句话唤回了一点神智,心脏却因为心虚和惊吓跳得更快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我现在腿有点软,能不能等会儿再……”
“那我抱你起来?”
傅臣寒打断她,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
姜璨瞬间噤声,所有拖延的念头都被这句话冻了回去。
她不再多言,连忙挣扎着,用手臂支撑着发软的身体,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挪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确实一阵虚浮,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墙壁,慢慢挪到小小的客厅兼餐厅。
那张破旧的小方桌上,竟然摆着几道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菜肴。
菜色简单,傅臣寒不擅长做中国菜,但在这冰冷简陋的屋子里,却硬生生地营造出了一点难得的、温暖的烟火气。
傅臣寒此刻正背对着她,站在桌边。
他只穿着西装马甲和白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背影,腰间系着一条与这身精致装扮格格不入的、看起来是这屋子里原有的、洗得发白的碎花小围裙。
他正慢条斯理地解着围裙的带子,动作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不紧不慢的优雅。
姜璨软着身子走到桌边,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有了点自己竟然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的实感。
加上几乎一天没进食,浑身无力,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栽倒。
傅臣寒握住了她的手腕,稳稳地将她拉了起来,扶着她坐在了桌边那把唯一的、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上。
“……不好意思。”姜璨低着头,不敢看他。
手腕上残留的温热触感让她心慌意乱。
她的神智已经清醒了大半,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这里离首都千里之遥,他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能告诉他行踪的,只有姜离潮。
他们谈过了?谈了什么?姜离潮告诉了他多少?
她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跳如擂鼓,等待着预料中的狂风暴雨。
按照傅臣寒的性格,在知道了那些欺骗和算计之后,怎么可能如此平静?他应该质问,应该震怒,应该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就在她紧张得时候,傅臣寒似乎有了动作,朝她这边伸过手来。
姜璨吓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对不起。”
傅臣寒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看向她:“怎么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碗里几乎没动的菜上,“不想吃这个?”
他刚才只是想把她喜欢的那盘看起来清淡些的炒青菜挪到她面前。
姜璨愣愣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
傅臣寒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嘱咐,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一天没吃饭了,先喝点热汤,对胃好一点。”
他指了指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蛋花汤,“但也不要喝太多,容易积食。”
姜璨呆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舀了一小勺汤,送入口中。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
她又机械地吃了几口饭菜,随着食物带来的能量,冰冷的四肢似乎也慢慢回暖,原本有些混沌的头脑也清晰了不少。
她偷偷抬起眼帘,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他正安静地吃着饭,举止依旧优雅。
因为他在这里,这个破败冰冷的小屋,似乎突然被注入了些安定的意味。
傅臣寒分明已经知晓了部分事实,但没有质问和斥责,只有关心。
姜璨眼眶有点红。
一直以来所有知晓她真实面目,知晓她那些不堪过往和算计的人,要么利用要么鄙夷,还有就是像姜离潮那样带着施虐般的掌控。
从未有人,在可能窥见这些之后,还愿意这样平静地,甚至带着点生硬的同她继续。
她低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
傅臣寒看到了她默默掉落的眼泪。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但他什么都没有问。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粗糙的纸巾,递到了姜璨手边。
等她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眼泪,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傅臣寒才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依赖的沉稳。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难题。”他看着姜璨,目光沉静而深邃,“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告诉我。”
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无论什么,都可以。”
姜璨抬起眼,泪眼朦胧。
她说的没错吧。
傅臣寒真的是很好的人。
“我们离婚吧,傅臣寒。”-
姜璨的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手腕便被攥住,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他拽进怀里,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傅臣寒高大的身影已然逼近,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一只手仍紧紧箍着姜璨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力道之大,让她根本无从躲避。
带着惩罚和怒意的唇便压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男人的舌强势地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齿,毫不留情地席卷了她口腔内的每一寸领地。
姜璨唇瓣被磕碰得生疼,呼吸被彻底掠夺,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眼前阵阵发黑。
姜璨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懵了,待反应过来,便开始剧烈地挣扎。
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用力推搡,指甲无意识地在他昂贵的衬衫布料上抓挠。
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和抗议。
姜璨的推拒反而像是点燃了更烈的火,他吻得更加深入,更加凶狠。
直到姜璨因为缺氧而浑身发软,挣扎的力道渐渐微弱,几乎要瘫滑下去,傅臣寒才稍稍退开些许。
却依旧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勺,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
男人呼吸粗重,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波涛。
他拇指用力擦过姜璨被他吻得红肿、甚至隐隐泛出血丝的唇瓣。
他温柔地笑了下,轻问:“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姜璨大脑缺氧,意识模糊,听着傅臣寒温柔的语气被蒙骗,“我说离……”
尚未说完,便再次被男人凶狠地封缄在唇舌之间。
这次的吻除了惩罚,更多的是哄她。
男人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姜璨纤细的腰肢,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也挤压殆尽。
唇舌的交缠变得黏稠而深入。
在这样反复的亲吻中,情愫滋生。
傅臣寒本就清楚姜璨所有敏感点,姜璨有反应也是正常。
她推拒的手不知何时软了下来,无力地攀附在男人肩头,细碎的呜咽也渐渐变了调,染上了难以启齿的媚。
傅臣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的吻渐渐从粗暴变得绵长,带着一种研磨挑逗的意味。
扣在她脑后的大手缓缓下移,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物,在她纤细的背脊上缓慢游移,激起一阵阵战栗。
意乱情迷之中,不知是谁先移动了脚步,纠缠着的身影踉跄着,从冰冷的墙壁边,倒向了不远处那张唯一的、铺着旧床单的木板床。
“别……臣寒……”
傅臣寒哄她:“夫妻之间,很正常。”
……
…
激烈的纠缠暂告一段落,狭窄的木板床上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暖昧气息。
傅臣寒半撑着身体,将累极了的姜璨笼在身下。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低头,看着身下眼神迷离、脸颊潮红、微微喘息的人,目光深沉难辨。
他轻轻拂开黏在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动作带着事后的温存,声音却依旧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是没听清,”他重复着之前的问题,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你刚才在饭桌上,说了什么?”
姜璨此刻浑身酸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更是昏沉一片。
听到他再次问起,被他彻底教训过的认知让她瑟缩了一下。
只是下意识地伸出虚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汗湿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丝讨好的软。
“……没什么。”
她轻轻摇头,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我不说了……老公。”
听到她改口,傅臣寒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
极度的疲惫和精神的松懈如同潮水般涌上,姜璨在他是禁锢的怀抱里,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听着怀中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傅臣寒眼底的浓墨却并未散去。
他轻轻起身,动作小心地没有惊醒她,为她掖好被角。
他就这样站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凝视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眉心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随后转身,走到窗边那个破旧的小桌子旁,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而复杂的侧脸轮廓。
北方小镇破败的出租屋里弥漫着寂冷,深夜万籁俱寂,久违的烟草气息,混合着尚未散尽的情欲味道。
方才那点难得的温馨烟火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简单饭菜的味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来了。
姜离潮依旧穿着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身形修长偏瘦,与傅臣寒那种充满力量感的挺拔不同,更显阴柔俊美。
他一进门,鼻翼便几不可查地微微翕动了一下,眉头随即蹙起。
显然对屋内那股暧昧的气味,不甚满意。
傅臣寒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冷雨。
听到动静,他甚至连头都没完全回过来。
也没说话,只是从西装裤袋里摸出烟盒,然后随手将烟盒朝姜离潮的方向递了递,动作带着漫不经心。
姜离潮看着他这做派,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也伸手从烟盒里抽了一支出来,夹在修长的指间,抬眸看向傅臣寒,语气慵懒:“有火吗?”
傅臣寒不耐烦地朝旧沙发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没什么温度:“在沙发上。”
姜离潮走过去,果然在皱巴巴的沙发垫上找到了一个银质的打火机。
橘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先替自己点上,然后顺手将打火机抛回给傅臣寒。
气质却迥然不同的男人在这破败狭小的空间里吞云吐雾。
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表情,也暂时隔绝了外界阴冷的雨声。
姜离潮吸了一口烟,目光状似无意地瞟向那扇紧闭的、通往唯一卧室的破旧木门,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她睡了?”
傅臣寒吐出一口烟圈,侧脸线条冷硬,语气淡漠:“累了不就睡了?”
潜台词是显而易见。
姜离潮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烟雾里显得有些缥缈,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有香烟燃烧声的沉寂。
最后还是傅臣寒先开了口,他掸了掸烟灰,单刀直入:“来什么事?”
姜离潮慢慢悠悠地吸着烟,烟雾后的眼睛带着一种洞察的、令人不适的笑意,他看向傅臣寒,语速缓慢:“你逼她了吧,刚才。”
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
他很清楚自家妹妹的性格,一件事一旦她自己说出口,无论外界什么因素,她都会去达成所愿,不择手段。
姜离潮顿了顿,刻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的读音,带着点虚伪的关切。
“婚内强.奸也是违法的,傅总。”
傅臣寒闻言,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
他唇角竟然勾起冷笑,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你倒是可以让她去告。”傅臣寒傲慢道:“你可以看看你妹妹舍不舍得。”
姜离潮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强势噎了一下,随即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摇了摇头,像是惋惜
:“姜璨最是倔强,你这样不过适得其反。”
傅臣寒觉得这话无趣至极,懒得回应,却瞥见了姜离潮左侧颧骨处些许不自然青紫的痕迹。
那是上次在他盛怒之下留下的印记。
他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姜离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视线停留。
他抬手,用指尖极其轻佻地碰了碰自己受伤的颧骨:“见她的时候上了点妆,她看不出来。”
傅臣寒听后,看他的眼神更加深,带着点戾气。
“其实不遮,她也不会关心。”
姜离潮笑了下,反唇相讥:“傅总在这里怕我对她做什么吗?再怎么说也是我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我在您这里的意就这么禽兽不如么。”
这句话出来,傅臣寒表情变了。
只是用那双冷沉的眼眸盯着他,没有说话。
姜离潮在他这种眼神下,终究没敢再继续说更多挑衅的话。
他看出来了,傅臣寒今晚是铁了心要守在这里,绝不会给他任何与姜璨单独相处的机会。
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窗台上。
准备离开前,他看着傅臣寒冷硬如雕塑的侧影,心底那份长久以来的疑惑和好奇,促使他问出了口。
“即便你现在已经知道你们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欺骗之上,”
姜离潮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探究,“你也甘愿?”
傅臣寒夹着烟的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窗外雨声潺潺,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姜离潮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转身离开时,傅臣寒开口。
“我舍不下。”
空气凝固了下。
姜离潮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真不知道她有哪里好……能值得你们都这样。”
姜离潮看了一眼那扇微闭的卧室门,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那么,祝你好运。”
毕竟这可是傅臣寒。
也有让姜璨找回自我的能力。
……
…
姜璨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渴中醒来的。
她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一千根针在扎,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酸软无力,连视线都有些模糊。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要下床去找水喝。
双脚刚沾地,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预想中摔倒在冰冷地面的疼痛并未到来。
坚实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接住了她,将她轻盈地打横抱起。
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傅臣寒似乎是早就守在一旁,此刻正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把她重新放回床上,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
“躺着。”他言简意赅,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姜璨怔怔地看着傅臣寒转身给她倒了半杯温水。
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但姜璨却有些心虚。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眼睛却不敢看他。
就算是他们之前感情最好最是蜜里调油的那段日子,傅臣寒也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
需要她揣摩心思,主动迎合的傅总。
何曾这样放低过身段?
更何况在她已经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那样明确地拒绝了他。
他为什么还不走?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对着她这个满口谎言、不知好歹的人?
她鼻子一酸,声音带着刚喝过水的湿润和浓浓的哽咽,软软地唤了一声:“傅臣寒……”
傅臣寒看了她一眼,低头,温柔的亲了亲她还泛着水光的唇。
“唔……”姜璨下意识地想躲,想推拒,但身体本就虚弱,又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这个吻蜻蜓点水,把姜璨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不急。”他起身:“有什么话晚点说。”
傅臣寒恢复惯常的冷静。
松开她,站起身,推来行李箱,里面有干净的女装——甚至贴心地包括了内衣,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把衣服放在她身边,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换上。”
姜璨还有些懵,看着他,下意识地问:“……去哪?”
傅臣寒已经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微皱的衬衫袖口,头也没回,声音清晰地传来。声音却温柔几分。
“陪我去吃饭。”
第62章 -
她设想过傅臣寒可能会带她去高级餐厅,或者直接启程回京,却唯独没料到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如此简单,甚至堪称平和的要求。
从昨天到现在,傅臣寒似乎一直在围着自己转,喂水、准备饭菜、在她昏睡时守在旁边。
他那样一个日理万机的人,恐怕自己都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
在外面掌管着庞大的商业帝国每日应对无数纷繁复杂的事务,似乎也只有回到金阙天宫,和她一起坐在餐桌旁时才能稍微放松下来,真正安静地享用一餐。
昨天因为她,千里迢迢跑到这北方小镇,挤在破败的小屋子里。
姜璨难免心软。
“我在楼下等你。”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随后是逐渐远去的沉稳脚步声。
姜璨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在傅臣寒带来的那个打开着的行李箱上。
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不少当季新款的女装,各大奢侈品牌的标签还未拆。款式多样,既有她平日自己偏爱的那种勾勒身材、大胆热辣的裙装,也有不少符合傅臣寒审美、显得温婉柔和的套装。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手指掠过那些浅色系、设计保守的衣物,落在了一条剪裁极其修身的针织长裙上。
裙子领口设计得恰到好处,既能展现优美的锁骨线条,又不会过于暴露,但紧身的材质将她起伏有致的胸腰臀线勾勒。
既然打定主意要分开,何必再刻意迎合他的喜好?
姜璨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决绝想。
当她收拾妥当,走下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时,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巷口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傅臣寒已经重新穿上了那件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身形挺拔如松,宽肩窄腰长腿,倒三角身材在合体西装的包裹下展现无遗。
他微微侧身站着,稀薄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而英俊的线条。
神情淡漠地望着远处灰扑扑的街景,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与这破败陈旧的小镇背景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电影画面。
察觉到姜璨的到来,傅臣寒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姜璨清晰地看到,傅臣寒眼眸几不可查地暗沉了一瞬。
那目光如同有实质般,从头到脚,缓慢地扫过她这一身凸显着性感与热辣的装扮,在她被紧身长裙包裹的腰臀曲线上,停留了几秒。
姜璨顿时有些紧绷。很想反问一句你看什么呢。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姜璨抿了抿唇,有些紧张地弯腰坐了进去。
傅臣寒随后也坐了进来,关上车门。车内空间宽敞,他却选择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
车子平稳地启动。
傅臣寒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对她刻意选择的这身装扮毫不在意,也对她之前的拒绝和提出的离婚只字不提。
他越是这样平静,姜璨心里反而愧疚起来了点。
反正之后都要分开了,为什么不在最后这点时间里顺着他一点,让他也开心些呢。
自己这样故意跟他唱反调,挺幼稚的。
她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往他那边挪近了一点点。
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点试探的意味:“等会儿我们去哪吃饭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想要弥补的讨好:“我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十多年,虽然很久没回来了,但也知道几家味道很地道的老店,不然我给你领路?”
傅臣寒终于睁开了眼睛,侧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不用。”
他言简意赅地拒绝,“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哦……”姜璨失落地应了一声。
但没过几秒,她又重新提起劲儿,这次直接唤了他的全名:“傅臣寒……”
男人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
姜璨接触到他的目光,心头一跳,连忙改口,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意味:“……老公。”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那等吃完饭,我在镇上给你找个好点的酒店开个房吧?我那间房子太破旧了,连暖气都不太足,我不想你待着不舒服。”
傅臣寒听到这话,终于拿正眼看她,深邃的目光细细地端详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直把姜璨看得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才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慢悠悠地开口:“我说过今晚要陪你睡了吗?”
“……”
姜璨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有些窘迫地辩解,“……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待着不舒服。”
也想让今晚两个人都有点冷静思考的空间。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傅臣寒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语气依旧平淡:“不着急,吃完饭再说。”
“哦。”姜璨又讷讷地坐了回去,心里有点挫败,还有点自己都理不清的苦恼和纠结。
就在她兀自出神之际,身旁的傅臣寒突然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
姜璨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身体后仰,紧紧贴住了另一侧的车门。
然而,傅臣寒只是手臂越过她,从她身侧的车门储物格里,拿出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看着她如此紧张防备的举动,傅臣寒挑眉,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戏谑,慢条斯理地问她:“怎么?觉得我要亲你?”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涂着鲜艳口红的唇瓣上。
“都要离婚了,还是这么自信啊,璨璨。”
姜璨:“……”
被戏弄的羞恼瞬间涌上心头,闷着气,忍不住小声反驳:“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弄了我一天。”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足够清晰。
傅臣寒没说话,只是唇角噙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向窗外。
见他久久没有反应,姜璨更气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名带姓地低喊:“傅臣寒!”
傅臣寒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语气平淡:“干什么。”
“你冷暴力!”姜璨指控道。
傅臣寒看着她这副难得鲜活、带着点炸毛的模样,眼底终于忍不住掠过一丝笑意。
终于屈尊降贵,哄了哄她。
“现在不合适,璨璨。”
姜璨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下意识地问:“……什么不合适?”
傅臣寒看出她眼底纯粹的疑惑,正巧此时车辆缓缓减速,似乎目的地快到了。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和袖口,姿态从容优雅,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似的,云淡风轻地解释道:“等会儿要见你同学和老师。”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她的红唇,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体贴,“亲你的话,会弄花你的唇妆。”
姜璨:“……什么?”
仿佛是印证傅臣寒的话,她的手机恰在此时“叮咚”一声响,屏幕亮了起来。
是丁兰香发来的消息。
「还没到吗?璨璨。」
「孟老师已经到啦,我准备去接他。他知道你要来,已经问了好几次了。」-
隆江大酒店算是这座北方小镇最拿得出手的宴请场所,门面还算气派,大厅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水晶吊灯尽力闪烁着光芒,试图营造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但细看之下,无论是装修的材质还是设计的细节,都太过用力过猛,灯红酒绿一起砸进去的局促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洁剂和淡淡烟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前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有些无聊地守着岗位,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大堂。
当两位宾客走进来时,她几乎是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男人身形极高,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宽肩窄腰长腿,气质冷峻矜贵,如同时尚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而此刻,他正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女人低语,冷硬的眉眼间竟罕见地染着一丝无奈的温柔笑意,像是在哄人。
他身边的女人更是夺目。
一身黑色紧身针织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
脸上带着明显的愠色,唇瓣微嘟,似乎在生气,但那秾丽精致的五官和雪白的肌肤,在略显俗气的酒店灯光下,竟硬生生映出一种逼人的艳光。
这两人的到来仿佛瞬间点亮了整个略显陈旧的大堂,让周围的一切都沦为了模糊的背景板。
工作人员只觉得眼前都亮堂了几分,心里暗叹。
傅臣寒的手臂看似亲昵地搂着姜璨的肩膀,实则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半圈在怀里,一边带着她往预定的包间方向走。
一边低头在她耳边低声哄着:“只是吃个饭而已,嗯?今天璨璨打扮得这么漂亮,难不成还怕见人?”
姜璨气得想跺脚,又碍于场合硬生生忍住,压低了声音反驳:“这是重点吗?!”
“我根本就没想过还会再和他们见面!要是早知道是来见他们,我绝对不会穿这身衣服!”
这身过于凸显身材和气势的装扮,在这种同学老师齐聚的场合,显得太过刻意和具有攻击性了。
傅臣寒挑眉,语气带着点无辜的好奇:“那你为什么没选我给你准备的那套白色系。”
姜璨被他问得一噎,难道能说自己是故意不想让他称心如意才选了这条性感的裙子?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自镇定,甚至带着点蛮横地反问:“我什么样不好看?非要穿得温柔似水才能来见老同学和师长吗?”
傅臣寒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眼底漾开愉悦,从善如流地点头附和:“嗯,是,我们璨璨穿什么见人,都漂亮。”
“………”
姜璨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完全被他带偏了重点,心里的火气没发出来,反而更憋屈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不远处一个半开着门的包间里,丁兰香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立刻收敛了脸上外露的情绪,不想在老同学面前失态。
她正准备扬声招呼丁兰香,却听到包间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不耐烦声音。
“真搞不懂你,非要订在隆江!你不知道这里单桌请客有多贵吗?还一请就是两桌!”
随后是丁兰香细声细气、带着点怯懦的解释:“我和姜璨好久没见了,他们都是从首都来的,其他酒店我也去看过,环境实在是……”
男人打断她,语气更加不满:“你就这么虚荣?他们那么有钱,你让他们请客啊!打肿脸充什么胖子!”
丁兰香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没敢再反驳。
门外的姜璨听得眉头紧皱,一股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下意识就想推门进去理论——
傅臣寒却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
他将她轻轻带到旁边的廊柱阴影下,声音低沉平静:“不要吵架。”
“你没听到她老公说的什么话吗?”姜璨很生气,“我们又不是请不起这顿饭,他怎么能对自己老婆说话这么难听?”
“你没听到兰香都不敢吭声了吗?”
傅臣寒低头,快速在手机上发了条消息。
随后才抬眼看向她,目光沉静:“夫妻间的家务事,你不要贸然插手。”
这句话更是给姜璨的火上浇了油,她气得想甩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打扮入时、身材略显丰腴的女人笑着走了出来,目光在触及姜璨时亮了一下,热情地迎上来。
“呀!是
姜璨吧?哎呀,真是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这么多年……”
她的话说到一半,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姜璨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吸引了过去。
当傅臣寒转过身,完整地映入她眼帘时,女人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被男人那过于出色的相貌和迫人的气场震得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艳和慌乱,才结结巴巴地继续道:“这、这位是你先生?”
“……”
姜璨意识到有人来了,立刻在傅臣寒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保证自己不会被人读出脸上任何表情后才施施然微笑转过身。
看向这位妆容精致的女同学,在记忆里快速搜索了一下,才对应上名字——姜璨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当年班上有名的班花苏冉,没少明里暗里跟她较劲。
那时候姜璨的美貌已经初具杀伤力,甚至引得外校的人跑来一睹芳容,苏冉却始终不服气,总觉得两人是不同风格,自己在某些人眼里未必输给姜璨。
那时的姜璨要么被姜家困扰,要么埋头于课业前途,虽然不在意,但也从不会主动退让,两人之间没少有些小小的明争暗斗。
时过境迁,此刻再见到苏冉,姜璨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少女时期那些无谓的争强好胜,反而生出几分见到故人的惊讶。
脱离了学生时代被生存焦虑挤压的紧张感,她终于可以真正用一种平和的心态,观察着眼前这位老同学。
姜璨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甚至主动伸手,轻轻挽住了傅臣寒的胳膊,姿态亲昵自然,声音温柔地回应。
“嗯,好久不见了,苏冉。”
她目光在苏冉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听兰香说你这些年过得很不错,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唉,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问道,“你和班长呢?现在还在一起吗?今天没一起来吗?”
苏冉看着姜璨那张依旧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又感受到她身边那个男人无形中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勉强和不自然。
眼底深处闪过不爽,随后也是笑的得体大方,“啊,他也在里面呢。”
“既然来了,就先进来吧,大家都挺想你的。”-
包厢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巨大的圆桌上铺着略显俗气的红色桌布,转盘上已经摆上了几道凉菜和酒水。
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高声谈笑着,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气、烟味和一种久别重逢的兴奋感。
这些年过去,昔日的同窗早已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有的成了技术骨干,手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有的自己做点小生意,言谈间带着几分圆滑,还有的留在本地,进了体制,端着铁饭碗,气质也沉稳了不少。
当姜璨进来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了过来。
当年的姜璨在学校里可是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
成绩顶尖,是冲击清北的苗子,容貌更是早早展露出惊人的潜力,是无数少男少女心中遥不可及的存在。
只是高三那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骤然转学,从此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这么多年,也只有零星几个在外做生意、消息灵通的同学,隐约知道她似乎去了首都,嫁入了豪门,但那形象太过遥远模糊,几乎快让他们忘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也曾是和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的同学。
“哇!姜璨!真是你啊!”
“天呐,果然天生的大美女就是这么能打!当年见到你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不,比我记忆里的那个姜璨还要漂亮,更有味道了!”
“姜璨,高三那年你转学去哪儿了呀?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当时学校里还有传言,说她其实已经被姜家送进去了。
“璨璨,什么时候结的婚呀?老公长得好帅啊!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姜璨在圆桌旁坐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一回应着这些热情又带着探究的问候。
“高三之后确实没什么心思读书了,就出去水了个学历,回来当米虫呗。”她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
“啊……没参加高考吗?”有人惊讶地问。
姜璨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
当年姜璨的成绩有多好,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那可是能在全市联考里代表学校争夺前三甲的清北预备役,竟然就这么放弃了。
心直口快的女同学拍了拍姜璨的肩膀,安慰道:“算了算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现在过得好就行!”
姜璨正想顺着话头说句“没事”,坐在斜对面的苏冉却忽然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姜家有钱,直接送出国镀金了,读完了回来就嫁给这么有钱的老公。”苏冉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带着刺,扫过刚才表示惋惜的同学,“参加高考?我们姜璨需要么。”
“………”
气氛因为苏冉这句明显带刺的话,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姜璨闻言,挑了挑眉。
她目光转向苏冉,语气温和。
“还好吧,家族联姻而已,哪里比得上你和班长感情深厚,从校服到婚纱。”她像是忽然想起,好奇地问,“什么时候办的婚礼?你们两小无猜,我还没喝到喜酒呢,挺遗憾的。”
苏冉的脸色顿时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和程班长感情确实很好,程郝家里在当地做生意,颇有资产。
前些年班长家里一直看不上她没个正式工作、家境也普通,死活不同意她进门。直到去年她咬牙考上了一份带编制的工作,班长家里才终于松口。
婚礼是办了,但也就是中规中矩,远谈不上她梦想中的盛大,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苏冉冷哼一声,语气更冲:“这么多年不见也没联系,贸然请你还以为我们贪你那点份子钱呢。”
她不等姜璨回应,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带着一种刻意的探究,冷冷地看着姜璨,问道:“对了,离潮哥,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她忽而一笑,语气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熟稔,“当年都不知道他是你哥哥,既然都是一家人,今天这种场合,他也应该来吃个饭的。”
姜璨家世复杂,在场的老同学多少都有所耳闻,但没几个人敢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这茬。
苏冉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了不少,大家都有些担心地看向姜璨。
姜璨也被这句话刺得微微皱眉。
她才和姜离潮大吵一架,关系降至冰点,更不确定这些老同学到底知道多少内情。两人关系也远远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和睦。
脸色不自觉地就阴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冉却仿佛没看到她的不悦,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声音带着刻意的回忆:“当年姜离潮来学校的次数可不多,但几乎每次都是为了姜绾来的。哎呀,你们还记得吧?每次姜离潮一来,我们学校那天的福利就特别好,有时候还能多放半天假呢!”
姜绾。
听到苏冉再次提起这个名字,在场知道些内情的老同学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姜璨捏着杯子
的手指瞬间用力到指节泛白,胸膛微微起伏,她几乎忍不住想发作——
温热干燥的大掌轻轻覆上了她紧握杯子的手。
傅臣寒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侧,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拿走了她手中那只快要被捏碎的杯子。
“姜离潮昨天还在,今天有急事,先回西陵了。”
傅臣寒的声音温沉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他目光扫过苏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随即又看向众人,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家常,“如果他知道各位老同学还这么挂念他,说什么都要赶过来聚聚的。”
姜璨抬头,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傅臣寒低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带着点亲昵的责备语气。
“不就是昨天和你哥吵了几句吗?至于这副表情。怎么,还不愿意他来了?”
“……”
姜璨立刻明白了傅臣寒是在替她解围,维护她的体面。
她只好顺着他的话,努力压下心头的情绪,故作娇蛮地哼了一声,顺着他的话道:“哼,和我吵架,还想来参加我的同学会?”
她扬起下巴,带着点任性:“想都别想!”
夫妻间随意的模样打破了刚才因苏冉挑事而变得凝滞尴尬的氛围。
大家都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从这几句话里倒是听出了姜离潮和姜璨兄妹感情似乎很好,吵架也只是寻常,并没有因为当年的那些事而生分。
是啊,姜璨没高考就能直接出国读书,这不正是家里支持、关系亲密的证明吗?
有同学笑着打圆场:“看来姜少还是很听妹妹话的嘛!”他含糊地带过了“哪个妹妹”的敏感话题。
“当年确实没认出你们也是兄妹……”
“傅先生和离潮哥都对你好好啊,真让人羡慕。”
听着周遭一片羡慕和释然的声音,姜璨却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拼命地想维持一个“过得很好”的体面表象,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狼狈和不堪,所以她才会在姜离潮提出联姻时,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
哪怕她很清楚,豪门规矩繁多,钩心斗角,根本不适合她这样渴望自由的人。
而现在听着同学们真心实意的羡慕,听着他们对自己拥有的兄长和丈夫的赞叹,她仿佛真的得到了曾经渴望的一切——
家世、美貌、看似完美的婚姻和兄长的维护。
但她此刻心里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苦笑了声,像是自嘲,又像是解释:“还好吧。再好也就那样。姜离潮昨天不就和我吵了吗?”
傅臣寒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那抹苦涩,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正想开口。
就在这时,包厢门口传来一道苍老却充满惊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晰地唤道:
“姜——璨。”
丁兰香陪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者站在门口。老者目光炯炯,正紧紧地盯着姜璨,脸上满是欣慰和激动。
姜璨看见老者,连忙站起身迎接:“孟老师。”
然而,孟老师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后,便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她身旁同样站起身的傅臣寒身上。
老者的神色一顿,推了推眼镜,像是难以置信般,仔细端详了傅臣寒片刻,才带着浓浓的诧异,试探性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傅臣寒?”
傅臣寒起身,姿态大方得体,对着老者微微颔首,语气恭敬。
“孟老师,阔别多年了。”
第63章 -
包厢旁另有一间用作茶室的小隔间,比外面的喧闹雅致清静许多。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字画,一张根雕茶海占据中央,上面摆放着整套紫砂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
傅臣寒引着孟老师在茶海旁坐下,主动执壶,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娴熟。
在德高望重的老师面前,他收敛了平日商场上迫人的锋芒,姿态谦和,俨然一个稳重知礼的晚辈。
他将一盏澄澈透亮的茶汤恭敬地置于孟老师面前,语气自然地开口。
“家中小辈在物理竞赛的关节上总是难以开窍,家母焦心不已,恰巧看到师母在朋友圈发过相关的咨询信息,我便冒昧让他去联系钟老师了,不知是否打扰?”
孟老师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讶异地抬眼:“那小子是你什么人?”
“堂弟。”
孟老师大笑,语气带着长辈看待顽劣晚辈的宽容:“竟然如此……”自然比不上当年傅臣寒卓绝。
“一开始倒是被你押着,硬着头皮来了几次,我那老伴儿还说看着有点开窍的苗头。可惜啊,没坚持几天,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心思全然不在正道上。”
他轻轻吹着茶汤上的热气,“我教书这么多年,这样的学生见得多了,原也没太当回事。只是没想到,竟是你傅家的子弟,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他抿了口茶,目光带着些许戏谑看向傅臣寒:“有你这样一位兄长珠玉在前,他竟没学到半分好处么?”
傅臣寒笑了下,没说话。
“臣寒啊,有时候家庭教育也很重要啊。”
傅臣寒听出了他这话语意有所指,不仅仅在说那个不成器的堂弟。
他神色未变,只是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却笃定:“劳老师挂心。家中这一辈,除了昭奇顽劣些,其余弟弟弟妹妹都还算聪慧上进,未辱门风。”
孟老师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直接问道:“那你妻子呢?”
“她更是。”傅臣寒爽朗一笑,抬起眼眸,“您亲自教导过的学生,您应当比他人都清楚些。”
孟老师默默观察着傅臣寒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想探寻什么。
孟老师沉默着,又啜饮了一口微烫的茶汤,任由那苦涩后的回甘在舌尖蔓延,良久,才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惋惜,“算作时运不济吧。”
傅臣寒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茶杯悄无声息地放回茶海,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孟老师目光放空,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缓缓流淌在安静的茶室里。
当年姜璨转学过来省重点高中可谓风光无两。
相貌太过出众,成绩拔尖,待人接物也挑不出错处,性情更是清高倨傲,一来就引起十足关注,重高无一不猜测,这是哪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或许正是因为这风头太盛,所以招惹来了姜绾那群最肆无忌惮的世家子弟的注意。
“我作为班主任,起初得到的信息也有限。只觉这孩子虽然优秀,眉宇间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比同龄人沉静太多。”
后来事情渐渐有些失控,姜璨母亲和那位姜先生一起来学校,给姜璨办理转学手续。
那时的孟老师才隐约察觉出了什么真相。
“她年轻气盛,很多事情看不下去也忍不住,犯错几乎无可避免,在这点上都是命数。”孟老师沉默了下:“但她也不必把所有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
傅臣寒疑惑:“为何这么说?”
“姜先生把她送到省重,想让他们俩姐妹培养感情是真,但凭什么会让一个私生女打破他们一家人幸福和谐的生活呢,总要事出有因。”
孟老师缓缓道:“姜绾有先天性遗传病,倘若她们两姐妹关系真的和睦,姜璨顺顺利利回到姜家,谁能知道是不是另一处深渊。”
傅臣寒听后略微吃惊:“……您是说,姜家对姜璨……还有这方面的想法?”
“嗯。”孟老师说着,想起当年姜璨母亲泪眼婆娑,祈求他不要再让姜璨和她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