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舍姜璨被人献祭,甚至不希望她们有任何感情牵扯羁绊,依照姜璨的性格,倘若真的发自内心的对一个人好,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傅臣寒听后良久沉默。
浓密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或许是今日见到姜璨如今这般明艳照人、似乎已将过往阴霾扫尽的模样,孟老师不愿将气氛弄得太过于沉重伤感。
他话锋一转,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带着长辈的关切问道:“过去的事多说无益,重要的是往后看。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傅臣寒在心中默然。
他对姜璨的过去知之甚少,
直到来到这里,触摸到这片她曾经挣扎求存的土地,听着她昔日师长的叙述,才仿佛一点点拨开迷雾。
他抬起眼,思索片刻后才问道。
“您知道她母亲现居何地吗。”
傅臣寒从未听姜璨说过姜家的事情,自然也对她母亲一无所知。以前没有上心过,调查出来的东西都是姜家最表层的那一块,从未深入。
孟老师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带着些许沉重地开口。
“已经故去了。”姜璨甚至没有参加她的葬礼。
她还是恨母亲的-
包厢内的气氛依旧热烈,酒过三巡,同学们的脸上都染上了酣畅的红晕。
姜璨也浅酌了几杯,酒精让她平日里略显疏离的眉眼柔和了下来,眼波流转间带着水光,看人时总含着三分笑意,比平时多了几分娇憨与易接近的温柔。
她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听着同学们回忆往昔,谈论现状,这些年在名利场中浮沉积累的疲惫与紧绷,在这片纯粹的热闹中似乎被悄然抚平。
整个人的意志都不自觉地放松、柔软下来。
同学们也都有些惊讶。
当年姜璨清冷少言,如今竟变得如此温言软语,笑靥如花。
尤其是当她微醺的、明亮的眼眸带着笑意望向某个人时,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怦然心动的错觉。
“姜璨,你和你老公是怎么认识的啊?听说在一起都三年了?感情还能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一个女同学托着腮,眼神里带着憧憬,“刚才看他好维护你,苏冉说话那么冲,他几句话就给你解围了。”也没有让苏冉难堪,无论情商还是话术都很厉害。
旁边有人笑着插嘴:“不都说了嘛,人家是商业联姻!强强联合!其实我以前只在电视剧里听过这词儿,哈哈哈哈哈。”
丁兰香坐在姜璨身边,闻言温柔地笑了笑,轻声细语地反驳:“别这么说,璨璨和她先生是真的很相爱。今天过来,行程安排都是傅先生亲自和我对接的,很细心。”
姜璨听着她们的话,唇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直到这时,才忍不住加深了笑容,声音柔和地肯定道:“嗯。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将傅臣寒当作自己最耀眼、最值得炫耀的勋章展示,只是点到即止地肯定了这句话。
随后便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了同学间其他的趣事。
姜璨到底是在顶级名利场中浸淫过的人,深谙谈话的艺术,只要她愿意,总能将每个人都照顾得妥帖周到,让气氛融洽热烈,谁也看不出她只是在说漂亮的场面话。
她感受着周遭这份不带功利性的热闹,心底却始终有一小片清醒的疏离。
某种程度上,她依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她属于哪里呢。
金阙天宫?姜家?她也不知道。
姜璨微微低下头,唇角依旧带着浅笑,周遭人声鼎沸,周身萦绕着一种无法驱散的寂寥。
此时傅臣寒与孟老师谈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孟老师的儿子有志于在国学领域深耕,他正借此机会向傅臣寒请教。
“所以照你看,今后发展还是留在西陵比较稳妥?”孟老师问道。
傅臣寒略一沉吟,语气沉稳客观:“嗯,西陵国学协会的体系最完善,对应届生的补贴和扶持力度也是全国最大的。综合考虑,目前看来,没有比西陵更适合年轻人起步的地方了。”
孟老师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刚想再说什么,目光已经落在了桌边的姜璨身上。
见她微微低着头,脸颊绯红,不由得“呀”了一声,带着长辈的关切。
“我们是不是谈得太久了?姜璨是不是有点醉了?”
傅臣寒也抬眸望去。
从他的视角看去,姜璨今晚即使穿的性感热辣,眉宇间也始终带着一种疏淡的温柔,仿佛与周遭的热闹隔着一层薄纱。
或许是因为包厢内温度偏高,也或许是那点酒精的作用,她白皙的脸颊透出诱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纤细的脖颈。
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软乎乎的,像一颗熟透的、等人采撷的桃。
傅臣寒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嗯,她酒量浅,总是不胜酒力。”
孟老师啧啧两声,调侃道:“原本还想跟她再说两句贴心话,眼下看来,这时间得留给你们小夫妻咯。”
傅臣寒笑着摇头:“老师打趣。”
“去吧去吧。”孟老师看着他们,眼里满是长辈的欣慰。
这边桌上的同学们自然也注意到了傅臣寒和孟老师回来了。
对于这位气场强大、身份不凡的家属,大家依旧充满了好奇,又不自觉地感到些许拘谨,说笑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姜璨整个人还沉浸在那种飘飘然的轻松感里,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微妙变化。
她微微一怔,缓缓转过身想看一眼,恰好迎上傅臣寒伸过来的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发烫的脸颊。
姜璨愣住了,下意识地仰起头看他。
傅臣寒就站在她椅旁,身形挺拔如山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穿着挺括的西装,领口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线条利落,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影,更显其沉稳莫测。
然而,他触碰她的动作却轻柔,冰凉的掌心贴着她滚烫的脸蛋,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舒适感。
姜璨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旁边有同学看到这亲密的一幕,忍不住小声发出惊叹。这声音让姜璨猛地回过神,脸颊似乎更烫了。
傅臣寒却仿佛没注意到那些目光,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询问:“脸这么烫,喝了多少?”
没多少。
姜璨心里很清楚自己的酒量底线,今晚只是浅尝辄止,她完全可以清晰地报出杯数。
但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何种隐秘的渴望,她张了张唇,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一句轻轻柔柔、带着点黏糊糊鼻音的回答。
“有点多。”
声音软趴趴的,像裹了蜜糖,透着一股不自知的撒娇意味,柔情万种。
她没敢看他,浓密的长睫低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说话间,她不自觉地、用被酒精熏得发热的脸颊,极轻极缓地蹭了蹭他依旧冰凉的掌心。
那动作幅度很小,小心翼翼,旁人不仔细看绝难察觉。
“但我现在好像有点醉了,傅臣寒。”她轻声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茫然的依赖。
她没醉。她在撒谎。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随口一说,比她以往任何一次精心编织的谎言都让她感到紧张。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节奏般狂跳,强烈的心虚感攫住了她,让她甚至不敢抬眼与男人对视。
周遭的同学大多察觉到了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纷纷识趣地转过头,与身边的人聊天,不再将注意力明目张胆地投过来。
饭桌上重新恢复了热闹,但仍有一些好奇的目光,在暗中悄悄打量着这对容貌气质皆极为出众的夫妻。
傅臣寒何等敏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饭桌上的暗流涌动。
但此刻他更清晰地感知到的,是姜璨话语和动作里,隐隐流露出的渴望。
他眸色暗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凝视着在他掌心下显得格外乖巧温顺的女人。
姜璨微微仰着头,精致的眉眼在酒精作用下褪去了平日的棱角,显得温软而无害,像一只收起利爪、不自觉寻求抚慰的小猫咪。
他注视了姜璨良久,久到姜璨几乎要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戏时,他才忽然带着点惩戒意味地,用指尖捏了一下她软白泛红的脸颊肉。
“……?”
姜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迷茫,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不解地望着他。
傅臣寒见她这副懵懂又带着点控诉的模样,低低
地笑了一声,嗓音带着磁性的沙哑:“怎么,捏你不得?”
“……没有。”
姜璨心里觉得怪怪的,有种被看穿又未被点破的羞窘,但转念一想,又对他扬起一个带着醉意的、毫无防备的甜美笑容。
甚至主动将脸颊往他手心又贴了贴,软声道:“很舒服。”
“………”
这回轮到傅臣寒有些招架不住了。
姜璨这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勾引意味的回应,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无异于点火。
他不想当众失态,于是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道:“要不要跟我走?”
他身上很香,混合着刚从外面带进来微冷的空气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姜璨不自觉地就想朝他靠过去,汲取更多那令她舒适的气息。
然而傅臣寒却察觉出了她的意图,伸出手,轻轻抵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投怀送抱。
姜璨疑惑地侧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他。
他的眼睛离她很近,深邃得如同星空,里面清晰地映着她带着醉意的、微红的脸庞。
他看着姜璨眼中清晰的疑惑,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然后,更加缓慢地、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将那个问题,换了一种更直白,也更暧昧的方式,重新问了一遍。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勾人心弦,“那现在,跟老公回家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章准备昨天发的,但是写不完了TT。当作加更吧,反正快写完啦。
吞了一下设定,养母改成女主亲生母亲
第64章
北方的冬夜寒风凛冽如刀,呼啸着卷过空旷的街道,带起地上残存的积雪和枯叶。
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寒风中显得有气无力,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车辆快速驶过,带起一阵更冷的寒风,整个小镇都透着一股冬日的萧瑟与寂寥。
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就静静停在路边,流畅沉稳的车身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头的大灯亮着,切割开浓重的夜色,与它主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姜璨被傅臣寒半搂半扶着走出酒店大门,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而来,让她因酒精而微醺的头脑更加清醒了。
风一吹,那点刻意营造的醉意几乎要荡然无存。
但戏既然开了头,就得演下去。
她依旧软绵绵地靠在傅臣寒坚实温暖的怀里,手臂虚虚地环着他的腰,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脚步虚浮,还若有似无地从鼻腔里发出两声细微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哼唧。
她微微仰着头,酒店门口的光线落在她脸上,那张秾丽精致的面容此刻泛着诱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和纤细的脖颈。
长睫湿漉漉地垂着,眼神因为“醉意”而显得迷离氤氲,红唇微张,呵出小团白气。
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娇艳欲滴的玫瑰,柔软、无助。
又带着惊心动魄的美,全然依赖地攀附在傅臣寒的腰间。
傅臣寒低头,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醉态,眼底划过愉悦的笑意。
感受到怀里的人儿又往他胸膛深处钻了钻,声音软糯地嘟囔着好冷,他微微侧头,薄唇贴近她泛红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清晰地问道:“走不动了?要不要抱你?”
姜璨一听,脸上更热了,在大街上被他抱着走,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觉得难为情。
她假情假意地推拒,声音细弱:“不用了……我可以的。”
傅臣寒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再坚持,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
车内温暖,没法用冷当作往理由。只好自己乖乖地坐在座椅一角。
傅臣寒随后上车,似乎并没有过多关注她,只是姿态闲适地靠坐着,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萧索的街景。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勾勒出他冷硬利落的侧脸轮廓。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线条清晰的下颌线,无一不彰显着成熟男性的沉稳与锋锐。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峦。
姜璨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发自内心,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好看。
就在她望着他的侧影微微出神时,车辆一个轻微的刹车——
傅臣寒毫无预兆地转回了头。
深邃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带着迷恋的偷窥视线。
姜璨一慌,立刻忙乱地低下头,假装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还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被抓包的心虚。
随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
“过来。”傅臣寒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姜璨身体一僵,有点尴尬地小声:“啊?”
“过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坐我旁边。”
“………”
他肯定知道自己在偷看他了!
姜璨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挪动了一下屁股,坐到了他指定的位置,中间还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
“坐近一点。”傅臣寒再次沉声命令。
“……哦好。”姜璨抿了抿唇,又小心翼翼地朝他那边挪了挪,直到两人的大腿外侧轻轻挨在了一起。
她心里轻哼一声,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
傅臣寒直接揽住她的腰肢和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然后稳稳地安置在了自己坚实的大腿上。
“啊!”姜璨吓得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都陷进了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傅臣寒!”她惊魂未定地嗔道。
“嗯哼。”
傅臣寒从喉间溢出一声慵懒的应答,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俊脸上是一派悠然自得的含笑模样。
看着他这副样子,姜璨那点因为被吓到而升起的气势瞬间又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心虚。
她哼哼唧唧地,用醉酒当挡箭牌:“我现在是醉鬼,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傅臣寒低笑,胸腔微微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来酥麻的触感。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带着诱哄:“喝得很醉吗,璨璨?”
姜璨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不敢与他对视,只能低下头,才能振振有词:“那不然呢?和老同学聚会开心嘛,当然就多喝了一点呀。”
她甚至试图反将一军,带着点娇蛮,“傅总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
傅臣寒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用膝盖轻轻夹了一下她侧坐在他腿上的腿,动作带着点狎昵的惩罚意味。
他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语调:“啊,原来是这样。”
姜璨还没来得及因为似乎蒙混过关而沾沾自喜,就听到他慢悠悠地道。
傅臣寒此刻才含着笑,勾起他的下巴和她对视:“刚才我们璨璨怎么这么懂事,都不需要我抱,自己就能走到车上?”
“…………”
姜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感情这狗男人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装醉!!!
一直在看她演戏!!!
“你……傅臣寒你怎么……”她又羞又恼,结结巴巴地想指责他,但看着他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气势就败了下去。
她最终自暴自弃般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料,声音弱弱地,带着认输的意味:“……错了,傅总。”
傅臣寒挑眉,显然对她的称呼很不满意:“叫我什么?”
“……老公,”姜璨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间传来,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软糯。
姜璨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对傅臣寒格外的听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今晚谢谢你。”
姜璨当然知道傅臣寒今晚为她做出了许多让步和牺牲。
她才提完离婚不久,傅臣寒不仅没有当场翻脸,反而在同学和老师面前给足了她颜面,在苏冉刻意刁难时不动声色地维护她,又在她不想待的时候提前离席。
她怎么可能不动容。
傅臣寒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
小朋友。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等姜璨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刚才在席间,不想和他们多说话么。”
姜璨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傅臣寒继续耐心地说:“刚在席间,我见你神色寂寥,兴致不高。”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如果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后就不参加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姜璨听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酸涩难言。
像他这种顶级豪门出身的人,妻子做到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几乎是默认的必修课基本功。
傅臣寒这句话的意思不仅仅是指这一场同学会。这是在告诉她,今后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其他地方,但凡有她不愿意出席的社交场合,她都可以不去。
他怎么这么好。
好到让她觉得承受不起。
姜璨心里五味杂陈,鼻子发酸,却不敢轻易接这句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复杂的情绪。
“怎么不说话?”傅臣寒见她久久没有回应,低声问了句。
“没……我不知道说什么。”
傅臣寒挑眉。
男人坐姿娴熟沉稳,身躯后靠,此刻嘴角噙着些淡漠的笑意,旋即开口。
“这些天我也想过了,京中各种聚会都无趣,以你的身份很多场合都不需要参加。包括母亲邀你去的。”
他眸光深邃,但此刻只是含笑,没有更深的含义。
就是简单的告诉她这件事情,想不想去,全凭个人喜恶。以及,不用被迫去跟傅倩喊去做任何事。
姜璨微微一怔,看着他失了神。
“……傅臣寒,”她停顿了一下,“为什么你愿意为我做这么多?”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联姻夫妻,连对亲生父母和有着血缘关系的姜离潮,她都从未敢有过如此奢望。姜璨百思不得其解。
傅臣寒听后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想知道吗?”他问。
“想。”
“那跟我回西陵,我告诉你。”
……姜璨抿唇,移开视线。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默契的沉默。
车厢内只有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交融的、轻缓的呼吸声。”
皮质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气息,混合着傅臣寒身上清冽好闻的古龙水味,营造出一种密闭而暧昧的空间。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城市的霓虹在冬夜里璀璨夺目,却照不亮车内各怀心事的两个人,也驱不散路边冬日特有的寒冷与萧瑟。
街边空无一人,只有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
姜璨内心挣扎了许久,那些感动愧疚和困惑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交织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或许是想问得更清楚,或许是想为之前的离婚提议做一个解释……
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
“吱——!”
车辆猛地一个急刹!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的惯性让姜璨整个人向前冲去,幸好傅臣寒一直搂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铁箍般稳住了她的身体,才避免她撞上前面的座椅。
“怎么回事?”傅臣寒眉头瞬间蹙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看向前座的司机。
司机的语气带着一丝紧张和不确定:“傅先生,前面有辆车,好像是故意拦截我们。”
姜璨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地抓紧了傅臣寒的衣襟。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豪门仇杀?知道傅臣寒在外地保镖力量薄弱特意来绑架?!
她紧张地望向车前方,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打横,拦在了他们的迈巴赫前方,堵住了去路。
车灯刺眼地亮着。
不是等等……这辆车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没等她想明白,前面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纤细文弱、穿着浅色大衣的身影急匆匆地下了车,站在寒冷的夜风中,焦急地朝着他们这边张望。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也开了,身形修长、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踱步下来,姿态温文尔雅,与身旁女人的焦急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璨惊得睁大了眼睛,几乎说不出话。
这时,她听到身后的傅臣寒几不可闻地、带着点无奈地轻啧了声,然后拍了下她的屁股,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走吧,下去迎接一下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听贺延南说,方温这些天担心你,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
第65章
“你们还好吗?璨璨,快过来让我看看。”
酒店门口的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
街道空旷,方温几乎是车刚停稳就推门跳了下来,甚至没顾上穿好大衣,只着一件单薄的羊绒衫,便小跑着冲到刚被傅臣寒扶下车的姜璨面前,一把紧紧抓住了姜璨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甚至在看向姜璨身后的傅臣寒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审视。
姜璨被她冰凉的指尖冻得一激灵,随即注意到方温衣着单薄,鼻尖和脸颊都冻得泛红。
她神色紧张,显然是接到消息后急匆匆赶来的,连外套都来不及好好穿上。
姜璨心里一暖,又觉得有些好笑,连忙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方温冰凉的手指。
轻轻揉搓着给她取暖,语气平稳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
“怎么了这是?要过来也跟我说一声,在这里看到你,我好惊喜。”
方温皱着秀气的眉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姜璨一番,确认她看起来完好无损,情绪也还算稳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叹息一声,语气带着点嗔怪:“我就猜到你肯定没看手机!西陵闹的这么大,你一概不知?”
姜璨被她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什么大事?”
跟在方温身后慢悠悠走过来的贺延南,闻言轻笑一声,接口道:“你要离婚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现在京圈里可是炸开了锅。你还不赶紧看看手机?”
姜璨一愣,下意识就想摸口袋找手机。
骨节分明的大手却从她身后伸了过来,将她的手机递到了她面前。屏幕是亮着的。
“……”
姜璨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的手机从昨晚开始,好像就一直被傅臣寒保管着。
傅臣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没他们说得那么夸张。”
“不过,关秋华确实找你找得比较急。”
姜璨连忙接过手机解锁。
她的社交软件通常消息都是爆炸状态,经过离婚传闻这么一闹,更是雪上加霜。
无数红点跳跃着,圈内但凡有点交集的人,无论是真心关切还是纯粹看热闹,信息都像潮水般涌来。
她快速滑动着,略过那些或八卦或试探的询问,终于找到了关秋华被挤到下面的消息。
「华姐:不是,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你要是真决定了,提前跟我通个气啊?我知道你在傅家那些规矩底下待得不自在,没了傅家这棵大树,你来跟我混娱乐圈啊。」
「华姐:
再说了,你提前跟我说,我也能帮你控制一下舆论,你看看现在这里都传成什么样子了,还说你被傅总抛弃他早就想把你休了云云。我真是气死了!别的不说,傅总可从没有让人平白说过你风凉话。」
「华姐:哎不过姜璨,这消息到底是谁放出去的?没经过傅总点头,这消息很难传开吧?还是说真的是傅总的意思?……那要是这样的话,刚才的话算我没说哈。」
姜璨看着关秋华这先是着急上火分析利弊,最后又立场坚定站她这边的连环消息,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发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外界如何风雨,至少还有真心为她着想的朋友。
身后的男人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所以,消息到底是谁传播出去的?”
“……”
姜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她连忙装作没听见,用力握了握方温依旧冰凉的手,试图转移话题。
“这里太冷了,你穿的又少,走了走了。我先去酒店给你们开个房,我们到房间里慢慢说。”
姜璨就不由分说地推着还有些一头雾水的方温,朝着贺延南开来的车上走去,完全无视了身后两个男人的存在。
方温被她推着走,有些哭笑不得,小声提醒:“璨璨,你别急呀,不用和傅总商量一下吗?”
姜璨大手一挥:“哎呀!都要离了还商量什么呀!走吧先走吧——”
她甚至头也没回,只是扬高了声音对着身后喊道:“那个,傅臣寒,你和贺延南坐一辆车吧,等会儿跟上我们就行哈。”
话音未落,她已经半推半搂地把方温带进了车上,快速关上车门,命令司机赶紧开车。
一骑绝尘。
现在大街上只剩下这两位身形挺拔气质各异的男人,在寒冷的夜风中面面相觑。
贺延南看着车辆飞驰后扬起的尘沙,抬手摸了摸鼻子,侧头看向身旁看不出情绪的傅臣寒,语气带着几分同情。
“亲爱的傅总,您这又是怎么惹到您家这位傅太太了?”
傅臣寒望着姜璨消失的方向,几不可闻地轻啧了一声。
“不好说。”他顿了顿,幽幽地补充了一句,“其实已经快哄好了。”
“那是我搅你好事了?”
傅臣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自觉就行。”
贺延南看着他挺拔却莫名透着郁闷的背影,大笑出声。
看着这快被老婆离婚的老男人背影,心里庆幸自家感情和睦,摇了摇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隆江酒店顶层的套房内,暖黄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空间,厚重的丝绒窗帘垂落,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与喧嚣。
房间布置奢华而温馨,波斯地毯铺满地面,丝质床品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息,温暖如春。
姜璨和方温并肩坐在柔软的大床边缘。
姜璨微微蜷着身子,双手抱着膝盖,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包括傅母那番谈话,以及自己内心的挣扎和动摇,都娓娓道来。
说完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事情就是这样……他妈妈跟我说了很多。我听完这些,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在傅臣寒带她去见维斯塔,她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姜璨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能就这样慢慢来,或许他们之间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她内心深处怎么可能真的想和傅臣寒分开。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傅臣寒都是一个极其出色的男人,就算以后自己突然想通了,也绝不会用那样决绝的方式,不留情面的离开。
当然,这其中也掺杂了姜离潮施加的压力的缘故。
姜璨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揣测明白,她那个哥哥走一步看三步的背后,究竟藏着些什么。
她对姜离潮,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方温安静地听着,秀气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心疼地看着姜璨。
几天不见,姜璨似乎清减了些,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不像在西陵时那样,从发丝到指尖都透着精心养护的矜贵与光芒。
她伸出手,温柔地将姜璨额角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说:“你当初应该试着跟傅总坦诚沟通的。”
姜璨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怎么敢呢?傅倩的话言犹在耳,字字诛心——没有她姜璨,傅臣寒的未来只会更加顺畅光明。
她无法反驳,因为她心底也清楚,自己或许真的不适合那个规矩森严、需要长袖善舞的豪门圈子。
她不喜欢在那些虚伪的酒局晚宴上周旋,她渴望的是更自由、更随性的生活。
听到这里,方温微微一愣。
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最近是不是没太关注西陵那边的情况?”
姜璨怔住:“怎么了?”傅家本部分别在西陵和北美,那是权力与财富交织的核心。
方温心里暗道一声果然。
随即她压低了些声音道:“傅家最近内斗得很厉害,傅倩和傅钟两派愈演愈烈,傅钟那边有意让他儿子和徐家的小女儿接触。”
她顿了顿,观察着姜璨的神色,补充道:“我估计傅母那么着急逼你离婚,也和这个有关。”
傅母不就是觉得姜家对傅臣寒的助力有限,而她姜璨在外名声又不够好,总是拖累傅臣寒吗?
京中原本就没多少人看好他们这段婚姻,若是此时离婚,对傅臣寒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姜璨愣住了,喃喃道:“……是这样吗?”
原来傅家内部现在竟是这样的局面,为什么傅臣寒从来都没跟她提过半个字?
“那这种关键时刻,他怎么还能离开权力中心跑到这里来找我呢?远离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姜璨有些急了,傅臣寒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该滞留在此地。
方温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却轻轻笑了一下,反问道:“是啊,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姜璨顿时哑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扼喉。
他是为了来找她。
这个认知让姜璨心头一阵酸涩,又涌起些复杂情绪,连带着太阳穴都隐隐作痛起来。
方温继续用她那柔和的嗓音,轻轻地、却清晰地问道:“那他为什么还不回去呢?”
姜璨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不想回去。”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被厚重窗帘过滤后的模糊风声。
温暖的灯光流淌在两人之间,却照不亮某些沉甸甸的心事。
方温静静地看着姜璨低垂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语气也郑重起来。
“璨璨,”她唤道,“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我绝不会劝你留下。感情的事,如人饮水。我今晚千里迢迢而来,就是想亲口问你,你心的选择。”
当年她和贺延南阻力重重,特别是非常时期被他兄长知晓,贺家态度同样坚决,几乎到了某种水火不容。
贺延南却没有就此停下。
那个时候的方温怎么可能没有挣扎?
她想过很多,不仅仅是家境身份的悬殊,两人的性格会随着日渐相处而逐渐清晰明了,没有任何可以模糊的地方,如果突破万难之后,其中有人没了耐心,这段感
情不算可笑吗。
贺延南是家世显赫的豪门公子,而她已经二十七岁了,试错空间小到没法计算。
当时并非只是贺延南近乎纠缠般的执着,也是方温扪心自问,她此时此刻的心,真的在喜欢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经年之后,再看到他和妻子相敬如宾和睦恩爱,她的心里就泛起涟漪酸楚,久久无法平静。
所以她选择豁达一场。
哪怕结局不圆满,她也想和贺延南有更多、更多的爱恨纠葛。
哪怕经年之后,在他身侧白头的不是自己。
方温外表文弱温柔,此刻的眼神却无比清澈坚定。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你舍不得傅臣寒,是不是。”
——姜璨抿紧了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方温没有逼她,只是继续柔声道:“我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我只是不希望你后悔。这是我此行唯一的目的。”
“……”
夜色在交谈中渐渐深浓,姜璨最后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房间里的主灯已经熄灭,只余墙角一盏夜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在昂贵的壁纸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黑暗放大了一切细微的声响,也让思绪变得更加清晰而纷乱。
之后她们默契地绕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聊起了些轻松的往事和近况。
方温先去洗漱,舟车劳顿,她躺下后没一会儿就呼吸绵长。
浓夜相继,天上乌云错落有致。
姜璨此刻的心情还是复杂。
不知道明天该如何面对傅臣寒,更不知道自己的之后该何去何从。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略显苍白的脸,手指机械地点开与傅臣寒的聊天对话框,如此反复。
她此刻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茫然。
而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的预览。
「傅:你睡了么。」
姜璨一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打字回复:「没。」
发出之后,她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节奏快得惊人。
距离他们上次这样用微信聊天已经快一周了。
这些天虽然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却经历了太多波折和起伏,而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些温馨琐碎的日常里。
此刻再次通过文字与他交流,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就在她盯着屏幕胡思乱想之际,傅臣寒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傅:我想你。」
如此直白而毫不掩饰的三个字让姜璨微微失神。
比起刚才看到问候时下意识的秒回,这次她反而犹豫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纠缠着,内心挣扎着,敲打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没能组织好语言发出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想到刚才方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心里千头万绪,最终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他。
「cc:傅家内斗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后,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姜璨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更加紧张起来。
然而傅臣寒的回复来得很快,似乎并未因这个问题而感到意外。
「傅:方温告诉你的么?」
「傅:她还跟你说了什么,说与我听听。」
姜璨看着屏幕上的字句,沉吟了片刻,随后决定和盘托出,但她刻意略去了方温劝她的那些话,也隐去了自己的种种顾虑,只客观地陈述事实。
「cc:我们的事无论如何只是小打小闹,你在傅氏多年,要是一朝被乘虚而入怎么办?」
「cc:傅臣寒,我不想影响到你。」
她删删减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冷静而理智。
这般说完之后,她握着手机,忐忑地等待着。
这一次,那边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就在姜璨以为他不会回复,或者会轻描淡写地带过时,手机终于再次震动。
「傅:你走之前,母亲单独和你聊了什么。」
姜璨看着这行字,瞬间哑然,手指僵在屏幕上。
「傅:我要听实话。」
男人的语气透过文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姜璨沉默了,内心挣扎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又发来一条。
「傅:你不想说么。」
看到这熟悉的、仿佛给她台阶下的句式,姜璨几乎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体贴地说一句“那就算了,以后再说”或者“没关系,不在乎”,然后就此揭过。
然而,傅臣寒慢条斯理,姜璨几乎都能想象出他在屏幕那边闲散轻敲的模样,发来一句
「傅:那我现在就来找你,姜璨。」-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姜璨脸上,看到傅臣寒那句话,她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熟睡中的方温,呼吸均匀,显然并未被惊扰。
几乎是条件反射,她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不要!」
消息刚发送出去,傅臣寒的回复几乎紧随而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追问。
「傅:那你要不要说?」
姜璨盯着那行字,指尖蜷缩,陷入挣扎。
傅臣寒似乎失去了耐心,再次发来消息。
「傅:你不说的话,我很没有安全感。」
「傅:不知道你又会因为别人跟你说了什么,就轻易地想要离开。」
「傅:哪怕你的丈夫就在你身边,你都不愿意和我沟通吗?」
他很没有安全感。
这六个字刺入姜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看着这段话,浓重的愧疚感慢慢涌了上来,淹没了之前的犹豫和逃避。
她纠着手指,指甲陷入掌心,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样一味回避、拒绝沟通的行为。
对傅臣寒而言何其不公。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在屏幕上。
「cc:各自立场上,都没有错。我先前作风确实过分,臣寒,你别怪母亲。」
她将傅母那番尖锐的话语,高度精准概括出来,寥寥几笔,刻意剥离了所有可能引发争执的个人情绪,只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傅臣寒看着屏幕上这轻描淡写的三两行字,他逐字逐句的阅读,从中拆解分析当时场景里,依照母亲的性子,她会对姜璨说什么。
他气笑了。
下一秒,他的回复接踵而至。
「傅:出来。」
「傅:我不进去,你出来。」
“……”
姜璨的脸颊瞬间漫上热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要出去吗?还是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她知道,如果她坚持不肯,傅臣寒大概率会尊重她,不会真的强行闯入。他一向如此,看似强势,实则总会给她留有余地。
但是。
姜璨将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里清晰而急促的跳动。
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压过了所有的犹豫。
「cc:好。」
她回复道,然后轻轻掀开被子。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夜灯投下模糊的光晕。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生怕惊扰了身旁沉睡的方温。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轻薄柔软的丝质睡袍外套,匆匆裹在自己单薄的睡衣外面,系好带子。
然后赤着脚,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像一只灵巧的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步步挪向门口。
姜璨的手轻轻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极其缓慢地拧动,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
走廊上明亮温暖的灯光瞬间涌入,与室内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她侧身闪了出去,又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门轻轻带上,确保那道光亮不会晃到里面安睡的人。
就在她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走廊情况的瞬间——
强硬有力的手臂猛地从旁伸出,如同铁箍般狠狠禁锢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力道之大,几乎让她脚尖离地.
“唔——!”惊呼声尚未出口,便被汹涌而至的吻封缄。
男人将她牢牢按在走廊冰凉光滑的墙壁上,高大的
身影完全笼罩了她,他的吻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凶狠的力道,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唇齿。
深入攫取她的呼吸,吞噬了她所有未成形的音节。
唇舌激烈地纠缠,带着惩罚的意味,又蕴含着更深沉的的渴望。
姜璨只觉得氧气迅速被剥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喘息和逐渐失控的心跳。
她的脸颊泛起情动的潮红,身体在他强势的攻势下微微发软。
直到她快要窒息,傅臣寒才稍稍退开些许,但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
他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欲色,如同暗沉的海浪,几乎要将她席卷。
姜璨好不容易得以呼吸,双手无力地推搡着他坚实的胸膛,声音带着喘息和羞恼:“别、别这样……会有人路过……”
傅臣寒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膛深处滚出来的笑声,带着十足的磁性,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勾着唇,指尖捏住她尖细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脸,直视着自己那双含着深沉笑意的眼睛。
“姜璨。”
他开口,声音因方才的亲吻而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玩味,“我是不是平日对你底线放得太低,所以让你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我是个很好说话的、好人?”
“……什么?”
姜璨此刻大脑还因为缺氧而有些晕乎乎的,没能立刻理解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她眼中带着尚未褪去的迷离水光和一丝真实的疑惑,仰头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傅臣寒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
……姜璨被他这个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心跳莫名更快了。
她不理解傅臣寒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想要低下头,却被他捏着下巴,无法逃避。
她还在下意识地推着他的胸膛,却被男人更加强势地搂进怀里,后背紧紧抵在微凉的墙壁上。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滚烫,没有任何空间可以逃离他的禁锢。
此刻的傅臣寒,身上散发出的强势,带着一种让姜璨感到陌生的侵略性。
姜璨忍不住心脏狂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傅臣寒,你松开些……真的会有人路过……”
傅臣寒的笑容再次从喉咙深处滚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因为不想耽误我,所以你要离开。”
他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语气滚烫,含着清晰的笑意,一字一句地,像是在品味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姜璨,我直到今天才发现,你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
姜璨脸颊烫得惊人,再迟钝也听出了男人话语里有点嘲笑她笨的意味。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气恼地看向傅臣寒:“你……那你妈都那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再说了,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你和别的世家女联姻,对你今后在傅氏……”
“会怎样?”
傅臣寒饶有兴致地打断她,“她的家族可以帮我在集团站稳脚跟?我许多年前就已经站稳了。她可以帮助我巩固权势?”
他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甚至有一丝睥睨,“如果还需要靠女人的裙带关系来维系,那傅氏这偌大的集团,当初就落不到我手上。”
他笑着,看着怀中女人因为他的话语而微微睁大眼睛、气鼓鼓又无法反驳的鲜活模样,粉面含春,实在是移不开视线。
他强忍着想在那绯红脸颊上咬一口的冲动,用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耐心,循循善诱:“或者说在你眼里,你的丈夫要牺牲一个女人的婚姻,才能得偿所愿么?”
姜璨看着男人此刻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戏谑笑意,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真正想跟她说什么。
热意冲上头顶,姜璨咬着唇,垂下眼眸,不敢再与他对视,心跳却如同擂鼓。
“哦……这样。”
傅臣寒此刻却觉得她这副模样,实在是有意思极了。
他其实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姜璨无法面对的心魇,她沉重不堪的过往,她对姜离潮那份复杂的愧疚。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最大的、最难以启齿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她在乎他。
她希望他一生都圆满。
这个认知足以撼动傅臣寒,滚烫暖流涌遍四肢百骸,气血都在上涌。
傅臣寒此刻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他只觉得眼前这个骄纵任性的女人,实在给了他太多惊喜。
说句实话,结婚以来,姜璨敢在京城那样肆无忌惮地惹是生非,引得各家侧目,傅家内部亦有不少微词,他怎么可能不知晓?
那些状告到他这里的黑状,他听得还少么?
“我那时刚刚得势,傅氏内部尚未清算时,又亲自下到欧洲基层学习,远离两个权力总部,傅钟还是对我多加防范。”
傅臣寒笑了下,勾着姜璨的下巴:“阴差阳错,你在京城闯祸又犯错,行事高调,无所顾忌,反而无意间帮我省去了很多麻烦。”
老爷子起初也对傅臣寒执意娶了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花瓶表示过不满,而傅钟更是高兴,觉得这个在商场上手段狠辣、眼光精准的侄儿,在感情上竟如此白痴,自毁长城。
一个漂亮美艳的妻子,能给他带来什么助力?不过是个漂亮的拖累罢了。
姜璨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眨了又眨,好半天才消化完这番话里的信息,“……所以,之后你从欧洲回来,执掌大权,对我那些行为,也只是口头制止,从未真的有过什么惩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嗯。”
傅臣寒笑道:“权当给你的奖励。何况,你性格底色良善,从未真的惹出过大事,我只当闭一只眼。”
姜璨现在整个人都快熟了!
从脸颊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有气的,也有羞的。
气的是因为他竟然这些年来是这么想的!
自己故意在外面兴风作浪,在他眼里,不仅不要紧,反而还歪打正着地帮了他?!
羞的是……
姜璨实在没忍住,捶了下他坚实的胸膛,声音带着羞愤:“所以你……你……你完全是诈骗!”
什么君子端方,什么很好很好的人——他压根从一开始就没在她面前装过!他一直都是那个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的傅臣寒!
“你怎么这么坏啊你!”姜璨忍不住怒了句。
坏男人,把她耍的团团转。
傅臣寒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语气愉悦又无辜:“是你把我当好人,姜璨。”
姜璨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模样,紧绷焦虑不安的心情,在这一刻竟然得到了缓解。
她仔细复盘了一下两个人结婚以来的各种相处的细节,以傅臣寒这等心机手段和掌控力,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西陵傅家内部那些争斗就轻易被人钻了空子?
“现在开心了吗?”傅臣寒敏锐地观察着她脸上神情的变化,他低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发现你老公其实一点也不好,是不是就不用离婚了?”
姜璨抬眸看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此刻带着点被戏弄后的愠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
没有了那些不必要的顾虑,她才敢真正流露出一些真实情绪——
“那傅臣寒!我生气了!”她故意板起脸。
“嗯?”
傅臣寒挑眉,凝神看着她这副准备秋后算账的娇俏表情,心里喜爱得紧,忍不住又伸出手,捏了捏她雪白软嫩的脸颊,笑着说,“要怎么算账,我洗耳恭听。”
……姜璨红着脸打掉他的手:“你之前那完全就是利用我,我很不开心,反正我很生气,你就说怎么办吧。”
她扬起下巴,一副要老公哄的架势。
傅臣寒从善如流,开始慢条斯理地列数:“最近地中海新下水的Plihou号超级游艇,一百二十六米,设施还算齐全,以后你想出海,我们就开它去。北欧明斯克秋拍那套你看上很久的《惊马之秋》,已经让人去谈了。哦,对了。我在瑞士给你订了一座小雪山,附带私家庄园和滑雪场,来年开春,那里的署名,会变成你的名字。”
他说的轻描淡写,最后一件“礼物”,让见多识广的姜璨都忍不住疑惑的“啊?”了一声。
他笑眯眯地逗她:“这些够不够给你赔罪?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想想。”
姜璨几乎要听呆了去,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这些你都能弄到?”
那座私人雪山她知道,是瑞士一个老牌贵族家族的产业。
傅臣寒挑眉,
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倨傲:“当然。这很惊讶吗?”
他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家太太似乎还没有完全清晰地认知到,作为他傅臣寒的妻子,究竟意味着可以拥有怎样的世界。
这让他觉得,自己作为丈夫,非常失职。
姜璨听着他报菜名一样说出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赔罪礼,内心挣扎纠结。
这么多好东西,这狗男人之前竟然藏着掖着,没告诉过她!看来他之前确实对她有所隐瞒。
但现在一切摊开,姜璨的第一个反应却不是欣喜若狂——
在傅臣寒带着些许期待,准备看她会露出怎样惊喜表情的时候,姜璨却忽然松开了推拒他的手。
轻轻附身,主动环抱住了他的脖颈,将脸颊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带着依赖,全然信任的姿势。
她自下而上地抬起眼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眼神清澈,而真挚。
“对不起。”
……男人心重一跳,不自觉环上她的腰。
姜璨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傅臣寒,我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