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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色撩人 明侨 20735 字 4个月前

第66章 -

傅臣寒听地稍稍挑眉。

酒店走廊静谧无声,深夜里,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厚重的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属于午夜的私密。

傅臣寒挺拔的身躯靠在走廊墙壁上,白内衬与这深夜的慵懒格格不入,融入这片阴影。

他英俊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浮动,只是慢条斯理地笑着,指尖勾着姜璨一缕柔软的发丝,慢悠悠地问:“真的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像羽毛搔过心尖。

“嗯。”姜璨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翻涌着浓郁到快要溢出来的情感。

她抓着他手臂的指尖不自觉地发紧。

傅臣寒当然能看出来她眼底的情绪。

这对他来说,其实也算新奇。

姜璨从未这样坦白直白地表达过自己的心,她总是把自己隐藏得很深,防备坚不可摧。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听到她说爱。

他忍不住勾唇,心底漾开些满足,视线这才仔细打量起她来。

大概是出来得匆忙,她只穿了一件极其单薄的丝绸吊带睡裙,外面随意罩了镂空薄纱。

整个人在昏黄光线下显得肤若凝脂,软香盈人,仿佛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

他固定在姜璨腰间的手掌不自觉地收拢,轻轻捏了一下那纤细柔软的弧度。

随后才把视线移上来,与她对视,笑道:“我把贺延南喊起来?”

“嗯?”

姜璨没反应过来,睁着那双漂亮水润的大狐狸眼,朦朦胧胧地看着他,里面写满了纯真的疑惑。

但傅臣寒不说话,就这么笑着看着她,眸色在灯影下显得有些深。

姜璨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环在自己腰间那只手的存在感,强势发紧。

细微之处,男人眼底渐深的墨色,以及他悄然加重的呼吸。

——自己软绵绵地靠在他胸膛上,睡衣单薄的布料阻隔不了肌肤的热度,几乎能感受到他沉稳心跳的震动。

她不自觉地微微扭动了一下,衣料摩擦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他停留在她腰后的掌心,又在此刻暗示性地轻轻捏了一下。

……姜璨突然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她脸颊顿时爆红,染上艳丽。

“你还是不是人啊!”

姜璨羞恼地捶打了一下他坚实的胸膛,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惊扰了谁,“他们一路赶路过来多辛苦!本来让人家俩对象分开睡,就挺不好意思的,好不容易睡着了,还要把人家喊起……”

她刚才自己出来,都是小心翼翼、踮着脚尖,生怕吵醒了隔壁房间的方温!

傅臣寒此刻却强势地握住了她捶打自己的那只手腕,将她更深的拉进自己怀里,低沉的笑意震动着胸腔:“好,不喊他。”

姜璨又被裹进他那双满含笑意的深邃眼睛里,心脏重重一跳,呼吸都仿佛暂停了。

她自然能听出男人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宠溺和纵容。

被他攥在掌心的纤细手腕,依旧被那滚烫的温度包裹着。

姜璨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在他怀里扭捏了一下,声如蚊蚋:“那我走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或许没有关严,渗入一丝夜的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蒸腾的炽热。

壁灯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缠绵不分。

傅臣寒看着她,眸底暗沉,拉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腕内侧,迟迟不肯放开。

其实她想走,大可以甩开他。

但是她没有。

“这就走了?”傅臣寒眼神下扫,掠过她单薄的睡裙,声音喑哑:“穿衣服没?”

“……啊?”

姜璨反应了一下,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你你你……”

傅臣寒低笑了一下,气息拂过她耳畔:“看着软,上面没穿,是不是。”

“……傅臣寒!”姜璨小声喊了下他的名字,又羞又急,挣扎着就要跳起来捂他的嘴!

男人轻而易举地把她重新搂进怀里,让她地压在自己身上。

原本揽在她腰后的手慢条斯理,轻抚薄薄的丝绸布料,嗓音含混低沉:“下面穿了?”

“……当然穿了!”她浑身都烫得要命。

他喉间滚出愉悦的笑意,低头吻了吻她发烫的耳垂,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哑声命令。

“脱下来,给我。”

……

傅臣寒推开酒店套房的门时,贺延南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对着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处理事务。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质睡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听到开门声,贺延南才抬起眼,温润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了然,笑着问道:“怎么,没说服小璨回心转意?”

傅臣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使深夜奔波,身上剪裁精良的白色衬衣依旧挺括,只是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解开了,下身依旧是笔挺的西装长裤和擦得锃亮的皮鞋,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平日里的气质总是冷硬而疏离,不苟言笑,令人望而生畏。

但此刻,那股笼罩在他周身的低气压仿佛消散了。

透出一种慵懒松弛的意味,连线条冷硬的唇角都似乎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愉悦弧度。

听到好友的调侃,傅臣寒破天荒地没有计较,反而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随手将门关上,迈步走到窗边,颀长的身躯懒洋洋地靠在冰凉的玻璃上。

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男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女孩子久别重逢,她想多待会儿,就多待吧。”

贺延南挑眉,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合上电脑转过身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傅臣寒。

这副模样,哪里是去谈判的,分明是被他家那位给顺毛捋舒服了。

他佯装吃醋,叹了口气:“哎,今后我们傅总以后一个人的时候,可就把我喊来当台球桌牌了。这么一想,我还有点落寞呢。”

傅臣寒闻言,很是无语地侧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那是怕你因为方温和你提分手,你想不开,行吗。”

贺延南却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轻松和自信:“是吗?那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比你更先抱得美人归了。”

傅臣寒静静地看了他几眼,片刻后,他才撇开视线,望向房间内昏暗的角落,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你告诉方温的吧。”

“否则,她应该接触不到姜璨的消息。”

他来这边之前,其实就已经在西陵做好了所有防范和善后,只放任了姜璨亲自散播出去的离婚消息,之后他自己的行踪,姜璨的落脚点,以及傅氏内部对此事的任何风向和意见,他都确保了不会在京城圈子里流入半分。

如果没有贺延南,方温根本无法如此精准地接触到姜璨,更别提安排这次偶遇了。

贺延南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态度十分坦然。

上次傅臣寒生病难受,姜璨在外面焦急等待的模样,贺延南看在眼里。

最重要的是,傅臣寒真心喜欢她。

这点就够了。

只要有这点,贺延南就愿意尽力帮助他们,不要因为误会分开。

很多事情两人心知肚明即可。

“谢了。”

“不用。”

贺延南淡淡应道,随手取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我过来,自然还有件要紧事,得向你汇报。”

傅臣寒微微皱眉,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似乎瞬间又重新绷紧了些许,目光锐利地看向贺延南。

“和姜离潮有关吧。”-

姜璨蹑手蹑脚地拧开房门,像一只小心翼翼潜入领地的猫。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壁灯,光线柔和地铺洒开来,勾勒出方温在床上睡得香甜的轮廓。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睡得一团,呼吸绵长均匀,随着呼吸,身上的被子也轻微地移动着,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安宁。

姜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脱掉鞋子,极其轻缓地掀开被子另一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缩进被窝里。

甫一进入,便被一股女孩子特有的、温暖又干净的气息包裹了,被子里满是方温身上传来的热度,暖融融的。

姜璨感到阵密密实实地幸福感。

从学生时代起,因为姜绾和丁兰香的缘故,有很严重的应激障碍,无法正常与人交往,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

周盈和她关系最好的时候也问过她,为什么总感觉无法和她有更进一步的链接。她们不仅三观契合,理念相通,更有牢固的利益羁绊。那时周盈身陷负面舆论,是姜璨力排众议为她稳住了那个几乎要弃她而去的顶奢代言。

周盈那时是真的依赖她、爱重她,晚上庆功宴后非闹着要和她一起睡。

姜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僵硬着拒绝了。

那天晚上周盈借着酒意,不满又委屈地问过她不止一次:“璨璨,你不喜欢我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姜璨无法向她解释自己那些混乱痛苦的过往,只能含糊其辞,用忙碌和玩笑,草草掩盖过去。

现在她看着身旁呼吸均匀的方温,在心里想。

她现在应该也是一个正常人了吧。

她可以和同性有这样亲近的接触,可以建立并享受这种正常温暖的情感链接,不必再被过去的阴影囚禁。

想到这里,姜璨没忍住,在方温身后,轻轻地抱了她一下,女孩子特有的馨香柔软包裹住姜璨,姜璨将脸颊贴在她散着淡淡香气的发丝边。

“嗯……?”

方温已经睡了一轮,正处在睡眠周期转换的浅眠期,感觉到身后贴来的温热躯体,还有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她模模糊糊地睁开眼。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但发现是姜璨在抱她时,那双朦胧的睡眼里便自然而然地漾开一点温柔的笑意。

唇角也弯起柔软的弧度,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慵懒,软软地问了句:“怎么啦?小璨。”

听着方温这温温软软毫无防备的声音,姜璨像被温暖的潮水漫过。

她在她单薄的肩膀处依赖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没事我就是,现在觉得好幸福。”

方温其实还很困,眼皮沉沉地往下坠,但她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满。

她天生没有起床气,以前和贺延南在一起时,即便深夜被他处理公事的动静吵醒,也从来不会生气。

她一直就是这样温柔得像水一样的人。

“乖乖小璨。”方温含糊着,转了个身,伸出纤细柔软的手臂,将姜璨轻轻揽进自己怀里,像安抚一个小朋友般,用睡得暖洋洋的嗓音柔声道:“快睡吧。”

“大家都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我也会。”

姜璨微微抿唇,轻轻而用力地,嗯了一声。

房间内静谧而温馨,昏暗的灯光像是给一切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空气里弥漫着两人身上淡淡的、交织在一起的沐浴露和体香,是独属于女孩子的清甜柔软。

过了一会儿,方温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安稳,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可姜璨却依旧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身旁令人安心的存在,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在走廊里与傅臣寒的各种细节——

他低沉的嗓音,他滚烫的掌心,他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以及那些带着明显暗示和独占欲的话语。

每想一次,心口就像被烫了一下,一阵阵发热,心跳也失了序。

她真的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少女时期都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看到男的。特别是帅男的,她总会发自内心的警觉。

没想到都现在的年纪,竟然因为自家老公的只言片语半夜睡不着觉。

就在她心绪纷乱,脸颊愈发滚烫之际,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震动。

姜璨吓到,生怕吵醒方温,连忙手忙脚乱地翻身,动作极其轻柔地拿起手机,飞快地按下了静音键。

她紧张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温,见她只是无意识地抿唇。并未醒来,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点亮屏幕,解锁。微信图标上显示有两条新消息。

其中一条,赫然来自傅臣寒-

「傅:我后悔了。」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姜璨脸上,她看到傅臣寒发来的那条,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内容后,唇角忍不住一点点弯起,漾开一个无声的笑。

她慢慢打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点:「后悔什么?」

她动作小心翼翼,不仅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还时刻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身旁方温的动静,生怕一点光晕或声响就惊扰了这份安宁。

确认方温依旧睡得深沉,她还不放心,又检查了一下手机,确保静音键已按下,连打字反馈的微弱声音也一并关闭。

做完这一切,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

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了青涩的学生时代,在那个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年纪,深夜里偷偷躲在被窝玩手机,需要时刻警惕门外父母的脚步声或是宿舍老师的查寝。

这种微妙的和喜欢的人偷偷发消息的感觉,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就在她思绪飘远之际,掌心的手机轻轻震动,他的消息接连传来。

「傅:没什么。」

「傅:没关系,你陪方温就好。」

「傅:反正我常年出差,已经快习惯,你夜晚不常在我身边的日子了。」

姜璨看着他发来的话,简直忍不住地想笑。

看到前两句,她心里确实泛起了一丝愧疚和心疼。为他的尊重。第三句话一出来,那点愧疚立刻被好笑的取代。

搞什么,这老男人竟然在跟她卖惨!

她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点看穿他小心思的得意,慢条斯理地敲击屏幕。

「cc:少来。」

「cc:以前可都是我日夜盼着你回来,你还总是拿公事和加班来搪塞我。」

那边的消息回复得极快,像是早已等候多时:「所以后悔了。」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傅:什么时候能回西陵。」

……说句实话,她现在还真的不是很想回去。

磨磨蹭蹭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那边似乎没了耐心,竟然直接弹了个视频过来!

姜璨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摁断。

「傅:。」

「cc:?!」

傅臣寒靠在酒店房间冰冷的落地窗前,指尖的烟燃了半截,却没什么心思抽。

本来这些天他们就一直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尤其是昨天,几乎和姜璨在家胡闹了一整天,食髓知味。

此刻突然截断,对他这样一个正值盛年、且刚开荤没多久的男人来说,无异于一种酷刑。

心里像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着,痒得难耐,连

带得身体里也窜起一股无处宣泄的火。夜不能寐。

他现在是真的非常后悔刚才怎么就心软放她回去了。

那点所谓的体贴和尊重,在汹涌的欲望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他掐灭了烟,拿起手机,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意味,开始打字。

「傅:我现在觉得,姜璨。」

那边回得很快,「cc:嗯?」

「傅:要不然我们再开个房吧。」

「傅:我们其实不差这个钱的,傅太太。」

傅臣寒搞不懂,明明有更直接更舒心的解决方式,为什么要因为这点小事来委屈自己。

屏幕那端的姜璨看着这两条消息,怔住,随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此刻焦灼的状态是什么意思了。

脸颊慢慢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漫上绯红。

她想起离开前,被他强行褪下、攥在掌心里的那条粉色蕾丝内裤,脸蛋更是烫得不行。

她强作镇定,指尖却有些发颤地打字。

「cc:……你这么想要我?」

打完这句,她觉得还不够,混合着羞赧,也挺想报复他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让她又补上几句。

「cc:实在不行你,你拿着那个撸呗。」

「cc:我不介意。」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姜璨像是被自己的大胆烫到,猛地将手机塞进被子里。

她抬起冰凉的双手紧紧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感觉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

哎呀她真是!

太厉害了!

竟然还可以对傅臣寒说出这么拽的话!

姜璨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几乎要藏不住笑意。这些天一直被他牢牢掌控着节奏,被他各种言语和行动上的调戏弄得面红耳赤,这次总轮到她了吧!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被窝里的手机安安静静,再没有传来新的震动。

姜璨嘴角的笑容慢慢僵住,上扬的弧度一点点垮了下来。越等心里越没底,越等越心虚。

不是。

他怎么突然不回消息了?

他不喜欢她给他发这种消息吗?

……姜璨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好像确实每次她兴致来了,对他口出狂言,说点带颜色的玩笑或者大胆的挑逗时,他当时的反应往往不是更兴奋。

反而有时候会微微蹙眉,带着点无奈又正经地教育她,女孩子家不要太过孟浪,要注意场合和分寸等等。

姜璨顿时有些慌了。

是不是玩脱了?踩到他雷区了?他是不是觉得她太不矜持,太轻浮了?

她连忙把手机从被子里挖出来,飞速地打字认错。

「cc:我错了,傅总。」

「cc:做这样的事情简直有辱您的斯文。」

「cc:呜呜呜怎么不理我了,老公。」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生气了,还是……?凭她自己的思维来判断,如果这个时候男人想要她,给他就好了,当然,如果条件不允许,其他形式的给也不是不可以——

姜璨咬咬牙,手脚极轻地掀开被子下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像只小猫一样溜进了卫生间。

她在里面捣鼓了一阵,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和调整角度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姜璨走了出来,脸蛋比刚才更红,眼神水润,含着羞怯。

然后,她点开与傅臣寒的聊天框,闭着眼将两张照片发送了过去。紧接着又飞快地打下几行字。

「cc:给老公赔罪呜呜。」

「cc:都是你喜欢的。」

做完后她几乎不敢再多看聊天界面一眼,立刻切了出去,甚至欲盖弥彰关闭了微信的消息预览功能。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自己则猛地扎进被子里,用柔软的羽绒被紧紧裹住滚烫的头脸。

脸红得要滴血,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带着方温身上淡淡馨香的温暖空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

昏暗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壁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个女孩。

姜璨脸上看似平静,胸腔里的心脏却跳得飞快,像揣了一只小鹿。

而在她心绪稍稍平复后才注意到,微信列表里除了傅臣寒,还有个未读消息的提示。

姜璨愣了下。

她仔细看了一下发信人的名字,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孟老师:姜璨,刚才和你老公谈了会儿,原本出来还想和你叙叙旧,但没想到你被灌醉了,哈哈哈,这群老同学看到你,是激动了些。」

「孟老师:明天有时间吗?原本以为这辈子很难见到了,但既然你回来了,老师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告诉你。」

姜璨看着屏幕,愣了几秒,指尖轻动,打字回复:「cc:好的,孟老师。」

傅臣寒还是没有回复,但姜璨回复完老师之后再看傅臣寒的聊天框,更有种背着老师家长做坏事的负罪感-

酒店套房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傅臣寒高大的身躯靠在宽大的床头上,呼吸声比平日要粗重沉滞许多。

他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利落而紧绷的线条,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额前几缕黑发被薄汗浸湿,随意地搭在眉骨上。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沉稳气质,此刻被一种野性的躁动取代。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额角甚至能看到隐隐鼓起的青筋,顺着鬓角滑下的汗珠,掠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最终没入微敞的领口。

在看到姜璨发来那句让他“用那个撸”的消息时,他简直要气笑了——这在他长达近三十年的人生里,确实是闻所未闻、也绝不会发生的荒唐事。

然而被她随意遗落在他这里的那块单薄柔软的粉色蕾丝布料,却因她这句大胆到近乎挑衅的话,突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无声地散发着属于她的、若有似无的馨香,时时刻刻都在撩拨着他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手机在那时又接收到到两张她所谓的赔罪照片。

只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叫嚣着冲向同一个地方。

照片的环境显然是她躲在卫生间里偷偷拍的,光线朦胧,却更添暧昧。姿势带着刻意的、生涩却又直白的讨好,纤细的脖颈微微仰起,红唇湿润,泛着水光。

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狐狸眼,此刻隔着屏幕望过来,里面氤氲着雾气,怯生生的,却又明明白白地盛满了勾引,像无声的邀请,又像是纯然的诱惑。

傅臣寒喉结重重一滚,呼吸紊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傅臣寒低咒一声,认命般地伸出手,将床边那条碍眼又诱人的小布料紧紧攥在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和香气。

脑海里全是她照片里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冲击力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幻想都要强烈和具体。

结束后,傅臣寒靠在床头,眉眼间笼罩的那层躁郁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饕足后的慵懒与舒展。

他舒了一口气,胸膛的起伏逐渐平缓。

他看着被自己攥得有些皱巴巴的粉色蕾丝布料,上面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属于自己微凉的液体,将原本柔和的粉色洇深了一小片。

他非但不觉得狼狈,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事后的沙哑。

现在,这条带着她清甜馨香的布料,染上了他的气味。

他很喜欢这个味道。

旋即,深深地嗅了一口。

属于她的淡香与他自身浓烈的气息混杂,形成一种极其私密,且催情的味道。

让他刚刚平息下去的血液似乎都有些蠢蠢欲动。

他拿起手机,对着掌心里那片皱褶的、带着明显湿痕的布料,找了个光线角度最好的位置,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点开与姜璨的聊天框,将照片发送了过去。紧随其后的是两行文字。

「傅:返图」

「傅:效果不错,下次会回购。」——

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下,之前版本最后的那个情绪不对,我改了1k原有剧情,填了2k字新剧情上去。如果看了的宝宝可以重新看一遍!!!

第二段就是衣服,衣服,哎我没搞懂了到底要锁几回啊

不是就是个小情侣聊天口嗨啊,都没涉及到身体,男主让女主脱个衣服都不行了?

第67章 -

厚重层叠窗帘将外界的光线严实隔绝,卧室里沉浸在昏暗里。

窗帘衔接处的细微缝隙,漏进几缕金线般的光亮。

姜璨睡得迷迷糊糊,浑身像是被柔软的云朵包裹,

温暖慵懒。

隐约间听到外间客厅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她累得很,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在睡梦的边缘浮沉。

“……你们怎么来了?”是方温刻意放柔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璨璨这边有我呢。”

温润男声响起,带着关切:“她真的低烧了?”

是贺延南。

“是有点,”方温的声音依旧温软,“我刚用手和额头试了试,体温计还在路上。”

她顿了顿,想起昨晚女孩依赖地抱着自己的模样,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柔软的嗔怪,“昨晚闹得那么晚,她不感冒谁感冒。”

外面贺延南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姜璨没听清。

她在被子里不舒服地轻轻挣扎了一下,喉咙有些干涩。

正当她试图凝聚起力气睁开眼时,额头上忽然覆上一只微凉干燥的大手,那熟悉的触感和温度让她瞬间安定了不少。

“嗯……”她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像只被安抚的猫。

男人低沉的声音随即在耳边响起,很近:“难受吗?”

这声音彻底驱散了她的睡意。

姜璨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视线里,傅臣寒轮廓分明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看清是他,她心底那点因为被吵醒而不满立刻烟消云散。她甚至没有力气说话,又闭上眼,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有点累……想睡觉。”

她从西陵回来之后,精神状态就一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加上那几次和姜离潮在风雪里的激烈争吵,她执拗地不肯接受他递来的大衣,估计就是那个时候染上了风寒。

不过在她看来,这都是小事,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傅臣寒静静看了她几秒,收回手,起身走到外间,低声问方温:“买的药和体温计什么时候到?”

方温在外面轻声交代了几句,随后便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

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姜璨的额头,动作轻柔:“这段时间还是辛苦了,小璨。”

“这些天别再四处奔波劳累了,中午我们在这边定了个餐厅,一起吃个饭,心情放松些,身体也会好得快些。”

姜璨心里暖暖的,很想点头答应。

此刻的氛围让她安定,爱人朋友都在身边,似乎所有焦虑和压力都暂时远离了自己

她很想就这么听从方温的安排,跟着大家去放松一下。

可念头一转,昨天答应孟老师的事情。

想到此处,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拿手机看看时间,傅臣寒随手从床头柜上拿起她的手机递给她,按亮屏幕。

姜璨看清上面显示的时间后,不由得失神低语:“……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吗?”

已经快要上午十一点了。

方温轻笑出声,带着点了然:“不算久,毕竟你昨晚起码一两点才睡吧?”

姜璨愣了下,昨晚和傅臣寒的胡作非为涌入脑海,脸颊不禁有些发烫,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你没睡啊……”

“睡了都要被你的动静折腾醒。”

方温娇嗔地看了她一眼,又温柔但不容拒绝地把她按回柔软的枕头里,“你再休息会儿吧,低烧不要太早吃药。等会儿出门前我再给你量量体温,不要乱动哦。”

姜璨看着方温满是关切的眼睛,默默攥紧了被角。

她有些心虚,总觉得不能告诉她自己中午还要去赴孟老师的约,方温肯定不想让她带着低烧出门。

等方温起身离开卧室,去外间安排事宜,姜璨才眼巴巴地看向一直站在床边沉默不语的傅臣寒,小声喊了句:“傅臣寒……”

男人抬眸搭了她一眼,示意她说。

“昨晚孟老师约了我吃个便饭,我答应了,就今天中午……”

她声音更小了,带着点恳求,“你别告诉方温,我等会儿自己去。”

傅臣寒平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要我送?”他问,语气没什么起伏。

“嗯。”姜璨轻轻点头。

如果孟老师有特别要求,肯定会明说让她带上傅臣寒,但老师没有。

而且她仔细回味了一下孟老师昨天的话,总觉得话里有话,似乎不只是简单的叙旧。

这么多年过去,师生间的情谊虽在,但记忆已有些模糊,老师却特意强调“有些话还是要告诉你”。

姜璨微微垂眸,直觉告诉她,这次见面,她应该去。

傅臣寒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走过来,再次伸手摸了摸她有些发烫的脸颊,指尖微凉:“怎么这么不小心?”

“嗯?”姜璨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甚至带着点惩罚意味地微微掐了掐。

此刻终于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纵容。

“你还是小孩么?姜璨。连自己感冒了,都不知道。”

姜璨闻言,心里那点因为隐瞒而生的忐忑瞬间被熨帖取代,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反正你在嘛。”

有傅臣寒在身边,她好像真的可以不用那么时刻紧绷,哪怕生点小病也没关系。

她甚至突发奇想,或许身体早就到了极限,正是因为他在身边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精神松懈下来,这场小感冒才会如此嚣张地冒出来。

姜璨压根没把这点低烧放在心上,只是怕方温担心,所以才想让他帮忙打一下掩护。

“好不好啊,傅臣寒?”见他还是没有明确答应,姜璨又追问了一声。

傅臣寒沉默片刻,才没什么温度地开口:“我顶多等会儿让他们先去餐厅,我来照顾你。”

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两个字,随即语气转冷,“如果方温关心你去哪了,我是不可能会帮你隐瞒的。”

“……小气鬼。”姜璨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不满,但也知道这大概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那好吧。”

就在她以为对话结束时,傅臣寒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不过,等会儿我送你过去。”-

孟老师定的餐厅中规中矩,环境却别有洞天,门面不甚起眼,装修是典雅的古色古香风格,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显得格外安静清幽。

姜璨在门口略作环顾,没有看到孟老师的身影,正准备拿出手机发消息询问。

指尖却先一步划到了昨晚尚未回复的、来自傅臣寒的聊天界面。她的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

刚才在车里,她才得空仔细看了他昨夜后来的回复。

昨晚她发完那两赔罪照片后,因着实在太困,手机一扔就直接睡了过去。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她才点开,入目便是他发来的那张图片——

她那条被他没收的粉色蕾丝,被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深色西裤上。

构图简单,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姜璨这么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确实很难想象傅臣寒拿着它自渎时的样子。

她甚至很想扭头问他昨晚的具体细节,却被傅臣寒一个冷淡的眼神淡淡扫过——

姜璨悻悻地缩了回去。

但她仗着自己生病,知道他此刻不会真的拿她怎样,反而生出几分肆无忌惮。

姜璨故意歪着头,佯装无辜地问他:“滋味怎么样啊,傅总?”

见他不答,她又得寸进尺,笑眯眯地用高跟鞋尖轻轻蹭了蹭男人熨帖的西装裤腿:“今后出差我不在身边,你也不用寂寞了。”

她语调轻快,得意轻快,“你每次出差都可以拿一条,我给你的特权,老公。”

啧。

傅臣寒这才侧头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可以。”

姜璨一愣,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随后,他便慢条斯理地补充,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

:“最好每次再配点图。”

他顿了顿,视线在她骤然爆红的脸上停留一瞬,才继续道,“昨晚那两张,就挺不错。”

“……”

姜璨脸一红,羞恼地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扭过头去看窗外,决定不再理他。

回忆至此,姜璨站在餐厅古雅的廊下,指尖抚过微烫的脸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傅臣寒真的还变了蛮多的。

放在以前,他极少甚至几乎从不回应她这些大胆调侃,要么无视,要么就是一句注意言行打发她。

现在他还会顶撞自己了!

话虽如此,姜璨心里却没什么太大的不满,想到傅臣寒昨天竟然真的听了她那不靠谱的建议,她还是忍不住想笑。

下次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录个视频给自己看。

正思绪飘飞间,孟老师的消息及时发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浮想联翩。

「孟老师:我让服务员带你过来了。」

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生微笑着走上前,引着她穿过曲径通幽的走廊。餐厅内部比门口看起来更加宽敞,保证了私密性。环境安静,氛围低调而雅致。

服务员在一扇包厢门前停下,轻轻推开。

姜璨走了进去,看到孟老师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擦拭着老花镜。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老师身上时,心头莫名一紧——

记忆被拉回到那个敏感自卑的少女时期。

那时候她性格孤僻,人缘差,唯独成绩拔尖。老师们对她总是多有照顾,尤其是这位班主任孟老师。

他不会计较她偶尔的冷言冷语,除了在学习上指点她,生活上也会不着痕迹地关心几句,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可那时的她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固执地将所有善意拒之门外,用冷漠回绝掉所有试图靠近的温暖。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将姜绾推下楼梯之后,孟老师闻讯赶来,看着她时那震惊又失望的眼神……

这些年来,她以为自己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可在此刻,看到孟老师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时,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汹涌而至,让她喉咙发紧。

物是人非。

记忆中那位还算健硕、精神矍铄的中年男老师,如今两鬓已生出明显的白发,眼角的皱纹深刻了许多,眉宇间也染上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老态。

姜璨抿了抿唇,温声喊了句:“孟老师。”

孟老师抬起头,这才发现她来了。

他正好戴上擦拭好的老花镜,看清她的瞬间,唇角漾开一个温暖的笑容。

“来了啊?来,快坐吧,姜璨。”

他笑着打量姜璨,眼里是欣赏。

这么多年过去,他教过的学生数以千计,但姜璨无疑是能在他记忆中留下浓墨重彩记忆的学生之一。当年惊才绝艳,最后落得那样的结局,他曾无比惋惜。

好在如今看她气色神态,过得应该还算不错,这也算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慰了。

“一路上都辛苦了吧?昨天臣寒把你送回去,好些话都没和你说。”孟老师语气温和。

姜璨也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难得地开了个玩笑:“那不是您和臣寒谈得太忘我,都忘了我这位学生了么?”

孟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了。

他明显感觉到姜璨确实变了很多,褪去了少女时期的沉郁和紧绷,整个人变得松弛明媚,也能这样随意地开玩笑了。

他也佯装生气,板起脸:“难道不是你也不尊重老师,没等我来就喝得稀醉么?”

姜璨从善如流地笑着认错:“算我不是,孟老师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计较才好。”

师生两人就着轻松的话题聊了一会儿,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没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

孟老师热情地让姜璨多吃点,看着她的眼神带着长辈的关切,叹了一句:“哎,你们这些小姑娘都太瘦弱了,有时候我都怕你们被风吹倒。多吃点,啊。”

“好。”姜璨笑着应下。

她吃饭向来慢,习惯性地在碗里挑挑拣拣,夹了一堆,但真正送入口中的却寥寥无几。

孟老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她这小动作,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和淡淡的惆怅。以前她在学校时总是争分夺秒,连吃饭都像是在完成任务。

他在心里轻轻叹息一声。

气氛融洽地吃了一会儿,孟老师放下筷子,语气自然地转入正题:“和臣寒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挺早了,两三年了。”姜璨回答。

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傅家几乎是百般阻挠,所以婚礼办得并不盛大,甚至有些仓促。

好在她当时自身难保,也无心在意这些形式。

她原本心里还有些愧疚,想说当时情况特殊没邀请老师,却听到孟老师接着温和地问了句:“你妈还不知道吧?”

姜璨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嗯。”她垂眸,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平复了一下骤然有些紊乱的心跳,“这些年一直没有回来过,她那边,我也没去说。”

孟老师静静地观察着她的神情,细微的紧绷和躲闪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过了片刻,他像是确认了什么,轻轻地、带着怜惜地叹息一声。

“你是不是还在怪她。”

“……”姜璨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孟老师心疼地看着她:“斯人已逝,生前再有什么恩怨,都该两清了。”

可姜璨却根本无法忘怀那份怨恨。

她其实一直是怨恨母亲的。

年少时她不懂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完整的家庭,而她却只有母亲。她曾以为自己没有父亲,直到后来听到风言风语,回家逼问母亲,她才终于承认——是的,你爸爸还在,但他有他的家庭。

那个答案扎进她愤懑不满的少女时代数十年。

许多午夜梦回她都在恨母亲当初的决定,让她拥有那样一个充满指点和异样目光的痛苦时期。直到后来酿成大祸,她远走他乡,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一面,甚至连她的葬礼,自己都没有回去参加。

所以此刻,她只是抬起眼,语气近乎淡漠。

“很多事情我都已经记不清了,可能对我和她来说,忘却比原谅更好吧。”

孟老师却能从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刻意回避的眼神中,看出她内心的言不由衷。

她不是不怪,只是人已经不在了,心里有再多情绪,也找不到人发泄了。

孟老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随身带着的旧公文包里,摸索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显得有些皱皱巴巴的纸。

他将那张纸轻轻推到姜璨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她当年留给你的。”

孟老师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感,眼含慈光,“你走得急,连她葬礼也没回来。起初我以为,这封信,再也交不到你手里了。”

他的目光带着鼓励:“有时间就看看吧。无论如何,这里面的话,总会解答你心里的一些愤懑不平。”

……

姜璨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地走出餐厅,又是如何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微笑着送孟老师上车离开的。

直到那辆车消失

在街角,她强撑的精神才仿佛被抽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信纸上那些褪色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着,嗡嗡声拉回她一丝游离的神智。

她失神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未读消息的提示来自方温,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

“璨!”

熟悉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姜璨失神地抬起头。

他们站在两辆线条流畅的豪车旁,方温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贺延南姿态闲适地在她身侧,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儿,傅臣寒闲散地靠在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的车门上听着、神情是一贯的淡漠。

原本在低声谈笑,方温那一声呼唤,让三个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刚从餐厅出来的姜璨。

方温脸上带着“可算抓到你了”的娇嗔,还有些不满,正想说什么,却在看清姜璨脸上那无法掩饰的苍白时,瞬间转为惊讶和担忧。

傅臣寒原本随意扫过来的目光,在触及她状态的瞬间,微微凝住。

贺延南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温声问了句:“怎么了?璨璨,和老师吃饭挨训了吗?”

他的语气轻松,试图缓和气氛。

怎么看起来这样委屈?

方温也立刻反应过来,几步上前,担忧地拉住她的手,声音都放柔了:“快过来,宝贝,这是怎么了?低烧还是难受吗?脸色怎么这么白?”

朋友们充满关怀的询问和担忧的目光,将她包裹。

姜璨这个时候才察觉到,自己是真的生病了。

整个人身体特别沉重。

她看着眼前这写满关切的人,鼻尖一酸,一直强忍着的情绪就要决堤。

她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在小幅度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后,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径直走向傅臣寒。

“……原来我是我有家的。一直都有。”

话音刚落,姜璨就几乎失去意识。

方温惊叫一声,傅臣寒皱着眉,将她搂入怀里,随后她身上那张泛黄信纸飘落下来,贺延南捡了起来。

他一挑眉,在傅臣寒示意下,打开来看。

……

在姜璨漫长的成长记忆里,母亲的形象总是被定格在柔弱温婉的框架里。

那是美丽却易碎的,像一株需要依附大树才能存活的莬丝花,永远带着一丝怯怯的、需要人呵护的神态,仿佛天生没有自己的主心骨。

正是这种印象,让姜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将对柔弱的厌弃刻进了骨子里。

她必须强大,必须独立,必须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才能摆脱那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深植于心的恐惧。

然而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真正出现在眼前时,姜璨预想中的所有情绪,怨恨、委屈、质问,却都像是撞在了一团柔软的云上。

母亲站在那里,依旧是她记忆中的美丽模样,眉眼温柔,气质娴静——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终于来见我了,小璨。”

母亲转过身,看到她时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唇角便漾开那抹姜璨记忆里最熟悉又厌恶的温婉笑容,声音轻软如同梦呓,“妈妈好想你。”

仅仅是这样一句话,这样一声呼唤。

姜璨几乎是在听到母亲声音的瞬间,眼眶里的泪水就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她拼命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自己不颤抖得那么厉害。

“为什么呢。”她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声音破碎。

“我一直以为在你的心里追求爱情和富足的生活比我重要得多,我是你年轻时错误的产物,是拖累,所以那么多年来我都恨你,让我一直这么恨你恨下去不好吗?”

她满眼泪水:“——妈,你为什么要给姜绾捐献骨髓和器官,你是为了我吗?”

姜母没有回答。

她只是那样温柔地笑着,目光柔柔地描绘着女儿的脸庞,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都看回来,随后才轻声道:“璨璨长大了,变漂亮了,妈妈都快认不出来了。”

姜璨临近崩溃,声音带着嘶哑:“你回答我啊!”

她朝前逼近一步,泪水流淌得更凶,“你也恨我对不对?恨我没有参加你的葬礼,恨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去你墓前看过你一次,所以你也从来没有来过我梦里一次……你一次都不肯来看看我!”

姜璨怎么可能丝毫不在意。

姜母看着她,对她的歇斯底里带着些怜悯,但自始至终都高高在上,遥远,虚无缥缈。

“你是我最爱的孩子,我怎么会恨你呢?”

“那你为什么要给姜绾捐献器官!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姜璨近乎失态地怒吼质问,“我要你为我付出这些了吗?!你什么意思,你想要我的愧疚,你要我跟你低头——!”

她激动地想要冲上前,想问个清楚明白。可无论她怎么奔跑,怎么努力,母亲的身影似乎永远与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她根本无法真正靠近她分毫。

姜母笑了一下,还是那样站着,没有丝毫要向女儿靠近的意思。

“因为亏欠你诸多。”姜母叹息一声:“但是现在,宝贝,你已经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姜璨愣住,清丽的小脸上布满泪痕,写满了茫然。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离她越来越远。

“妈——!”她撕心裂肺地大喊,想让母亲别走,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她能听见的,只有母亲那越来越远、却依旧清晰温柔的声音。

“不要再为过往烦心,小璨,你被困住太久了。”

她感觉自己在一片虚无中拼命奔跑,追逐着那逐渐消散的光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母亲的身影还是在她的注视下,在那片刺眼的白光里,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妈——!”

姜璨满脸泪水,浑身被冷汗浸透,猛地从床上惊醒过来,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是要跳出喉咙。

朦胧的泪眼模糊了视线,但床边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却无比清晰。

傅臣寒就坐在她床边,昏暗的光线下,他深邃的目光正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不知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虽然还没有写完但是这章篇幅放不下了下章发吧……我以为能写到标题的【我给你自由】啊啊啊啊,算了我换个标题吧。

第68章 -

酒店套房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光线与喧嚣,床头壁灯散发昏黄朦胧的光晕,将房间笼罩在低气压中。

空气仿佛凝滞。

姜璨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坐在床边的傅臣寒身上,意识才渐渐回笼。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和老师吃完饭后,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透支下,最终没能撑住,倒在了傅臣寒的怀里。

傅臣寒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眼神复杂。

姜璨皱眉,她看不懂傅臣寒此刻眼里的情绪。

傅臣寒却在此刻伸出手,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姜璨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那样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中。

……傅臣寒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愠怒,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指骨微微向内蜷缩了一下,然后平静地收回了手。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璨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又重新垂下眼

帘。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

门外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不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特助宋褐带着焦急神色的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来。

“傅总,董事会张总这边需要您的紧急批示,视频会议还在继续,大家都在等您返程定夺,请问……”

他的语速很快,抬头一看。就看到靠在床头的姜璨,脸色苍白、泪痕尚未干透。

宋褐顿住,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句带着惊诧的,“……太太,您醒了。”

宋褐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一时有些无措。

“先出去。”傅臣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些冷硬。

宋褐立刻反应过来,低声道歉,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姜璨还有些懵然,没想到一觉醒来会看到宋褐。

刚才房门打开的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客房外的客厅里似乎还站着不少人,有些面孔她依稀认得是傅臣寒身边的核心团队成员,有些则陌生,无一例外都是西装革履,神色间带着匆忙与凝重。

“集团的事。”傅臣寒简单解释了一句,似乎不愿多谈,“宋褐回来协助,贺延南已经先回北京了。”

经他提醒,姜璨这才仔细地看向他。

这些天,他或许也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

在昏暗光线的笼罩下,他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淡淡疲惫,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姜璨抿了抿唇,低声说:“你可以先去忙,不用在这里照顾我。”

她不希望傅臣寒为了自己牺牲什么,无论是时间还是精力,“我没什么大事了,就是刚才做了个梦,我身体上觉得好多了。”

傅臣寒却始终神色淡淡地看着她,面色平静无波,深邃的眼眸里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让姜璨内心发毛。

刚才宋褐说“大家都在等您返程”,此刻看着傅臣寒的眼睛,姜璨隐约感觉到,他可能要跟自己说什么了。

事已至此她其实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反驳,拒绝跟他返回西陵,只是内心那些理不清的浮躁,让她下意识地抗拒和逃避。

这些天傅臣寒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提醒她该回去了,姜璨始终没有松口。

但他已经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了,朋友和助理为了弥补傅臣寒在京城的严重缺席两地奔波,姜璨其实并不完全清楚这背后具体意味着多大的影响,她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太过任性,这样不好。

无论如何,哪怕只是为了顾全大局,此刻她也应该懂事地、顺从地陪他回去——

想到这里,姜璨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上傅臣寒的目光,硬着头皮。

带着几分言不由衷,姜璨主动开口:“要不,我们也……”

“我送你去留学吧。”

傅臣寒的声音几乎与她同时响起,语气快速而简短,瞬间将她那句未能说完,带着妥协意味的话全数堵了回去。

他说什么?

姜璨彻底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臣寒看着她错愕的神情,唇角几不可见地牵动了一下,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难看出他此刻确实带着疲惫,眼神慢悠悠的,但仍旧带着敏锐。

他能看出姜璨的不情愿。

“不纠结了,璨璨。”他看着姜璨,笑下了,一字一句地说。

“我给你自由,好吗。”-

“如果你还想离婚的话,等我这边结束就陪你去办理。但之后你也不需要担心任何花销费用问题,我会在国内国外分别这里给你设立信托,之后或许见面的机会少些,但你愿意的话,我们依旧可以做朋友。且有我在,姜离潮终其一生都不会找到你。”

傅臣寒看着她,道:“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璨璨。”

“……为什么?”

姜璨攥紧了被子,皱眉,身体不自觉坐直前探,她本来就带着感冒,刚才脑子转的慢,但听到傅臣寒说出这番话,她原本迟缓的思维瞬间僵了下,然后立刻神情紧张到绷紧。

她完全清醒了,现在。

“傅臣寒,你别误会,这些天你陪在我身边我真的很高兴也很感动,这次集团出事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你,我只是过不去我心里那关,但是——”

傅臣寒温柔地点了下她的手背。

“我知道。”他说:“你不想走吗?这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不是吗?”

……姜璨眼底有了点泪花。

她无法否认这一直是贯彻她整个前半生的执念。

自由,热烈,义无反顾的选择奔赴热爱,再也不管任何平生身后事,过往云烟都再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