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秋妧染病。
镇上人心惶惶,各大医馆和粮铺里都挤满了人。
东西和不要钱一样,百姓们疯狂的抢,大家生怕买不到一样。
有那奸商,还趁机把米价往上提了不少。
就这也都卖了出去。
宗骁把消息说给众人,大家心中皆是后怕。
若昨夜他们不知道这消息,怕是今早也挤在了人群中。
“二哥,这疫情是真的?”宗安吉担忧了一夜,他倒不是怕耽搁生意,而是怕家里人染上。
月阳身子弱,书蕴还那么小怀雪也才八岁
“人们慌成这样,衙门都没派人出来澄清,想必是真的。”宗骁分给他们一人一个药囊。
他道:“这是今早我去医馆拿的,大家都在买这个,就当求个心安吧。”
府城都乱了,这说明疫情之事绝对不小。
秋妧瞬间想到了古书上面记载的治疗疫情的法子,其中一个就是屠村。
当实在控制不了时,为了避免疫情扩散,就会整个村子一把火烧了。
这是最烂的结果,也是秋妧最怕的结果。
好在现在元乡镇还没出现疫情,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还好今年咱们家没有买猪崽回来,这若是有猪崽,真是怕的慌。”
宗母可听说了,这疫情就是从猪肉上面传出来的。
现在家里有猪的基本都忍痛把猪宰了,不过那猪肉却卖不出去。
这种时候,只有那不要命的才买。
月阳心里难受,她娘家养着猪,还是好几头。
这次出了这种事,想来损失定然很大。
“府城离咱们这远,想来猪瘟也不一定会来。”秋妧安抚众人道:“这些日子咱们好好咱家,能不外出就不外出。”
秋妧心中其实还惦记一件事。
人心惶恐,就会出乱子。
她们家离着旁边村子近,她怕有人趁机来家中打劫。
一个人闹事还好收拾,可若一群人呢。
秋妧不得不早做打算。
“娘,咱们后院是不是还有一些竹子。”
“是有不少,还没处理呢。”
那些竹子都是秋妧准备用来弄成竹签的,毕竟这时节正是卖烤串的好日子。
现在卖不成烤串,但这些竹子还是有用的。
秋妧将买回来的那两个奴仆叫来前院,让他们一并帮着把竹子切成段,弄尖锐一些。
“嫂嫂,你这是要做什么?”月阳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这种时候咱们不得不防备着,我想在墙院下放些竹子,若真有贼人进来,也能听见个响声。”
秋妧这话一出,屋中瞬间寂静下来。
宗安吉张张嘴,他刚要问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人心总是可怕的,这片属他们是大户
若真有人想抢自然第一个来的就是他们家。
他瞬间绷紧精神,自告奋勇道:“这几日夜里我守着,我就不信有人敢来。”
“我也能守夜。”四旗也站了出来。
他虽被买回来时瘦瘦的,但后来能吃饱饭能睡足觉,他现在可比以前壮实多了。
他是奴仆,这种时候定然要出一份力。
秋妧没拦着,现在人越多越安全。
这院子这么大,前后都得有人看着才行。
秋妧安排了下,她把自己也算上,一共五个人,分两班。
上半夜她和宗骁还有元姑一起,后半夜四旗和宗安吉一起。
这样一来大家也不会累着,也能时时刻刻有人守着。
众人提心吊胆过了三日,直到第四日的后半夜。
终于有人忍不住摸黑溜了进来。
那人许是没想到这墙院下面有削尖的竹子,他跳下来腿正好被刺破。
疼痛让他尖叫起来,宗家人瞬间都来了。
宗骁举着火把凑近,待看清那张脸,他眸色一暗,指尖深深陷入肉里。
这人他认得。
不是旁边村里的,而是山上的。
是他二叔家的儿子,叫宗源。
“怎么是你!”宗安吉也认出了他,他气的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整个提了起来。
宗源见此也不装了。
他嗤笑一声,“怎么,瞧见是我,你们心里很爽快吧。”
宗源打量着这个偏院,眼中是藏不住的羡慕。
凭什么大房一家能过的如此好,生意生意好,住的住的好。
这样大的院子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你来做什么?”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宗母说话没有很过分。
“求你们收留我啊~”宗源指了指门外,冷笑道:“我爹我娘,我三叔一家可全都来了,大家都在外面呢。”
秋妧原以为这人是来偷东西的,不成想竟是来探路的。
两家人一起来这不就是在逼他们嘛。
秋妧可不打算放那些人进来,他们若真是好的就不会以前那么对待宗家。
可现在外面有疫情,听说离元乡镇十公里的村子里也有人死了。
若这么发展下去
“回去告诉你爹和你三叔,让他们做梦去吧。”宗母呸一嗓子,狠狠瞪了宗源一眼。
她如今这把岁数,早已看清众人。
什么亲戚,什么血缘。
全都没用。
“伯母!”宗源疼的龇牙咧嘴,“外面可是你夫家的弟弟们。”
宗母自然晓得,可那又如何。
她牵起怀雪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这是告诉众人,这就是她的态度。
宗骁见此,给宗安吉使了个颜色。
二人抬起受伤的宗源,就往门外走。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宗骁,我是你弟弟啊!”宗源大吼大叫,都把屋中熟睡的书蕴吵醒了。
秋妧气的牙痒痒,她去灶房抽来一块破布,直接堵住了宗源的嘴。
“老老实实的,你再闹腾,我就打断你的腿。”秋妧威胁道。
门外,宗家二房三房两家人正坐在树下等消息。
宗老
三原本不想来的,他觉得丢人。
可家中孩子全都说,这种时候得抓住富户,吃大房的睡大房的。
若是大房一家染上疫情都没了,那大房的铺子和院子不就都成了他们的。
两家人一商量,天刚黑就立刻动了身。
他们什么都没拿,只人来了。
秋妧她们赁的这院子大,只外面瞧着就气派。
两家人坐在树下,全都畅享自己住进去后的日子。
突然,院门开了。
火把的光闪了众人的眼。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宗源的娘瞬间扑了上去。
看到自己儿子受了伤,她又哭又闹。
“你们怎么这么狠的心,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你们怎么能打伤他。”
“看清楚了,我们可没动他。”秋妧从后面走上前,她扫了外面几人一眼,道:“抓贼的东西没想到今个派上了用场,你们说若是我把人送到衙门,他这腿还能救吗?”
“你,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恶毒?谁半夜闯进我家的?”
秋妧实在不愿看见他们,以前给个好脸,这些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现在竟然打起主意,想要住进来。
真是做梦。
“你这恶毒妇人,外面疫情严重,我们可是你的亲叔叔,你怎么就狠心不让我们进去。”宗老三可不在乎宗源。
那毕竟不是他儿子。
他想要的是住进这个院,旁的他可不管。
“早就断亲了,别攀关系。”秋妧让宗骁把人扔到他们面前,她笑着道:“你们若还不走还想生事,那句别怪我惹,现在只要我一句话,他就能背上贼人的恶名。”
村里人最好面子,谁愿意被人指着脸说当过小偷。
宗家二房丢不起这脸,再说宗源腿还受了伤,这个时候只能去医馆。
“趁着天还没亮,你们还是赶紧走吧,等天亮了被人瞧见,那可真是没法解释了。”
火把的光把秋妧照的像个阎王,宗家那些人怯怯的看着她,根本不敢再反驳。
他们嫉妒,恨,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秋妧一直站在门外,等瞧不见他们身影后,她这才领着人回了院。
这还是宗安吉第一次见识到秋妧的处事手段。
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瞬秋妧就把他也收拾了。
他同情的看了宗骁一眼,随后溜回了自己院。
“咱们也回去吧,想来他们不会来了。”周围没了人,秋妧打着哈欠走到宗骁身旁。
这幅模样与刚刚的她截然不同。
宗骁把火把熄灭,弯腰直接将人抱起。
“哎,哎,我能走着。”秋妧拍着他的肩膀,小声喊道。
她可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没人瞧见。”宗骁抱得很稳,几步就回了屋。
这事一发生,当夜全家谁也没睡好。
第二日一早宗骁又去镇上打听一番,听医馆里的人说昨夜确实有人来看郎中。
被竹子刺伤的,好在伤口没那么厉害,缝了针上了药人就回去了。
活着就成,宗骁放下心。
既然来都来了,他又去铺子看了一眼。门锁没有被撬动痕迹,里面也是干干静静的,看来没人进来。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没再多耽搁,赶紧回了家。
又过了三日,疫情的风终于刮进了元乡镇。
镇上医馆诊出了第一例,很快第二例第三例接连出现。
众人担心的事彻底爆发,整个元乡镇陷入死寂。
秋妧她们再也没出过院,在家中众人也都分开住,就算见面也要戴着布巾。
全家小心翼翼防范着,生怕出个意外。
可防范的再好也架不住病毒在空气中传播。
直到七月中旬,秋妧一大早就觉得身子不适。
她头疼,身子也没力气,嗓子更是说不出话。
一个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定是感染上病毒,否则不会这么难受。
她强撑着身子,抬手想要提醒宗骁赶紧去给家里人都煮上药。
可她身子太虚,还没来得及碰到宗骁,她就倒在了一旁。
“阿妧,阿妧,醒一醒。”
秋妧只觉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在不停打架,耳边更是渐渐没了声响。
她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人就昏了过去。
第92章 秋妧醒来。
疫情来势汹汹,秋妧烧了整整三日。
这期间她一直活在梦中,这些日子的记忆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像观察者一样,观察着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
有秋家人的悲惨结局,也有宗家二三房的自讨苦吃。
她一路走一路看,最后停在一个土堆前。
那一看就是一个坟堆,碑文在正面,她看不见。
这片林子无主,会是谁的坟堆呢。
秋妧绕到前面,却见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寒意让她心跟着颤抖,她死了?
是啊,原身秋妧确实死了,而她只是后来的秋妧。
她这般安慰自己,继续看向墓碑。
吾妻秋妧之墓。
秋妧瞳孔收缩,眸中写满诧异。
吾妻那便只能是她。
她何时死了,怎么死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站在坟边,甚至想抛开坟,看看里面躺着的到底是谁。
也就是在这时,一道童声从后面竹林传来。
“娘,伯娘到底长什么样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嗯。”那人想了想,回道:“你伯娘很温婉,笑起来特别好看。”
“那伯娘怎么年级轻轻就没了?”
“当年来了一场瘟疫。很多人都没了。”
二人离坟堆越来越近,秋妧也终于看清了二人的脸。
是月阳旁边那个瞧着有五岁的孩子,应该就是宗书蕴了。
其他人呢难道?
“伯娘原来那么美啊,怪不得伯伯再也没娶。”宗书蕴小声道。
“不要乱说。”月阳捂住他的嘴,提醒道:“你伯娘和伯伯感情很好的,若不是今年南方闹水灾,你伯伯堵在了路上,他定然会亲自上坟。”
后面的话秋妧一句也没听不下去。
她耳畔嗡嗡,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浆糊。
这般结局她根本承受不住。
怪不得那些人看不见自己,原来她早就死了。
秋妧想要扶下一旁的树,强撑着让自己不要倒下。
可她是魂,可穿万物。
下一瞬她整个身子穿过大树,直直倒了下去-
屋中。
“动了,眼皮动了。”床边,宗母正用布巾给秋妧擦着汗。
见秋妧眼皮动了一下,宗母激动起身,对着窗外呼喊一声。
很快宗骁跑了进来。
“娘刚才看的真真的,阿妧的眼皮就是动了。”宗母指给宗骁看。
果然,床上的秋妧正皱着眉头,她似乎不舒服也似乎是想要睁开眼。
那一刹担忧好几日的宗骁突然活了过来。
他上前握住秋妧的手,用长了茧子的手轻轻揉她紧皱的眉心。
“没事的,我们都在呢。”宗骁哑着嗓子轻声道。
这几日他就没怎么闭过眼,他怕自己一闭上眼就再也见不到秋妧。
瘟疫来的快,村子里每日都有烧了的尸体。
一把火一个人就没了,死无全尸。
宗骁不敢想,他怕,怕失去秋妧。
明明他们日子逐渐好过起来,明明二人关系越来越恩爱。
明明他们
“渴。”秋妧缓缓睁开眼,她觉得眼前一切都雾蒙蒙的,嗓子更是像火烧一样疼。
“醒了!”宗母长吁一口气,她都来不急上前看一眼秋妧,就赶紧把这消息告诉外面的人。
这几日瘟疫闹的厉害,怕家里孩子也染上,宗母赶紧把大家都隔开。
这边宗母和宗骁照顾秋妧。
那边几人全由宗安吉照顾着。
好在好几日过去了,家中其他人都没染上。
秋妧这边日日给她往
下灌药,这不终于人醒了。
人醒了就是好事,外面那些没了的全是醒不过来的。
宗骁捏着勺子一点点给秋妧灌水。
他手抖的厉害,一勺的水撒出去一半。
秋妧空洞的眸子望向宗骁,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可眼前迷雾逐渐散去,那个胡子拉碴的人脸映入眼前。
她突然笑了。
“宗骁。”她轻轻喃喃着。
“我在这。”宗骁扶着她让她半靠在枕头上。
“你怎么胡子这么长了。”秋妧想要抬手,可她刚刚醒来,身子还是虚的。
说话就已经耗费了她不少精神。
“好,我一会儿就去刮了。”宗骁握住她的手,低头虔诚的亲吻着。
这几日他就盼着她能醒过来,能活下来。
如今总算如愿了。
秋妧其实有好多话想同他说,说这几日她看见了什么。
可话到嘴边她又不想说了。
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好像死过一次。
“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饭。吃了饭才有力气吃药。”
“不饿。”秋妧浅浅一笑,她只是累了,现在也有些累,“我想再睡一会儿。”
宗骁唇角被自己咬出血来,他怕,怕这一切都是回光返照。
“不睡好不好?”他搂着人,下巴轻轻在她额间蹭蹭。
“真的只是睡一小会儿。”秋妧说完就闭上了眼。
这几日梦境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她精神濒临崩溃。
她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
等宗母端着汤药再次进来时,看见的确实人已经合上了眼。
瓷碗从她手中脱落,摔得四分五裂。
“二郎,阿妧她。”明明只是出去一会儿,怎么了人就
“没事娘,她就是困了。”宗骁一刻都不敢离开,他只有守在这听见她的呼吸声,他才安心。
“吓坏娘了,娘还以为”宗母发觉自己又说错了话,她连呸三声。
“那娘再去煮点药,顺便给你们做些饭。”宗母一刻不敢耽搁,把地上碎屑收拾干净,她就赶紧去了灶房。
怕秋妧吃不下东西,她专门蒸了一碗蛋羹,又熬了一锅米粥。
她想着这些,秋妧应该能吃。
屋中,宗骁一直在床边守着她。
见她又生出一层的汗,他赶紧有布巾擦拭赶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傍晚,秋妧这才再次醒来。
睡了这么长一觉,她总算有了些精神。
她捏了捏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轻咳一声,“我饿了。”
宗骁将她耳边的头发挽到耳后,点点头,“娘早就做好了饭,我给你弄点。”
他理智逐渐回笼。
这一刻他确信秋妧真的回来了。
宗母早就做好了饭,一听人醒了,她赶紧把饭菜送了进来。
那会她和宗骁谁也没心情吃。
现在秋妧醒了,她这悬着的心总算可以落下。
清淡饭菜吃起来也觉得有滋有味。
“多吃点,这几天你就没怎么吃东西。”
瞧她小脸瘦了一圈,宗母心里那叫一个心疼。
“好。”秋妧笑着应下,但她刚刚好起来,确实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一碗的蛋羹,她吃了连四分之一都没有就饱了。
“饱了就不吃了,等什么时候饿了,我再给你现做。”宗骁见她不想再吃,便将碗筷收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的药得喝。”
还好瘟疫来之前秋妧她们去医馆买了不少药回来,虽说并非对症下药,但很多差不多的灌下去,也真的让人活了下来。
现在外面人想买药都买不到。
医馆整日都有死去的,听说真能治病的药方确实有了,但药材稀缺,元乡镇那点根本不够用。
这些日子外面死气沉沉,大家似乎都默认了人早晚会死这件事。
“家里其他人可还好?”秋妧问。
“都好着。”没生病的人,现在也日日一碗汤药,补身子的。
想到梦境中的一切,秋妧逐渐放下心来。
也是,梦里只有她一人没了,大家好像都好好的。
入夜,秋妧喝完药又睡了过去。
她精神还没彻底恢复,还得继续养着。
三日后,朝廷终于派人过来。
整个元乡镇有救了。
有了药,百姓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宗骁也去领了一份,到底是对症的药,秋妧只喝了一副身子就利索起来。
不过这药不能停,得喝半月才行。
朝廷只发了一副,若是一副下去能恢复那就说明还有救,若是不成,那就更没继续治的必要。
宗骁拿钱又去医馆买了几副药,这药价贵,直接花了小二十两。
若不是他们家中做买卖攒了些钱这药都买不起。
秋妧还是身子好了后才知晓这事的,她微微叹气,倒不是心疼那些钱。
她就是觉得,人命有时候真低贱啊。
明明有了药能救命,可穷人在这种时候却没了活下去的机会。
“在想什么?”宗骁端着汤药进来,就见秋妧呆呆坐在窗边,也不知看什么看的那么出神。
“没。”秋妧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旁边。
她道:“这次瘟疫过去,也不知咱们这镇上得没多少人。”
宗骁这几天去镇上就发现街上人少了很多。
去医馆买药的人也少了。
买得起早就买了,买不起的已经死了。
“别想太多,活着就好。”宗骁揉揉她的脑袋,欣慰一笑。
经历了这次的事,宗骁只有一个念想。
那就是活着。
只有一家人在一处,那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赚再做的钱,都不如家人活着。
“你知道吗,那段时间其实我做了一个梦。”秋妧心中憋不住事,这都快半月了,她还是想说。
“梦见什么了?”宗骁望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梦见我死。”秋妧死字刚说出一半,就被宗骁捂住了嘴。
宗骁听不得那字,他不想听也不敢听。
秋妧冲他眨眨眼,示意他松开,她还没说完呢。
“以后不说那个字。”宗骁从侧面搂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可这还不够,还不够填满他差点失去她的心。
宗骁换了个姿势,腾出右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看向自己。
二人四目相视,久久的看着彼此。
“阿妧。下次别扔下我。”宗骁指腹划过她的唇角,随后将唇凑了上去。
第93章 烤鱼。
夏日过去,秋日来临。
整个元乡镇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生机,仿佛前几个月的瘟疫只是一场梦。
不过到底是有影响,秋妧这次上街发现好多铺子都关了门。
听牙人说有的是人都没了,有的是没钱赁了。
秋妧一一问了价,现在不管是赁还是买都比前几个月要便宜不少。
就拿她现在还赁着的那个包子铺,如今买下来才二十两。
秋妧饶了饶价,最后以十八两银子成交。
这价钱在往年可都不曾有过。
“秋掌柜,那您现在住的院还打算赁不,我这手上如今又有了好几处镇上的院,价钱也合适。”
瘟疫过后,人们日子都很苦,牙人只能指望秋妧这种商贾来赚钱。
成交一单生意,他就能多赚些铜板。
“院子不看了,不过若我现在住的那处价钱能
再便宜些,倒是可以考虑买下来。”
其实秋妧现在手头上也没有那么多钱,前些日子光她看病就花了不少,如今买铺子也花了不少。
兜里剩下那些根本不够看。
但若是一家人凑一凑呢,原先秋妧没起过这个念头,但现在她变了。
想到梦境中的一切,想到后面年月大家都会住在一处。
秋妧觉得那院子值得买下来。
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虽说有点趁火打劫,可谁又容易呢。
“成,那我这几天给您问问。”
秋妧没让牙人送,她自个走着回了饭馆。
三月不出来,走这么一段路她竟觉得很累。
秋妧觉得自己得锻炼锻炼了,若是再这么下去,以后可怎么赚钱。
她刚推开饭馆的门,就见三水提着鱼正要往外走。
“掌柜的。”三水笑着喊道。
秋妧其实也好些日子没见过三水,她倒是听宗骁说了,瘟疫来临时,三水去了田家。
见他面色高兴,秋妧问道:“可是去田家?”
“什么都瞒不过掌柜的,我去给田夫人送鱼。”
“去吧,帮我跟田夫人问了好。”
秋妧其实没见过田夫人,但她如此仁善,想来是个很好的人。
秋妧在铺子前面逛了一圈,随后往后院走去。
还没进去,就闻见了浓浓的鱼腥味。
宗骁和宗安吉正蹲在地上处理着竹篮中的鱼,秋妧瞧着应该有四五条。
想来是今个一大早,宗骁进山抓的。
“二嫂,你回来的真快。”宗安吉正处理着鱼,手上全是鱼鳞。
秋妧没凑很近,她站在门边看着他们二人问道:“怎么今个想起弄鱼了,刚刚三水那条鱼也是你们弄的?”
宗骁把剩下的几条鱼往宗安吉面前一推,他起身去木盆里洗了洗手。
“正好瞧见福顺去捞鱼,就搭了个伴。”
说起来福顺和他们也是有缘,好几次都帮了他们的忙。
这不今个又碰上,宗骁便跟了上去,顺便问问他最近可好。
这次瘟疫闹的厉害,宗骁还没回过山上,也不知那里面的人如何。
秋妧把皂角递给他,让他再搓洗几遍。
鱼腥味太重,纯用水根本洗不掉。
“山里情况也没比山下好到哪里去,听说山里也没了好些人。”
若是从不出山可能还好一些,可他们这边的人基本上都会下山采买。
这瘟疫怎么可能躲的过,再者山里大夫少,也没药,大家都是硬抗。
很多年岁大的和身体弱的都没抗下来。
“有空咱们回山上看看吧。”秋妧虽不喜那里的很多人,但到底宗家的根在那里,老宅在那里。
他们怎么也要回去看看。
宗骁洗净手自己先嗅了嗅,见没有异味这才走到秋妧身旁。
“是得回去一趟,三婶没了。”他语气淡淡,似乎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她死了?”秋妧惊讶。
宗安吉跟着点头,“说是前几日才没的,还是冯婶告诉我们的。”
“我以为瘟疫都过去一些日子了,没想到还有。”
秋妧是真没想到宗家三房会死人。
她还记的前几个月的深夜见到他们那次,那些人面色红润,言语猖狂。
没想到啊。
“听说不是疫病。”宗骁解释,“是发了热,他们不给治,这才人没了。”
这事其实挺难堪,冯婶说的也委婉。
具体的得回了村才晓得。
“咱们分了家也要奔丧吗?”秋妧轻拧着眉,她其实有些不愿去。
“咱们不是去奔丧,是去给爹和大哥大嫂烧纸。”
中元节就应该上山烧纸,只是当时瘟疫没结束,他们谁也没进山,只在路边烧了些。
可后面宗母连做了好几日的梦,梦里大哥大嫂穿着破旧衣裳吃着冷馍馍。
宗母总觉是钱没烧到他们手里,这不怎么也得进山一趟。
只是两件事正好赶在了一块。
秋妧听完总算明白什么意思。
“那好,一会儿咱们去买些值钱,明日进山?”
“嗯。”
晌午将近,宗安吉总算把那几条鱼全都处理好了。
他搬来铁架,将两条鱼串好架在了铁架上。
今个还是吃烤鱼,不过是他们几人偷偷吃。
家里那几位并不知晓,宗安吉怕月阳吃了上火,干脆没告诉她们。
但鱼肉多,他想着傍晚带回去两条,给大家煮鱼汤。
秋妧是正好今日过来,要不她也吃不上。
“若是我没来,你是不是同你弟一样,也瞒着?”秋妧拧了宗骁胳膊一下,她没用劲。
“不会。”宗骁趁着宗安吉转身他弯腰附在秋妧耳畔道:“我说过,什么事都不瞒着你。”
这话一提,秋妧不由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谎话。
她瞬间红了脸,便没继续往下问。
不过说起吃烤鱼,秋妧又有了想法。
她挽起衣袖钻进灶房,起火烧锅,油热下菜。
“二嫂,怎么又炒菜了,这两条鱼够咱们吃。”宗安吉闻见辣椒的香味了,他匆匆跑了进来,想要劝说。
秋妧手底下动作没停,她指了指旁边洗好的土豆和藕片,“把那些切成片,一会儿放锅里。”
宗安吉不理解,但乖乖照做。
秋妧往锅中加了两勺热水,等他把菜切好,直接倒了进去。
沸腾的水将菜腌入味,秋妧煮了好一会儿,直到锅中水剩的不多了,她这这才让宗骁拿个烤好的鱼进来。
散发着焦香味的烤鱼,让宗安吉不由吞了吞口水。
他以为秋妧是要放进盘中,结果他眼睁睁看着秋妧把烤鱼放进了锅中!
烤鱼变成了铁锅炖?
这能好吃?
“别一副惋惜的表情,来尝尝。”秋妧递了双筷子给宗安吉。
宗安吉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嘴中,竟意外的好吃。
汤汁浸透鱼肉给它多了一丝辣味,而焦香仍然存在!
宗安吉立马又加了块土豆,紧接着是藕片
都很好吃,味道与单纯用辣椒炒完全不一样。
“二嫂,你怎么想到的。”宗安吉眸子都亮了,这样好吃的做法若是拿出去卖,定然能赚上一笔。
尤其他们现在正需要钱!
秋妧不客气的收下赞美之词,她笑笑,“你觉得好吃就行,到时候等天冷了,咱们正好推出这道菜。”
天一冷,带点汤汤水水的菜就成了人们最喜欢吃的东西。
再加上这里面有辣椒,那保准一吃一身汗。
“准赚钱!”宗安吉又吃了两块,直到三水回来,几人才将菜端上桌一起吃。
三水不怎么能吃辣,吃两口他就得灌半碗水下去。
“若是吃不下,一会儿煮点面条。”秋妧实在有些看不下,不由劝道。
“掌柜的,我能。”三水倒吸一口气,然后又加了一块鱼肉。
他嘴里火辣辣的,脸都烧的通红。
可这鱼这菜真的好吃,越吃越带劲!
秋妧吃了几口就饱了,她没离桌,继续坐在那看着众人吃。
“对了掌柜。”三水嘴唇都肿了这才放下筷子,他道:“今个我去田家,田夫人说这铺子明年打算卖了,问您买不买,若是买价钱能商量。”
“卖铺子?”秋妧记得田家产业不多,除了几十亩地外,这是唯一一个进项。
三水点点头,“田小少爷明年就要去府城念书,田夫人打算跟着一起去,这一去怎么也得一两年,夫人说府城花销大,这才想着把铺子卖了。”
当时他们赁这铺子前也打听过,若是买下来怎么也得二百两起。
那时候他们没钱,也买不起。
现在
秋妧还是没钱。
但这铺子地段好,名声也打出去了,若是不买下来实在太亏。
秋妧:“田夫人可说价了?”
三水揉揉嘴唇,用另外一只手比划着。
秋妧看清了,那是一百五十两。
可这也多,她手头没钱,再说那处院子她也想
“成,让我再想想,到时候我亲自过去一趟。”
傍晚,吃饱喝足的三人这才驾着骡车往家走。
宗安吉坐在前面,他扭着头问:“二嫂,那铺子咱们买不买,我那手头还有点钱,咱们可以凑一凑。”
“我也想的。”秋妧说完这才想起还有一事没告诉他们。
她低头从荷包中那出屋契,“这是我今个刚买的,就是那小包子铺。”
“!!买了包子铺?”宗安吉激动的差点松开缰绳。
“十八两,我觉得很划算。”
“这也太划算了吧,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宗骁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后,提醒他看着前面的路。
家中,宗母早早就做好了饭,见他们提这条鱼,宗母气的也给了宗安吉两巴掌。
“有鱼也不说早点回来,都先饿着吧,我去弄个鱼汤。”
宗安吉委屈极了,他可想解释一下这和他没关系。
可当他抬起头想要秋妧和宗骁帮他说句话时。
那二人早就没了踪影。
此刻秋妧他们早已跑到廊下,她扶着宗骁身子弯腰笑道:“还好咱们跑得快。”
第94章 回村。
一碗鲜嫩鱼汤让秋妧身子都暖和过来。
她现在不得不承认,大病一场后身子已经没有原来健康,现在风一吹她就打喷嚏。
宗母在鱼汤里放了快豆腐,鱼汤乳白色的,熬得特别好喝。
见秋妧喝了整整一碗,宗母欣慰笑笑。
“娘,明个咱们都谁上山啊。”宗安吉下午吃得多,现在喝了两口就饱了,他揉揉肚子,抬头问道。
烧纸这种事用不着全家回去,宗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宗骁。
“咱们三个回去就成,烧个纸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人。”
秋妧:“我也去吧,正好进山看看,等天冷了就不进山了。”
秋妧其实是想去看看坟地在哪,是不是梦中的那片地方。
“你想去就去,就是你这身板娘不放心。”宗母犹豫了下。
“那我明个多穿件衣裳。”秋妧道。
见她执意要去,宗母还能说什么,只能答应就是。
隔日一早,宗安吉把骡车牵出来,上面两背篓东西,全是烧纸要用的。
宗母昨个没注意看,今个一看吓了一跳。
“怎么买这么多。”
“娘,你不是说爹他们在下面不够用嘛,我就想着多买点,趁着咱们还活着多往下面烧点钱,等咱们没了,去了下面,就不用再赚钱了。”宗安吉越说越带劲,全然没发现宗母那想打死他的眼神。
秋妧忍住没笑,偏过头看向宗骁那边。
“对了娘,三婶不会也埋在那边吧。可别到时候抢爹的钱。”
宗母终于忍耐到了极限,她一巴掌指了拍在宗安吉后背。
她压着嗓子道:“闭嘴!”
秋季山上叶子都黄了,秋妧瞧见去年还结满果子的树,今年却干干净净。
“今年家家户户都不容易,这果子还没熟就被摘没了。”
宗母知道那种不容易,毕竟当年他们一家就是那么过来的。
冬天有时候还要去挖草根,那时候日子苦的不成,谁能想到一晃几年过去,现在吃肉都不带心疼了。
几人出门早,等到了山上日头这才刚出来。
已经有些日子没回来,宗母看着院里一地的土,拿起笤帚就扫了起来。
他们回来动静不小,隔壁邻居听见声响,揣着手就来了。
“宗婶子。”那妇人是李三家的,平日都唤她三妞。
“三妞来了,瞧瞧家里连个热水都没有,你先坐,我让他们烧点水。”
和村里人许久没见面,宗母总是热情的。
三妞坐到院里竹凳上,她四处打量,见只有一骡车在这。
她好奇问宗母:“婶子,你们这是要搬回来?”
“不搬,这不是日子到了,回来给老头他们烧些纸。”宗母抓了把瓜子放到石桌上。
二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三妞一听她们是回来烧纸的,她小声问道:“可是给老三家。”
“怎么可能,话可不能瞎说。”宗母赶紧否认。
“我们早就断了亲,人活着和我们没关系,人死了和我们更没关系。”
三妞一听这话,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她痛痛快快吃完桌上瓜子,又喝了两盏茶水,这才离开。
等人一走,秋妧这才从隔壁院过来。
她那会就瞧见三妞了,但她不喜同她们打交道,便躲了起来。
村里人最喜欢说闲话,这三妞以前也说过宗家的事。
不过是现在宗家日子好多了,大家说话都带着些巴结意味。
“娘,我和二郎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去坟上烧纸不仅仅得带着纸钱,还得有贡品。
山里人拿的多是野果子,有的还会放两个干馍。
这东西往坟前一放就成,至于被谁吃了大家并不在意。
宗母看了一眼他们准备的东西,还挺多。
“就这些吧,装篮子里,咱们走着过去。”
坟地都是在林子中,骡车根本进不去。
再说那地就在村子附近,几步路的事根本用不着驾车。
秋妧把吃食装进竹篮,宗骁把纸钱放进竹篓。
几人收拾好,没多耽搁就出了家门。
三个坟堆都在一处,宗家大哥和大嫂的紧紧挨着。都是木碑。
许是有些日子没来,再加上刮风下雨,这三个墓碑都有些倾斜。
宗骁扶正,用布巾一点点擦拭。
秋妧帮着把贡品拿出来放在坟堆前。
都是一家人,用不着什么面子工程。
几人烧了纸钱,独留宗母自己在那说话。
他们没有偷听的念头,寻了个地就去捡野栗子去了。
“我想着,咱们给爹和大哥大嫂她们换个碑吧。”秋妧走在宗骁身旁,说出自己的想法。
木碑到底不如石碑,现在他们还都活着还能认出地界。
可若是他们这辈人没了呢,下面孩子可能寻到?认错了坟墓怎么办。
宗骁也有这个打算,今个他在木碑上还摘了一朵蘑菇下来。
那木碑生潮,用不了几年。
宗安吉一人走在前面,他嘀嘀咕咕半天见没人回应。
这才扭头往后看去,他大声喊道:
“二哥二嫂,你们墨迹什么呢。”
“来了。”秋妧抓起宗骁的手,大步领着人往前走。
三人一直走到深山地界,这才瞧见了野栗子。
不过也不多,只捡起了半竹篮。
若是往年没灾的时候,这地的野栗子那真是到处可见,捡都捡不完。
看着那半篮子野栗,宗安吉觉得有点少。
他提议道:“要不咱们再往深处看看,万一还有呢。”
“不去。”
“不去。”
宗安吉:
宗母在坟地那说了好久的话。
以前她不觉得自己这么能说,可这一年来发生了不少事,她现在就想说给他们听听。
她从宗骁的婚事说起,又把最近整个镇上闹瘟疫一事提了一嘴。
宗母抚摸着木碑,苦笑道:“若是你们还在,咱们家的日子肯定差不了。”
“老头子,你肯定想不到吧,我这老太太现在也住上了大院子,还能日日吃肉呢。”
想到大郎冬日进山殒命,宗母心又是一疼。
她望着那两个紧紧挨着的坟堆道:“你们俩也放心,怀雪现在壮实多了,小丫头长得俊,咱们家人都喜欢她。”
宗母在坟前待了半个时辰,等说的没话说了,她这才拍拍身上泥土回了家。
她前脚刚走,后脚宗家三房送葬的队伍就来了。
宗母从另外一处下的山,正好和队伍岔开。
宗家祖辈都埋在这一片,宗家三房的长子长孙走在最前面,他们走过去就得路过宗家大房的坟堆。
众人看着那坟堆前的瓜果糕点,有人不由吞咽下口水。
若说以前大家对宗家有钱没有认知,可现在看见
那一盘点心,他们都嫉妒了。
给死人坟前放点心这不是糟蹋钱嘛。
宗家三房的人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这种时候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心中虽恨,可也不能表现出来。
宗母在家等了一炷香功夫,这才瞧见秋妧她们身影。
“哪野去了,怎么回来的比娘还晚。”
秋妧上前挽住宗母胳膊,笑道:“娘,我们去山上捡了些野栗,今晚上咱们吃栗子鸡好不好。”
秋妧少有张嘴说想吃什么东西。
今个一听她想吃栗子鸡,宗母哪有不答应的。
她刮了下秋妧鼻尖,笑着答应:“好,回家了娘给你做。”
几人没在山上多耽搁,收拾些东西放到班车上面,他们趁着还没晌午赶紧下了山。
家中,月阳的娘过来了。
如今书蕴快八个月大,已经能自己坐在那玩。
月阳把他放在床中间,防止他掉下去。
刘母看着月阳的好气色,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她牵过月阳的手,问:“前些日子听你大哥说你二嫂病了,娘整日担惊受怕,怕你和孩子也染上。”
月阳摇摇头,“娘,都过去了。那时候二嫂染了病一直在自己院住着,我们都隔开了。再说那时候日日喝药。”
“娘这不是担心你嘛,你这傻闺女。娘现在看你平平安安的,娘就高兴。”
刘母絮絮叨叨一堆,末了问她:“你若有事可得和娘说。别瞒着。”
月阳其实没什么事,可刘母这么一问,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事还是前几日她听宗安吉提起过。
“娘,你说我们现在住的这院怎么样。”
刘母环顾四周,认可道:“好,好着呢,娘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院子。”
刘母听她这么问,狐疑道:“咋了,可是你们要搬出去?”
“没有。”月阳解释,“这院我们想买下来,但二嫂那边银钱不够,我和三郎算了算我们手上的,可能还差些。”
刘母瞬间明白她什么意思。
她悄默声问:“和娘说,还差多少。”
“怎么也得三十两吧。”月阳没敢说高了,这些已经很多了。
刘母沉思片刻,“这事娘回去问问你爹,看看家里还有多少银钱。”
“娘。”月阳扑进刘母怀里,像小孩子一般撒了个娇。
“娘在呢。”
翌日,宗母揣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来了宗家。
她没遮掩,当着宗安吉的面给了他们。
宗安吉吓了一跳,结巴道:“娘娘你这是做啥。”
“听月阳说你们想买这院子,钱还差些,娘那正好有,你们先用着,等赚了钱再给我们就成。”
宗安吉感动的差点哭出来。
那可是五十两,刘家虽然卖肉,可攒五十两也不容易。
“多大人了还哭,拿着吧,等来年赚了连本带利给我就成。”刘母说笑道。
她这做长辈的还能贪那些利不成,不过是想让孩子们心安收下钱罢了。
“娘,明年我一定还。”宗安吉抹去眼角的泪,发誓道。
这样大的消息,他根本瞒不住。
等刘母一走,他就赶紧把这事说给了秋妧她们听。
“二哥二嫂,我心里没底,你们说咋办。”这样的大事,宗安吉得跟他们商量一下。
秋妧道:“先收下吧,今晚上我和你二哥算算兜里的钱,看看能不能买下来。”
“好。”
宗安吉原本忐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他迈着步子出了屋。
宗骁刚刚一句话也没说,此刻只剩他们夫妻二人在这。
他问:“真打算买下来?”
“若是银钱够就买下来。”秋妧起身去柜子里面取出钱袋。
原本鼓鼓的钱袋现在瘪瘪的。
“不够吧。”宗骁心里有数,这几日就花了五十两下去,那里面肯定没多少了。
“是还差些。”秋妧没气馁,她打起精神道:“不过也不着急,马上入冬,咱们还可以靠着食肆赚些钱。”
可食肆又能赚多少呢,百姓们刚经历了一场瘟疫,现在更是舍不得花钱。
除非
一个念头涌上宗骁心头,他望向坐在窗边正在数第三遍银钱的秋妧,久久没有开口。
第95章 护送货物。
冬日来临,小院子里已经烧起了炉子。
秋妧把这几日赚的银钱加加减减省出一部分,其他的全都和宗安吉拿过来的银两放在了一起。
这些银钱是他们打算买宅院的,前两日问了牙人,如今住的这院子价位比较合适,整个下来又便宜了不少。
原主家急用钱,价给的很低,他们现在手里这些倒是完全够用。
不过若是买了院子,大家手里的钱就不够了,镇上铺子怕是得错过。
但二选一的话,秋妧还是更想买下这院子,一家人有个落脚地那才可以称作为家。
敲定好日子,秋妧和宗骁拿着银钱去了镇上。
虽然住进这院子一年多了,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原主家。
来的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头,他头发花白面色沧桑,唯有身上那身衣裳还能瞧出几分富贵样。
秋妧一时还真没认出人来,她记得牙人说院子住的主家是被孩子们接去府城享福了。
若真享福,定然红光满面绝非现在这样。
老头坐到凳上,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他道:“这院子,你们可喜欢?那地就是偏了些。”
秋妧实话实说,“院子我们确实喜欢,一听您愿意卖价格也合适,我们就赶紧来了。”
老头笑笑,那价格定然是合适的,那样好的院子一百多两就能买下来,那真是捡便宜。
毕竟当时建的时候就花了不少钱,里面装横更是贵价。
不过现在提这些都没意义,他想的就是赶紧把屋院卖出去换成银钱。
家中突遭变故,银子傍身才是正事。
“还是一开始说好的价,这是银钱您先看一眼。”一百多两拿出来实在太惹眼,秋妧早早就都换成了银票,三张银票没错。
老头摸了又摸,点点头,“那咱们去衙门吧,早些弄了我还得早些回去。”
在牙人的带领下,他们这一趟特别顺利,才半个时辰事情就结束了。
屋契也到了秋妧手中,看着上面名字和手印,秋妧还有一瞬的不确信。
“咱们有院子了。”她拽拽宗骁衣摆,嘀咕道。
“嗯,一会儿咱们就过去拿给他们看。”
家里人全都等着呢,都盼着这事能成。
临走前,秋妧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好奇,将牙人叫了过来,同他打听原主家的事。
秋妧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问道:“这屋院比去年便宜了大几十两,可是原主家着急用钱?”
牙人确实知道内情,这种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牙人解释,“咳,秋掌柜您又不是不知道,前几个月那场瘟疫不就是从府城传来的,那老人家的儿子儿媳全都没了,如今家中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孙子。”
“那为何不搬回咱们这。”
府城那地寸金寸土,吃喝上面花费更是多。若银钱不够用自然还是回小地方更合适。
牙人压低了嗓音道:“还能为啥,还不是这院子太扎眼,若家中只有他们二人,保不齐就出了事。现在院子一卖人一走,再也不会有人找到他们。”
牙人话说的委婉,但秋妧却听明白了。
也是,那么好的院子,她刚住进去,宗家那两房亲戚不就惦记上了。
人心永远是最可怕的东西。
一直都是。
秋妧他们今个来镇上就是为了这一遭事,眼下事情解决,他们二人正要离开。
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宗骁名字。
二人扭头看去,那人正是福顺。
“也是巧了,我刚打算去你家找你呢。”福顺笑着走上前。
秋妧看出他们有事要谈,她抬手指了指对面铺子,“我
进去逛逛,你们聊。”
福顺今个不是自己来的,他身边还有一汉子。那人又高又壮,瞧着是副生面孔。
三人找了个茶楼,叫了一壶热茶。
“有件事我想邀你一同干,不知宗兄有没有念头。”福顺脸上难掩激动之色,这么看这事定然是桩美事。
“但说无妨。”
“府城有个掌柜,需要送一批货去北边,正缺人手,价给的多,年前一趟的事。”
北边容易起战事,也就这几年还好些。
宗骁不愿这个时候冒险,他本想拒绝,可一听给的银子多,他又松动了些。
福顺见有戏,又道:“一趟一人这个数。”
“这么多?”宗骁皱眉。
若是寻常押运东西,多了也就二十来两,少的也就七八两。
可福顺刚比划的数字,是这个的好几倍。
“送的什么?”宗骁问。
“宗兄,我也不瞒着你,其实我也不知到底是什么,那边找了镖局,还让镖局凑了人。”
若不是银钱给的多,福顺也不想冒险。
可一趟的事,若是能活着回来,那可是改命钱。
见宗骁犹豫,福顺又劝了两句:“宗兄,我知你家如今做买卖也赚了钱,这次你不愿冒险我也明白。但我还是希望你考虑考虑,一趟也就一个月,不出意外年前就能回来。”
福顺身边的汉子也跟着劝道:“男子汉大丈夫,如今赚钱的机会就在眼前,有啥子可犹豫的。”
“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宗骁最终动了心。
“后日,后日一早就在咱们官道前集合。”
“好,那后日见。”
宗骁还是答应了下来。
如今家中却钱,就算是做买卖也不可能一下子赚很多钱出来。
他昨夜还起过念头,想着今年再进一趟山,不过他不是为了猎狼,经过一次那事,现在他很惜命。
但现在有另外一条路摆在他眼前,不用进山还能赚到比进山还多的银钱。
也有危险,但至少去的人多,同行中还有镖局的人。
对面铺中,秋妧心不在焉的看着布料。
都是这几日刚到的新货,颜色也好,布料也好。
秋妧上手摸了摸却一样也没有买。
太贵了现在她舍不得乱花银钱。
她的攒着,至少得把刘家借给他们的五十两银子先还了。
布庄伙计认识秋妧,以往秋妧一来怎么也要选两匹。
一次就好几两银子。
伙计笑着迎了上来,“秋掌柜,可有相中的布料?”
“就是逛逛。”秋妧抽回手。
伙计不死心,又给她拿来了几匹颜色更好的布料。
只可惜今个秋妧真没买的念头,拿再多介绍再多她都不打算买。
见伙计还想给她推销,秋妧摆摆手,“你去招呼那边的客人吧。”
这是撵人的话,伙计也不是傻子。
见她这么说了,只能放弃。
秋妧看着眼前那匹青色暗纹细布。颜色是她最喜欢的,上面暗纹也是她喜欢的。
价钱却不是她喜欢的。
罢了罢了,再看又想买了。
秋妧没再继续留在布庄,她出了铺子又往隔壁逛去。
等宗骁出来寻她时,她都已经逛完了四个铺子。
不过手上空空,一样东西也没买。
宗骁:“怎么什么也没买?”
秋妧:“逛了逛,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
说完秋妧看了看他,问道:“你呢,他们找你可是有急事?”
宗骁本想回了家以后再和秋妧说。
但现在她既然问了,那他还是说了好。
不过宗骁把具体银钱和危险程度都瞒了些。
他只说是去送趟货,马上冬天路不好走,可能一去得一个月,但银钱不少,怎么也有二十两。
宗骁心中清楚,若说七八两,秋妧定然不会同意他去。
若说的高了,秋妧还会疑心为什么给这么多,是不是特别危险。
唯有这个数,看起来较为合理。
果然秋妧一听,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只是押货,给这么多?”
“不算多,他们跑商一个月也能赚十来两,再说这是冬日,可能还会下雪。”
说的很有道理,但秋妧还是不放心。
“咱们家也不差这点钱,等年后铺子重新开张,很快就能赚回来了。”秋妧越说越不自信。
五十两呢,怎么可能很快赚回来。
再说那饭馆若是买不下来,很快她们就得再看别的铺子,到时候想找这么合适的可真没有了。
眼下这个机会来的很是时候。
见秋妧没直接不同意,宗骁觉得有戏。
“咱们先回家,这事回家了再商量下。”
二人出门早,等到家时还没晌午。
宗安吉正带着元姑他们在灶房准备吃食,其他人全都在厅中看着孩子。
宗书蕴快一周岁了,现在能扶着东西站起来。
一家人把他当个宝,得时时刻刻看着他。
这不他一个没扶住,摔了个屁墩,此刻正嚎啕大哭。
月阳已经习惯他这样,看了一眼也没起身去抱他。
但宗母疼孩子,见不得孩子哭。
再说他还那么小,摔一下定然疼。
宗母将人抱了起来,搂在怀里轻声哄着。
小孩也好哄的很,逗了两下就止了泪。
秋妧进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她洗净手上前结果孩子。
“来让婶婶抱抱,看咱这眼红了,刚哭过吧。”
白白胖胖的孩子最是惹人喜欢,秋妧没忍住还用手捏了下他的小胖脸。
“一天哭好几次,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还问了我娘,我小时候也没这么能哭。”
月阳刮了下书蕴的小鼻子,“说,是不是随你爹了。”
“可不是嘛,他爹爱哭。”宗母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没事,咱书蕴现在还是个小宝宝,等以后长大了就不爱哭了。”
秋妧抱了没一盏茶功夫就赶紧把孩子还给了月阳。
这胖小子沉得很,抱一会儿胳膊都酸了。
晌午的饭菜全是宗安吉做的,两荤两素。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趁着还没动筷子,秋妧把屋契拿了出来。
“买下来了。”她说。
“真的?这么快?”宗安吉惊讶道。
那会秋妧她们回来没说院子的时,几人都以为没谈拢,索性谁也没问。
没想到竟然已经买下来了。
屋契从一家人手中传了个遍,最后又回到了秋妧手中。
宗母道:“可得保管好,这是咱们的家。”
宗安吉开口,“对,嫂子你拿着,东西放在你们那还安全。”
都是一家人,谁也不在意屋契上面写的谁的名字。
“好,那我先收着。”
饭后,就在众人准备回屋歇晌时,宗骁又把大家留了下来。
刚刚热闹,他没敢破坏氛围,怕大家一会儿吃不下饭。
现在吃完了,这事就可以说了。
他把自己打算年前跑商的事告知了大家,怕大家不愿意,他还说这次有熟人,就是大屯村的福顺兄弟。
“这马上过年啊,要不这趟就算了?”
“冬天本就天不好,何苦跑这一趟。”
家里人你一句我一句,全都透露出不想让他去的意思。
秋妧没有出声,她与宗骁成婚这么久,早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若不打算去,都不会同大家提起。
现在当着一家人的面说起这事,这就代表他想去,想去赚这份钱。
屋中这么多人,秋妧一句也没说。
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宗骁看了她一眼,恰好与她对视上。
他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他笑笑,对众人道:“娘,你们放心吧,年前我肯定就回来了。”
第96章 离家。
北边苦寒,这一趟出去又至少一月,秋妧其实心中还是不愿的。
可现实摆在面前,赚钱的大好机会
秋妧缩在被子里,手指被自己捻的通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都答应了自己还在这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