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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禁行档案 小痕野月 20550 字 4个月前

江烬被吻得小腹发烫,撩得他莫名烦躁,他扯开岑安的脑袋,岑安紧闭着双眼,竟然昏昏欲睡。

江烬有点想笑,轻轻爬进浴缸,那五官他已经描摹了无数次,却怎么也看不够

一片宁静中,江烬蓦然想起那只冰眠舱,如果他也是百年前的人,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它没有带给他答案,反而带来更多疑问与烦恼,生命的无意义之感像涨潮一样令他窒息,无数次处在崩溃的边缘,幸而他不是一个人。

他把手放在岑安心脏上,那汩汩有力的心跳跨越了时空来陪他。

江烬将烘干后的岑安拖到床上,对方呓语着伸出手搂他。从前睡眠浅到一碰就醒,并且讨厌肢体接触的他,早已习惯和岑安相拥而眠。

“谢谢你啊,岑安。”江烬突然说道。他握紧岑安的手,在他均匀的呼吸声中稳稳睡去。

第二日,岑安睡过了头,薄荷港的天空难分昼夜,一直都是阴沉的霾蓝色,岑安自觉猜到应该是日上三竿了。

岑安翻了个身,意料之中地没摸到江烬。

套房很大,卧室门外传来金属互相敲打的铛铛声。

岑安赤足循声而去,只见客厅被江烬当成了工作间,地板上堆着金属薄片废料和精巧的切割机,几个矮小的输运机器人趴在桌几边缘,像好奇围观的小孩。

“醒了?”江烬摘下手套,递给他一只面具,“我改了改,试试尺寸合不合适。”

岑安双手接过。面具正面看呈纯黑,换个角度又成了白金色,厚厚三层却并不沉重,曲面流畅,与面部接触的那一面十分柔软亲肤,额部有一块工艺复杂的七芒星,像自由女神的王冠。

“哇,这比墨镜帅多了!”

面具能遮挡他鼻尖以上五分之四的面部,只露出唇部和线条优越的下颌,口腔和咽部依然能被特殊的面具边缘护住。眼部没有留孔洞,从外看去连眼睛也蒙住了,戴上去才发现视物无比清晰,还有辅助视觉的精密仪器。

这是江烬一早用最先进的防毒面具改的,在滤毒功能上添加了脑机降温和干扰探测波的功能。

岑安爱不释手,忽然心念一动,跑到盥洗室迅速洗漱,佩戴上之后,对着镜子一番欣赏,又回到江烬身边。

江烬指挥着机器人收拾废料,岑安从后抱住他,三分之一的体重挂在他身上。

“烬哥,我记得这款面具全脸都是封住的,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嘴巴露在外边儿啊?”

江烬一偏头,嗅到他口腔里的清新气息,瞬间猜到了他的小心思。原本的目的是为了方便岑安在不露脸的情况下吃吃喝喝,毕竟美食也是岑安的快乐源泉。

“刚才跑去刷牙了?”

“嗯。”

江烬轻叹,转过身来吻他,顺着他的意说:“当然是为了方便跟你接吻啊……”

之后几天里,岑安并没有同霓音和拉尼娜以熟悉情况为由,开车出门,沿着灯影迷乱的街道飞驰。他沉迷于“夜后”复杂的网域和服务器,黑杰克还叫阿枚的时候,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夜后赌场,那里估计也是析冰黑客最早的聚集地。

自从推断黑杰克是与他共享了一段记忆的溯生人后,他对黑杰克的感情变得奇怪、甚至暧昧起来,这个人身上有自己的影子,阅历却比岑安多十年,但岑安不觉得他就是三十岁的自己,他们究竟有多少年的记忆经历是雷同的,还不好说。

黑杰克会是谁创造出来的呢?为什么一开始叫阿枚,而不是“岑安”?顺着这个方向思考下去,问题回到了溯技术和溯生伪人上,他的记忆数据,百年前就被数字化并且存储下来了,可当时的他并未听说过类似的科技……

窗外雨水刷刷地浇着,没完没了。岑安翻个身从床上滚到地毯上,径直滚到江烬脚边,抱着他的腿用脑袋蹭来蹭去。

江烬戴着一副护目镜,镜片荧光闪烁,面前堆着资料的三维影像,一点点拼凑着师姐的行踪。查来查去,落脚点也回到了溯生人身上。

他们的老师是个溯生人,他若是冰眠人,两个师姐又是什么身份?

江烬叹了口气,他们也曾名声大噪,前途无量,到头来却连自己的身份来历都搞不明白……

岑安趴到他膝上,跟他一起看,一起分析。

江烬已经有了目的地,下一站是师姐就读且后来任教的青洲大学研究院。学府坐落在青洲半岛,与薄荷港岛虽隔着海湾相望,同属薄荷港的一部分,市貌却截然不同,一边灯红酒绿一边绿意葱茏。

师姐在蓝朔和莘讯的资料全在他手里,但依然不够,他得去青洲一探究竟。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岑安问,查了下距离,乘飞车往返一次竟然半个小时就能完成。

“不着急,我们应该多做准备。”江烬合上图像,纷乱的资料倏然收起,他揉着岑安后脑的发,两人各自出着神。

桌几上,钢笔状的全息通讯器突然响了。

是江漓。

江漓扫了眼街景,大致判断出二人的容身之处。

她兴致缺缺,精致的妆容遮盖不住眼角眉梢的憔悴。

岑安没跟她客套:“漓姐,是雪原处理得不顺利吗?还有更骇人的秘密?”

“最骇人的就是阿烬的冰眠舱了……哦,或许我没资格叫你阿烬,”江漓半开玩笑道,“两百年……天呐,你可是祖先呢。”

“一只以我为名的冰眠舱说明不了什么,我对这种来历存疑。”江烬说。

江漓叹道:“这些天,我因为将这件事告诉了你,挨了爷爷一顿臭骂。我倒无所谓,但这说明,你就是家族的秘密。”

如果真如江漓所言,他是“祖先”,那也就能解释,为何江默年那么反感江烬称呼他为爷爷了……江烬顿觉好笑。

“我还是想得到更充分有力的验证。”

江漓点点头,理解他的质疑。如果一只冰眠舱就能解释他的来历,那么关于他的过去,就全然是家族编造出来欺骗世人,也欺骗自己的谎言了,想想都不可思议。

“就我所知,冰眠技术近百年来一直都是蓝医垄断的,”岑安说,“漓姐,你不了解吗?”

江漓摇头,“那也算集团的发家史,完全地掌握在蓝朔集团的高级机密里,并非蓝医操控。恐怕只有蓝朔最终的继承人才有资格接手它,他似乎并不属意我和阿忱,当然也可能有别的原因……”

“它一定有问题。”

“江默年不会轻易道出的,一切都得我们自己查。”江烬看着江漓,“看来我们得常联系了。”

江漓思索片刻,又露出了野心勃勃的笑容:“等我消息,我会好好了解它的。”

“对了,”江漓看向岑安,“你俩现在都是被悬赏通缉的状态,我会动用一切关系帮你们减缓追捕力量的,不过你俩还是别太招摇。”

岑安笑得不以为意,扬了扬江烬给他改造的面具。

江漓刚一离开,岑安便扑过来抱住他。

岑安虽然好动活泼,心思也足够细。和江漓见面,江烬习惯伪装,没显露任何情绪,可他内心挣扎隐忍的情绪,岑安都能感受到。

“我会一直在,陪你找到所有答案。”他说。

“嗯,我也是。”江烬回握他的手,回望他。这一刻他们都觉得,无论他们是否属于这个时空,他们相逢于此,此后也只有彼此。

第87章 冰底2

“夜后”最近生意不大好。

老魏嘴里叼着烟, 核对后台数据。近期出了不少事,三起枪杀、四起持械斗殴,安保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如果不是析冰的黑客帮忙篡改物证,青洲警署恐怕很难善罢甘休。

“跟青洲划分到同一行政区的这两年,夜后的营收一直在下滑啊。”

老魏长叹:“是啊,青洲那帮多事儿的臭条子……嗯?谁?!”

老魏这才发觉房间里多了个人。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纱帘舞动着,一个高挑的黑影如鬼魅般立在之后。

岑安关上窗子,挑开窗帘。

对方浑身僵住, 瞪圆了眼睛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老魏是个黑人, 钟爱东亚文化,穿三个世纪前流行的传统中山装, 办公室里顺着墙置着一座很大的纸质书书架, 里面只有寥寥几本赌场秘籍,其余全是中东部战争史和文化古籍。

他的气质远比善三记忆中的要稳重谦和, 很难相信会是他在阿枚“死后”, 找善三帮他侵占阿枚的财产。

夜后的股东大多身份神秘, 岑安没能挖出他的真实来历和全名, 这让岑安略感挫败。

岑安自顾自地打量着他的办公室布局。

“黑杰克, 你、你怎么来了?”

岑安笑了一声, “为什么不叫我阿枚?”

老魏慢慢站起来, 这个看上去壮实的中年男人, 并没有想象中高大。

“我……我不知道你是黑杰克, 阿枚。”老魏躲避着岑安的靠近,慢慢朝着他那墙壁的纸质书靠去,“你在华景被捕之后我才知道, 原来你还活着,原来你就是析冰的首领黑杰克。”

“看来我还得谢谢你,没有在我蹲牢的时候,派杀手来了结我。”

“怎么会……”

岑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不怕我来回来报复你啊?还是说,你很相信华景的公权力能压死我?”

老魏沿着书架挪动,露出软弱的表情。岑安只觉好笑,红灯区最大非法场所的管理者,竟然这么恐惧黑杰克?

“即便知道阿枚跟你有仇,你也不敢出手,因为夜后离不开析冰,对吧?”岑安看着他,“运营、销赃、洗钱,哪样离得开析冰?你只是恐慌和疑惑,黑杰克究竟什么时候跟你算账,对吧?”

老魏讷讷道:“对不起了,阿枚——”

老魏眼中突然露出阴狠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某本书后掏出一支笔,对准岑安。

岑安飞起一脚,精准踹向他手腕。

笔飞了出去,尖头爆闪出的猩红光芒掠过他的脸。

岑安之前见过的红月放射源都是鸽子蛋大小,还没见过这么微小的,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他抓着老魏的头发,笑容在老魏眼里近乎寻仇般狰狞。

“红月?你知道阿枚是溯生人,曾用红月对付他?”

老魏的脸色从惊惧转为困惑,“你不是阿枚?你……你究竟,是不是他?”

半晌,岑安放开手,老魏爬过去捡起那只笔,又丢到桌子上,也不再装软弱,干笑起来。

“我很关注你的新闻,杰克佬,尤其发现你这张脸跟阿枚一模一样的时候。你把我搞糊涂了,”老魏说,“你和他,究竟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岑安目光幽幽地审视着老魏,没有回答。

他掏出枪对准老魏的脑袋,他现在是有权利只问不答的一方。

老魏只好说:“是的,阿枚是溯生人,我以此来对付他。但我没有动手杀他,我只是想操控他,让他听话……”

老魏举着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见岑安神色缓和,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点燃递给他。

岑安接了,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捻着玩儿。

“你想看什么?”岑安突然问。老魏试图用脑机查看夜后的监控,暗暗给保镖发求救信号,殊不知一举一动都被岑安看在眼里,脑机操控权已经不在手上了,这房里所有的通讯与自救机关,一个都触发不了。

“好吧好吧……”老魏无奈地笑起来,朝座椅后仰。

“光看监控有什么意思?给我带路,带我好好参观你的地盘,“岑安用枪指着他,催他起来 ,“你还得给我讲讲阿枚的过去。”

岑安戴上江烬为他打造的面具,枪口抵着老魏的脊柱,挟持着他出门。但实际上无须用枪,岑安也能烧坏他的脑袋。

一出门,只见长廊上躺满了哀嚎呻吟的安保员,武器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被寒冰牢牢地黏在地上。老魏知道岑安有备而来,但看到曾引以为傲的超高改造人保镖被揍得落花流水,仍万分惊诧。

廊道尽头,江烬抱着胳膊靠着廊窗站,模糊的光晕打在他身上,他朦胧得像画框里的神迹。

他戴着和岑安相似的面具,老魏经过改造的双眼反射出荧光,运行到了极致,还是看不清江烬面具之下的真容。

“你出来晚了,错过了最精彩的时刻。”江烬对岑安说。

岑安嘴角弯出弧度,用枪口捅了捅老魏,“那是我老公。你老实点儿,别想着从他身上探究什么。”

“知道了。”

夜后彻夜不眠,极繁主义的装饰浮夸又绚丽,浮雕栩栩如生,都是真金白银下的料,富丽无比。拱顶天窗是带有宗教色彩的彩绘玻璃,圣经中的各个场景浮现其上,不知名的神劝赌徒收手,赌徒却哈哈大笑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喏,那张牌桌,是他在这座港岛谋生的地方,也是他唯一上过的牌桌。”老魏指着一间烟雾缭绕的敞厅,那算下等的。

时过境迁,厅内装潢与善三记忆中的全然不同。岑安摸着象牙质感的光洁桌椅,“那会儿他多大?”

“这年头,看外表可看不出年纪啊……”老魏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岑安瞟他一样,他立马敛了笑,认真道:“跟你现在的模样差不多。”

在老魏的描述中,阿枚很注重保护个人隐私,环境污染加上场所特殊,面部遮掩并不是一件惹人奇怪的事。生活待他不大好,时常被莫名其妙的人追杀,也很缺钱,身上总是带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牌桌上的运气一般,不过玩21点似乎从来没输过。

老魏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他热心出手帮赌场摆平数字赌场里的黑客攻击。

老魏确信他是个当网络佣兵的好苗子,暗中调查后发现,这小子果然是个黑客,时不时兜售些软件换钱,甚至还得到过科技巨企莘讯的入职邀请。

可他却拒绝了那足以让他跨越阶层的机会,每日忙忙碌碌、慌里慌张,不知在忙什么、慌什么。

“你知道,莘讯对待人才一向是‘得不到就毁掉’的作风。他能从莘讯的杀人兵器手下逃生,我们夜后可帮了不少忙呢。”

三人沿着旋转楼梯缓慢地上行。

“再后来,就是我偶然发现他是个溯生人的事了。”老魏说,“我拥有半克拉红月,这就意味着每一个在我面前暴露身份的溯生人,都是我屠刀下待宰的羔羊,我成了他们的上帝。”

“你用红月威胁他帮你办事?”江烬问。

老魏承认,“但我自诩待他不差,他骨子里是个很有野性的人,而我控制欲并不强。可惜的是,半年后他跟人斗殴而死……就这样,我真的以为他死了。”

岑安同江烬对视一眼,彼此了然。

老魏对阿枚的了解还不够,黑杰克摆脱阿枚这个身份,恐怕是为了摆脱被发现的、溯生人的身份。

三人走到了最顶层,倚着栏杆俯瞰脚下金碧辉煌的厅堂,数字歌舞伎如精灵般穿梭其中,美轮美奂。

岑安沉吟片刻,“你跟他相处半年之久,有没有觉得,他在建筑学上颇有天赋呢?”

“建筑学?建筑学……”老魏拧着眉沉思,“呃,杰克佬,你能把脑机操控权还给我吗?我需要翻一翻脑储存,我曾一一清点过他的遗物。他东西不多,其中好像确实有张素描手绘,我记不清了,毕竟过去了快十年……”

“好。”顿了顿,岑安又说,“印到纸上。”

十几分钟后,老魏终于翻出了脑机里的图像。

看着纸张一点点从终端打印机吐出来,岑安莫名紧张,心如擂鼓。

“这算天赋吗?像信手涂鸦出来的舱体,看不出系统学过制图的样子……”老魏说。

岑安盯着那潦草的图,有种子弹正中眉心的感觉——那日在雪原命悬一线,正是这张标注着舱壁中空结构的潦草手绘图给了他希望。

雪原的设计师是两百年的岑安,那个岑安没有给他标记生路,这唯一的生路,难道……是黑杰克给的?

“算啊,算天赋啊……”岑安喃喃道。

这张草图的手绘水平虽然不高,但如果让只读了一年建筑学的岑安来画,更画不出来。“岑安”既然成了建筑师,那么他当时一定没有转专业,而是硬着头皮将不擅长也不喜欢的专业学了下去。

这张手绘是否可以说明,黑杰克拥有的“岑安”的记忆,不止二十年!远比他一个穿越之子还多?!

宏观尺度上时间是线性的,此刻他终于鲜明地感受到,他与那个时空的“岑安”,是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岑安被一种充满幻灭感的情绪包围,一时分不清他和黑杰克,究竟谁才是岑安……

“佬儿!终于找到你了 ,我们发现了个好玩的!”拉尼娜雀跃的声音将他从纷飞的思绪中拖出来。

身后老魏微微鞠躬:“灰光先生……”

“嗯?哥,我哥在哪儿?”拉尼娜转身朝后张望。

江烬反应过来,老魏不认识拉尼娜,只认识灰光。他挡在老魏面前沉声说:“不要当着老大的面,跟他手下搭话。”

“哦?”

“他不喜欢这样。”

“哦,好吧……”老魏不解,只觉莫名其妙。

“什么好玩的地方?”岑安上前问道。

拉尼娜没找着人,注意力又被岑安集中起来,索性也不管哥哥了。

“佬儿,夜后玩的最大的不是地表以上的各牌桌,”拉尼娜神秘道,“是地下游戏厅哦!明晚有大鱼!”

“大鱼?”岑安对她的描述哭笑不得,“那么,你俩先去探情报吧,我今晚不去游戏厅了,我还有点事。”

“好吧。哦对了,那个……”拉尼娜转向江烬,“大嫂,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啊?”

江烬一怔:“你叫我什么?”

“大嫂啊,”拉尼娜悄声道,“总不能叫你侦查长、长官吧?咱这情况,出门在外我也不好喊你全名啊。”

“……可以不喊的。”

“别害羞嘛!”

“……”

霓音笑了一声,也跟着瞎起哄:“某人当大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很多人都叫你大嫂呢。”

“……”

岑安搂过江烬,往他腰上掐了一下:“好了好了,你快让她说,为什么非要你去。”

拉尼娜敛起神色,认真道:“我在游戏厅看到了来自蓝朔的侦探,他为了保护明晚的‘大鱼’,悄悄杀了两个人,‘大鱼’却浑然不觉。”

说着,拉尼娜往他脑机投入两张清晰的图片。

江烬认出了侦探,也认出了“大鱼”,竟然都是他熟悉的面孔,神色微微一变。

“感兴趣了吗,大嫂?”

江烬看向岑安,“你一个人跟着他可以吗?”

“放心。”

江烬扫了眼专门穿得绚丽招摇的两个人,不知说什么好。

“带路吧。”

第88章 冰底3

三人乘电梯抵达地下。一路上遇到六处身份识别拦截, 每一处都被霓音轻松干扰。江烬感到奇怪,游戏厅的私密性过强了。

江烬踏进厅堂,才知所谓的“游戏厅”不过是以全息游戏作外壳的黑拳场。

音乐自墙缝滚出, 同样震耳欲聋的,还有时不时被台上喷溅的鲜血点燃的喝彩与倒喝声。台上对垒的两名选手,经高度义肢改造,已难以称之为人形。

面具过滤了令人窒息的烟雾与炫光, 声音亦被作了屏蔽。

拳场很大,三人被神志不清的人群冲散,以脑机对话, 分开行动。

江烬眼前的光标在人群中闪烁, 定格到一个披着浅色斗篷,戴硅胶防护面具的男子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米时, 男子突然如惊起的鹿一般逃离, 连转头看向江烬的动作都没有。

“纸鹤!”江烬喊了他一声。

男子一愣,江烬的声音是经过处理的, 他没认出来。他不敢停下脚步, 踩着一根缆绳轻盈滑入另一楼层。

人群又一次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声时, 枪也响了, 纸鹤被打中左肩, 身形一歪, 从缆绳上滚落, 摔进步梯间。再爬起来时, 霓音和拉尼娜一前一后地堵在了他面前。

“纸鹤, 是我。”江烬赶来,面对他短暂地揭了下面具。纸鹤慢慢站直,左臂尖端的刀片咔咔地拆解开, 顷刻间重新组装为白皙修长的手。

“侦查长。”

“我已经不是图灵侦查长了。”江烬扯过他的肩检查,皮肤炸开了,导线和钢丝夹层露了出来,烧焦的部分时而闪过电流。

纸鹤摘下面具和罩在头上的帽子,他是个仿生人,其实没有必要作这些防护装置。

纸鹤是一种侦探型仿生人,多年前,江烬还是人工智能工程师的时候,全程参与了他的设计与制造,他也是江烬工程师生涯中制造的唯一一个人形机器。

纸鹤打量着江烬,如果不称侦查长,或许他应该称江烬为父亲……

纸鹤从未服务于江烬,出厂许多年,他对江烬的记忆不知为何被保留了下来,他清晰地记得江烬给他添加每一项系统的场景细节。江烬曾亲自给他做图灵和逆向图灵测试,也是江烬给他取名纸鹤,看着他如何从愚昧呆滞到智慧灵敏。

然而,江烬却全然不记得创造过他这件事。

他知道江烬失过忆,江烬或许把他的来历给忘了吧,只当他是江忱身边某个优秀的工具,寥寥几面之缘……

出神间,霓音的枪口戳上他胸口偏上的位置。

“侦探,”霓音说,“老实交待你的工作内容,不然接下来打穿的就是你的核心处理器了。”

纸鹤看着霓音,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小孩过家家,“……我寻思我也没露出一副宁死不屈的嘴脸啊。”

霓音在江烬的眼神示意下收了枪,仍有些警惕纸鹤暴起逃跑。

江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颧骨处的满级标志,纸鹤只执行江忱的任务,一定是江忱派来的。

“今天可以收工了吗?聊一聊。”

“可以。”纸鹤将手腕上的仪器摘下来,放进内衬口袋。

几人离开拳场,在夜后中部楼层的酒馆找了个厢座。舞池里,夸张的欢笑与高饱和色彩的灯光掩盖着各桌的交易。

“我本不想打扰你工作,”江烬说,“但你的目标,与我的目标一致。”

“啊?”拉尼娜后知后觉,“你是说,那条为明晚的黑拳赛下注四亿的‘大鱼’,也是你的目标?”

纸鹤道:“他叫伊鹏举,九十五岁,系统显示已经从青洲教授的职务上退休了,不过事实上,仍然在学校指导学生。”

霓音惊讶:“伊鹏举竟然会来这种地方?不怕晚节不保么?”

拉尼娜疑惑地看着霓音:“你知道这人?他很有名吗?”

“废话。这么说吧,汐月伊的‘伊’就是他的‘伊’,明白吗?汐月伊就是他设计研制出来的兵器,他是军事武器领域最著名的专家,一般出门至少两个装甲兵开路的那种。”

“难怪那么有钱……”

“不,他积累一生的财富已经被他挥霍尽了,”纸鹤说,“他下注明日赛事的那四亿,挪用了蓝朔投给青大的项目资金,这才引起了集团注意。”

江烬听得皱眉。他跟伊鹏举没有交集,只知这人曾在蓝朔集团任过职,去青大当教授后,师姐陈夙又跟他走得近,似乎还是忘年之交,师姐对伊鹏举的人品评价很高。

这样的身份地位,这样的高龄,私底下竟然还来夜后找乐子?

江烬的计划中,去青大研究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伊鹏举,从他入手,搜集师姐的消息,师姐失踪前最后待过的团队,就是他领导的。

“他混夜后多久了?”江烬问。

“两年。”纸鹤说,“他喜欢赌黑拳,偶尔会玩一玩别的项目,据我调查,他好像并不在乎输赢,跟降智了一样,总是被轻易骗光钱……”

“这算自暴自弃么?”拉尼娜道。

“不知道,”纸鹤说,“事出一定有因,忱总对此感到好奇,我是他派来调查伊鹏举的。”

“你帮他杀掉了两个准备打劫他的人?”

“是的。我需要在明日的比赛中,观察他的反应。”

江烬搅着酒杯里的冰块,面具之下,他的两条眉深深地蹙着。

“我可以跟你一起行动吗?”纸鹤突然说道,“他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我作为蓝朔的仿生人侦探,可以帮到你。”

江烬抬起头看着他。

纸鹤作为仿生人相当称职,一张脸永远木木的,从不试图融入人类,也从不表现人类的情绪,江烬还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会把遇到我的事汇报给我哥吗?”江烬问。

“你希望我告诉他吗?”

“不希望。”

“那我就不说。”纸鹤依旧面无表情。

“我希望你不管在我身边见到什么人,遇见什么事,都不要大惊小怪。”

“好的。”

江烬将酒一饮而尽,心生烦躁。

霓音又叫了酒,“我给那谁发去我们的位置了,咱们就在这里等他。”

“好。”江烬走到露天阳台上透气,忽然发现室外空气更恶劣,只好回去。一转身,见纸鹤也跟了出来。

“你有话对我说?”

“我要怎么尊称您,”纸鹤看着他,“直呼姓名是否太过招摇?有人在悬赏找您,您很有名。”

“不称呼。”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冰冷,而纸鹤不过是出于好意,于是江烬补充道:“你的话是否说给我听,我能辨认。”

“……好。”

**

岑安跟着老魏在各个场所溜达了一圈,对十几年前的阿枚也算有初步了解。让他失望的是,夜后里,没有人知道阿枚的来历。

夜后的运营有析冰的黑客参与,对他们而言,夜后是情报收集站的存在,析冰过手的产业非常繁多复杂,黑白都沾。

灰光说,岑安给析冰内部带去了不少的影响,很多成员信那一套真假黑杰克之说,对此感到不满与不安,黑杰克却从未站出来解释。

“他似乎又不想当黑杰克了……”岑安喃喃着。

“什么?”老魏没听清楚。

“没什么。”岑安推开一扇窗,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岑安惊奇:“这是薄荷海湾?”

“是的。”

岑安长久地盯着海面出神,冰冷的面具上流转着来自水晶灯的光泽。老魏觑不出他的神色,试探问道,“如今管控析冰的,还是阿枚吗?”

岑安答非所问:“我想买艘游艇。”

话题的转变让老魏感到莫名其妙,“……呃,需要帮忙吗?”

“需要登记在夜后名下。这些钱够不?”岑安把他掌握的黑杰克的账户翻出来给老魏看,告诉老魏他心仪已久的游艇型号。

“非常够。”

“我会飘荡在这片海,离夜后很近,离他和组织很近。”岑安垂眼看着老魏,“我必须弄明白他究竟要搞什么名堂。别坏我的事,老魏。”

告别老魏,岑安往酒厅走去。

酒厅灯影纷乱,岑安觉得自己一进来就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如芒在背。他眼前来自霓音的定位忽闪几下,消失了,岑安不急着恢复,在一个又一个舞池之间绕来绕去。

酒厅里,每个人的身形轮廓都发着荧光,真人和全息像、数字人混在一起蹦哒,虚实界限模糊。

隔着一座猩红的舞池,岑安与一双眼睛相碰。那是个长相异常美丽的男子,下巴尖尖,星目桃腮,岑安隔着老远看到了他颧骨处的一粒雀斑。

岑安认出了他,是凤凰,黑杰克的情人。

凤凰站在吧台后面,给他推来一杯桃汁色的酒,然后托着腮瞧他。他看着凤凰身上的纹身,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情景如此熟悉,仿佛那个数字空间发生的事照搬进了现实。岑安看着拿杯桃汁色酒,想起它火柴划喉般的辛辣。

岑安忽然明白过来,凤凰的数字像被审判庭拿去做诱饵的事,凤凰是知情的。

岑安往座椅上一歪,颇为流氓地弹了下舌,口吻轻佻:“最近都得了什么情报啊,宝贝?”

隔着面具,凤凰看不见岑安的脸,也看不见眼睛,目光便落在他的唇和下巴上。

凤凰也笑,指向一座迷乱的艳舞舞台:“你上去跳支脱衣舞,我就汇报给你。”——

作者有话说:纸鹤:我只是个渴望父爱的可怜孩子……

第89章 冰底4

舞台离岑安不远, 他想看清楚台上的究竟是人还是数字人,打开座椅的轮子滑过去,却被机器人侍应生挡住, “先生,您不可以登台。”

岑安本来就没想着登台,被拦下来又不免好奇,“为什么不可以?”

“您这身材和脸蛋……”机器人深红的瞳孔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没说下去。

岑安扫了眼台上漂亮得难辨雌雄的舞郎,恍然大悟。

再看凤凰,伏在吧台上笑得一颤一颤的。

岑安原路滑回去:“我倒是想啊。可你也听见了, 颜值身材不过关, 只怕丑人作怪,没表演呢就被丢一身臭鸡蛋。你别为难我。”

凤凰突然被岑安用调酒的吧勺挑起了下巴, “你最漂亮, 你去跳。”

“那……换个舞台,我们一起。”凤凰从吧台后走出, 扯着他的衣角, 走入一座荷叶形舞池。台面质感宛如流沙, 跟随音乐起伏晃动, 谁节奏感强, 舞池就由谁主导。

岑安为了稳住身形, 不得不跟着人群蹦来蹦去, 比起舞池里游刃有余、大声欢笑的男女, 他显得笨拙很多。岑安专心致志地感受节奏, 寻找台面上不断移动的感应点,很快掌控了舞场。

他猛地跳到凤凰身边,周围大半人被他晃倒, 爆发出笑骂声。

凤凰隐身在色彩浓重的灯光中,身形起落从容,“你跳的什么东西?”

“你很喜欢让别人跳舞给你看吗?”

“并不,我只是喜欢男人大汗淋漓地跟我说话。”

岑安注意到了空气中银光闪闪的化学物质和微电流,那能让人持续兴奋,情绪高涨。他蹦得挺久,浑身都在发热。

岑安靠近凤凰,揭下面具,垂眸看着他,在他眼里看到一丝恍惚。岑安戴回面具,指着自己的脸,“刚认识你那会儿,他就长这样吧?”

“是啊,一模一样呢。”

“那会儿应该是他最狼狈的时刻吧?被追杀、被威胁、缺钱,你喜欢他什么?”

“你想听我们的故事?”

“想。”

“概括起来,其实是个俗套的救风尘的故事。”凤凰没多说,明明没喝几口酒,一双眼却似醉非醉。

音乐变了调,台面缓慢晃动,凤凰搭着他的肩,引导岑安追随他的步伐,在岑安第九次踩上他的脚时,他终于放弃了。

岑安说:“给我调杯冰的吧,我现在非常热。”

他们离开舞池,回到吧台边。凤凰很快给他推来一杯深红色的液体,冰块浮在上面,诡艳得像新鲜肉块。

岑安低头啜了一口,嘴角染上酒液,宛如鲜血:“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凤凰托着腮瞧他,“我最近遇到了一个难题,想请教你。”

“说。”

“杀手被派出去执行任务,杀了人满身鲜血,但第二天却没有人死亡。这是为什么?”

“没别的提示了?”

“没了。”

杯子里的酒被岑安一口口啜完,他脑袋有点晕,绕不过弯子。他拿起空杯子敲了下凤凰纤细如葱的手指,“想不通。快告诉我答案。”

骨节被敲痛,凤凰缩了下手指,颇为委屈:“我都说了是最近遇到的难题,我也想不通……”

“会不会是……有人伪装成了死者?”

“谁能天衣无缝地伪装两年之久?第一起案件发生在两年前呢。”

“哟,还是累犯?”岑安挑了下眉,“你就不能描述得再详细一点么?”

“你要帮我?”凤凰哂笑,把玩着一只冰球,“这就是析冰遇到的难题。我们发现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杀手团,最近在薄荷港和青洲出没。你小心一点哦。”

“他们动析冰的利益了?”岑安问。

凤凰的口吻模棱两可:“迟早啊。”

说话间,空杯子里又盛满了新的酒液,这次是纯白色的,杯底沉着一层浅蓝。岑安思考着凤凰的话,连尝一口的兴趣都没了。

“喂,你能不能把面具摘下来?很没礼貌。”凤凰眼神玩味地看着他。

岑安调笑道:“想对着我这张脸忆往昔岁月?我才不摘,我怕你忍不住叫我老公。”

“……你死定了。”

“你才死定了。”岑安猛地钳住他瘦削的肩膀,手心朝下,掩护着一支漆黑的枪管,枪口正对着凤凰的大动脉,“我要是杀你,轻轻松松。别跟我说我们今晚只是个‘偶遇’,说实话,是不是黑杰克叫你来的?”

“没有哦,是我自己……”笑容在凤凰脸上如花般漾开,他一点也不怕岑安威胁,将脸贴在冰凉的枪管上,从某个角度看去,就像他枕着岑安手臂。

凤凰瞟向他身后,“我说,你今晚死定了,是真的。”

“……老、公?”

“哎——哎?!”听到熟悉的音色,岑安下意识地回应,突然浑身导过电流般跳了起来,倏地跟吧台拉开距离,转头就看到了江烬的身影。面具严丝合缝,但他想象得到江烬的神情,江烬恐怕也能想象到他做贼心虚的表情……

“烬哥……我,我没有……是误会!”

江烬身后,拉尼娜和霓音高高地坐在一张隔断柜上,抱着胳膊看好戏。柜子旁边立着个披浅色斗篷的男子,神情冷漠地打量着他。

“这下真的死定了。”

“我说池子里蹦得最欢的那个就是他吧,你还不信。”霓音戏谑道。

岑安心虚地靠过去,单手搂着江烬的腰,抬头小心翼翼地觑着他冰冷的面具。

“是误会……”

“我知道。”江烬推开他,朝凤凰看去。吧台之后,不知何时从天花板处垂下来一只雕花楼梯,凤凰已步入中段。他冲江烬笑了笑,说了声“再见”,翩翩然地离去了。

江烬从前跟黑杰克打交道时,经常见到凤凰,这人外表妩媚柔弱,实则是朵食人花,不是什么善类。

江烬捧起那杯岑安没喝的酒,看了半晌,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便“咚”地一声放回原位。

“烬哥,”岑安惴惴不安,“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呀?”

“你想跳脱衣舞未遂的时候。”

“我哪里想跳脱衣舞了?!”岑安拔高音调,不满地抗议道。

这样看来,他自从见了凤凰,一举一动都被江烬看在眼里,反正他恪守夫德,没做什么出格举动,他行得正、坐得端!

拉尼娜拽着霓音去舞池玩了,岑安没了顾虑,一点一点,攻城掠地地往江烬怀里蹭,江烬顺势躺坐到沙发里,岑安便骑到他腿上。

他忽然发现江烬心情还不错,似乎没打算跟他计较什么,全是他的内心戏罢了,一时大失所望,“烬哥,你没生气啊?”

“我生气了你不乐意,不生气你也不乐意,”江烬叩着手指敲他脑门儿,“你到底想怎样?别跟我说你是故意调戏美人给我看的。”

“那倒没有!不过,既然你看到了……你有没有吃醋?”

岑安做好了被掐的准备,江烬抬手,却只是帮他细致地调整了面具,轻声说,“一点。”

“什么?”

“也就一点点不爽而已,”江烬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道,“根本算不上吃醋。”

潮水般厚重暗沉地灯光扫来时,岑安扑上去想吻他。面具相碰发出一声脆响,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岑安歪着头继续追逐他的唇,却被他猛地推开,与此同时身边机器人酒保手中的盘子摔落,酒杯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抱歉。”

道歉的不是酒保,而是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斗篷男子,是他撞翻了酒保的托盘。

江烬轻咳一声,这才想起给岑安介绍,“这是纸鹤,蓝朔的仿生人侦探,因为一些巧合,他暂时跟我们同行。”

“唔……”岑安看着纸鹤,想起仿生人朋友J3和D3,肉眼看去,岑安猜测纸鹤的型号比那俩的应该更古早一些,纸鹤的人造面部肌肉没有他们的生动。

“我是岑安。”

纸鹤眼里金光一闪,录入了什么,“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岑安心道,果然不如J3和D3像人,相处起来应该会更简单更轻松吧。

等待拉尼娜和霓音玩够后,他们找了处宽阔的座位,交换了这晚的见闻。

岑安看着伊鹏举的照片,奇异之感油然而生,他道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决定明晚跟着纸鹤,瞧一瞧伊鹏举下注的那场黑拳赛。

离去时,一个黑人找到了岑安,告诉他,老魏买来了他相中的游艇,游艇系统需要他录入身份信息。

岑安惊叹:“老魏办事效率太高了吧?我想要的那个型号,正规渠道可买不来……”

那艘艇有三层,舱房明亮通透,设施配置不比星野的套房少,外看也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观光豪艇。在最隐蔽也最坚固的一间里,有着堪比军用的武器系统,搭载引力波震击炮和舰射导弹,防则有防空反导系统,能以对冲反击的方式拦截袭击。

老魏不知道他想跟谁打架,非常义气地给他添置了很多用于辅助和维护武器的机器人与人工智能,还有可携身的枪械。

“没想伤害谁,只是为了自保。希望永远都用不上这些。”

岑安调试着整座艇的系统,他依然觉得不够安全,但这已经是他目前能获得的极限了。

拉尼娜兴奋地问他,“我们以后要随船住吗?”

“是的。海湾空气好、风景好,”他摘下面具,迎着风看向海崖之上的璀璨之地,“离夜后也近。”

霓音拖着把狙击枪,往顶层那儿一架,跟瞭望哨似的,非常满意。舱房很多,岑安让众人自便,他跟江烬住靠近船头的主舱房。

房间角落被布置成小酒台,岑安倒了杯酒,又想起酒厅里的事,许是酒劲儿上头,他蹦到江烬面前傻笑。

“干什么?”江烬看着他,挥手关上灯和窗帘。

室内昏暗,月光经纱帘过滤洒在地板上,呈一片粼粼的幽蓝波光。岑安牵着他跳舞,一开始跳的是那支在邮轮上混入舞会玩儿时,江烬仓促教会他的圆舞,后来节奏乱了,舞步忘了,他举止越发出格,衣服扔得满地板都是。

江烬推开他,他又迎上去,非要面对着他才肯脱去下一件,像只锲而不舍地开屏求偶的公孔雀……

江烬气笑了:“怎么从前不见你这么骚气?”

岑安身上没几件了,把江烬堵在墙角亲,刚纯饮过龙舌兰,有点烈。他往江烬颈上留下一个个牙印,江烬吃痛,不客气地抽了他一巴掌,“去床上。”

夜很深了,但海港彻夜不眠,江烬透过窗帘缝隙,窥见绚丽的海景。

岑安还在他身上撒欢儿,扰得他气息紊乱,断断续续地问道:“你不是说……你很怕水么?”

“有吗,我什么时候说过?”

“初吻……那晚,你说你小时候被淹过,怕水。”

岑安动作一滞,慢慢回忆起来,“骗你的,当时对你有想法……你记得好清楚啊烬哥,你真好。”

“……”

岑安俯身帮他擦去汗水,目光深情温柔,与动作截然相反。

“烬哥,你听,有水声。”

江烬恼怒,咬牙切齿:“滚……”

“真的,你听啊,外边儿海浪好大。”岑安侧过头,很认真地聆听波涛洄溯,劲风涌起,海浪激舷。

再低头看向身下人,江烬不语,依然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真漂亮啊……”岑安喃喃道,不知是在夸赞江烬,还是夸赞那一隙海景。

“烬哥,我说的是海水啊,你以为我说的什么?”他回过神来,一边乐,一边续上动作。

“够了,这种时候你……别说话!”

“怎么说不得?”

“你别太过分……”

“烬哥,你声音变调了。”

“……”

“好听,跟唱出来的一样,再唱两句?”

“……滚。”

“你骂我?”

“滚。”

“再骂?”

“……滚蛋!”

“继续。”

“……”

“继续呀。”

“……”

“哥没力气骂了。”岑安低下头,在他耳边邪恶道,“没力气了,我顶的,都怪我……”

江烬颤抖着嘴唇:“岑安,我明早不想看到你。”

岑安笑道:“为什么是明早,不是现在?”

“现在……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江烬似乎真生气了,指着舱门的手都在抖。

岑安笑得不疾不徐:“烬哥你怎么还闹起来了?不行啊哥,现在喊停的话你会恨我的。别嘴硬了,配合我,昂。”

“……闭嘴,有时候我真的想——”

“又想杀我了?又想弄死我了?”岑安俯身,欢喜地抱住他,“我愿意啊烬哥,我愿意!哥你让我死吧,死在你怀里,死在此时此刻……”

“别……单字一个哥这样……叫我……”

岑安立刻情意绵绵地唤道:“烬……”

“……”

江烬不说话了,他是真的不想听岑安讲话,每当这时候,他就觉得岑安跟个饶舌的鹦鹉一样烦。

“烬,”岑安痴迷地吻他的眉毛,“我爱你,永永远远。”

江烬颤抖着手,摸进他头发里,硬茬茬的,仿佛在抚摸黄金的麦浪。

“好了,我也爱你——你闭嘴吧。”

他对付岑安,一向不能来硬的……得哄——

作者有话说:小岑又欺负烬哥TwT

第90章 冰底5

江烬醒时已是次日下午。

昨夜被岑安翻来覆去地支配到天明, 他累极倦极,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被抱进浴室,水雾蒸腾起的那一刻。

岑安在床上品行恶劣, 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事后却能秒变贤惠人夫,不管再困都会爬起来,抱他进浴室耐心细致地清理, 江烬醒来从没见过脏了的床具和衣服。岑安很清楚他哪里肌肉酸痛,总是在轻揉和抚弄中搂着他入睡。

此刻他披着丝质睡袍,浑身干爽。

桌子上摆着餐盘, 食物颜色还挺丰富, 培根生菜三明治,布满小浆果的酸奶碗, 一杯覆着爱心泡沫的咖啡。煎蛋金灿灿的, 像小太阳,翻过来一看, 果然是焦的。

于是江烬确定, 这顿餐是岑安“暖男瘾”犯了的产物。

他们随邮轮漂航时, 套房里配着个小厨房, 岑安在里面一钻研就是好几个小时。他做饭, 又菜又爱尝试, 常常翻车, 气急败坏地往垃圾桶里扔菜碟的场景浮现脑海, 江烬不禁失笑, 也不知船上哪儿来这么多食材让他嚯嚯。

舱房和甲板上静悄悄的,海风和煦,阳光正好。纸鹤凭栏而立, 无声无息。

江烬跟他打了声招呼。

纸鹤摘下斗篷,阳光下他的皮肤跟吸血鬼一样苍白。

“他们都在摆弄武器?”江烬问。

“是的。”纸鹤看着他,“你和黑杰克……跟新闻上说的不太一样。”

江烬微微一笑,看向海面远处:“纸鹤,你是我见过最优秀最灵敏的侦探,你最擅长见微知著,你跟他接触的时间已达六小时,对他这个人早就有详细的画像了吧?他的性格、人品、喜好甚至下意识的小动作,你都有数了。”

“是。”

“结合你的感受,从逮捕他开始闹出的一系列新闻中,推理出我和他之间究竟建立了怎样的关系,我又是如何表里不一的一个人,对你而言是很容易的事吧?”

“……是。”

“那么,为什么还要试探着问我呢?”江烬依然微笑地看着他。

纸鹤表情木然。他回望江烬,那深沉温柔却无比犀利的目光,让他一阵恍惚,那是父亲的目光啊……他招架不住似的,移开了视线。

“其实,”他低声说,“从七年前你回到江家,我就看出你很痛苦。你做着很多不符合常理的事。

“你警惕、自我、没安全与归属感,你拒绝一切又好奇一切,没有人能走进你心里。黑杰克……不,岑安做到了,我很诧异,为什么他可以。”

江烬有点惊讶,纸鹤对他的观察竟然发生得这么早。在蓝朔服役,无论在谁手下做事,对继承人和高管的观察都是不被允许的。江忱不会给纸鹤下达这样的指令,纸鹤也没将观察报告呈递给任何人。纸鹤对他有好奇心……

“谢谢你,这么多年,没将我的隐晦告诉别人。”江烬说。

“你从前……不怎么笑的。”

“是么?”

“你对我满意吗?”纸鹤突然问道,“我就是你的作品啊”这句话差点儿脱口而出。纸鹤判断,坦白江烬遗忘的事,是不利于江烬的,所以他决定先暗中观察。

江烬摸了下他颧骨处的满级标志,“你优秀得很明显。”

两人各自沉默下来,吹了会儿风,一同前往隐蔽的舱房。

房间不大,温度很低,电流声与信号提示音异常响亮。

岑安和霓音争执着什么,互相撕扯着将彼此绊在一座电控柜前,一个遏制着对方双腿,一个脚掌蹬在对方肩头。有意思的是,两个人的双手都是空闲的,分别抱着块屏幕忙碌自己的事。

拉尼娜聚精会神地拼装着一只黑金“蜂鸟”,对两人的诡异姿势见怪不怪。

看到江烬进来,两个幼稚鬼终于妥协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手,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拍干净衣服。

“在忙什么?”

“在熟悉我们的武器。”

“掌握了?”

“嗯。求助随影了,他以全息像过来教我,半个小时前他还在。”

岑安说着,将一个指瞄十字标对准夜后。上午他忙活了很久,无声无息地穿破夜后的防恐系统,接入夜后庞大的监控,无形的波束武器可以在其辅佐下,穿破坚固的建筑材料,精准打击到监控中的个体。

岑安拿夜后大厅内标志性的复古大钟试验,钟摆突然失常敲响,监控中的人群一下子乱了套,纷纷惊诧地看向大钟。

“很成功。今晚去拳场,我们得留一个人在船上,如果遇到意外,就用这台武器控场,”岑安一脚踹在霓音的座椅上,“你留下,行不?”

霓音礼尚往来,回踹一脚,岑安弹到江烬身边。椅子飞出去撞断两支电管,拉尼娜惊叫一声,手里的导线霎时燃起一簇火焰,好在刚燃起来就被江烬熄灭了。

“你们俩够了!”她怒火中烧,给他俩各赏了一拳。

“我错了好姐姐……”

“我留下,”拉尼娜从霓音手里夺过操作面板,“我怕岑安一走近夜后,你先给他来一梭子弹。”

霓音纳闷儿:“你不是对今晚的拳赛很感兴趣吗?”

“我还有眼睛啊,”拉尼娜翻出监控,“以上帝视角安安稳稳地看,不是更爽么?夜后全息设备无处不在,大不了我投个像跟着你们。”

霓音啧道:“这可不像你。”

拉尼娜懒得废话,继续摆弄那堆蜂鸟。

纸鹤看着面前的屏幕,监控视图被切割成四十六个立体小框,全方位呈现拳场。

“你习惯行动前周密部署吗?还是觉得,今晚会发生不顺利的事?”纸鹤问岑安。

“我们今晚得带走伊鹏举,”江烬说,“还得避开或者解决掉他那些难缠的保镖。”

“保镖?”

“纸鹤侦探,你暴露了,你知不知道?”岑安坐在一张卡座沙发里,胳膊撑着双膝,垂眸看着脚边的一张显示器,“我拦截到一条讯息,你看看。”

说着,他将一条简讯投给纸鹤。

是伊鹏举让保镖做掉纸鹤的命令,编辑于今日正午,岑安根据它还摸到了伊鹏举的位置,就在夜后附近的一座空中着陆岛上,他住在自己的飞行器里。

纸鹤恍然:“难怪,跟踪他的这些天,我始终没发觉他带有保镖,还在奇怪他这样的身份怎么敢独自上街。原来一开始,我就被他的保镖盯上了。”

“他不知道你是谁,”岑安说,“杀令只有简洁利落的一行字,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你是谁派来的。”

“他得罪的恐怕不止蓝朔,他已经不在乎会得罪谁了。”

“他挪用资金的手段并不高明,”江烬说,“在蓝朔待过那么多年,不会不知道这么做的下场,我有点好奇,他是否有更深层的苦衷。”

岑安合上手里的设备。他通过网络详细查阅了关于伊鹏举的所有信息,见过他正值壮年时,船长般意气风发的影像,随影来时,他也提了句伊鹏举。

和江烬的师姐陈夙又一样,随影很尊敬他,形容他是行走的武器数据库,在军事科技领域功勋卓越,说他凭一己之力颠覆当代战争形式,一点都不为过。

“也别太惊讶他的变化,人都是会变的。”随影离开时说道,“脑机辅助我们读取信息,效率可达微秒,甚至纳秒级别。某种程度上,一秒钟也可以产生沧海桑田的效果,何况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夜幕降临。

拳赛还有两个小时开始,夜后地下仍是游戏厅的模样。

全息游戏以竞技类居多,带着赌命的性质,玩得够大,跟从前岑安和霓音初次见面时玩得那场“绝命1v1”模式相似,游戏也会损伤到玩家现实中的生命体征。

纸鹤和江烬找了个不起眼的咖啡卡座,留意着伊鹏举的入场。

岑安和霓音坐不住,混到游戏台上玩了起来,他们玩《无冕神域》,两人组队,只打2v2竞技。

他们和玩家躺在专人看护的独立舱体里,身上贴着十几块电极,意识呈现为台上竞技形象。他俩一个玩双剑一个玩卡牌,天衣无缝的配合与花里胡哨的操作秀翻了场,不断接收到陌生人的竞技挑战,几场下来,竟然还吸引了一批观众下注,每赢一场,都有不菲的奖金可拿。

“瘾过够了就回来吧,伊鹏举入场了。”江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该走了,霓音。”岑安拦下对手“鲛人”劈过来的长戟,纵身一跃拉开距离,“不玩了哥们儿,我俩退赛,上一场赢的奖金送你们,略表歉意。”

他挥挥手,潇洒退局,等待眼前的结算数据跑完。忽然,耳边海潮咆哮,鲛人召唤出滔天巨浪滚向岑安,一切声音霎时泯灭。

“操,开挂?”岑安任海水穿过自己,却无身处海底的感受。

他找不到霓音了,身侧场景变换不停,时而是荒郊阴冷的断壁残垣,时而是充斥着野兽嘶鸣的魔窟,都是游戏里的建模,他仿佛卡进了满是故障的游戏世界,不知下一秒会被带往哪个频道。

岑安猛一侧身,躲过鲛人挥来的重拳,反手抓住鲛人的臂膀往地上狠狠一摔。此刻,岑安是神域游戏里无脸魔神的形象,力量惊人。

赤手空拳的搏斗中,鲛人不是魔神的对手,没过几招就被岑安踩在脚下。鱼尾骨骼被岑安生生踩断,咔嚓声中,鱼尾蜕变为修长双腿。

鲛人的真实形象要暴露了。岑安往上看,想看清玩家的脸,却如遭重锤猛击,视觉被瞬间剥夺,对方尖锐的手爪穿破他的盔甲与血肉,撕扯出他的心脏……

场景变换的速度越来越快,成了模糊的色块,岑安在剧痛中撂翻鲛人,抓着鲛人海藻般的发,一下一下地猛击向礁岩,那频率与他心跳合拍,仿佛能缓解心脏的痛楚……

满地鲜血。

飞速变换的场景慢了,声音一点点灌进来——是如雷贯耳的喝彩与尖叫。

“山神!山神——”

“K!起来啊,K皇!”

有人——不,很多人,很多人都在呐喊。

很多人目睹了他的暴行!

岑安惊慌抬头,被场下的闪灯刺激到双眼,他赶忙低头躲避。

被他抓着头发死命往地上砸的,不是身躯曼妙的男鲛,而是个满身金属植入体、健硕肌肉与刺青的壮汉!

他们身下是富有弹性的软胶台面,情绪高亢的人冲他们喊着什么,眼睛和脸都是红的,像仇人,也像狂热忠粉。

机器人裁判蹲在他们身边倒数完毕,一声嘹亮口哨,观众再度沸腾,口径统一为胜利者的名字——

“山神!山神!”

一声一声,如锥凿入岑安的脑袋,撕扯出他最怀念的过去。

山神……

“第一场胜出者,山神!”

恍惚间,裁判抓着他的右臂高高举起。他一抬头,看到大屏上对垒选手的名字:山神、K。

这个壮汉的称号是K,而岑安是山神……

岑安如梦初醒,他在黑拳场上!

他在第一场赛中击败了K!

岑安被拖到了选手休息区,一名侍应生用毛巾擦拭他身上的汗水,另一个微微抬起他的面具往他嘴里灌水,一名狂热观众冲破层层阻拦攀上台,抓着他的手臂印上湿热的吻……

岑安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游戏场跑上擂台的,无法判断身处现实还是幻境。

侍应生突然对他笑容满面道:“山神,金主在跟您打招呼,回应一下吧?”

金主?

岑安顺者侍应生的目光看去。特别席位上,戴着眼镜的瘦小老头儿对他颔首微笑——

那是伊鹏举!

“打得好啊,好小子,”伊鹏举说,“把他的脊椎完整卸下来给我,好吗?”

岑安坐直,一瞬间汗毛倒数。

……操,这老头儿下注的黑拳选手,竟然是我?——

作者有话说:

这章存稿时误点了发表,就先发出来吧[求求你了]抱歉抱歉[求求你了]稳定的更新还是在下月中旬,小痕现在还在山里[裂开]咦,突然发现绿江更新了好多表情

[求求你了][好的][空碗][眼镜][狗头叼玫瑰]

可以用这个[裤子][减一]表示小裤子飞飞嘛[垂耳兔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