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荫长篇大论地说了这么久,尚且游刃有余。袁维几乎保持着沉默,却感觉自己喉咙冒火、嗓子发干,连发声都困难。
他给自己灌了杯冰水,艰难地说:“所以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气他妈。”
章文荫想了想,说:“你这么讲,会显得他很幼稚。我更倾向于把这场自毁行动,形容为一次复仇。”
袁维机械地点点头,问:“他复仇成功了吗?”
“差不多”,章文荫低下头,“念文现在还没出院。”
袁维说不出话来。
章文荫静了一会儿,又解释道:“安眠药,50片。抢救了很久。是郑律把她送到医院的。他一滴眼泪都没流,但我看他的眼神,已经空了。我对他说,走吧,别再把这里当家。他点点头,也没跟我说话,就这么走了。我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他了。他走得很彻底,是他的风格。”
“他会不会也……”袁维说着说着,嗓子就莫名卡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不会”,章文荫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说:“你没发现吗?郑律其实很没主见。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被别人牵引。我是唯一一个想让他自由的人,但他并没有从我这里获得安全感。我们所认为的爱,比如包容、理解,除了让他迷惑、给他施加压力,没有别的作用。”
章文荫看了袁维一眼,笑道:“别摆出那么难看的表情嘛,往好处想。起码你在年轻的时候,就懂得了自己爱的人,不像我。我懂得太迟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袁维沉默着举起酒杯。
章文荫笑起来,和他碰了一下,说:“我拜托你两件事。”
袁维看向他,点点头。
“第一,郑律大一的时候,曾经很欣喜地跟我说,他喜欢现在这个专业。我希望你能帮帮他,让他想起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讨好讨好自己。
“第二,郑律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而活,现在肯定跟无头苍蝇似的。让他到你身边来吧,给他一个家。”
袁维把酒干了,沉声道:“好。”
章文荫说:“自信一点,年轻人。你知道郑律怎么跟我说吗?他说你爱他。我可是第一次听他说爱,那种感觉,不瞒你说,太挫败了。”
袁维笑起来。他喉咙里是辣的,心里是苦的。
“我从小就把爱他挂在嘴上,也没能把爱传达给他”,章文荫说:“但你可以,你能给他他想要的爱。”
他站起身,把酒干了,说:“抱歉了,老头子一个,就爱叨叨,一说起来没完没了。”
袁维摇摇头,又给他倒了杯酒。
“不喝了。”他摆摆手,“既然和你谈妥了,我就买票回去了。我答应了念文,最迟明天回去。她现在全靠骂我平衡心态,一天不骂就活不下去。”
袁维扯了扯嘴角。
章文荫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他扭回头,和袁维对视片刻,说:“我这就回去赎罪了,你可要立功啊。”
袁维点头,说:“好,您放心。”
章文荫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袁维这回真像做梦一样。直到罗飞来帮他收酒瓶,他才回过神来。
罗飞说:“你们聊的内容,真高级。”
“你听到了?”
“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袁维没说话。
罗飞又说:“不计划分享一下?也许我能帮上忙。”
袁维说:“我得弄个房子。”
罗飞静了片刻,问:“买房?在哪儿?”
“B市。”
罗飞:“冯明宇不在,我不会吐槽,接不上你的话。”
袁维苦笑:“你这句已经吐槽得很好了。”
罗飞问:“租房不行?”
“很难找到可以信任的房东。”
罗飞缓缓点头,说:“明白了,除了房子,你肯定还需要很多设施设备。”
“不愧是飞哥”,袁维叹道。
罗飞笑道:“你猜怎么着?我真能帮上忙。”
“我不要用过的。”
“你以为我乐意给你?”罗飞嗤道:“我是说,我有房子,可以租给你。”
袁维傻了,扭头瞪着罗飞。
“而且还是低层楼房。我把一层租给你,你就可以往下挖,只要别挖个地下室出来,别的都行。”
袁维笑了一声,说:“飞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罗飞摆摆手:“你别管这么多。谈谈如何报答我。”
袁维耸耸肩:“你这么牛逼,当然你提条件。”
罗飞想了想,说:“我好像也没什么想要的。你只要继续上演精彩的背德爱情故事,我就挺高兴。”
袁维:“……”
罗飞:“好吧,说认真的。你只要继续在我这儿干活就行。至少干到毕业。”
袁维点头:“没问题。”
罗飞揽住他的肩膀,说:“走,临时休业,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可以给你制作设施设备的地方。”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袁维一面感叹,一面跟着罗飞走出酒吧,走进寒冷的冬夜。
寒风呼啸,吹散了雾霾。袁维打了个冷颤,抬起头来,看到了漫天的星光。
他拿出手机,给孤零零的郑律发去一条迟到的祝福: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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