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隐坚毅稳重的面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沉声道:“唐家的人也没有交代吗?”
齐枫道:“唐家那个年轻点的小子和李旭阳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是被唐新荣带去参加招标会的,唐新荣本人的嘴和李嘉玉的一样硬,参加xie教和如传销的人都没有他俩那么固执,不过我也觉得他们俩觉得自己的身份在那摆着,压根不怕坐牢。”
“李嘉玉私藏5·23大案中运送尸体的货车,并且是大陆第一起贩卖毒品glory的嫌疑人,至今也不肯交代他所在犯罪组织的信息,但从他已有的口供得出他和唐新荣至少都是中上等级的成员,李旭隐你就算现在趁着案情不明,公安这边还未立案,动用全部关系将他强行带回去,后续等到一切查清楚,就算是庆元也保不住他。”赵洋冰冷的话语在会议室里回响着,李旭隐身边的李家人的脸色也彻底难看起来了。
“而且,”赵洋毫不留情继续道,“我不觉得除了你,你们李家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去保李嘉玉,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被公安关着,做污点证人。”
李旭隐攥紧了手指,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三天,不,两天,我一定能把他的嘴撬开!”
“你不能。”徐长嬴突然开口道。
李旭隐和林书华闻声都抬起头,李旭隐眼中浮出克制不住怒意,他盯着徐长嬴道:“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徐长嬴将原子笔放下,淡然道:“李嘉玉现在既不会在警方审问里坦白罪行,也不会在李家坦白,所以我和赵洋的态度不一样,你要想把他带走就带走吧,他现在价值不大。”
徐长嬴身边的李嘉丽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方溥心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也问道:“徐警官,为什么李嘉玉不会在自己家内部坦白?”
徐长嬴歪着头看向李旭隐,无奈地摇了摇头,下了一个所有人都震惊无比的结论:“因为李嘉玉和唐新荣一样,他们都发现了他们组织里的其他人就在他们身边。”
徐长嬴这一句称得上是一语激起千层浪,会议厅众人脸色都变了,宋瑜立迅速质疑道:“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徐长嬴见李旭隐和重案组等人都盯着自己看,直截了当道:“李嘉玉目前的口供可以得出有关这个组织的两个主要信息:一,组织内部有十分严格残酷的等级制度,上级对下级有绝对的人身控制权力,也就是唐新荣和李嘉玉所说的有人让他们去协助犯罪,他们不得不去做的原因;
二,这一组织成员在现实中互不相识,用代号称呼,随意向外泄露成员外号和组织信息将会遭到报复,所以李嘉玉说漏了梅菲斯特这一代号后宁死不肯承认。”
一口气说太多话,药效也彻底过了,徐长嬴的舌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众人沉思几秒后,严建柏看向徐长嬴笃定道:“你说的唐李二人的‘身边人’,是有范围的。”
徐长嬴道:“没错。”
李旭隐立刻问道:“都有谁?”
徐长嬴在A4纸上画了一个圈,里面又画了三个圈,道:“昨天在现场的所有人,包括唐英韶和钟正义这两个唐家人,李旭阳和那些李家打手,重案组警员和我,还有夏青。”
这时,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徐长嬴,连赵洋和齐枫连上都露出了惊异之色。
齐枫喃喃道:“老大,我也在内吗?”
徐长嬴笑道:“废话,我也在里面。”
赵洋转过头看向他:“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林殊华瞥了一眼夏青,却见他的面上并无任何惊讶和被猜忌的不满,只是盯着徐长嬴手里的原子笔看。
徐长嬴在纸上又开始画了三个圈,再画了两个箭头,将其做成了一个流程图,他道:“这就像数学题,可以从结果倒推题目条件,也就是从行为倒推动机。”
“李嘉玉和唐新荣现在的行为是,被上级要求参与犯罪,并且不敢开口提及任何有关组织的信息。李嘉玉因为昨天不在现场,我们可以先不管他,单单分析唐新荣的行为是因为什么造成的。”
“唐新荣昨天做出了两个关键行为,第一个行为是带人堵住赵洋等人,不让他们将发现货车告知警方,而且还和我们一直故意耗到特警部队将他们强行逮捕;第二个行为是被逮捕后当着警察的面也要鱼死网破杀了夏青。”
林殊华早已知晓了全过程,但李旭隐才赶回来不太清楚,只是一脸震惊地看向夏青,徐长嬴又咳了两声,继续道:“这两个行为的动机都是来自于组织下发的指令,虽然不知道CA612-1是什么,但是CA612-2和CA612-3的内容很好猜,大概分别是‘赶在警察到达前销毁货车’和‘杀掉夏青’。”
“但这内容太简单了,不能解释唐新荣昨天的一些奇怪举动。”
余梅问道:“徐警官,哪些举动算奇怪?”
徐长嬴道:“首先,他对两个指令的执行强度不一样。在严队等人到达后,唐新荣等人确实没有很大的机会完成销毁货车的2号指令了,只是他依旧不肯屈服投降,并且一定要固执地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等着特警前来将他抓走,这可以看出唐新荣执行‘销毁货车’指令的行为逻辑是耐人寻味的——如果无法完成,就表现出自己的忠诚。”
赵洋疑惑道:“忠诚?”
徐长嬴点头:“没错,当时我们都能注意到,在没收到短信3号指令之前,唐新荣虽然焦虑但从未想过鱼死网破,只是十分诡异的不肯投降,简直就像一定要等到特警到来将事态变得更严重一样——这是完全违背常理的。”
“因此我认为他们组织存在一个潜规则:如果成员拼尽全力去做但仍没有完成指令是能够被原谅的。”
李嘉丽完全理解了徐长嬴的分析,她点头道:“我明白徐的意思了,你是指唐新荣在执行销毁货车指令时,认为在场无人监督自己,所以他只需坚持到特警到来,将他强行抓捕,对外面,也就是对组织传递出他‘忠诚但无法完成指令’的信息就行了,毕竟那时候仓库屏蔽仪开启了,没有人能够监视现场情况。”
齐枫这时也接过李嘉丽的话头,接力分析道:“但在收到第3条短信之后,唐新荣态度却截然相反,当时方队和唐家的保镖已经控制住了他,他更加没有鱼死网破的需要了,更何况屏蔽仪开启之后夏青才到达仓库,只有在场的人才能发出杀掉夏青的指令!”
说到这里,她握紧双拳,目光灼灼,“所以唐新荣确认仓库里藏着发出指令的上级成员,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将夏青推下粉碎坑里。”
严建柏却迅速抓住了推理的漏洞,他看向徐长嬴道:“徐警官,这听上去合理,但如果第三条指令中强调必须杀掉夏教授呢?而且屏蔽仪开启之前陈秘书就已经说明自己是夏教授的人了,组织人员也不一定必须见到夏教授才知道他会去现场,所以这个发送指令的人没必要‘在场’。”
刚觉得自己理清思路的齐枫啊了一声,她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想了一会儿,“好像也是啊。”
徐长嬴低头在第二个圆圈边上又画了一个小圆圈,他轻咳了一声压下口腔和鼻腔的疼痛,赵洋递了杯水给他,他摇了摇头,继续道:“的确如此,但唐新荣在收到短信后的行为与‘必须杀掉夏青’还是有些出入,唐新荣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让打手们放下家伙,这很奇怪不是吗?”
严建柏的神情突然变了,他看向方溥心,方溥心点点头,“是的,那三十个人都是听命李嘉玉的亡命之徒,就算钟和平被赵洋用枪打中肩膀,那两个领头的打手也扑上去想要打开粉碎机。我们在场的持枪的只有六人,他们有三十多手拿武器甚至利器的人,如果要杀夏教授,开粉碎机远比当场暴动风险要高和麻烦——难道指令其实不是杀夏教授?”
赵洋补充道:“但是当时我们让打手们将武器踢进坑里,抱头蹲下时唐新荣也一声不吭,他没反抗。”
夏青突然道:“他自己反抗了。”
齐枫疑惑道:“他自己反抗?他反抗什么了——”
突然齐枫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她扭头看向谈松,谈松一脸纳闷地看向她。
赵洋也突然想了起来,他猛地扭头看向徐长嬴:“唐新荣和钟和平二人不肯离开坑口。齐枫和谈松两次命令他都反抗了,甚至谈松推了唐新荣一下,唐新荣又固执地站了回去……就好像,他必须站在那里一样。”
徐长嬴又补充道:“实际上最重要一点都被我们忽略了,唐新荣其实只对钟正义说过一句话,——‘3号指令你忘了吗?’”
重案组这时所有人后背一凉,他们确实记得唐新荣对钟正义喊完3号指令就冲向了一旁的夏青,而钟正义几乎是在同时就扑向了反方向的中控台,当时的唐新荣压根没有说出‘去开粉碎机’这一类话,这只能说明——
在众人的目光里,徐长嬴低头将第二个圆圈用原子笔加重画了一圈,平静道:
“所以CA612-3的内容应该是一个具体且准确的行动指令,比如——将夏青代替货车扔进你面前的粉碎机里。”
“把他销毁掉。”
徐长嬴平静地抬起头,望向李旭隐,从容不迫道:“所以,唐新荣才会知道‘那人’就在他的面前,一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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