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奇怪,却还是十分信任着被钟离扯着胳膊,朝外走去。
管他去的地方是什么呢,有钟离在,他怕什么。
之后他们马不停蹄的赶到另一个小镇,签售会人依旧很多,他的声望噗噗噗的往上增长,随后又被钟离带着往另一个地方去。
他倒是没什么要多考虑的,会被问到问题早就在心中滚瓜烂熟,就连签名都是肌肉记忆。可钟离要考虑的就多了,马车的时间,路上住宿,签售会的现场布置,问题对接等等。
可钟离很轻松,甚至游刃有余。
三个月,他们终于是走出了璃月地界去到了蒙德。
钟离面不改色的和他们的合伙人迪卢克老爷交谈着之后的准备,顺便还将舞台上的错误指了出来。
执藜不免羡慕道:“这就是仙人吗?”
钟离瞥了他一眼,轻笑着用笔在纸上的文字处修改了几个字,随后用笔尖将鼻骨上的眼睛朝上推了推:“不久后你也如此,我们便可共享成仙后的生活,你可要抓紧时间啊。”
执藜心中猛然跳动一瞬,钟离的话好似引诱,他错眼间只觉钟离那俊美面容蒙上了一丝邪气,仿佛被黑色纱绸遮了面,令他看不清摸不着。
可不过刹那,钟离便又恢复了正常,依旧是轻笑着,只是他早已放下手中纸笔,语气温柔,金眸亮着:“仙人常人都没什么不同,我只是见得多了,便比别人多了些经验罢了,无需在仙凡之中找出差别。”
仿佛刚才钟离那句‘抓紧时间’是他的错觉一样。
太奇怪了。
执藜没再说话,乖乖地听一旁工作人员解释入场顺序以及游戏环节的规则。
又是两个月,他们又走水路去到了枫丹。
这次出现了意外,他们在枫丹的码头被水神热烈接待了,不仅让他们在欧庇克莱歌剧院进行签售,还大方的让他们去了梅洛彼得堡……
他的手腕有点疼,扯动手腕时咔吧声不断。
“我们有的是时间,不要这么着急啊,慢慢来,我会陪着你的。”利用吃饭的时间,他们去了药铺买了药。
这一次,钟离非常强硬的将签售时间推迟了一天。
可好景不长,他们在灰河的餐馆中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你到底为什么如此着急于成为仙人。”
钟离的声音中带着愠怒与不解,或许是第一次听到钟离发怒,执藜打了个冷颤。
他当时是要为修仙界报仇夺回……夺回什么?
“你当初又为什么要写轻小说呢?是为了开签售会吗?”
因为……喜欢?
执藜只感觉一阵清凉,他的脑子中有了更多了记忆,而想得到想达成的欲望与事情也更加的多了。
他回不去修仙界的,即便是成了仙。他也不是因为喜欢写小说,而是享受以此作为理由而闯荡的过程。
面前的人逐渐增多,人人都在问他,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还活着的已经死了的,被他救助的被他捉弄的……
而周围的景象却变得模糊了起来,忽明忽暗,最终一切都化为了一张五颜六色的纸张竖立在面前。
这些人……若是钟离在就好了。
执藜轻飘飘的喟叹着,却又惊觉面前早已没了钟离的身影,这里居然只是一个幻境。
他依旧轻飘飘的,可脑袋却越来越清楚,他还记得睁开眼后听到能增加声望时心中的那些贪婪,现在再看实在可笑,因为他不值这一丝想要的,他还有着更多的贪婪。
他想要找清楚璃沙郊当年的所有真相幕后黑手,也想知道修仙界如今的情况,更想安安静静当把故事写完,以及跟着钟离去见见世面……
这么看来,他想做的事情与成仙南辕北辙。
可成仙是师父念叨的最多的,可以说是他的期望也不为过……
执藜捡起地上的那本时间安排书,只觉得体内充盈的修为正在不断消失,最终只剩下一成。
他翻开看了最后一页,却发现最后一个地名是‘深渊’
这是幻境要破了,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那带着邪气与恶意的‘钟离’,便是深渊力量与魔神邪祟的引诱吗?
他的脑子更加清醒了,他记起了闭上眼前的事情,忍不住乐呵了起来,原来这黑雾勾起的心魔只是放大心中的念想欲望罢了。
简直是太简单了……
执藜乐出了声。
“很简单吗?”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的一切都消失了,被忽略已久的吵嚷声早已没了。
又有一人站在了面前——是钟离。
他缓步朝他走来,依旧是温柔的声线,熟稔的姿态,近乎完美的样貌,以及精心的衣着,只是没有那一束开的烂漫的鲜花。
一声轻叹,钟离金眸极亮,和他闭眼之前看到的一样明亮:“抱歉,匆忙进入幻境,没有鲜花。不过有这个……”
钟离伸出手,神之眼亮起,他手中一朵金色的岩石花朵闪烁着出现。
“我记得你曾说过道与道义……如今从你的话语中我倒是有些了解了,之前都是为了道义,现在要不要为了自己而活一次,我会陪着你的。”
金色花朵被钟离伸出手放在执藜面前,等着他去接过。
执藜倏然想起,那些谣言不就是杨老头在被困在心魔时说的胡话而得来的吗?所以他之前的那些话全都被听到了?
执藜倒吸一口冷气,人怎么能这么社死。
但他还是松了口气,幸好是钟离来接他了,他身体这么轻,外面旅行者也在一点一点将他体内的深渊力量净化了吧,一想到旅行者满头大汗的就忍不住心口一暖。
“快点走吧,我出去请你们吃饭。”
他感觉现在无比的轻松,或许是为了那句‘为自己活一次’,又或者是为了那就‘我会陪着你’,他现在不想去仔细思考是为了什么。
他只想赶快跟着钟离出去,睁开眼睛。
执藜伸出了手,轻轻的放在了那多花上,还未拿起……
“噗——”
疼痛遍布全身。
被反噬了,执藜不免呆愣,脑袋被疼痛折磨的慢了一拍,却也是想明白了的。
淦
这居然也是心魔的一部分吗!
一时不察,被攻击了最薄弱的部分!——
作者有话说:话说回来执藜的的修炼是要:懒散惹事还要有声望才能修炼成功。
执藜:来自钟离的安全感,却被靠谱钟离迷惑了眼,放松的着了道,被攻击了最薄弱的部分……
虚假的心魔:成仙、声望、名利、太想进步
真实的心魔:钟离要陪着我
哈哈哈认错,之后改成八点更新了,上班太磨人了!
第107章 不是贪念
哗啦——
沾了水的毛巾被拧干, 贴在执藜脸上轻轻擦拭着。
周围一片狼藉,各种黑紫色粘稠液体散落在地,每每看到就知此处有魔物倒地。
“水烧好了!”
旅行者喊了一声后又从背包里掏出一罐盐, 洒进水里。
一旁, 云堇正在用纱布包扎着腿上流血的伤口, 胡桃也一样,晶石被摧毁, 镇石放上后外面的那群魔物却像是闻到味一样前仆后继,胡桃一时不察也被古岩幼蜥创到。
“还有一道封印,但短时间内有千岩军在此驻守,封印的事可以暂且缓一缓。”
胡桃看向了黝黑的山洞口, 洞口的封印可是被旅行者打开的, 虽然对旅行者的行径咬牙切齿,可也算是因祸得福, 若不是旅行者将这封印打开, 他们恐怕还没办法发觉洞内长出了害人的晶石。
这话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可,他们都是亲眼见过两种骇人的力量交缠在一起的可怖能量,他们不敢等, 也不敢拖,生怕执藜也步了他爷爷的后尘。
幸而镇石已经放上,魔物也清理干净了,他们还有时间。
“清心散还有一些。”空把盐水递给钟离让他喂给执藜, 而手已经再一次伸进了背包之中, 掏出比派蒙手掌都要小的口袋。
看起来少的可怜。
空也有些无奈, 上一次准备的清心散确实不少,且老人就用了一两次就去了,他自觉留着没用便将大部分都送给了魈。
“这些够了。”钟离扫过一眼, 声音平静滑过。
空却听着打冷颤,他偷偷瞧过去,只见钟离那张俊脸紧绷着毫无表情,就连嘴角都绷直了,颇有些生气的意味。
他缩了缩头,却颇为感同身受,就像他找不到妹妹一个道理,执藜可是在钟离面前晃了不少年了,却都未发现端倪,要是他他也会怄死的。
只是这些清心散真的够吗?
空持怀疑态度,当时那老人可用了大半的。但钟离说够那就一定是足够的。
等所有人都将身上的伤口包扎过后,他们便暂时离开了村庄,胡桃同外面刚刚围剿过魔物正在休整的千岩军打了招呼后,几人便一起上了山。
一路上很安静,执藜也很安静,他并没有昏昏沉沉的说胡话,而是紧闭着双眸,眉头紧皱,满脸的痛苦之色。
进了门,将人送上了床,众人都没了打量这起居地的心思,旅行者有了一次经验后,更加熟练,将清心散倒入碗中。
熟练的等人喂了药后,打开元素视野净化深渊力量,入眼就是一阵漆黑浓烟出现在面前,黑乎乎一片。
浓烈的令人心慌。
药见底,可黑雾也并未淡去太多。
空头顶渗出大滴汗珠,这可如何是好,稍有一点不平衡,等着的便是万劫不复。
“继续。”
坐在床头被倚靠着的钟离将空了的碗放到一边,冷静沉着的开口。
空头顶的汗水终于是顺着脸颊滴落了,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继续。”
钟离再一次开口,好似只是陈述却带着不可拒绝的命令,空深呼吸一瞬后才咬着牙再一次伸出手。
被净化的深渊力量逐渐变多,空有些不敢多看,可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放松,时间长久到令人麻木。
“咳——”
轻巧的咳声,令空眼皮颤抖,他猛然睁开眼,元素视野乍开,只见那本被黑雾缠绕看不到人影的一团,此时却格外清晰。
怎么可能?
空不敢置信,他手中动作一顿,净化的能力切断一瞬,霎时带着寒的目光锁定了他,仿佛看一块顽石。
他忙低下头,眼角却闪过金光,只见一块泛着金光的石头在执藜手中,两者皆被黑色手套包裹着的大手握紧。
金色石头上已经有黑色烟气飘落在周围。
空大惊失色,手上不仅加了一把力气。
“钟离……”
执藜的眉头逐渐平下,他的声音带着些含糊,嘟嘟囔囔的突然开口,惊得空以为他已经清醒,却发现那不过是昏迷中的一声呢喃。
“……请你们吃饭。”
才刚说完执藜的情况与杨老爷子不一样,这可好,也开始说胡话了。就是不知道被什么可怕的景象困住了,老爷子是璃沙郊的噩梦日子……执藜为什么会是请吃饭?
空嘴角抽动了一下,慌乱到冰凉的手有些回暖了,执藜就连胡话也这么与众不同。
正腹诽着,只见半靠在钟离身上的执藜胸腔剧烈颤动着,喷出了一口鲜血。
好消息,执藜醒了。
坏消息,空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淦,该死的!”
若不是浑身没力气,执藜就想竖起中指骂了,狗心魔,真是不讲武德。
执藜睁眼,两人便同时松开了手,执藜只觉得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拿走,而面前的空则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抹匀了。”执藜!怎么样了?“
房屋大门突然被推开,门外听到喷血声的几人慌忙进入,却瞧见了温馨依靠的二人,以及红色的脑袋。”……噗“
门外三人定睛一望,一息后露出了笑声。
执藜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他的生无可恋是能从面上瞧出来。
他也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心魔破了。
坏消息,道也裂开了。
就因为他接受了钟离的花?
不,是大意地接受了钟离在心中的特殊……他好像高估自己,玩砸了。
“你先躺着,明天我们去村子里将最后的一步封印了。”胡桃将旅行者做好的饭端进屋,钟离默契接手后,胡桃拍了拍手扯过凳子坐在床边。
“那村子里的阵法……”执藜皱起眉头,没了阵法承认的人带路那可不好走。
胡桃嘿嘿一笑:“太小看我了,要知道土坡上的阵法都没有人带路,我不照样好好的,安心。”
执藜十分的不同意,没找到带路人就算了,这带路人就在眼前,怎么可能让人在里面瞎摸。
吵来吵去最终定版为,让执藜站在一旁当吉祥物镇村,由钟离与云堇全权看护。
决定好后,胡桃就离开了,大门关上,屋子里就只剩下执藜与钟离两人,执藜望着钟离忙碌的身影。
“你看起来很疲惫,还好吗?”执藜有些担忧,“刚才谢谢你了,幸好我们有先见之明,否则我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说到后面,执藜不由想起他的幻境,忍不住一阵后怕,那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重复,可怕着怕着他笑出了声。
没想到他也会被成仙诱惑到,他如今都还能回忆起自己在幻境中那副贪婪的嘴脸,恨不得让旅行者带着他走传送锚地,那个样子实在是丑陋的毫无修仙者的风雅自持。
明明平日里他还装一装的。
执藜忍不住直了眼,伸出手抵着跳动的心脏,感受着有了裂痕的道义。
他觉得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当道真的出现了破碎的痕迹时,他居然忍不住松了口气……明明是格外严重的事情,却好似被迫做了选择后逃避心理的作祟。
这不仅是对他这几百年来的否定,也是对无情道的否定。
无情道也太严格了吧,道路且慢且长,还不允许有人陪着,无情道的创立者是在嫉妒情谊吧。执藜咧了咧嘴,知道是自己在找茬。
一直在说话的钟离见状停下了嘴中那明显没被听进去的话,担忧的伸手扶上执藜心口处紧握衣襟的修长手指。
“是心口疼吗?”
执藜失焦的视线回来,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在想我的梦。”
他笑吟吟将目光爬上钟离担忧的面庞上:“梦到你陪着我去提瓦特七国开签售会了……还挺贪的。”
既要又要还要。
既要声望成仙,又要加快速度,还要有人不离不弃的陪着他……修无情道成仙。
贪得无厌。
钟离担忧的面庞上蓦地一片空白,慢慢的上面展露出一些情绪,执藜看不完全,只觉得其中惊喜与心疼较多,那金眸亮的比他昏睡前看到的眸子还要亮。
执藜看那亮起的眸子,沉默一瞬,复盘的时候才发现有如此多的破绽在眼前出现,他都没有发现。
“这不是贪念,总有一天会是这样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执藜:“……”
等等,怎么突然开始走抒情告白路线了。
没什么准备的执藜倏然从脖子根开始不断升温,高攻低防了!
钟离双手得寸进尺的将握住那放在心口上的手带着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口中还在承诺着,目光诚恳,没有一丝揶揄。
“等,等等,可以了,知道了,闭嘴吧。”
执藜也没心思考虑那裂开的道药如何办了,只能忍着被反噬的疼痛翻了个身,裹上被子睡下了。
“我帮你按按。”
执藜被把他的手放进被子中,本以为睡不着,可闭上眼睛后却很快就来了睡意,只感觉胸口上一暖,疼痛不断的缓解了。
“小心点,有些犯人很喜欢返回作案地点欣赏案发现场的。”
执藜挂在钟离身上,几人一早就下了山,踏进了村子。
“喂,执藜你不要吓我,病一好就开始恐吓我!”派蒙被执藜带笑的胡诌惊得躲在了旅行者身后,扯着他的辫子。
“我可没开玩笑,《璃月异闻录》里记载的真实案件,作者可是璃月的破案方面的千岩军。”执藜不需要走路了,悠闲地摇晃着腿,笑嘻嘻的和派蒙科普着,“小心凶手就在你身后哦!”
“吼——”
执藜突然吼叫一声。
“啊!!!”
派蒙果不其然被吓了一跳,紧抓着空的辫子在空中一动不动。
被扯了头发的空嘶了一声,后退一步,揉着被扯的发疼的脑袋。
他正好回头,余光撇见了派蒙身后的灌木丛中窜出一个黑影。
“谁在那!”
空一声厉吼,灌木丛中的黑影却消失了。
“空,你也和坏心眼学坏了!”
派蒙的声音伴随着空逐渐警惕的目光与动作减小了。
众人轻脚走去,掀开灌木丛,除了一地断枝残叶再无其他。
“还是有的。”
胡桃拿出镊子,夹起了一根落在树叶上的……头发。
树叶上的,头发,栗黄色,干枯的。
众人震惊呆愣,不得不佩服胡桃的好眼力。
“哎,都脱发了就不要来做这一行了吧。”派蒙幽幽叹息道——
作者有话说:恭喜两人都认清了心中念想!
终于赶上了,差点以为今天发不了了。我都改到八点了还迟到……希望明天能够守时发送!
第108章 难言的梦
众人又警惕的搜寻片刻, 却都没能找到人影,他们只能紧迫着时间先去将洞口封印,还是同之前一样的步骤, 祭拜、封印, 只是钟离的活全部都被旅行者包揽了。
“这中村子不能再这么放着了, 我们应该去问问仙人们可有解除阵法或是封印阵法的办法,否则会有人进入村子的。”这里点名的就是那不知名栗色头发的神秘人。
“那我们去问问那个女人……留云借风真君。”空和派蒙热心肠的很, 也善良的很。
“那本堂主就去和千岩军反应一下,千岩军可能要多加几个巡逻队了,看这情况不会只出现这两次的。”
胡桃甩了下手中长枪,这已经是她近期封印过的第二个相似手段的场地了, 不得不认真谨慎对待。
执藜坐在突兀出现在空地上的岩石上, 积极响应:“那我去和总务司反应!”
“你还是先养好伤吧,总务司那边交给云堇去反应, 你清心散也要常备着。”执藜这么一开口, 胡桃就自动进入唠叨姐姐模式,“我们到时候都在往生堂集合。”
一次积极,换得执藜长久的沉默。
因为胡桃的镇压, 执藜被剥夺了一切劳作,就连钟离都被胡桃大挥手将工作地点改为执藜家中。执藜摇身一变真的在床上躺着当了几天的米虫。
“我不想起床。”执藜赖在床上,就连坐起来都不想。
刚说完,一双强硬的手钳在执藜肩头将人带起, 一个温热的怀抱靠在了身后。
“起来吃喝个粥再躺下。”
钟离声音轻柔, 但更引人注目的则是两人前胸贴后背的紧密, 蹭在耳边的温热气息,以及环住人举着粥似是要喂的举动。
执藜哪里都不太自然了。
心口又有点疼了,那是道心裂缝更深的疼痛, 痛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可意外的,他居然有点喜欢这种感觉,身后是令他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热,面前是那双让他想要捏住的手,而他自己却在沉溺的氛围中感受着痛与痛,感受着那咔嚓着要碎掉的道。
不断的沉沦着,不断的清醒着。
执藜低下头一只勺子舀了粥递到面前,他突然忍不住笑了,笑他迟来百年的叛逆。
他突然想起当年有一个小师妹修炼的食道,每天都要来让他尝味道,并且客观的说出食物的效果以及味道,执藜觉得这是互帮互助,可有一日,小师妹也是端着一碗粥,将勺子递到他的面前。
他是怎么做到来着?
哦,他看了一眼,说里面飘着的爱心形胡萝卜看起来像是狗啃的,大小不一,棱角不一。从那之后,他就没再见到过这位师妹,不久后得知她与一位丹修在一起了,丹修还带着人在他面前说了好一段不知所谓的话,还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女孩含羞带怯递来的一口粥,满脸的狰狞怪笑。
这里面的胡萝卜……大小一致,都是相同的菱形。
执藜的心还在痛,却痛得他心痒痒,他低下了头,将勺子里的粥喝了个干净。
真香。
蔬菜粥味道很鲜。
“钟离,你觉不觉得……”执藜伸出手支撑着一旁想要转过身,可手下温热与紧实让他意识到他撑在了钟离大腿上。
“嗯?”
低压声线在耳边震了震。
执藜沉默良久:“没什么。”
他继续喝起了粥。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见了他要喝粥,钟离却坐在一边一口将碗里的蔬菜粥灌进嘴里,还挑眉挑衅的望着他。
他一个愤怒,掉着眼泪冲了上去,跨坐在那温热又紧实的大腿上,拽紧着钟离的前襟,一边皱着红了的脸流着泪,一边凑近去争夺那一口粥……
他醒了。
坐起身来,瞧了瞧身旁紧闭双眸的祥和面容,下了床,站在窗户边盯着那一箱子鬼兜虫造景。
心魔虽然危险,但脱离险境后却也有很多好处,它会放大一些他觉得奇怪却没放在心上的地方,通过一些不合时宜的搭配来提醒他,他的大脑分辨出的不对等,比如幻境中在璃月当主持人的温迪就是在告诉他,温迪还有秘密。
这还是不容易发现的,那那些容易发现的……对钟离过度的依赖,他的世界中有太多太多钟离的影子了。
避无可避,他要怎么办?
远离钟离,缓慢安稳的进行他的修仙计划;更加靠近钟离,让内心的叛逆来的更猛烈一些,直面内心;不远离也不靠近,假装没发现……
“怎么不多披一件衣服?”
毫无征兆的,身后突然贴了个人。
“可是做噩梦了?”
执藜:“……”
最后一条pass,原来他不是主动的那一个。不近不远的话,会被得寸进尺吧。
他回过头定定看着钟离:“我明天早上要喝蔬菜粥。”
钟离怔愣一瞬:“好,先睡觉,明早给你做。”
第二日一早,他是在蔬菜粥的鲜香中苏醒的。
他盯着钟离在一旁的小盅里舀出在碗中。
“你不许喝,都是我的。”
钟离迟疑回头,不太确定执藜这几日的怪脾气是怎么回事,试探着道:“还有很多……”
“那你也不许喝。”谁让你昨天晚上在梦里抢粥。
执藜自觉的在钟离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张开嘴。
这自觉倒是让钟离有点不知所措了,他略有些惊异的张开双臂,等肩上靠着一颗脑袋后,才合上双臂。
粥被递到嘴边。
安静又温馨的时光缓慢流逝。
“你喝吧。”执藜抿了抿嘴巴。
钟离:“……是不舒服吗?”
得到了否定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在心中腹诽着。
“他这几日好奇怪啊!”
“他怎么这么奇怪啊!”
这样明显怪异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众人再一次积聚在往生堂中,而这一次胡桃却格外疲惫。
“去找千岩军统领的路上,遇到了刻晴,他们已经开始谨慎调查了。”她打了个哈欠,这两日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可是去了不少地方找材料。
刚从仙家洞府极速飞奔而来的空也眼下青黑,衣着略显狼狈。
他揉了揉脑袋:“留云借风真君之前研究的阵法都在洞府堆积如山,我和派蒙在洞府中查找多日,最终只找到阵法的样子却没有找到破开的办法。”
他说的格外好听,可实际上是留云借风真君正在闭关研究腾不出时间帮他们找东西,便将人放进来凌乱无序的洞府,寓意自己寻找,实则帮忙清洁打扫。
两人在洞府中昏天黑地的清理归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最终却并未有太大的收获。
他从口袋中掏出图纸:“这是阵法的样子,各位瞧瞧能否找出解法。”
几人正讨论着,似乎是为了印证胡桃的话,往生堂外传来了一阵询问声,只听声音那人年纪不大。
“真是说岩王爷,岩王爷到啊。”胡桃听到声音后捂了捂脸,走出去迎人,“外面的是刻晴。”
胡桃出去了不大一会时间,便将人带了进来。
“听说旅行者等人都在,就扯着我要进来说。”胡桃满脸的幽怨,旅行者三字咬字格外重。
“嘿嘿,胡桃是吃醋了吗?”派蒙自得的笑着。
一时间氛围轻松了不少。
可好景不长。
刻晴就绷起了脸,没碰面前的茶水:“我这次来找胡桃堂主是因为千岩军又发现了一处同璃沙郊、土坡相似的地方需要胡堂主前去封印。”
“又有一处!”
众人心中一惊,他们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是,听堂主说各位也在为此事烦忧,就进来同各位分享情报。这一次发现的地方是在无妄坡的一块坟地上,进入阵法的千岩军……全都没了消息。”
震惊更甚。
将无妄坡,坟地等元素集合在一起,总是会引起不好的猜测,比如冲出墓地的尸体被控制着,比如厉鬼幽灵游荡。
“那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如今无妄坡实行的是火葬倒没什么关系,可之前下葬的可都是实行的土葬……按照我们这几次见到的魔物与人,幕后黑手会控制尸体也是有极大的可能的。”
作为在座各位中最熟悉无妄坡的人,胡桃面色凝重,显然无妄坡的有些奇闻怪事也并非空穴来风。
“我们还是去现场看看吧。”
执藜略有些激动,能否揭开璃沙郊的真相就在此一举了。
“不不不,是我们,没有你哦!”
胡桃斜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她摇着手指对执藜说着。
执藜傻眼了,可他不管怎么磨胡桃都不松口,甚至最后还派了钟离在他身边拦着。
偌大的往生堂热热闹闹众多人,不过一个小时便只剩下执藜和钟离,以及寒风瑟瑟。
“我想去。”
执藜侧过身,悄声对钟离说到。
“等他们走远了,我们再跟上去。”
钟离点了点头,也不阻止,而是欣然加入其中。
听到这赞同的话语,执藜忍不住笑意外露。
钟离并非是开玩笑,等过了一个小时后,他就叫上执藜一齐朝璃月港外走去。
“无妄坡并不算大,先朝着这个方向过去,只要找到千岩军看守的地方即可。”
执藜一边点头一边快步跟上。
跟着钟离,无妄坡很快就到了,只进入无妄坡内,温度骤然降低,乌云密布不见天日,一副末日之样。
“他们已经进去了。”
两人站在一棵树后,根本不用躲藏,无妄坡的能见度低到令人发指,倒是能看到点了灯的千岩军。
执藜顺着钟离的目光望去,看到几个千岩军腰上捆着绳子,绳子连接在黑暗雾团之中。
“我们也跟着进去?”到了目的地,执藜有点不确定了,同样的阵法,可执藜不再是被承认的领路人,他走进去也依然是被阵法迷惑的人。
“我们换一个方向调查。”
钟离摇了摇头,并不准备踏足已经被探索的地方。
执藜本就刚被深渊力量以及魔神邪祟侵染,身体正虚弱,此处的坟地中多为早年埋葬之人,尸骨尚存,里面的乱战之相无需进入就能想象到。
他带着人来此处,不过是为了防止执藜自己偷偷跑来而已。但既然来到了此处,他们就不能无获而归。
执藜听闻后也认同,两人同时开始扫视着周围雾气重重被掩盖在其下的黑影。
“去那处瞧瞧!”
两人同时将目光定在一个地方,异口同声道。
无妄坡十分的寂静,或许阵法之中会格外的热闹,可一阵之隔氛围格外不同,外面皆是安静,就连动物都不多见。
此处的诡异就连执藜这没有元素视野的人都感觉到了,那时不时就抽搐疼痛的心脏缓解了少许。
原本会有冰蓝幽光散布到无妄坡中却有一处一片漆黑到怪异的地方,任谁都能看出奇怪来,只是常人那双眼睛被蒙蔽了,唯有拥有元素视野或是拥有机遇的人才能察觉。
执藜面上满是严肃,脚下既稳又轻,目光都被那不对劲的一处夺取,没察觉身侧钟离望向他的金眸中满含莫名幽光。
他倒是不再在他面前遮掩身上的不同之处,却闭口不解释原因,钟离收回来目光,缓步错开半步。
没有幽光又没有灯光的好处是不会被其他人察觉到,可坏处就是也无法察觉到其他人。
昏暗的潮湿雾气中能见度不过两三米,两人走到哪毫无光芒的地方时猛然发觉这是一片竹林,竹林后的岩壁上有一个小山洞。
熟悉的布局令执藜瞬间想到了璃沙郊,他回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钟离。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分开在山洞两端,包抄了这不大的山洞,静候稍许,两人对着对方点了点头——里面没人。
说罢,两人便抬脚走进。
这处应当是临时休息的地方,方便携带使用的食物散落在几块石头摆成的桌子上,一张草席在角落散落的被子团成一团。
唰——
一根烛火在黑黝黝山洞中亮起,执藜举着蜡烛将点火器塞进了斗篷内。
钟离一口气没喘上来,静默一瞬:“怎么还带这么危险的东西,炸了怎么办?”
他刚才可是还毫无顾忌的将人举起来过,若是不小心掉落了……和在自己脚下点炸弹有什么区别。
“我这里还有小刀以及元素压缩球呢,一个点火器不足为惧。”执藜格外淡定,他自己的东西还能把自己点了不成,他自认为自己不是傻子,而钟离也是担心多余。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一根蜡烛相对点燃,递给了钟离。
“这里应当是临时的居住地。”钟离检查了残碎瓶子中的食物与水源,“食物啃食一半,水中还有些混浊物,应当是不久之前较为临时的事情而离开的。”
“应当就是那个在璃沙郊跟踪我们的。”执藜自从上次出事后就为自己配了便携的镊子,他举起手中镊子从那张床边站了起来。
一根栗色干枯发丝在蜡烛照耀下泛着黄。
“是看到旅行者他们,所以跟进了坟地里吗?”钟离沉思着,阵法似乎对这人没有效果。
执藜听到这话后,只觉一阵微妙的主意冲入大脑,他心中不自觉伴随着这灵光一闪而兴奋的跳动了一下。
“你说,我们躲在这里等人,来个瓮中捉鳖如何?”
执藜话语中的憋笑感染了钟离,他细想后也勾起了笑容:“是个好办法。”
说时迟那时快,脚步声与粗重喘气声交替传来,两人对视一眼,连忙灭了蜡烛,漆黑的洞穴中人类制造的声音格外的明显。
有人进了洞穴,可他还未深入便闻到了一阵蜡烛燃灭的味道,那人开始朝外退去。
执藜见状只觉不妙,随手从斗篷中摸出一东西便朝着洞口扔去。
呲啦——
浓烟散开,别管洞外洞内,无一幸免。
“咳咳咳,终于抓住你小子了!”一个狼狈身影从洞口奔出,眼前一面浓雾脚下踩住了一个人的身躯,执藜连忙将人控制住,“钟离,你没事吧。”
“咳咳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钟离慢了一步,咳嗽的格外厉害。
而他们抓的人早已在陷入浓烟之中时便昏迷的不省人事了。
“嘿嘿,我下次再把斗篷里的东西重新摆放一下,咳咳咳。”
执藜略有些尴尬,顺手一拿,拿住烟雾弹了,也幸好烟雾弹砸中了正要退出洞口的男人,浓烟被他不慎猛吸大口,顶级过肺,呛晕了——
作者有话说:两人的关系尽在不言中嘿嘿,两个人都发觉了对方的态度格外难言。
被炸了的钟离摊开手:我就说味道担心并不多余吧,真的炸了自己。
终于赶上了,没迟到,开心!今天大甜!
第109章 英雄救美
洞口处, 钟离和执藜终于是等到烟雾弹散去,在昏迷不醒的人身边蹲下仔细的端详着这个一直在跟踪的人。
蜡黄的皮肤,黑眼圈浓重, 整个人瘦巴巴的。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执藜拿起棍子在他身上戳了戳。
这人看起来年纪并不大, 并且看起来格外的脆弱, 根本经受不起一拳打在面门上。
执藜左看右看,怪不得说阴沟里的老鼠才是最麻烦的, 瞧瞧这样一个人平时还真注意不到。
执藜由衷的感慨:“我们还是挺幸运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守株待兔。
可怜的兔子,生怕两人不够重视它的出现,光明正大的跑到两人面前来。
……
“刚才,他是往这边走了。”
“我用元素视野瞧了, 是在这边, 快跟我来。”
“他受伤了应该跑不远,这一次绝对不能让他再逃了去。”
人未到声先到, 执藜抬起头朝吵嚷道方向看去, 不由庆幸他们两个率先截胡了,否则这人听到声音就直接会跑没影的。
于是辛苦循着踪迹找来的旅行者众人终于在距离五米的黑雾中发现了人影,照明工具一开, 只见两个蹲在地上正无辜抬头望向他们,而地面上躺着的那一坨黑色物体更是他们追了一路的凶手。
“呃,钟离先生和执藜?你们怎么在这!”
很显然地上的那一坨在两个蹲在地上很大只却意外看起来乖巧的人出现在眼前后就完全无法吸引起众人的注意力了。
空只觉情理之中意料之内,可得知钟离身份的他却越看越别扭, 真是老黄瓜刷绿漆……年纪这么大的老爷子在这模仿一位年仅十八岁的少年装无辜, 实在是有点不忍直视了。
空的微妙感受无人能理解, 就连派蒙也没想这么多。她只是震惊于在无妄坡看到本不会出现在此处的人,还捉住了他们追丢了的凶手,她眼睛都瞪大了, 甚至还揉了好一阵子的眼睛。
“好啊你们两个,居然偷偷跟来了。”胡桃吹胡子瞪眼的叉着腰。
执藜露出乖巧的笑容来,可在众人眼中却不亚于魔童降世,胡桃深吸一口气,脑中循环着‘他至少帮了大忙,还有钟离客卿……’,胡桃终于忍不住满头黑色井号。
好你个客卿,耳根子这样软。胡桃那双梅花瞳孔微眯,正要问候一下蹲在一旁的钟离,可话却没能出口。
蹲着的钟离见到众人都到齐了就站直了身躯,将地上的人露了出来,在胡桃开口之际,身后千岩军们识别到地上的生物立刻冲了上来,将地上的人捆住。
“小心点,这个人身上有魔神邪祟的碎片。”正在指挥的刻晴叮嘱着。这样的人会因为痛苦逐渐陷入疯狂,伤害人起来就根本认不清。
听闻此话,钟离和执藜又是默契的对视一眼,执藜忍不住在心中夸赞着两人的机敏。他已经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人的经历,以及他这么做究竟是不是魔神邪祟引诱的结果。
执藜抬起头分析这现在的情况,企图自己先抓住些蛛丝马迹。这人朝山洞走来时就喘着粗气脚步虚浮,恐怕那时候就已经受了伤,看众人手上都拿着武器,这身上的伤恐怕也是他们造成的。
刻晴已经带着人团团围住山洞进入查看了,千岩军正在收拾烂摊子,而一众调查封印的人一时之间就清闲了下来,在胡桃谴责了两人的不省心举动后,才开始讲起他们进入无妄坡之后的事情经过。
他们进了坟地,因为阵法外的千岩军身上有捆绑着他们的绳子保证安全,于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深入。
坟地不算小,可一览无余,众人都能看到中央竖立着的晶石,而坟地里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于是一个又一个从土堆中伸出白骨或烂肉的手缓慢的爬了出来。
旅行者等人都拿起了武器,半路上还找到了几个正在痴傻着缩在墓碑后的千岩军,一副被迷了神魂的样子。他们合力打破了晶石,阻止正不断输魔物过来的通道,他们只需要将从墓地里被邪恶力量控制的尸骨打败即可。
可变故就是在此发生的,那些已然呆傻且在这里呆了不少时间的千岩军突然朝众人发起难来,那模样那狠辣的长枪戳人让众人察觉到这似乎是有人想要他们留在这而控制了这些千岩军。
经过表演,钓鱼,最终终于是找到了最终幕后boss的身影,旅行者与其缠斗,在已经砍伤的情况下还是被人跑了。
这位boss熟知阵法中的所有出口所有方向遛得很快,可众人却不敢在里面迷失,他们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先扯着绳子从阵法中出去,才一路上通过元素视野中泄露的黑色雾气找到了这里。
派蒙抑扬顿挫的声线将几人惊心动魄的探查工作认真讲了一遍。
“我们要先行一步进行审问了,剩余的千岩军将会配合你们完成接下来的封印工作,诸位我们下次再见。”
这边讲完了他们的经历,那边也完成了取证,刻晴带着身后有千岩军拖着被捆住的人走到他们面前告别。
“下次见记得给我们说一下他到底是干什么的。”胡桃摆了摆手,他们都是一头雾水,完全没时间没线索去猜测这人的动机是什么。
刻晴严肃的脸上没有表情地点了点头。
见刻晴离开了无妄坡,胡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半人高的石头上跳了下来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旅行者,帮我来把这里的镇石摆上封印一下。”
说罢,几人又走进了阵法,钟离与执藜依旧被留在了外面。
执藜有些无奈,看样子胡桃是真的没打算让他掺合一点事情。
两人无所事事,站在千岩军面前,瞧着千岩军放在外面挡路的路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执藜看着路障后不再清晰的墓地突然笑出了声。
“你还记得当时你就站在围墙外面,我在围墙里面吗?你大半夜的就跨过围墙当着我面前走了进来,我都已经懵了。”
钟离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记忆铭心,那瘦弱的小孩一副‘没见过半夜跑来这里探险的傻子公子哥’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走了几哪里,随后才来搭话了。
“嘿,我们已经好了。你们是在说什么呢,看样子笑的很开心嘛,我就一点都不开心,好想回去吃美食犒劳一下这么努力的自己啊。”
派蒙突然伸出一个头从法阵中,随后才飞了出来,小嘴巴不停的抱怨着。
“行啊小派蒙,回去了本堂主请你吃大餐怎么样?听说居民区的巷子里开了家小餐馆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去尝一尝啊?”
胡桃紧随其后,一出来就迫不及待的解开绳子,身后所有人都鱼贯而出,等全都出来后才将武器收了回去。
“我们在说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阵法的边界线左右。”执藜笑眯眯的回忆着。
只一句话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并肩而立的钟离与执藜身上,身后云堇已经迫不及待的拿出了本子。
执藜:“……”怪不得别人看我拿个本子不顺眼。
他这么看着也不是很顺眼。
“你们?”派蒙长大嘴巴,左看看执藜右看看钟离,像是脑子加载出了老文件一般伸手重重拍在了自己脑壳上,“我好像有记忆,你和钟离是在村子认识的,好像也是因为这些事情?”
身后旅行者不满的走上了前,讨价还价:“话说执藜你在轻策庄还说要原原本本告诉我们的,结果老爷子讲完后你就什么都不说了,你肯定知道的比杨老爷子多!”
凶手被带走,危险地区被封印,他们终于可以放松的闲聊了,于是完全没有给执藜转移话题的时间,直接在无妄坡中往生堂辟出的地方落了座,短暂休息。
……
那些记忆对执藜而言不算美妙,却也不算恶劣,达成协议的两者都对彼此放松了一丝限制,执藜可以在晚上游荡出洞口游荡,但白日却必须待在洞中;而村长与仙师则会在夜晚约束村民减少在村子中晃悠。
这样的生活又过了好几年,就是在他又一次觅食中见到了钟离。后来执藜便觉得那次见面恐怕就是因为仙人或帝君发现了村子的奇异之处,这才前来探寻。
那夜没聊几句,钟离就得知了执藜还未进食,于是邀请他一起前往村外的竹林去挖竹笋,由他钟离做出一道美食。
执藜并不上钩,两人聊了这么多,可执藜甚至没有踏出村子一步,两人被低矮的围墙隔绝了,就像透过隔离的海岸线望向海市蜃楼一般。
警惕心很高,钟离叹了口气,说了好些话来证明自己并无恶意,却依旧没有得到这位月下白发如银丝的孩子的信任,只是坚持不懈总是有用的,这孩子软化了一丝。
那双红色眸子血红如流动的猩红血液,闪烁着诡异光芒,勾起的嘴角既是恶意也是劝退。
“你带上食材进入村子吧,我在这等你。”
执藜没再紧靠围墙,他往后退了几步,纤细的脚腕上踩着一双草鞋,身材纤细却干净,如那白发一般白净。
是个正常人都会发觉这个村子的诡异以及这个半夜出现在村口的模样怪异的男孩的不同,可钟离好似没有感受到执藜的提醒与恶意,他只是平淡开口:“你在这等我。”
望着从围墙处退后进入竹林的钟离,执藜满意的笑了,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没能拿到魔拉,也不知道自己从村子出去后找这个富家公子,他会不会对于自己的救命之恩给些摩拉呢,执藜转过身准备随机挑选一家幸运儿去翻找些吃的。
这是村子里心照不宣的规矩,黑夜属于执藜,基本不会有人会在黑夜出门,而被拿了食物的人家也认下这个哑巴亏。
白天有一家的小孩往他的山洞口处扔了瓜皮……今天就去那家找些瓜吃吧,执藜愉快的决定到。
他顺着一家又一家房屋走过,却过门不入,他敏锐的耳朵能听到紧闭的门后有松了口气的叹息声,执藜忍不住愉悦,一群怂的要命的乌合之众。
他正心情不错时,却见目的地的门口站着一个华服在身,月光洒下不觉冰冷,只觉温暖的人。
那人侧过头,月光柔和了轮廓:“不是说好要等我的……抱歉,我没找到你,只能进来,不过我好像迷路了,可以帮帮我吗?”
执藜抿上了嘴,愉悦心情骤然消散。
哪来的圣父二世祖,这么不知死活?
那人还在说着:“我给你做饭当报酬如何?”
“我是钟离,现在璃月港往生堂就职,你呢?”
那人将两只手抬起,一手是新鲜挖出还带有泥土的竹笋,另一手是不知从哪来的肉肠与麦子。
执藜暗自啧了声,迷路不是正常的吗?这村子才是不正常的。
这么一个贵家公子进了这么个吃人的村子……也幸好是遇到了他,能在村里人发现之前将人送出去——
作者有话说:13岁的执藜:我也赶上时髦了,来一回英雄救美。
两人初见的详细对话在11章!
第110章 你怎么吃着我的剩饭
两人第二次见面是在村子事发地第二日, 千岩军清理魔物时找到了躲在一角的执藜以及昏睡过去的杨老头。
于是执藜成为了胡桃与钟离的带路人。
“实际上那时候比如今这阵法还要惊世骇俗,那位仙师极其狠辣,璃沙郊处其实有两个法阵重叠, 一个便是这仙人的法阵, 另一个才是真正以我为阵眼而设立的法阵。”
执藜不免回忆了起来, 而这些事情若非执藜分享旅行者等人就真的是毫无察觉了。
说到这,胡桃也回忆了起来:“那一次幸好带着钟离客卿, 否则只靠我一人是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伤天害理的法阵。”
这话说得让旅行者和云堇有些心痒痒,执藜和胡桃都看向了钟离。
钟离迟疑一瞬后,才开口:“那种法阵是凝聚秽气的,相传在魔神战争之后, 魔神执念所凝聚出的秽气对人类有着极大的危害, 夜叉一族便奉帝君之命清除这些秽气以及被控制的魔物,为了协助夜叉一族, 仙人们制作出了能够凝聚起邪祟的阵法, 在法阵阵眼上放上一个物体,再由夜叉一族消灭并封印。”
“这本是个好用的法阵,却被人的贪欲摧毁, 成为杀人的工具。”
“当时钟离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让执藜能够摆脱村子的束缚走了出来。”胡桃一边讲着钟离如何艰辛的准备解除阵法的材料,一边口吐芬芳着那村子的禽兽们。
“还把人当成阵眼,实在太残酷了……明明只需要一个物体。”派蒙眼中积攒着泪水,看向执藜的眼神都变得格外怜爱, 把执藜看的身体都僵直了, “我再也不叫你坏心眼了。”
执藜嘴角抽搐, 可随着思绪的跳跃灵活,执藜脑海中出现了一点疑问:“话说这三次事件中好像并未有第二个法阵的出现。”
他也很确定自己的记忆力,当年璃沙郊事件时他一边躲藏一边调查, 不过半小时就要转移阵地,近乎在那场杀戮中走过了整个村子,也都未见到过这种庞大的晶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或许近日这几次事件是那人模仿前人的复制品。”
“也有可能是改变了变量。”比如突然发现人不可控,唯有屹立不动的才是完全掌握在手中的。
思索片刻依旧没有什么定论。
“看来只能等刻晴的审讯结果了。”空倒没有失望,而是有点等不及。
这般,案件才终于落下帷幕,只等一个审讯后到真相。
这让执藜前所未有的舒心,若说他这些年除了时不时想着无情道外,唯一一个支撑他走过来的便是找到璃沙郊当年事件的真相。
而如今真相即将水落石出。
等待的过程是非常煎熬的,他的霉运似乎格外怕他在煎熬中焦虑,于是开始发力了。
前不久杨晖改了说书的说辞后,传闻便再一次被顶上了高峰,可这毕竟是凭借着之前的热度而出现的后续,不过几天就逐渐沉寂了下去。
而没了吸引群众们茶余饭后闲聊的事件后,有一些人的目光开始放在了其他地方,比如凝光大人与北斗船长的二三事、又比如永不过时的帝君身份疑似曝光的猜测……
而没了这些大事吸引注意力,那么有些小事就被顶了上去,其中一本在璃月发行的书悄然进入了众人眼帘。
像、太像了,与前不久爆火的《霸道帝君》的叙述方式写作手法实在是太过于相似,宛如正在模仿白月光的不知所谓的替身。
“明明内容都不是一个方面的,而且题材也挺新颖,怎么非要模仿执藜那拙劣的手法,你看这都有「坟地尸体」的内容,描写还格外相似。”
那些自称为“鉴文家”的人似乎是抓住了热点,纷纷拿着《霸道帝君》与最新的这本与祭祀方面有关的书籍开始比对,有过相似的写作手法,有过相似的内容,甚至标点符号的使用习惯都被挑出来做了对比,并写了十几页纸张用来批判。
这件事情倒是传播不广,主要是喜欢看小说杂志的这类人,全都吃到了瓜,此书本已经默默无闻的快要完结了,却直接因此而在璃月的小说界火了一小圈。
胡桃是真的乐了,有人批判就有人买账,还真有看了小说的来询问墓地的价格以及往生堂招聘情况。
一时胡桃都在为生意而奔波,根本脱不过身来。
旅行者又接了几个委托,等做完后便已经听了一耳朵,连忙跑去找了执藜。
却大惊失色的掉了下巴:“这两本都是你的书?”
“等等,不太对啊,我记得八重堂是不允许在连载文的时候去其他地方发书的。”他当初因为一些委托有被八神重子抓着了解过。
旅行者开始思索另一本在八重堂连载时这篇文到底有没有出现。
思索无果,那时的他被卷进稻妻的纷争之中,根本不清楚外界的事情。
“原本是这样没错,但也不是完全这样,当时情况有些复杂,正值璃月魔神来袭,稻妻全面封锁,我很难联系到八重堂,就连资金都断了,为了吃喝用度,我才出此下策。”执藜倒是没介意旅行者的大惊小怪,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觉得能争辩,毕竟我当时也不知道稻妻被封锁时,期刊生意还做不做。”
执藜说的理直气壮,旅行者听着也觉得有道理,他也就放松了下来。
“放心吧,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派蒙已经用‘省吃俭用’的零用钱买了璃月的期刊。
得到派蒙的口头支持,执藜感动万千,当即就要去冒险家协会为旅行者和派蒙下达一个价值十万摩拉的专属委托。
遭到旅行者满头黑线的拒绝,他们最近不缺摩拉,不需要将脸皮挂在墙上。
执藜听闻后撇了撇嘴,随意的将面前放着的盘子朝两人的反方向推了推——实在碍眼。
“审问结果已经出来了。”旅行者好脾气的换了话题。
这倒是成功的引起了执藜的注意,于是他坐直身体,神情专注的用眼神攻势示意旅行者快速开始。
旅行者却没有即刻接话,而是故作神秘的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来,那是一张正面照,是进入牢狱之前拍摄的。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旅行者好奇的问道。
执藜低下头,专注仔细比对着,或许是这几日在牢狱内睡得比较好,男人眼下没有黑眼圈,稍微收拾过自身后倒是看起来有些人样了,眉眼轮廓才终于凸显了出来。
“好像确实有些眼熟。”执藜沉思良久,却毫无头绪。
“那你再看看这个。”旅行者又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执藜却是一眼就认出了:“是村里那个仙师?”
他忍不住拿起两张照片作着对比,眉眼处确实有几分相像,又思及旅行者将两张照片拿出的言外之意,这两人的关系倒是格外的引人深思了。
认真思考的他却没注意到,旅行者和派蒙将,将目光放在了被他移动过的盘子上。
“这两人有血缘关系。”这根本没有值得推理的地方,执藜快速道。
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塞了棉花一般,旅行者囔囔开口:“准确来说,这男的是你们村子那作威作福的仙师的亲儿子。”
吼,这口瓜吃的猝不及防。
执藜不解:“三年不改于父之道?”
没想到这男人还是个继承者!
但似乎没什么天赋,不仅没有像其父一般作威作福,还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也算其中一种。”旅行者叹了口气,他这几天的委托就是在往这方面去调查的,总之就是心累却无能狂怒。
旅行者像是仓鼠,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这是我查的资料,还没交给刻晴呢。”
在执藜看进去的同时,旅行者也在一边详细解释着,将一旁的咯吱咯吱声弱化了
“那个仙师还挺有自知之明,干坏事之前把儿子送到了须弥去留学。你可能不知道,须弥的教令院是宽进严出,这小子因为毕业论文没过留了一年。”
说到这,旅行者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说实在的当他听到此人作案理由的时候也惊叹其逻辑思维的跳脱。
“去年十月份他为了能毕业就把目光放到了他已故父亲身上,将研究方向定在了璃月的能量守恒方面。今年十一月份专门回来挖了他爸的坟寻找蛛丝马迹,孝死了。所以跟着父亲留下的踪迹,他先是去找了杨村,但杨村的阵眼被封印,于是他这才去找了其他的两个比较有特点的地方作为实验场地。”
执藜不停的皱眉,事实上纸质资料中的内容还要更官方更复杂一点。
其中还有报告指出这儿子体内也拥有魔神邪祟侵蚀的痕迹以及深渊力量对抗的痕迹。
“他原本是要复刻父亲的老路,可凝聚秽气的阵法没有找到,只能用了另外一种方法来代替,就是那块晶石,根据检测。那是深渊力量的合集,假以时日晶石凝聚的深渊力量够多就能开启深渊之门,更多的深渊魔物就能从中出现,到了那时候结果不堪设想。”
一直没说话的派蒙这时才开口:“我们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执藜继续翻了几页,才抬起头,正要开口,眼神却飘了一下,欲言又止道:“我想问你们为什么把我的剩饭给吃了,你们来的时候是没吃饭吗?”
“啊?”
旅行者和派蒙都呆愣一瞬,低下头看着·桌子上那已经空了的盘子。
派蒙沉默良久有些恼羞成怒道:“明明就是你放到我们面前让我们吃的啊。”
执藜嘴角微动,对这口锅压在身上感到猝不及防。
“我那是把它往旁边放一放。”总不能有客人来的时候还放一盘剩菜在这吧,他们又不是钟离。
“那我不管,就是你放的,你一会要做一盘新的作为补偿!”派蒙在吃的上面颇有些理直气壮。
绊了两句嘴,但派蒙火力格外充足,执藜心思也不在这,半推半就的就答应了,只是谨慎的进行了饭前提醒。
随后执藜就还是回到了正题问道:“有一点很奇怪,他是怎么先确定的方向之后才去挖坟的。按你的说法和纸张上的说法他是根本不知道他父亲是做什么的,当年也只是匆匆回来将人埋了就回去完成学业了,这样来看就很像是,他从什么地方知道了他父亲做的事情,那个人是谁。”
空面色一怔,后知后觉也想明白了,这个人是大boss,但身后可能还有一个隐藏颇深的引导者,空福至心灵。
“我会去和刻晴反应的,我就知道给你看一眼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空最终还是没有吃这顿饭,他急匆匆的下了山去找了刻晴。
执藜也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才慢悠悠的往山下去,他不由叹了口气,即便他装的再正常,可身体上的变化却是不可逆转的,他即便再增加声望,修为也是停滞不前,身上只剩下两成功力。
可解决办法却还是没找到。
执藜闭了闭眼,随后又面色如常的朝山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可恶,一章居然没写完,只能把内容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