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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标的 “……诶?”

Group的据点里有靶场。

在地下建筑中准备这样的大型场地并不容易。亚夜这么想着, 推开隔音门,走了进去。

里面却传来通话声,语气激烈。

她停住脚步。

听别人通电话当然是不好的, 但那是一方通行。

“——那是什么冠冕堂皇的说法!现在, 立刻,让她离开。”他听上去快要耗尽耐心了。

“无妨, 只要神野……随时可以……当然没有意见。”

电话对面的人大概是Group的联络人。亚夜和他通过一次电话。

话筒中的声音只能隐约听到, 但能听出对方语气轻巧,并没有因为一方通行威胁的态度而紧张, 反而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还带着点敷衍。

“谁在和你说这个!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把她在暗部的权限删除!别搞错了——是你们需要我的能力, 想让我给你们卖命,就别搞这些小动作!”

“是这样吗?……御坂……无所谓吗?”

“……、你在威胁我吗?”他咬牙切齿地说, 像是很快就要忍无可忍了。

“不, 怎么会?”联络人好像觉得好笑。

一方通行完全不擅长克制愤怒。

真想让对面别这样挑衅他呢, 亚夜想。

“够了, 别说这些废话,”一方通行压抑怒火, 勉强维持理智, 最后冷冷地说,“我再说最后一次——别在让她参与暗部的任何事, 否则我不会再听你们的任何命令。”

“这还真是……但是……你也刚加入Group……时间适应一下?……随你。”

电话挂断。

紧接着, 仿佛要将所有烦躁倾泻而出——砰砰砰砰!一连串密集的枪声在靶场里骤然炸开。

他在练习用枪。

从这里也能看见其他射击点位前的标靶。

亚夜扫了一眼。一方通行的练习效果……不怎么样。

计算距离偏转对他来说不难, 但他却未必能够平稳地击发。无论是持枪瞄准的稳定性,还是对抗后坐力,都依赖他十分不擅长的身体力量。

何况, 他或许不是在练习……只是扣下扳机的爆鸣中暂时逃避。

真想和他说说话,安慰他,如果能让他不要难过就好了。

……不过,现在太不合适呢。

枪声持续,然后略作停顿,片刻之后,另一种稍有区别的枪声响起。

一方通行在尝试各种不同型号的枪。他其实不该这么做的,他和枪这种东西合不来,也根本没必要用枪。

过了一会儿,所有的声音都停下了。

即使没有面对他,亚夜也能从寂静的空气中感觉到那种疲惫。

亚夜在心里叹气,转而打量眼前的场地。

这是一个长度在30米左右的靶场,适合练习手枪。暗部的后勤提供各种枪械可供选择。但是她不需要这方面的练习她。

她正打算离开,隔音门再次打开。

海原走进来。

这个短发的男性给人温文尔雅的印象,嘴角总是带着浅浅的弧度。

他打量着亚夜,目光在空空的台面上短暂停留。

“怎么了?这里的设施不太合用?”他友善地问。

亚夜停顿了一下,开口:“嗯,我想找一个大一些的场地,射击距离在四百米以上的,Group有可以用的地方吗?”

“狙击?”海原露出些许惊讶,想了想,“嗯,这比较麻烦呢,可以去第2学区的工厂区,但那里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你可能需要自己注意安全,避免,嗯,和其他使用者冲突……”

“你在教她什么呢?”

不善、愤怒、带着威胁的声音响起

一方通行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红色的眼睛燃烧着怒意,死死地盯着海原。

……像一只领地遭到入侵的野兽。

海原的微笑没有变化。

他开口,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点歉意:“只是在回答神野同学关于训练场地的问题。看来打扰到你了,抱歉。”

“回答完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强烈的驱逐意味,“那就滚。”

对海原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

亚夜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但她并没有为他解围,也没有代一方通行道歉。

就好像,一旦一方通行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全部注意力就会像被恒星吸引一样,毫无保留地落在他身上。亚夜看着他,注视着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鲜明的鸽血石色眼睛。

“一方通行,”亚夜开口,只是对他说,“我没有让海原来教我什么,也不需要谁来教我什么。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一方通行皱起眉头反问,“……我才想问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参观?体验生活?”

他把手里的枪扔到射击台上,台面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

“你在这里根本没用,”他几乎咬着牙说,试图用最伤人的话语把她推开,“你能做什么?遇上机枪和驱动铠就束手无策,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摆弄几下这种小玩具就能应对暗部的场面吧?”

他看上去火大得很,但却不知怎么的有些没底气。

明明前一刻,他还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盯着海原,现在却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亚夜的视线。

“当然不能和你相提并论,”亚夜不会因为挑衅被激怒,“但我也能对付一般的对手,并不是只有拥有绝对的个人力量的人,才有资格出现在正面战场上。再说,我是作为治疗后勤被安排在这里的……”

“所以说我不需要!”一方通行高声打断她。

“你不需要那当然最好不过了——”亚夜正面直视他,“你以为我就很愿意一次又一次把你修好吗?!难道我会很有成就感?——我根本不想做这种事。明明是连核弹都能对抗的学园都市最强能力者,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我、”一方通行被呛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现在看上去就很狼狈,然后别开脸,“……不会再有那种事,行了吧?”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了点不明显的委屈。

就好像他根本没有想过会被亚夜指责,光是听到她说了些讽刺的话,就让他觉得受伤。

“你要怎么保证?”亚夜丝毫不让地问。

“……什么?”一方通行皱着眉,下意识反问。

猝不及防地被抛来了一个没想到的问题,鸽血石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

“……我会小心。”他嘟嚷着回答,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不够有力,不由得补了一句,“……不行吗?”

不行呢。

不用亚夜说什么,一方通行也能意识到。

“……那又怎么样?我怎么样都不用你来管,”他几乎有点赌气了。

亚夜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

似乎光是从亚夜的视线中,他就感觉自己被责备了,很快没了底气。

“……你不适合这种地方。”一方通行抿起唇,低声说,几乎是在恳求。

他是在担心她。

他从一开始就是在担心她。不用明说亚夜也能明白。

但此刻,时刻警惕充满戒备的野兽发现自己的虚张声势不起作用,却无论如何都想说服她,于是露出柔软的腹部。

用他极为不习惯的方式,用言语,笨拙而直白地请求她。

真想就这样答应他。

他好不容易开口请求呢,想要让他得偿所愿。

但亚夜略微低下头。

“……别搞错了,一方通行。”亚夜轻声说。

她向他走过去。看着他因为自己的靠近而逐渐紧张。

亚夜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散落在射击台上的枪。

那里的枪各式各样,从左到右,从重型向轻型排列。他是在认真地依照自己的情况挑选这种现代化武器,也明显感觉到了后坐力带来的射击负担。

她拿起隔音耳罩,戴在一方通行的头上。他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她。其实他也不需要耳罩这种东西。

然后,亚夜拿起最左边的枪。

单手对准,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枪声稳定而平均。正前方的标靶已经被满是弹孔,所以亚夜对准了斜向的另一个。十发十环。她放下枪。

一方通行拿起耳罩,皱眉看着靶纸上的结果,又皱眉看向亚夜。

他的嘴角往下耷拉,微妙地有点不甘心。

“是你不适合这种地方,”亚夜说,“说到底,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你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你的能力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不用?”

“……你明明知道、”一方通行压低声音,气恼地说。

“我知道,所以我让你用,”亚夜直截了当地说,“是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一方通行。别没完没了地顾虑我——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进去,那我就再告诉你一遍,我很习惯这种地方,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善人,而且,我讨厌被人当成累赘。”

亚夜说着,转身离开。

再和待下去,她说不定会说出一些过分的话。那是一种矛盾的心情,心里既觉得柔软,也稍微有点火大。她靠在隔音门上,轻轻叹气。

“呀,”海原出声,亚夜这才注意到他,“还好吗?吵得很厉害?”他关切地问。

“……怎么说呢。”亚夜对他微笑,片刻前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

“你们关系很差?”这位优雅而友善的同事接着问。

亚夜愣了一下。

仿佛听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她微微歪头,无辜地眨眼,反应几乎有点天然呆。

“……诶?”少女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

海原看着他,脸上的微笑不变,只是轻轻点头,“看来是我误会了。”

第182章 想象 如果在意她会让他痛苦的话

“嗯, 第一位撂挑子不干了喵,所以这次还得靠我们几个。”土御门用肩膀顶开会议室的门,手里晃悠着一沓资料, 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看得出来, 土御门之前就和海原与结标共事过一段时间,他们彼此还算熟悉, 相处也比较随意。

当然, 亚夜也在场。

他们对她既不算警惕,也不算在意。

“他是这么说的吗?”亚夜开口问。

“嗯?联络人是这么和我说的。第一位有些脾气呢……不过毕竟是第一位嘛, 这也是没办法的喵~”土御门随口回答,“别担心,只是小任务, 随便谁都能搞定啦,那我先说说——”

“就算他拒绝参加, ”亚夜再次说, “我想, 也要让他参与讨论, 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比较好。”

她的话让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他们的目光或是无奈,或是不耐, 对这种不合时宜的天真感到微妙。

最后, 还是土御门若无其事地开口:“我倒是不介意,但我也不想去触那一位的霉头呢喵~ ”

“好吧。”亚夜点点头。

亚夜大概能猜到他们是怎么看她的。她没有澄清, 也不怎么在意。

尽管, 她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要是事后, 一方通行知道,在他拒绝暗部活动的时候亚夜参与了任务。

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光是想到他那些可以预见的想法,亚夜就有点……嗯, 心虚。

一方通行恐怕会觉得,是她代替他承受了本该由他背负的罪行吧。

她倒是很乐意这么做呢。再说,她也没有那么强烈的道德洁癖,她并不是完全不认同暗部的存在。

但她不想让他觉得自责。

神野亚夜:「有空吗?来主会议室」

一方通行:『……干嘛』

神野亚夜:「忙?」她没回答,而是若无其事地问。

他不回复了。

在生气呢。

“在警报系统瘫痪之后,武装无能力者(Skill Out)那群家伙恐怕还有别的打算,而且……”

会议室的门推开。

一方通行脸色不善地走进来,迎着土御门略微惊讶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什么也打算不解释,靠在墙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在短暂的凝滞中,亚夜轻声开口:

“坐吧?”她无辜地出声。

一方通行一下难以置信地皱眉,狠狠地瞪向她,仿佛不明白她怎么能这么不识时务。他僵在那里,别扭起来,半晌,才自暴自弃地大步走来,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沙发上。

“坐这边?”亚夜再次问。

“……你不要没完没了。”一方通行气恼地说。

“嗯……好吧?”亚夜耸耸肩,“随你。”

土御门摸了摸鼻子,“呃、……而且现在学园都市正和罗马正教处在战争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敌人侵入所以警报系统瘫痪本身就很糟糕上面需要解决Skill Out的事,我们负责把他们的首领处理掉……就是这个人。”土御门转身把照片贴到白板上。

好像在推进话题一样,亚夜主动开口问:“处理?有具体的要求吗?”

空气再次安静了一下。

结标咂舌,像是耐心耗尽了,忍不住嘲讽地开口:“……你是认真在问吗?”

“是,”亚夜点头,“说服?俘虏?还是说,暗部所说的处理特指‘杀掉’?”

她像是单纯在确认任务的细节,那和结标预想的天真回答有些区别。赤色的少女诧异地看着她。

“杀掉虽然简单,但这样可能会让Skill Out对学园都市产生报复性的敌意。他们的人很多,分散开来反而更麻烦。”亚夜接着说,“把他关进少年院应该是最有效的选项,如果Skill Out真的在意他们的首领,控制驹场利德可以让他们投鼠忌器。”

结标挑眉,“……不觉得有点卑鄙吗。”她的语气有点微妙,好像联想到什么,也不算是反感。

“对谁?”亚夜问,仿佛真的觉得意外,“比死掉要好吧?不管对谁来说。”

“……那也是。”结标撇撇嘴,不说话了。

“够了。”一方通行突然出声打断。

从刚才开始,他一直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皱着眉,脸色难看。似乎光是听到亚夜谈论杀死他人就让他感到难受,更别说是用这种平淡的语气。

“没必要纠结那么多,”像是为了尽快摆脱这场讨论,他不耐烦地说,“……我去处理,行了吧?”

“不行吧?”亚夜理所当然地说,她看向一方通行,“你很擅长制服对手吗,一方通行?……啊,你不会以为是因为你不参加,才会讨论这些吧?”

而且,话里还带了点……只要他亲自出手,就能所有解决问题的自大。亚夜想。

但亚夜没有说。

她又不是想让他难堪。

毕竟是他,这种程度的傲慢是应该的,其实也算不上自大。

即使这样,一方通行脸上也青一阵白一阵。他似乎完全没想过亚夜会针对自己,脸上的无措多过愤怒,几乎想不起来怎么反击。

“……那你想怎么样。”他低声抱怨。

“我不想怎么样。”亚夜说,“既然是我提出的方案,我可以执行。”

“你想都别想。”一方通行立刻皱眉说。

“为什么?”亚夜问,带着点疑惑,就像一个被同伴莫名反对,感到有些茫然的普通队友。

她明明知道一方通行在担心她。但是她装作一副完全无关的样子,字面意思上直白地向他寻求解释。

——为什么?因为你会遇到危险!一方通行瞪着她,久违地体会到在过去面对她时经常会遇到的……那种有理说不清的憋闷感。

“……我和你一起去。”最后,他没好气地说。

“你在Skill Out那群人里、”亚夜开口。

“别再废话了!”他恶狠狠地打断她,扔下一句,“……就这么定了。”

土御门有点摸不着头脑,又有点感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呃——”负责协调的土御门前辈摸了摸鼻子,“——那就这么定了?”

亚夜看向一方通行,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干脆抱起双臂靠进沙发里,闭上双眼,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她才开口,“我没意见。”

当然,亚夜知道,一方通行的心情并不只是“对她有点不满”那么轻松的事情。

那是一种连累了在意之人的愧疚。

反过来,如果是她遇到这种情况,她会作何感想呢?

不太一样。

亚夜本来也会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向朋友寻求帮助。这种求助当然是有界限的,但如果她的朋友真的愿意承担超过一般限度的麻烦,比如说,像老师那样,她也会心怀感激地接受,并在未来尽量偿还。

如果是她连累了一方通行……

先不说,大部分的事他都能解决。

假如,真的到了最糟糕的情况,他会因为她而遇到生命危险。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来到她的身边……那不就是说,失去她对他来说比死亡还要痛苦吗?哪怕是再怎么在意他的生命,再怎么希望他平安无事,她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推开他……把超乎死亡的痛苦加之于他?

……不明白呢。

车在小巷的入口停下。

Skill Out的据点在一片废弃建筑区。

不知为何,在繁华的第7学区,却有很多这样废弃却没有打算拆毁的老旧街道,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在租用,完全被Skill Out的人占领。

墙上是大片的涂鸦。小巷上方用帆布遮挡,大概是为了防止卫星的探查,但也让眼前的小巷在正午时分显得昏暗阴沉。

……很熟悉的风格,亚夜想。

尤其是对身边的某个人来说。

亚夜看向他。这里或许也勾起了他一些不愉快的记忆。一方通行显得格外烦躁,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踢着路上的石子。

兜兜转转还是只能回到这种地方,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车会在20分钟后回来,请小心。”负责联络的海原在电话里说。

“麻烦你了。”亚夜说。

她挂断电话。

“……和那些家伙友好相处是想怎么样?”一方通行忽然开口,“……顶着别人的脸和名字说话的恶心家伙,试图窃取树型图设计者交给外部势力的下三滥,还有穿着海滩衬衫没半点正经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蠢货。他们可不是什么能当作伙伴的人,和这种地方的人说这些……你当是过家家吗?”

说这些?和海原说话吗?

还是说那些关于任务的提议。

“评价很低呢。”亚夜无辜地附和。

“……既然你非要留在这个鬼地方,就给我清醒一点,”一方通行的语气越发不耐烦,带着一种焦躁,“……你太天真了。”

“是指什么?”她问。

“啧。”

“是不是伙伴暂且不谈,我们都要执行同样的任务,也需要相互协作,”亚夜自然地说,“而且,我也在这种地方。”

亚夜顿了顿,声音清晰地继续说。

“我和他们没有什么不一样。”她说。

一方通行瞪向她,好像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杀掉驹场利德更有利的话,我会杀掉他的。”亚夜说。

那句话让一方通行皱紧眉头。

从在暗部见面开始,他的表情就没有舒展过。

他盯着她,似乎想从亚夜的脸上寻找强装镇静的痕迹,但亚夜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怎么了?觉得恶寒?”亚夜问,几乎显得有些淡薄,“我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哦,一方通行。我其实不需要你来保护我……你也不用为我‘脏了手’而感到难过。你好像在我身上寄托了一些美好的想象,这种单方面的误会稍微有点让我困扰。”

“我没有。”一方通行几乎立刻反驳,他烦躁地说,“你想太多了。”

他别开脸,盯着眼前的小巷,完全不看她。

他总是习惯逃避。

如果在意她会让他痛苦的话,她希望一方通行不要那么在意她呢。

亚夜没再说什么。

“那就好。”她点点头。

第183章 残忍 “你害怕我吗?”她轻声问。……

“人真多呢。”亚夜随口说着。

“……什么?”

听到她的话, 一方通行像是这才回过神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废弃大楼的窗口,有人隐藏在阴影里观察着。

一方通行此刻才察觉到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 他立刻皱起眉, 不满地抱怨:“你就这么往里走吗?”他一边说着,脚步加快了些, 有意无意地挡在她可能受到攻击的方向。

“不然呢?”亚夜问。

“……被袭击你打算怎么办?”他不耐烦地说。

“躲开?Skill Out用的是自制武器, 威胁不大,”她无辜地说, 然后抬起握着枪的手,对准一处窗户,清晰地说, “——不要乱来哦?我不想开枪。”

窗户后面的人消失在阴影里。

她的做法好像让一方通行觉得匪夷所思。

他嘴角扯了扯,最后还是别开脸, 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水电呢, 真亏他们能住在这。”亚夜闲聊一样说着。

“……没有又怎么样。”一方通行不情愿地接她的话, 眼神警惕地巡视。

“嗯……因为有的话, 就很奇怪呢,简直像是学园都市故意给帮派留出空间一样, ”亚夜想了想, “没有的话,真亏他们能在这样生活在城市里呢。”

“……真亏你能有想这些的闲心。”

“是是, ”亚夜带着点哄劝的意思, “别想那么多, 当作一项普通的工作怎么样?”

一方通行烦躁地哼了一声,不想理她。

近处传来声响。

“这里没有水电,”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我们从商店里买桶装水,用发电机和太阳能板给蓄电池充电,食物也是靠大家出钱买。”

一方通行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盯着出现的人。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比起高中生,更像是地下拳击场的拳手。他的身上穿着黑色的机车夹克,是典型的街头穿着。更重要的是,他们刚刚见过这个人的照片。

驹场利德。目标。

和一方通行的警惕不同,亚夜没有动作。

听到对方的话,她只是点了点头,说着:“是吗?现在是十月份还好一些,等到了冬天,取暖就不太容易吧。”

“……到了冬天,大部分人会回宿舍住。”驹场利德顿了顿,也再次回答。

“诶,原来你们会回宿舍啊。”

亚夜的语气平常,就像听到了一个有点意外但又合乎情理的答案。

但那话在驹场利德听来却有点刺耳。

——讽刺吗?讽刺他们这群游离于学校体系之外,自诩反抗学园都市体系的武装无能力者,到了冬天,却还是要灰溜溜地回到学校依赖这座城市提供的设施。

“……我知道你,医生。”驹场利德转而说。

“你知道我?”亚夜看着他,不置可否地重复。

“我见过你一次。年初的时候,你来这里,给那些受伤了硬撑着不去医院的家伙治疗。我听说你来过不止一次。”

“他们应该去医院的,”亚夜没有否认,而是说,“我并不经常这么做,我也不记得你。”

“我并不需要治疗。但我仍然感谢你。对我们表达善意的人并不多。”他问,“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为学园都市做事?”

“为学园都市做事,”亚夜微微歪头,仿佛在思考这个说法,“是指,前来处理一群有组织破坏公共设施,并制造了大量武器的暴徒?……既然你有意愿和我对话,那么,我想问,驹场利德,可以请你制止你手下的所做所为吗?”

亚夜的用词过于直接。驹场利德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命令他们这么做的正是、——”

砰!

驹场利德的话戛然而止。

亚夜抬起枪——几乎没有瞄准的动作,只是随意指向前方,然后扣下扳机。

子弹精确地击中驹场利德的右臂。

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亚夜会这么做,甚至,在看到她抬起枪之后,驹场利德也没能立即将她的举动与真正开枪联系在一起。他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才迟来地意识到疼痛,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然后是第二枪,枪口下移,右腿。第三枪,左臂。

砰,砰。

整个过程突然、彻底,没有任何警告,干净利落到残酷的程度。

驹场利德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向后倒去,撞在身后的铁架上跌坐在地。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很快因为痛苦而扭曲。

周围的建筑里传来压抑的惊呼。

一方通行也愣住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

鸽血石色的眼睛睁大,他完全没想过这样的一场——处刑。他盯着地上痛苦蜷缩的驹场利德,又猛地看向亚夜,目光里充满了惊愕,还有一丝……陌生。

亚夜短暂地看了一方通行一眼,瞥向他无意识攥紧的拳头,很快收回视线,几乎有些淡漠。

她将枪口指向的二楼。

窗口的人抬着手持弩。即使被枪对准,对方似乎也没有放弃的打算,微微颤抖着,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咳、咳——”强忍着痛苦,驹场利德出声,“……、别动手!把武器放下——”

片刻的凝滞。

亚夜仍然举着枪。直到对方消失在窗后,才放下手,但没有收起枪。她单手拿出手机。

电话接通。

“回收。”她简单地说。

“……了解。”电话那边回答。

电话挂断。

“……咳。我以为,你至少会问原因,医生,”地上的男人艰难地说,带着不甘,“……我们并不是暴徒。你或许不知道,在能力者之中,有一群专门袭击无能力者,欺凌无能力者取乐的败类。他们平时住在学校里,我们根本没办法拿他们怎么样……因此,我们才不得不破坏警报系统……”

“这样,”亚夜点点头。

但她的回应里听不出丝毫动容。

她只是平淡地问,“那么,找警备员怎么样?”

那个回答太过事不关己。

“……警备员,”驹场利德深深地叹气,他似乎已经不指望被理解,没有了片刻之前的激动,但还是说,“……警备员总是在事后才来,没有证据,没有严重的后果,他们不会深究。更何况,袭击的是那些精英学校的优等生,最多是被关上几天禁闭,根本不痛不痒。”

“是吗。”

“我们只是为了保护、咳!”

“但是,你们应该还有很多别的选择才对。”亚夜想了想,“只要回到学校宿舍,你们不也可以获得和那些优等生一样的保护吗?或者干脆回家——既然你们已经不打算继续学习,为什么宁愿在街头游荡也要留在学园都市?”

重伤的无能力者首领看着她,最后苦笑,问:“那么,我们就应该承受这种无理由的暴力吗?”

“驹场利德,”亚夜有些意外,“你以为,世界上的其他人是怎么做的?这座城市之外,几十亿的‘无能力者’,在遭遇暴徒袭击之后,都会选择以暴制暴吗?我身边的朋友——你口中的能力者里,完全可以数出二十个无故被Skill Out袭击的例子。啊,甚至有差点死掉的人呢。那么,他们要报复比较好吗?……对了,我有些好奇,你的手下里有这么做过的人吗?”

说完,亚夜没有等待回答,迈步走向他。

一方通行下意识想上前,但脚步顿了一下,最终只是紧紧地盯着她。

亚夜俯身,然后,从对方染血的夹克口袋里拿出里面的东西。手机,和,枪。

“如果只是拎起棍子把袭击者打残,这是任何人都会谅解的同态复仇,”她打量着手里的枪械,“但你们的正当性,在攻击学园都市的警报系统的一瞬间就不存在了,不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又或者,只是驹场利德选错了理解的对象。

负责回收的下级成员把驹场利德带到车旁。

这是一辆垃圾回收车,尽管里面没有装垃圾,但也是很糟糕的卫生环境。

亚夜从车里取出牛津布巨大黑色袋子——尽管这个袋子设计的用途……是装一些别的。但它密封、防水,足够起到阻隔的作用。

“先装进去。”亚夜简单地说。

“啊……好。”下级人员不明所以地听从。

如果今天来的是别人,比如说……结标就算了,她大概懒得听一个字。海原看起来有自己的目标,对其他事情并不是那么在乎。土御门……不太好说。

啊,是了……

如果是一方通行一个人来,他大概会被驹场利德的话撼动吧。

但驹场利德恐怕不会试图和一方通行交流。因为,他在Skill Out的人眼里只是残暴的怪物。

……既使是现在,一方通行也有些动摇。

他从刚才就一直很安静。

“有什么不一样吗?”亚夜忽然开口。

一方通行一下子看向她,眼神却很复杂,他低声问:“……什么?”

“你原本是怎么想的?”亚夜单纯地问,“等驹场利德出手,用反射攻击,来使他失去抵抗能力,比如说,打断他的手脚?……那和用枪有什么不一样?”

鸽血石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大概是想说不一样吧?亚夜其实很清楚。最重要的是,她在做这一切时表现出的淡漠……那种甚至不带丝毫愤怒的淡漠,让他感到不适。

但是他无法回答。

因为,二者的结果是一样的。

一方通行说不出话。

他看着暗部的结束收尾正打算离开的下级人员。

他似乎不想和这些人待在一起,生硬地开口:“……我自己回去。”

亚夜于是也没有上车。

她目送这那辆车消失在视线中,片刻之后,她才看向一方通行,像是才察觉到一方通行欲言又止的神色,

然后,她了然。

“啊,你是说暂时不想见到我。”亚夜开口。

他只是想自己留下,让亚夜跟着他们离开。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她。

一方通行一下僵住了。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抿起唇。

亚夜靠近他,只是靠近一点点,仿佛在试探一条无形的界线。然后,她停下来,认真观察他的表情。

“你害怕我吗,一方通行?”她轻声问。

那声音轻得像是不想打扰什么,不想惊醒一场梦。

但很快,亚夜露出微笑,她理解地点点头,好像这并不是多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走这边。”她说。

第184章 需要 真是奢侈、狡猾、莫名其妙的愿望……

一瞬。

那是个任性的念头。

只要不坐上这辆车, 就可以一个人走回去,暂时不用理会任何人,也把暗部的事抛在脑后……那种想当然的想法。

亚夜的做法有错吗?没有。开枪和使用能力有什么区别?一样。但一方通行就是不想回答, 不想解释那些只存在于他心中的差别, 不想……听亚夜用平静到冷漠的声音,问出那些话。

“……我自己回去。”一方通行低声说。

亚夜听到了那句话。

她点点头, 但没有别的反应。

就像在傍晚的街角等待朋友一样, 少女安然地站在原地。

有那么一会儿,一方通行没有理解她的停顿意味着什么。

然后, 他愣愣地回过神来。

——“一个人静静”只不过是用来掩饰真实意图的说辞,他是想要避开她。

但她当然会留下。神野亚夜从来都是这么选的,他也没有真正反对过。她怎么可能因为坐车返程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亚夜甚至完全没察觉他在说什么。

如果真的要让她离开, 指望顺水推舟用这种模糊的说法是行不通的。必须直接对她说才行——你先走。别跟着我。至少要说到这种程度。

……但说出那种话,也就是在说, 我讨厌你在我身边。

……怎么可能说出口。

光是想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心中就传来一阵钝痛。

不如说, 他在想什么?一方通行自嘲地想。怎么, 在暗部这种地方,他也要亚夜来哄着他, 照顾他的心情吗?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稍微不合心意就闹别扭,然后对她发脾气……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一方通行懊恼地想。

……那是多久的一瞬?

褐发的少女回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里带着和平常一样的关切, 却在落在他身上时稍微愣了愣。只是短暂的片刻, 她明白了一方通行话里那句连他自己也才刚刚理清的潜台词。

——尽管明白过来, 却还是有些迷茫。

她的眼神似乎在说,哦,是这样啊。但是……为什么呢?

“啊, 你是说暂时不想见到我。”亚夜说。

那不是一个问句。

她知道了。

一方通行僵在原地,手脚冰凉。他原本可以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但现在,她知道了,所以一切都成了既成事实。她知道他想把她赶走,就因为……这种事。

亚夜靠近他。

她会怎么想?亚夜完全是因为他才来到这里,踏入这片泥沼。他曾经无数次从她那里得到无条件的接纳,而这就是他给出的报偿——开什么玩笑!他在做什么?!那是对她的背叛!

……她会怎么想?

她会失望。

她终归还是会意识到,她视若珍宝放在心中的家伙就是个自私的混蛋,根本不值得喜欢。她把所有的心意都给了一个只会伤害他人的怪物……

“你害怕我吗,一方通行?”亚夜轻声问。

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是,有一瞬间,他因为亚夜的冷漠感到疏离。但那根本不重要!那只是他心里莫名其妙的纠结,是他的软弱!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不是在责怪她,更不想让她难过、

但几乎立刻,亚夜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那个答案是“是”。

那就是全部的回答。其他的都不重要。亚夜不再问,她只是点点头,反而对他微笑,好像想让他别在意,好像被恐惧、被推开……只是一件小事,不值得他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

“我走这边。”她说。

“、别——”

声音哽在喉咙里。

到底是想说什么,该怎么为自己辩解——这不是他想要的吗?那就是他的意思,让她走,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能说吗?她搞错了,不是的——反过来指责亚夜把他想得太坏?不,那是谎言。所以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话。

但即使理智在尖叫着“活该”、“这是自找的”,即使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即使如此,一方通行还是拉住亚夜的手,就像溺水之人挣扎着,抓住手边唯一的存在。

亚夜停下来。

她总会轻易地为他停下脚步。

“没关系的,”亚夜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你觉得不舒服,是完全正常的。其实,我也有在你面前扮演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并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强迫自己接受。”

她好像想宽慰他,但更像在说服自己接受。

“记得吗?一方通行,我说过的,我加入暗部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心情,不是为了你。你不对我抱有什么责任,也不需要做什么。这就是我想要的。我很满足。”亚夜努力强调着,“你离我远一点也好,这样,你不用在意我是什么,不用在意我要做些什么,你也会……轻松一些。”

那些话、

一句一句,每一句,都像刀一样。

她剖开自己的心,看,没什么值得在意的,这只是血和肉,我不觉得痛,所以你也不用在意。

她这么说着,想要……

……想要让他觉得好受一点。

强烈的荒谬感让一方通行眩晕,几乎站不稳。喉咙被痛楚堵住了,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该解释,他知道他该解释。但他没有办法继续听她说那些对她而言太过残忍的话。他早知道有这样的一天,他只会毁掉一切,可是,可是他不该毁了她。对不起。对不起。

脑海中只残存一片空白的耳鸣,在近乎崩溃之中,本能一样的念头冒出来。

……都交给她就好了。

无论他有多么混乱,在他的身上——那些被她安抚、被她治疗、被她温柔对待的印记,已经深深地印在记忆之中。

他拥住亚夜。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那些自己都理不清,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想法,全部抛给她。

……他害怕她,或许早在更早之前就害怕她。

……却也信赖她,盲目地,依恋地信赖她。

一方通行不顾一切地拥抱她,说不出任何话,寄希望于这样她就能明白。她一直都能明白,不是吗。

“……一方通行?”

亚夜愣了愣。

她不太确定地任由他抱着,等了一小会儿,才抬起手,轻轻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回应他。

然后,她撒娇一样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并不是在原谅他,她从没有怪罪过他。她也并不是在包容他,她从不为他的那些痛苦的情绪而困扰。就好像,亚夜原本已经接受了被他厌弃,此刻,只是单纯地因为他的靠近而高兴……受宠若惊,如蒙眷顾。仿佛他给予的这一点点回心转意,就是超过她全部心意的馈赠。

“……别那么说。”一方通行哽咽地说。

“……好。”她轻声应。

“我、不……”不是、但是他有什么资格辩解?“我是个混蛋、……对不起。”

亚夜低低地笑了一下,“……也别这么说。”她柔声说,“我知道的。”

就像他想的一样,亚夜说。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做这些事。”亚夜问,“……但为什么你就没关系?你可能觉得自己怎么都好,但……你对我很重要。我会很担心。我的心不要紧吗?……我需要你,一方通行。”

鸽血石色的眼睛攸然睁大。

她喜欢他,一方通行知道。他也知道亚夜想要待在他身边。可是,需要……

……像需要水、需要空气一样。她说,她需要他。

“但如果,见到我真的让你更难过,我会走的,”亚夜叹息地说,注视他,“拜托,认真告诉我,这样对你更好吗?”

她问着,我的心不要紧吗?

但几乎是下一刻,她又自己回答——

——她的心不要紧。

如果他会觉得轻松一些,她愿意无视自己的心情。就像一直以来她那么做的。

只要他给出答案。

她认真地请求他给予回答,并且愿意尊重他,哪怕他仍然可以撒谎,可以自以为是地把她推开。只要那是他真正想做的,她就会接受。亚夜总是受不了让他难过。

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搞错了。

啊,一方通行明白过来。

从一开始,这一切就不是关于对错和理念的争论,也不是到底怪物是不是应该属于阴影的问题,亚夜在意的,是他会不会感到痛苦。她想要他快乐。

他的力量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不用他来保护。她甚至不是要他陪在自己身边。

……她想要他快乐。

真是狡猾、奢侈、莫名其妙的愿望。

“……那是什么狡猾的问题。”一方通行嘟嚷着。

“啊,暴露了?”

“……我怎么可能,”他深吸一口气,带着点鼻音,“……我怎么可能因为见不到你,而过得更好。”

简直就是偷换概念。

要是亚夜问他要不要让她离开暗部,那还可以讨论。但这是什么问题,说出这种话根本没有半点可能是为了她好,而是在彻彻底底地否定神野亚夜的存在,把她的心意、她的感情、她所做的一切,都当成没有价值的存在。

如果在此时他还不能面对自己的心,那就是对亚夜的亵渎。所以他只能回答——哪怕这意味着他必须承认自己的自私。

承认即使在地狱里,他还是想要她在他身边。

“那就,”亚夜柔声说,带着叹息一样,“那就……让我待在这里吧?你知道的,我想在你身边。”

第185章 Group “我很好,”亚夜说,带着……

看到走进会议室内的两人, 海原光贵抬起头。

“欢迎回来。”海原说。

“……啧,那个说法恶心不恶心。”一方通行一脸嫌弃地说。

海原保持微笑,没有回应他。他选择这种方式作为应对一方通行的策略。也是呢, 如果别人退让, 一方通行很快会觉得没趣。

海原转而看向亚夜,开口:“神野, 联络人在问驹场利德的手机, 下级人员说不在他们那里。”

“在我这里。”亚夜回答,“应该不着急吧?请等我一会儿。”

“当然没问题。”

海原没有干涉, 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探究。但过了一会儿,看着亚夜把手机连上电脑,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编辑信息, 他还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开口,

“我可以问问吗?神野, 这是在做什么?”

“这个手机里有袭击无能力者的人的名单, Skill Out是为了解决他们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亚夜无奈地叹气, “我把名单发给认识的风纪委员,让他们注意一下。很快就好。”

海原稍微愣了愣。但他没有表明态度, 只是不置可否地微笑:“原来是这样。”

没有任务, 今天可以提前解散。

在暗部里的本来就是一群不省心的家伙,不用指望他们一个个都会乖乖待命, 学园都市也不会这么要求。

但在打算离开的时候, 亚夜又接到了海原的电话。

“神野, 不好意思,”海原说,“有些事想请你帮忙, 不知道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那家伙又干嘛。”一方通行不耐烦地说。

“好啦,又没什么关系。”亚夜安抚着。

回到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在。

“是这样的,”海原开口说明,“上面通知了一项……行动。这并不是指派我们,而是委托给Skill Out的任务。学园都市正和罗马正教处于战争状态,有很多家长希望将自己的孩子接走。理事会并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其中一位监护人代表在今天造访学园都市,所以上面委派Skill Out的人……处理掉她。”

短暂的沉默。

一方通行嗤笑一声。

“等一下,”亚夜开口,有些困惑,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决策背后的逻辑,“我不明白,让一位监护人在学园都市中被帮派团伙袭击身亡,用这种方式……把学生留下来?这不会更显得学园都市是一个混乱不堪的地方,让其他家长恐慌吗?”

“……是呢。不过,一旦失去了意见领袖,大多数人很容易轻易放弃,”海原顿了顿,解释,“而这位监护人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她叫御坂美铃,是御坂美琴的母亲。”

这个总是微笑的常盘台的中学生,看向在场的同伴,一个个望向他们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想要救下她。”海原清晰地说,不再转述任务,而是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希望请求你们的帮助。”

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他说过他并不是真正的海原光贵。那么,他可能甚至不是御坂美琴的同学。

尽管如此,在那副总是笑眯眯的表情下,海原的声音却很认真。

亚夜并不清楚他和土御门与结标的关系如何。但一方通行和她都是刚刚加入Group,他们之间算不上有什么交情。而他此刻的选择,意味着反抗理事会的命令。

这像是一场身份游戏。也许所有人都拒绝了海原的请求,那么他会被他们交给理事会。也许有些人同意,有些人不同意,此处会立刻爆发冲突。唯有所有人都认同海原的想法,他的希望才能达成。

在略微紧绷的氛围中,亚夜再次开口。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她无辜地问。

“……请便。”

电话接通中。会议室里仍然很安静。

“白井同学?晚上好。虽然有些突然,但我想问,御坂同学要走吗?”

“走?去哪里?”电话那边的声音随意地回答。

“离开学园都市?”

“——什么?!!”对面传来了隔着听筒都能让这里所有人听到的惊呼。

“啊、不,我只是偶然遇到御坂同学的妈妈……不好意思,我不是想擅自透露御坂同学的隐私、那个……”

“黑子?”旁边另一个声音响起,好像有些困惑,“……发生了什么?呜哇!”

“——姐姐大人!”

手机大概被丢到了一边,即使如此,白井黑子哭诉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来。

“姐姐大人!你要丢下黑子一个人离开吗?你甚至都不愿意说一声,你知道黑子会有多难过……”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呢。”

“虽然这是母亲大人的考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至少、至少让黑子知道——”

“……你那个母亲大人的称呼是叫谁呢。”御坂美琴忍无可忍地说,一边拿出手机,片刻后通话接通,“妈妈?你遇到我的同学了吗?接我走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你都没有和我商量……等一下,你喝酒了吗?真是的!你——你快回去啦,太丢人了、!”

电话那边一片嘈杂,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完全被忘在一边。

过了一会儿,亚夜挂断电话。

“能不能从这方面解决一下呢,”亚夜自然地说,好像单纯在讨论任务方案,“只要御坂美铃不是‘监护人代表’,也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不管哪边都是。”

海原愣了愣,随后露出微笑说:“……也是呢。我试试和理事会那边交流一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松动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结标没什么干劲地把电脑转过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什么。“Skill Out的那群家伙守在断崖大学,”她冷不丁地开口,“……在那之前把那位监护人拦下来也行吧。”

亚夜于是主动说:“我这边回去正好顺路。要是协商不顺利,还需要帮忙的话,请再和我说吧。”

海原向她们颔首,他真诚地说,“……非常感谢。”

看着这一幕,一方通行撇撇嘴,“……你要管这种事?”他转向亚夜,不置可否地开口。

亚夜抬眼看向他,“毕竟被拜托了,没什么不好吧?”

他一副不情愿的态度,“……随你好了。”轻哼了声回答。

土御门嬉皮笑脸地开口,“怎么~”他打趣着,“两位吵架吵完了?”

他可真敢这样看一方通行的热闹呢,亚夜想。不知道该佩服他的勇气,还是他这份在紧张的情况下还不忘调侃别人的凑热闹的精神。

一方通行没好气地说,“……没在吵架,啧。”说着,反而瞪了亚夜一眼。

啊,被迁怒了呢。

这是她的错吗?亚夜理所当然地看回去,看着一方通行的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薄红。

土御门还是笑嘻嘻的,“这样才对嘛~神野酱在这边也做得不错,虽然不知道你们之前有什么矛盾,不过没必要那么针锋相对喵?我们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事物,也要尊重别人的选择嘛。神野酱也有自己必须加入暗部的原因嘛,对吧?”

土御门的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反而奇怪地安静下来。

结标挑起眉毛,一副有点像是在看戏的表情,凉凉地开口:“不,你才是有点话太多了。那是第一位和神野之间的事,随随便便插嘴,你不觉得不太好吗。”

“诶~”土御门的墨镜往下滑。

海原也委婉开口:“土御门……”

“冤枉啊,我当然是好心,”金发喵喵男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什么?怎么?为什么你们都好像知道什么的样子。是我被孤立了吗?只有我被孤立了喵?!”

“不,我不了解,”海原一边在电脑前忙碌,一边说明,“我只是觉得,毕竟是别人的私事,还是不要随便评价的好。”

海原的话一说完,结标反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两个男孩子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又看向亚夜,亚夜无辜地眨眨眼。

一方通行完全不打算参与这场讨论,他盯着地板上的一点,好像那里有什么一样。

结标最后嗤笑,享受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开口嘲笑:“这种事都看不出来吗?所以才说男人都是笨蛋,你这家伙就是笨蛋中的笨蛋。”

“诶,笨蛋不至于吧喵。那——”

“神野亚夜加入暗部的原因是一方通行。”结标摊摊手,好像完全不担心一方通行恼火,看到土御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上一句,“——想保护的存在也是一方通行。看一眼就知道了吧?第一位当然有发表意见的资格,不是吗?”

学园都市的第一位狠狠瞪了她一眼,鸽血石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窘迫。

但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抿起唇,假装没听到。被戳中了无法辩驳的事实,发怒又显得小题大做,他大概有些郁闷吧。

至于那边和结标淡希同为雾丘女子学院出身但风格和她截然不同的优等生,更是连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好像这些根本没必要特意提起。

Group据点外的停车场很安静。

这里一共没有几辆车。一方通行一眼就看到了亚夜那辆显眼的白色面包车。

“……你还开自己的车来?”他不太赞成地说。

“不然呢?打车?”亚夜问。

“……你就不怕被什么人盯上吗。”一方通行哼了一声。

“这边有监控哦。”亚夜指了指右上角的摄像头。

他撇撇嘴,不说话了。

亚夜为他打开车门。

鸽血石色的眼睛睨了她一眼。

“——昨天是在哪里住呢,可以告诉我吗?”亚夜一点也没受影响,轻快地问。

“……没在哪里。”

“哼?睡得好吗?”

“……你觉得呢。”一方通行不太情愿地回答。

“那,我可以邀请你回家吗?”亚夜的嘴角上扬,得偿所愿,“那孩子去黄泉川老师那边了,所以,只有我。你有别的需要瞒着我的事情吗?”

一方通行盯着她,然后叹了口气,去拉她的手。

他闭上眼睛。雪色的睫毛低垂,他把脸靠在她的手心。

“嗯……回家吧。”他轻声说。

那感觉很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