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通行看着亚夜从冰箱里拿出晚饭,放进微波炉。
家……如果世界上有什么地方能用这个词称呼,这里就是最接近的场所。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没错,他是只离开了一天。可还是很不可思议。时间已经不早了。也因此,就算那孩子不在,感觉也不像是她离开了,就好像最后之作只是回房间睡觉,然后他和亚夜能有一些时间单独待在一起,就像每一个平常的夜晚。
叮——的一声,他回过神来。
“你还准备了晚饭?”一方通行这才注意到。
“当然不是我,是上条同学做的,我和他说放冰箱就好。”亚夜自然地回答。
亚夜是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
好像即使他们白天在暗部。到了夜晚,还是可以像每一个夜晚一样一起回家,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方通行走过去,拥住她,靠在她的肩膀上。熟悉的温暖包裹着他,他有一瞬间屏住呼吸,然后重新放松。铁锈的气息,硝烟的气息,就算有那些痕迹也不代表什么。他绝对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情让她难过。
但是没有。
柔软的发丝掠过颈边,有点痒,带着干净的皂香。
“累了?”亚夜在他耳边轻柔地问。
“……你呢?”他嘟嚷着问。
“我很好,”亚夜说,带着轻笑,“……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A:
再再再再写一下暗部大战,光速cue一下三战就完结了——
好长啊——
我还是很高兴有机会写加速器的[猫爪]
番外暂定
1.大学
2.成年
3.我私心可能写一下他俩参加只眼的事也可能不写
第186章 Measure Heart 他因为不……
亚夜很自然地转到了后勤。
她没有再像之前一样, 准备好一套严密的逻辑主动争取外勤任务,而是安于处理些交接和背景调查的工作。
必要的展示已经足够,她向Group的其他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更重要的是, 一方通行看到了她, 这就是之前一切的意义所在。
现在她乐意再捡起自己乖巧无辜的好学生的形象。
本来她也不那么擅长正面对抗。
再说,要是去做危险的事, 某个人会很担心。
所以她也会尽量避免。
亚夜正在查资料。
理事会发来的任务只有目标和要求, 就算打算照做,也应该在事先调查, 知道可能遇到什么样的敌人,从而进行对应的准备。
一方通行……大部分的情况对他来说算不上威胁。但是,如果任务的背后有见不得光的隐情, 即使他能轻易解决,目睹或被迫参与的那些黑暗, 也会让他难过。
……这方面她也想尽量避免呢。
一方通行支着脑袋, 百无聊赖地看着这边。他对屏幕上的内容没什么兴趣, 视线停在亚夜的脸上。
“你之前就是故意的。”他忽然开口。
“是说什么?”亚夜无辜地看向他。
“……你知道是说什么。”一方通行没好气地说。
……哼?故意在他面前露出淡漠冷酷的一面?假装不知道这会对他造成的冲击, 摆出习以为常的态度……就是故意的,怎么了?亚夜耸耸肩, 回望他。
一方通行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也拿她没办法。他打了个哈欠,好像有点困了, 干脆在桌子上趴下。
亚夜把屏幕转向另一边, “结标, ”她开口,“这次的任务能拜托你吗?回收被窃取的资料。”
她准备了更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说, 这件事由一方通行去做太显眼,会制造不必要的动静。还比如,对方只是一群研究员,最多也只会用上手枪,并不危险。这些也是事实。
但亚夜没有打算说出真正的原因——那些资料里记录了什么?那才是让她顾虑的事情。毕竟结标也不在意。结标淡希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待在暗部,她厌倦了深究,也懒得去共情。在亚夜看来,这是合理的分工。
只是去做危险但非黑即白的任务,对一方通行来说会更轻松一些。
一方通行也许有注意到亚夜对任务的调整,但没深究。又或许,他根本没想过这些事。他在亚夜身边的时候总是懒洋洋的,亚夜对此很满意,在心底的角落里还有些骄傲。
结标划了划面前的触摸板,浏览了一下任务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行。”她简单地说,没多问什么。
虽然结标的态度很冷淡,还有些嫌弃,不过,那是一种看到天真的家伙在暗部里格格不入的看不顺眼。
结标或许没有察觉,但她潜意识里认为亚夜不会出卖她。
亚夜也的确不会。
很好,不是吗?对彼此都是。
心理能力者大多都有这样的自信。
他人的心就像写在白纸上一样清楚,轻易就能获得他人的好感,所以也不担心被人伤害。
狱彩海美敲响眼前的房门。
垣根让她查清楚上次的事情。
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询问当事人。
狱彩的能力,心理定规,能改变自己与他人的心之间的距离。在最彻底的情况下,可以让敌人对自己言听计从。只要把握好度,巧妙地拉近与友好对象之间的距离,就能让对方在不知不觉间放下警惕,吐露重要的信息,事后甚至不会察觉。
她打算先和神野亚夜闲聊,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上次的事情,也关心一下那个叫最后之作的小女孩的情况。
门打开了,狱彩扬起微笑……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白发红瞳的怪物。他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冰冷的红色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
……一方通行?!
……怎么会?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察觉到垣根的敌意了?不,不一定,或许只是巧合。
……等等,现在也不是考虑垣根的时候!——她应该怎么从现在的状况脱身?
狱彩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背后已经冒出了冷汗。
拉近心的距离。
那是狱彩的本能反应。
她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这是不是明智之举,能力的反馈直接打消了她的念头。毫无作用。她甚至无法知晓自己与眼前的人的距离。
所以一方通行可能并不像传闻中一样受伤了。
不不不,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甚至,知道得越多,她的处境就越危险。狱彩意识到自己紧张的样子已经很不自然了。不知道一方通行有没有察觉她的能力,使用能力也是一种冒犯。糟糕,就算他原本没有想什么,现在也会起疑……
“一方通行?”
女孩子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那个声音柔和而无害,带着性格温和的女孩子的可爱感觉,没有半点紧张感。神野亚夜走过来,从门后探出脑袋,意外地打量她。
“神野、”狱彩海美尽量自然地露出微笑,“下午好。冒昧来拜访,上次的事真是突然,想来问问后续怎么样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吗?不知道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她靠近些,亲切地握住亚夜的手。
亚夜和一方通行的关系很近,她的话想必能对一方通行造成影响,只要让亚夜为她辩解,她至少可以摆脱眼下的局面。
惊慌失措,本来也因为动机不纯而缺乏底气,不自觉地想要寻求保护。
狱彩想也没想地使用能力。
——拉近心的距离。
让眼前的少女,把自己当作最重要的存在,放在心中无可替代的第一位,无条件维护她,保护她……爱护她。
亚夜睁大眼睛。
那种惊讶中带着些无措。湖水一样的褐色眼睛睁大,或许是那种讶异太过纯粹而明显,甚至显出一种非人感。
狱彩的手被握紧。有些疼……“神野、”她开口。
亚夜抬起手。
她的手扼住狱彩的脖子,呃、?!狱彩被狠狠掼在身后的栏杆上,眼前一片眩晕,手腕被拉到头顶,喉咙传来令人作呕的窒息感。
眼前是那双褐色的眼睛。
亚夜靠近了,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好像着迷一样,专注得令人心悸地打量她。
“停下。”亚夜在她耳边低语。
、能力,她发现了自己对她用了能力。狱彩慌乱地听从,几乎带着恐惧,她的能力应该生效了才对,可是为什么?
脖子上的手松开,狱彩劫后余生的吸气,很快咳嗽起来。“咳、咳咳——我、”
一旁的一方通行看着片刻前的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此时才开口,“……怎么了?”好像只是有点意外,或者说,只是在关心亚夜的反应,“……你这么生气吗?……这家伙干什么了?”
亚夜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怎么说呢。”她微妙地有点心虚。
狱彩艰难地缓过气来,立刻解释:“……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害怕,不想被误会……”
“为什么害怕?”亚夜轻声说,没有等狱彩回答,她又自顾自说了下去,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你害怕一方通行。所以你做了会被他视作敌对的事?……你没有理由自作主张。所以是垣根想做什么。他之前就在关注一方通行,不是吗。”
狱彩海美在那一刻领悟了——神野亚夜同样是心理系能力者。
“这是怎么了~?”
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甜美而饶有兴趣的女声。
在生理性的泪水模糊的视线的一角,狱彩看到了走过来的人。
蜂蜜色的长发,游刃有余,兴致高昂。心理系的顶点,食蜂操祈。
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女被熟人掐着脖子按在栏杆上,她也没有露出半点惊讶的表情,而是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彩。
食蜂问:“需要我帮忙吗?”
糟透了。狱彩想。
……她踏入了怪物的巢穴。
仿佛能听到狱彩的心声一样,食蜂的嘴角上扬,“擅自把别人叫怪物啊。你对人的想象力真是贫乏呢。”
不,不是仿佛。食蜂就是读了她的心。就像她在遇到威胁时下意识地拉近与亚夜的距离一样,能够读心的能力者就会读心,她们都是这么做的。
食蜂笑眯眯地开口说:“的确心理系能力者都会做这种事情,不过希望在这方面得到理解的话,也要理解‘擅自干涉他人的心会招致反噬’这件事吧?”
“食蜂,”亚夜开口,即使这种情况下,她也还是能显得很无辜,“会太麻烦你吗?”
“不会~举手之劳。”
“等一下!”狱彩挣扎地开口。
她明白食蜂口中的举手之劳意味着什么——洗脑,彻底的记忆修改,精神控制。对心理掌握来说,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她将彻底失去自主,成为对方手中没有思想的傀儡。
狱彩拼命想为自己争取余地,“等一下!垣根的确在以前收集过一方通行的情报,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再做这种事了,在杠的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不然我也不会一无所知地来到这里,是真的!”
食蜂眨眨眼,没有说什么。
扼住她喉咙的手也没有收紧。
她通过了审验。暂时的。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急切地剖白,话语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帝督的确让我来调查情况,他从前也的确有过对付一方通行的打算。但现在或许不是那样的……我也不希望他那么做!他简直就是疯了,到底为什么要落到莫名其妙要和没有胜算的对手敌对的地步。我不知道他现在的计划是什么,拜托,不要为了还没有确定的事情误会,”狱彩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迫切地保证,“我会去弄清楚的。只要我知道了,我会全部告诉你们!一定!”
亚夜没有去看食蜂。
褐发的少女收回手,有些意外,她点点头,“好吧。”亚夜说。
狱彩试探着站起来。
她这才注意到,食蜂也没有说任何话。
她通过了审验。所有的。
然后,狱彩海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的是真心话。
她那些混乱、急切、掺杂着恐惧的剖白,并不是为了自保而说出的权宜之计。任何伪装都不可能在食蜂操祈的视线下成立。
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狱彩跌跌撞撞地下楼,望着落日,眼角溢出泪水。
“……啊,帝督。”狱彩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些许苦涩。
她一直希望他不要这么做的。
他因为不得不与那个绝无仅有的怪物比较而疯掉了。
原来如此,还有这样的可能性。还可以这样做。
颠覆他的计划。
然后,
亲手把他送入坟墓。
或者……拯救他。
第187章 Measure Heart 2 “………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一方通行无奈地叹气。
一方通行原本对垣根的印象就不怎么样。即使他帮过杠林檎, 垣根保护过最后之作,在一方通行的世界里,这也不意味任何事, 更不意味着从此往后他们就成了什么……朋友。
所以, 就算现在知道垣根在谋划什么,他的心里也不过是“啊, 这样吗”的冷淡感想。谈不上失望, 所以也激不起怒火。
不如说,他比较在意亚夜刚才的反应。
亚夜似乎有些愣神。
即使狱彩已经离开, 她却像是还在想着什么,也没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
这在她身上很少见。
亚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对上他凝视的目光。然后,视线飘忽了一瞬。
一方通行才开口:“还好吗?”他有些意外地问。
“嗯……狱彩刚才对我用了能力。”亚夜解释。
一方通行下意识地皱眉。“……没事吗?”
“没事。她的能力撤除就会失效。但是……那个, ”亚夜微妙地有点没底气, “……她的能力是心理定规, 可以拉近别人与自己的心的距离, 让别人把她看作……非常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补充道:“……并因此产生相应的好感。”
那是什么意思。一方通行努力想要理解, 有点明白了,但反而因此顿了顿:“……所以, 那家伙对你用能力, 你会感觉……喜欢她?”他不太确定地开口, 有点无措。
“不……那个……”亚夜嘟嚷,“……是。”
于是表情古怪的人变成了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亚夜探头探脑地打量他,语气堪称体贴, “介意吗?你可以生气哦。心里不舒服不用忍耐,说出来会轻松一点哦。”
他盯着她,然后叹了口气,“……你又没做什么。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被人发火?”
“……哼?可是你有点介意吧。”亚夜眨眨眼睛。
“怎么,你还乐在其中?”一方通行没好气地说。
“倒也不是,”亚夜的视线垂落,声音轻了些,“不如说,我也有点介意呢。我之前都没有想过呢……我会喜欢你之外的人。”
她不知道一方通行是什么感想。
他可能只是觉得微妙,也真的不认为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但是对亚夜来说,这件事,还挺……
颠覆的。
对一方通行的喜欢……是她第一次体验到的感情。她愿意接受这份心情,该说是欣然拥抱才对。她喜欢一方通行,她理所当然地想。不,连想都没有想过。
虽然她知道,“喜欢”这种感情,会莫名褪色,也会指向别人。
但那只是理论上知晓,在感性上一无所知。亚夜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什么是移情别恋,什么是不再喜欢,那些心情从未出现在她的心中。
她像是第一次在镜中看见自己的人一样,感觉有些……陌生。
……但是。
她不想喜欢上别人。
那样他会难过的。
亚夜在心里叹了口气,抛开那个念头,重新露出微笑,抬头看向一方通行,语气轻快地说:“没有什么感想吗?我有点过意不去呢,你稍微骂我一下,我说不定会觉得更平衡呢。”
“……你是受虐狂吗?”一方通行嘟嚷。他稍微有些不知所措。
“也不至于就要打上这样的标签吧,我……”
“那是什么感觉?”
一方通行问。
鸽血石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没有在生气,稍微有些认真。亚夜愣了一下。
“……什么,感觉。”她下意识重复。
“不是喜欢她吗?”一方通行挑眉,轻哼了一声,对那个说法感到不屑,“那,是什么感觉?”
“不……听我说这种事可不怎么有趣哦?”
“……是吗,”他不置可否地出声,“是觉得她很可爱吗?”
这个嘛……亚夜一时语塞。狱彩海美吗?客观而言,她确实是位可爱又带点神秘感的少女。但……不能这么回答吧?
“还是很迷人?”他继续问,语气耐人寻味。
好像想认真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一方通行起身靠过来。他的腿压在沙发上,身体像猎豹一样慵懒地前倾。沙发微微下陷,发出些许嘎吱声。
他抬起手,搭在亚夜的肩膀上,鸽血石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什么地方让你喜欢?”一方通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头发的颜色?眼睛的颜色?打扮?举止?”
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深邃的暗红色的宝石。亚夜看见一方通行眼中自己的倒影。
“——身体?”一方通行的嘴角扬起,吐出一个更冒犯的词。
好近。
“你也会想碰她?”一方通行的声音里带着天真的好奇。
他说着,拉过亚夜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心,抬眼,饶有兴趣地望向她。
那是一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效仿。
他的眼神眷恋地看向她,邀请一样地让她的手落在他的身上,好像乐意任她为所欲为。他真的有想到自己此刻的举止背后的暗示吗?不,恐怕没有吧。
所以明明很超过,却又倒错地显得纯洁无辜。
按在她肩膀上的手略微下压,一方通行的姿态充满侵略感,似乎在故意展示自己的危险性。所以他知道自己身上哪些方面很有魅力。又或者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她会有反应。是她被吸引的反应塑造了一方通行,是她的眼神,和呼吸,让他察觉了什么才是对付她的有效策略。他可是学园都市的第一位。他当然学得很快。亚夜不自觉地吞咽。
“你看着她,”他慢慢地说,声音沙哑,带着点刻意的缱绻,“……会想到我?”
……他平时根本不会这么说话。亚夜模糊地想,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一方通行身上,理智像在热水里咕嘟咕嘟煮过一样融化。
亚夜张了张嘴,“不……”下意识回答,甚至没想好要说什么,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你看到她的心情,和看到我一样?”好像还嫌不够,一方通行恶劣地补充,“……和现在一样?”
“当然不……”……不一样。
然后亚夜听到自己紊乱的呼吸。
一方通行笑了一下。
他好像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而且十分愉快。他没有像亚夜担心的那样觉得别扭,或者患得患失。啊,他好像……无比确信自己被爱着的。
那明明是没有任何根据,傲慢自大的确信。
就像亚夜之前从未想过喜欢他之外的其他可能一样。他好像也不觉得有别的可能。
亚夜懵懵地看着他,在一方通行坐回去时下意识地起身。她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像行星被恒星的捕获。
她看着一方通行惬意地窝回沙发里,伸了个懒腰,好像什么事都已经解决一样放松下来,然后抬眼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有意见?他眼神那么写着,恣意肆意,带着点不可一世的傲慢。他是君临自己王座的君主呢,亚夜想。
……他这样真可爱。那个念头无可救药地从心底冒出来。
今天是周末。
上条同学买了很多东西,好像想做海鲜拼盘。下午就看到食蜂她们和他有说有笑出去了,几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回来。这会儿上条来问晚上愿不愿意去他那边,大家一起吃个饭。
“多莉她们搬过来之后都没有正式认识一下,想着一起吃个饭,”上条抓着头发,不太好意思地说,“当然,要是你们想安静待着的话,我在那边做好了端过来。主菜是芝士焗龙虾、烤鳗和炒蟹,还有买来的刺身拼盘,有什么忌口吗?”
亚夜看了看一方通行的表情,然后微笑着代为回答:“嗯,我们也过去。”
“那太好了,”上条一下露出笑容,“食蜂买了很多零食,可以早点过来……咦,最后之作还没回来吗?茵蒂克丝今天还问我呢。”
“她们感情不错呢。”亚夜说。
“是啊,”上条一下转移了注意力,“那我先去做饭啦!一会见。”
亚夜之前和上条说,最后之作去之前照顾过她的人家里住几天。那也是事实。事实是可以有选择地表达的。上条当麻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也没有多想。
“……要去吗?”一方通行撇撇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想去?”
“……不是。”
“嗯?”亚夜故作意外地说,“说起来,要把那孩子接回来吗?只是晚上待在这边,看到你没事她也会比较安心。白井同学之前说很愿意帮忙。”
一方通行抿了抿唇。“……好。”他过了一会儿说。
等真的见到最后之作,他又有些无所适从。
茶发的小女孩一看到他们就露出明媚的笑容,好像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最后之作作势就要扑上来,被一方通行嫌弃地躲开,“你没事比什么都好!”即使如此她也开心地说。
看他有些不自在,最后之作就没有过多打扰他。她知道怎么和他相处,偶尔也适当地为他留出距离。
最后之作又转向亚夜,像个小大人一样,礼貌而关切地询问她,和她交换些“会不会太勉强?”“不要紧吗?”“要吃早饭哦!”之类似是而非的话。
白井黑子并不觉得特地跑一趟麻烦。相反,她还带了礼物。
她拎着袋子,忸忸怩怩地问:“神野同学,我之前逛街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小孩子的洋装店,买了裙子,不知道能不能送给那孩子?”
“啊,请直接问她吧。”亚夜说。
最后之作收到礼物十分惊喜,脸上绽开纯粹的快乐。白井也很高兴……好像正沉迷于打扮洋娃娃的乐趣一般呢。嗯,也没什么不好啦。
一方通行不远不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开口。
“……我还是觉得很奇怪。”他有些困惑地说。
回到阴影中,就再也无法脱身。一旦染上黑暗,就不配靠近美好的存在。他认为世界是这样运转的。
但此刻,周围的一切却还一如既往。他反而不知道如何自处。
“……诶。”亚夜微妙地僵了一下。
一方通行看了看她,没明白她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很快恍然,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在说什么……你还真是心虚啊。”
“啊,那个,”亚夜无辜地眨眨眼,“……毕竟是移情别恋吗?”
“是——吗?”他拖长了声音。
被亚夜意外的反应打扰,那点感伤的氛围荡然无存,一方通行无奈地叹气。但很快,他的嘴角上扬。在吵吵闹闹、过于温馨寻常的背景声中,他侧过头,好像只是凑近了和她耳语。
“……不许喜欢别人。”他低声说。
第188章 Dark Matter “说到底,你……
简单来说, 垣根帝督想杀死一方通行。
如果只是赢过一方通行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么他和一方通行也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但很遗憾,先不说他是不是能赢, 只是做到这种程度似乎是没用的。
垣根认为学园都市对一方通行有额外的青睐, 只有杀死一方通行,让自己成为无可取代的唯一选项, 他才能获得学园都市的正视。
“……青睐?”一方通行扬了扬眉梢, 无奈地重复。
“我以为……”狱彩谨慎地说,甚至用上了敬语, “您会更生气一点呢。”
一方通行撇撇嘴,没什么兴趣:“……你以为,在这座城市里, 有多少人这么想?”
狱彩抿唇,“……也是呢, ”她继续说, “那么, 具体来说, 他调查了9月30日发生的事情。垣根对未元物质的操控也能做到相同的事情。”
一方通行回答,“是吗。”听不出什么倾向。
狱彩顿了顿, “他打算挟持最后之作, 让您不得不和他正面对抗。”
——好像可以听见沉默的声音。
亚夜头疼地开口:“需要和他谈一谈了、……”
“……我要宰了他。”一方通行咬牙切齿地说。
亚夜从善如流地说:“……倒是也可以。”
她又看向狱彩。
一旁的狱彩很安静,即使听到这些也没说什么。
亚夜有些意外:“……我还以为, 你会为他辩解呢。”她带着点审视问。
狱彩抬眼, 她的声音轻描淡写:“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拼命掩盖也没有意义。有什么辩解的余地呢?不如说……我还希望他输了能够认清现实。如果不能的话,我也没有那么厚脸皮为他求情。我只是想提前从沉船中脱身而已。”
她轻巧地说。她好像真的不在意,脸上戴着漂亮的面具。
亚夜对她伸出手。
握手。那是一个无声的命令。
狱彩无奈地抬手, 然后,对她露出一个甜美的营业式笑容。
……她是认真的。尽管心中抱着一丝希冀。
亚夜拿起电话,到一旁拨号。
电话接通,她开口:“我和一方通行今天不去暗部,有事情要处理。”
“明白了,”海原的声音依然温和,“顺便一提,是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上午十一时,第七学区,西餐厅。
林檎想点意面,但菜单上那一长串片假名有些拗口,她读错了两个音,有些不好意思,把菜单拿起来,指着上面的图片给服务员看,露出腼腆的笑容。
然后在座位上,晃着双腿等待上菜。
电话响了。
垣根有些烦躁拿起手机。偏偏是在这时候。
来电号码显示:
神野亚夜。
他皱起眉头。
“垣根帝督,我想和你谈一谈。”亚夜开口就说。
“……谈什么?”
“关于你想对付一方通行这件事,”她平静地说,“你可能误会了,亚雷斯塔从未和他有过联络。虽然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相信,但我这边有几个人可以佐证。如果你那么想和统括理事长交谈,比起找他的麻烦,你应该找结标淡希。”
垣根握紧了手机,又松开。他冷静下来,不想显得自乱阵脚,不动声色地说:“……我想要的是筹码,而不是电话号码。再说了,比起根本抓不到行踪的坐标移动,我觉得这边才是近路呢。”
亚夜叹气。
听筒那边传来些许磕碰声,电话被放在桌上,打开了免提。
亚夜的声音变得远了些:“结标,你愿意和垣根聊一聊吗?”
另一个略为桀骜的女性的声音回答:“谁啊?”
——“未元物质。”
——“哈……?”大概是结标淡希的人夸张地叹气,一副嫌麻烦的样子,“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毕竟你是引路人。如果无法取得和亚雷斯塔对话的可能,垣根帝都打算杀掉一方通行来获取这个资格。”
——停顿。
——有男性发出轻浮的笑声。
——“那家伙是不是脑残、……算了,就让他过来,”结标嘲讽地说,“啊,该不会说服不成要杀掉我吧?好怕怕。”
电话再次被拿起。
“现在,可以见面谈谈?”神野亚夜平静地问。
垣根的心情,介于下一刻暴怒……和莫名其妙得完全没脾气之间的状态。
他忍耐着把手机捏碎的冲动,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恼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稍等。”
挂断电话,他停顿了片刻,最后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拨号。
“海美,”他报出一个地址,“林檎在这里,来把她接回去。我有事。”
眼前是一处据点。
伪装的外部建筑,遍布四周的监控,无不在说明这不是一处存在于明面上的建筑。
这可能是陷阱。尤其是在一方通行明知道他怀有敌意的情况下。
但或许是自尊心作祟,不想显得畏首畏尾,又或者是……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对于对方做派的信任,垣根走进面前的大门。
据点内部是以实用性为主的混凝土走廊,有巨大的地下部分。那是垣根很熟悉的风格。
他推开门,敛起表情,警惕地打量会议室里的人。
神野亚夜从电脑后边抬头,对他点了点头。
一方通行,事不关己地坐在沙发里。
结标淡希的确在场,红发少女坐在一旁的高桌上,双臂交叠,姿态带着隐约的敌意。一位常盘台的学生,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不着痕迹地审视着他。旁边还有个穿着夏威夷花衬衫的的男性,看上去吊儿郎当,眼神藏在墨镜后边。
他们的身上带着身处阴影之中的人特有的气息。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态度却散漫随意,好像没有多紧张。
“一方通行,”垣根开口试探,“……你也加入了暗部呢。”
“……那是什么好像我们很熟的说法,”一方通行嗤笑,“啊,是,我加入了暗部,虽然不是我自己愿意待在这种地方,但反正是在这儿了。怎么?”
“嘛,嘛,别这么大火气,”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打着圆场,“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既然你也猜到了,这边是暗部小队‘Group’。结标你应该认识,我是土御门元春,英国清教的魔法师,或者说是学园都市安插在英国清教的间谍好了。这是……嘛,叫他海原吧,阿兹特克的魔法师,不用管他。”
垣根皱眉,“魔法师?”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甚至怀疑眼前的人在愚弄自己。
土御门好像毫无察觉地点点头:“对,对,魔法师。你看,学园都市不是正和罗马正教处在战争之中吗?你以为一个宗教为什么要对一个城市宣战?说到底,这是科学和魔法的战争喵~学园都市就是罗马正教认定的异端。”
那番发言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垣根皱紧眉头思索。
没等垣根问什么,土御门接着说,“先别管这些有的没的。总之,我因为这样的身份,经常和亚雷斯塔直接交谈。嗯——说实话,亚雷斯塔不是很在乎你们这些Lv5在做什么。就我个人所知,也没有任何一个Lv5进入过没有窗户的大楼。虽然口说无凭喵~不过这种事结标也可以作证,再问问其他超能力者不就好了?一方通行也不例外。”
土御门瞥了一眼沙发上白色的第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不如说,这家伙要是有机会,大概把那栋楼整个拆了吧?”他恍然大悟地抬眼,“……啊,难道这就是亚雷斯塔不和你们见面的原因喵?”
……这家伙的话可信吗?
一直以来,在垣根知晓的情报中,学园都市毫无疑问对一方通行抱有特殊的重视,他也能隐隐感觉到,一方通行在某个巨大的计划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他看向那个一脸不耐烦地窝在沙发里的学园都市第一位。
从头到尾,一方通行都没什么参与交涉的兴趣,好像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同为暗部的一员,一方通行所在的Group的成员明显经过特殊的安排,和只作为武器的其他暗部不同。在这个小队里,主导权像人手一份还多出来的便当,别说有谁像是小队首领,这些人恐怕连暗部的事物本身都没什么兴趣。是学园都市需要这些人,而不是这些人需要加入暗部换取什么利益。
垣根并不怀疑自己从情报中推演的信息。但是,在一叶障目的执着淡去之后,另一个可能性浮现——
是,在一方通行对学园都市无比重要的同时,一方通行自己的意志可以无关紧要。
土御门打量着他的神情,再次开口,“能顺便让我问一问吗?这么执着于想和亚雷斯塔交涉,你想达成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诚意……和友善。
在短暂的沉默后,垣根开口:“……我想要知道这座城市在发生的事情。亚雷斯塔在计划什么,而你我只是他手中的棋子,对具体的事一无所知。我不打算永远当一个棋子。一方通行,我的未元物质并不比你劣等,我以为向亚雷斯塔展示这一点,就能证明我的资格……这或许是我单方面的误会,我应该……向你、……道歉。”他艰难地说。
一方通行不快地咂舌。
垣根没有期待什么谅解,仿佛想为自己的行动找一个更正当的理由,他继续解释:“一方通行,你难道不觉得吗?这座城市无比扭曲。但是,能力者的命运与学园都市牢牢地捆绑在一起,我们无法摆脱整座城市。既然无法离开,就只有改变它。光是破坏是没有意义的。我需要理解它,需要……拥有选择自己如何存在的权力。这并不是针对你的个人恩怨,只是我以为的能够打破僵局的办法……”
“——是吗?”
一方通行站起来。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往我身上看,”一方通行嘲讽地提高声音,“那是什么眼神,有什么好看的?不是说和个人恩怨没关系吗?”
他径直地向垣根走过来。
Group的人没有阻止,也没有一句异议。
就像一方通行之前理所当然地待在一边什么都不管一样,在他打算行动的时候,他们的成员也理所当然地让渡所有的决定权。
“说到底,”一方通行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垣根的衣领,将他拉近,一字一顿地逼问,“你其实想赢过我吧?……想证明你比我强?”
——、
“不然根本没必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什么叫、取代我成为亚雷斯塔的唯一选择,喂喂,你是想当统括理事长的小宠物,和他摇尾巴撒娇吗?”一方通行的用词无比刻薄,“‘想要改变这座城市’?呵,说得倒是好听。你要怎么做,拜托统括理事长大人,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说‘不要再这么做了’,是吗?这有用吗?没有窗户的大楼里的那个家伙如果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学园都市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不明白?……你啊,只是因为被人当作备选不甘心得要死啊。”
看着垣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方通行的嘴角咧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你不是想证明吗?”他挑衅地说,“那就试试看吧——给我滚出来。”
说完那句话,一方通行拉开会议室的大门,粗鲁地把垣根拽了出去。
第189章 Dark Matter 2 垣根在咳……
“你不担心吗, 神野?”海原关切地问。
“只要别死人,我也不是太担心。”亚夜轻轻叹了口气说。
一方通行很恼火,但亚夜还是认为他不会杀掉垣根。当然, 也不好说。至少垣根没有执着于杀死一方通行的理由。不, 或许也不算完全没有。
不远的某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连脚下的地面都传来细微的震颤。
结标凉凉地开口:“也别把我们的据点拆了。”
亚夜耸了耸肩, “那也没办法吧?”
不要轻易插手Lv5之间的战斗, 这是不用说的常识。好在Group的据点很偏僻,不用担心他们之间的冲突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海原调出据点外的监控, 显示在屏幕上。
远远可以看见垣根展开了未元物质的光翼,声势浩大。相较之下,一方通行那边看不出什么, 他的能力本来也不是看得见的类型。
垣根的攻击方式似乎能对一方通行生效。也就是说,一方通行大概会受伤。
……但比起把愤怒压抑在心里, 这样发泄出来更好吧。
虽说不担心, 亚夜还是注视着屏幕上的画面, 直到他们分出高下, 未元物质的光翼在空中消散,看到垣根倒在地上, 亚夜才松了一口气, 起身往外走。
看着一方通行面色不善地向垣根走去,亚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时候该不该出声阻止。
他伸出苍白瘦削的手, 一把攥住垣根的领口把他拎起来。
“下次, ”一方通行低声威胁, “……再打那个小鬼半点主意,不会等到你动手的时候,我会彻底地毁掉你, 把你碾成肉泥。”
说完,他松开手。垣根摔落回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方通行转过身,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亚夜。
亚夜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尚未完全平息的戾气,和些许的疲惫……他累了,不想再理会这些破事。
对他来说,事情这样就算过去了。
然而,垣根在咳嗽中艰难地开口:“抱歉……”他的声音模糊。
像是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哈?”一方通行难以置信地出声。
“……抱歉,”垣根勉强平复气息,“我的确……曾经真心实意地想要杀死你,取代你的存在,为此,我也会不择手段,利用可利用的一切。但……我从未想过伤害那孩子的性命。没有必要这样做,我也……绝不会这样做。这是我欠你的……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脸上露出像是被噎到的古怪表情。
“……你算什么东西。”他嫌弃地扔下这句话,像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一样,别扭地转身离开。
亚夜好笑地跟上他。
“烫伤?”她拉过一方通行的一只手,打量手臂上的灼痕。
“……应该算晒伤吧。”一方通行撇撇嘴。和她说话的时候,他总是提不起脾气来。
“哦,所以未元物质选择的攻击方式是阳光?真有创意呢。”亚夜打趣,一边使用能力,轻声问,“痛吗?”
“……就那样吧。”他没什么底气地回答。
“累了吗?先回去也可以哦,反正事情也算解决了。”亚夜眨眨眼说,“算是吧。”
“……不用,”一方通行不太情愿地说,“那家伙不是还没和结标谈过,等谈完吧。”
这还真是意外。
嘴上说着看不上Group的其他人,但他也稍微有些同伴意识呢。亚夜想着,没评价什么。
他们回到会议室。土御门看热闹一样地起哄着“怎么样?第二位其实很菜?切瓜砍菜就解决了?”一方通行懒得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垣根再次推门进来。
垣根不知怎么地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看不出片刻之前狼狈的样子。但他的气势低了很多,在和一方通行对上视线时,退让地低下头。
结标主动出声:“所以,接下来是要我合作?带你和亚雷斯塔见面?应该不用我说,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大的代价吧?给我即使如此也要帮你的理由,事先说明,威胁可不管用,要是威胁我的话,你还是和那边的第一位自己解决吧,反正也是他惹上的麻烦。”
垣根看向她,顿了顿,低声陈述:“结标淡希……你在9月14日试图盗取树型图设计者残骸,和你一同行动的其他同伴全部被抓获,关押在少年院的特殊隔离区,只有你作为引路人获得了有限的自由。本质上,他们是学园都市用来限制你的人质。”
结标的拳头紧紧攥起,片刻之后,她放弃了掩饰,肩膀一垮,厌烦地开口:“……啊啊,我就知道我也是被盯上的对象,一个两个的,像苍蝇一样没完没了。”
“如果,我能帮你和你的同伴离开这座城市,你觉得怎么样?”垣根沉声说,“以你的能力,在外面带着一群小鬼逃跑应该很容易吧。”
结标猛地站起来。
土御门拍了一下大腿:“什么叫大声预谋,哈哈哈!”
赤发的少女有些急切,但很快,她敛起表情,土御门的话也让她想起了什么,她看向身边的同伴。
或者说,曾经的同伴。
亚夜无辜地说:“困扰的又不是我们。”
“显然,维护无窗大楼的交通,并不在Group的权责范围内,”海原温和地说,又补上一句,“当然,如果现在收到杀死垣根帝督的任务就另当别论了,会吗?”
像是真的好奇一样,海原拿出手机。
一秒,十秒。
没有任务短信。
海原摊手,“看来没有呢,那么,请随意。”
这也算告一段落吧。
亚夜原本以为没什么机会再见垣根帝督这个人了。
结标的事是结标的事,如果她中途需要帮忙,向Group的其他人求助,那时候亚夜会再考虑要不要参与这件事。目前嘛……那些事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虽然她是觉得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但一方通行多少对他有些芥蒂,没有必要的话,亚夜倾向于和垣根撇清关系,以免某个人不太高兴。
但在几天之后。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茵蒂克丝和最后之作在看电视,一方通行也许是觉得吵,也许只是想和她待在一起,和亚夜回到了隔壁的房间。
自从加入暗部之后,他面对最后之作总是有些别扭。
他更多地和亚夜在一起,好像光是待在一起,他就能获得某种慰藉。
顺便一提,那孩子当然察觉了。但她很懂事地装作没注意。
希望他早些习惯呢,亚夜想。
视线的边缘,指示灯在闪烁。她很快起身。一方通行不明所以地抬头,视线追随着她。
那是红外警报器的指示。亚夜在这层公寓里都加装了警报器,尽管指示灯只是表达有访客,但访客正位于隔壁的房间门外。
亚夜开门查看。
隔壁门外,垣根敲门的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门已经打开,最后之作正抬着头,有点好奇地看着从来没见过的陌生金发青年
一方通行在亚夜身后走出来。
短暂的沉默。
垣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僵住,总是表情阴沉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慌乱。他后知后觉地察觉眼前的场景多么容易引发误解,有些急切地开口:“不……这不是……”
亚夜向他走去。
这位School的首领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防御?不,那恐怕更糟糕。解释?他要怎么说?他大概以为亚夜要护住最后之作,自觉退了半步,同时微微侧身,试图让出空间,表明自己没有阻挡的意思。
亚夜上前一步,径直握住垣根的手。
那是一个强硬的握手。窘迫,无奈,紧张,退让,和一丝不明显的屈辱。亚夜读懂了眼前的人。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开口:“那么,什么事,垣根帝督?”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空气中那种紧绷的氛围瞬间消散,一方通行似乎就这样重新变得懒洋洋的,爱答不理地等着他回答,丝毫没有再追问什么的打算。
“我……”垣根还有些没理解状况,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开口说,“……有没有能说话的地方。”
好吧。
十几分钟后,他们走进第9学区亚夜租用的临时据点。
垣根审视地看着房间墙壁上的铁板,“还算过得去吧。”他如此评价。然后抿了抿唇,开始用未元物质填补着铁板之间的空隙,看样子,原本还想说出更不客气的话。
学园都市的第二位似乎总会露出傲慢的一面。
一方通行不怎么想理会这家伙,但也不是太反感,一副没什么攻击性样子。啊,该不会是因为上次垣根表示过歉意?他是很难对想要诚恳沟通的家伙生气呢。一方通行这方面其实也有点天真的地方,亚夜想。
结束了不管具体是什么的前期准备,垣根看向一方通行,开口说明:“接下来,我想用未元物质清理一遍这里,可以吗?”
他似乎在努力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敌意的行为。
一方通行无所谓地点点头。在黑暗的房间里,光翼展开,又很快收敛。闪烁着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亚夜并没有感到什么异样。
“那么,”垣根声音沉静,认真地开口,“这次我来,是想寻求Group的合作。”
第190章 Dark Matter 3 ……她在……
一方通行没有立刻答应垣根的提议。
据垣根帝督所说, 学园都市的空气中遍布着名为滞空回线的纳米监视器。为了获取其中的信息,以知晓亚雷斯塔的谋划,School打算夺取解析滞空回线的超微粒物质干涉仪器。
在这个过程中, Group可能会接到阻止他们的对抗任务。因此, 垣根想要提前寻求合作,或者至少事先知会, 避免Group与School为敌。
“我可不是Group的什么首领……”一方通行不置可否地回答, “等问问再说。”
那是借口。
从垣根脸上的神情来看,他明显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 抛开Group的立场不谈。我只向你寻求合作,一方通行,”垣根转而说, 理所当然,“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 Group的其他人对我根本算不上威胁。”
傲慢, 但也是事实。
“一方通行, 你难道甘心永远当亚雷斯塔的提线木偶吗?”他质问, 声音里带着失望。
一方通行咂舌,脸色有些难看。垣根的话戳中了他潜意识回避的事情。“……行吧, 我不会妨碍你们。先这样吧。”他模棱两可地回答。
垣根离开后, 一方通行看上去有点郁闷。
亚夜知道他有所顾虑。
——部分原因是,脱离现在和学园都市之间半是被利用半是合作的状态, 就能得到更好的结果吗?毫无保证, 而他无法拿他拥有的事物冒险。
另一部分原因是, 他对暗部的工作,其实并没有那么抵触。
垣根说的没错。
某种意义上,一方通行愿意当学园都市的工具。
……他想保护的人平安无事, 那就是他所希望的。暗部的事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糟糕,至少……亚夜努力让他没有接触那么糟糕的部分。除此之外,他的生活和以前一样。
这样好吗?
亚夜认为,这样就好。
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本来也很难不倚靠任何势力,像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一样平静地生活。一个不受控的强者在他人的眼中就是未知的威胁,如果不能划归自己所用,则会被忌惮,甚至被针对。
那么,身为超能力者,在各方势力中,学园都市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是亚夜站在一方通行的位置,她会心无芥蒂地如此选择。
不过……
……一方通行呢?
亚夜的思考停顿了一下。
一开始,他很讨厌暗部。
……那是因为要干不符合他的性格的脏活吗?这件事亚夜在理论上理解,但她并没有那种道德感。或许也因为尊严,用难听一点的话说,当别人的走狗让他感到屈辱。
亚夜并不知道一方通行全部的感想,因为她是个无所谓的人。但她知道他很抗拒,也本能地明白,如果是那时候的一方通行,他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报复学园都市的机会,干脆任由心中所有的愤怒和厌恶驱使,和这座城市同归于尽。
但那当然不好。
那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不管敌人是否得到了报应,自己死了还有什么意义?不管怎么想,亚夜都无法认同。更何况,会付出代价的人是他。她绝对不希望一方通行那么做。
然后,亚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的想法可能影响了一方通行。
因为她觉得无所谓,不知不觉,一方通行也逐渐觉得……这样就好。
一方通行信任她,几乎盲目地依赖着她的存在,所以,他或许无意识地接受了亚夜的想法。
但亚夜并不那么信任自己。
……她在驯化他吗?
这是,统括理事长所预见的结果吗?
“你怎么想?”亚夜出声问。
一方通行抬头。
他撇了撇嘴,嘴角向下耷拉,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真不想掺和这种麻烦的事情。”比起烦恼更像是在抱怨。
他好像没有怎么想。
一方通行或许根本没有察觉这种影响。
亚夜垂眼。
他轻易地给予了她过多的权力。
……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行使。
几天后,礼尚往来一样,垣根让他们前往School的据点,在那里说明行动的具体事项。
亚夜见到了狱彩海美。
她仍然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也自然地接过属于她的分工。垣根对待她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改变。于是亚夜明白了,她并没有向这位首领坦白自己的背叛。
那么,她恐怕也永远无法坦白。
她必须将秘密留在自己的心底了,无论最终的结果是好是坏。
现在看来,结果似乎不算糟糕。
亚夜在心里叹气。
忽然,大厅里另一名没有见过的成员猛地站了起来。她的举动突兀,带着一股压抑不住地激动。
“等等——!”她激动地说,但开口说出的却是刺耳的电子合成音,“在那之前,请务必、给我一个猎杀那个可恶的现充的机会——!”
她的下半脸戴着全覆盖的金属面罩,脸上还有刚刚愈合的瘢痕,身为医疗从业者,亚夜也见过这种设备。这是因为身体缺损过多,创面无法愈合,所以使用金属设备保护,避免脆弱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猎虎,坐下,”垣根扬了扬下巴,“我有客人,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别让我丢脸。”
察觉到亚夜的目光,狱彩微笑,“怎么了?在意?”她主动开口解释:“——这孩子在追踪镊子的情报的过程中遇上了Item的成员,对面把炸弹塞进她的嘴里,她差点就送命了。所以难免有些激动,还请谅解一下。啊,镊子是指这次目标设备。”狱彩说得轻飘飘的。
“……那还真是不容易。”亚夜感慨。
名叫猎虎的女孩僵了一下,但没有放弃:“我不能接受!垣根先生!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亚夜来到她的面前。
她看到眼前的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像是受到了惊吓。她或许不习惯陌生人离自己那么近。亚夜想,双手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呃、”猎虎发出了窒息一样的声音。
“你是无能力者吗?”亚夜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这句话激怒了她,她很快变了脸色;“是、那有什么问题?!看不起无能力者吗,你以为……”
“不,”亚夜轻轻摇头,柔和地问,“你受伤了呢,看起来还没有好……难受吗?我可以治好你,能让我帮忙吗?”
“我、”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猎虎呆住了,看上去比刚才还要茫然不知所措,“……可以吗?”她像只温顺的小动物一样嘟嚷。
“可以的。”亚夜耐心地说。
眼前的女孩望着她,望着她,然后低下头,“……拜托你,谢谢,”她有点脸红了,“……刚才对不起。”
“不要紧。”亚夜回答。
她可以轻易影响别人。
她拥有这样的能力。
亚夜再次清晰地意识到。
一旁地垣根无奈地开口:“……这也是我想拜托你们的事情之一,神野,你愿意帮忙就再好不过了……谢了。”
任务分配完毕,School的其他人陆续离开了据点,连同垣根在内。垣根帝督似乎并不担心亚夜和一方通行在自己的据点里做什么,又或许这是他表明合作诚意的方式。
猎虎领着他们来到医务室。
不知为何变得十分腼腆的女孩开口:“那个……”
“怎么了?”亚夜问。
“……那一位,”她的视线飘向一方通行,“是、……是男性吗?”
“啊。”亚夜也看向一方通行,觉得好笑,她眨眨眼。
一方通行靠在门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听到这话,觉得亚夜在拿他寻开心,眼皮懒懒地抬了一下,不轻不重地瞪了她一眼。
猎虎的声音更小了一些:“可、可以让他出去吗?那个……伤口被男孩子看到,有点……”
“……抱歉,”亚夜柔声回答,“他是和我一起的。毕竟是在你们的地方,他会担心我。我会把帘子拉上。他不会看到什么的,别担心,好吗?”
那位被嫌弃的——男孩子——没好气地转过身,拉了把凳子,背对着这里坐下,有点无奈,但是也懒得计较。
对一方通行来说已经相当配合了,亚夜想。
治疗是她擅长的事情。
麻醉渐渐生效,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中途,土御门打来了电话:“……你们两个到哪里翘班了?上面有任务下来,什么任务?我看看……追回第18学区的失窃物品。不要去?你在说什么喵?已经开始光明正大地偷懒了吗?……嗯?那是什么意思?我确实不怎么能对付外勤啦,但就算这么说……”
一方通行糊弄了土御门几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忽然开口:“你怎么想?”
亚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想?”
“就是垣根说的事,”他有些奇怪地解释,仿佛不明白自己的话还有什么歧义,“……你比较想帮他的忙?”
“是……呢,”亚夜迟疑了一下,“嗯,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Group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对我们也没有风险……不过,我没有怎么想哦?”
隔着帘子,她看不见一方通行的表情,但一方通行没说话。
“治疗她,是因为我是医生,没有别的意思,”亚夜继续说,“至于要不要和垣根合作……还是由你来判断比较好。”
“我?”一方通行听上去有些郁闷。
“你。”亚夜微笑地回答,顿了顿,还是又说了一句,“我的建议不怎么能参考啦。”
“……哼?不能参考。”他不置可否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