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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挞 厘子与梨 25900 字 1个月前

“怎么了?接自己男朋友的电话都要偷偷摸摸?”

陈清欢清亮的眸子反复确认周围没人,轻声启唇:“我刚刚才把外婆哄去睡觉呢。”

裴时度哦了声,语气懒洋洋:“所以,我才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陈清欢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她挠了挠眉心,口气很无奈:“你比赛结束了吗?怎么有空打电话了。”

裴时度降下车窗,山里微凉的风吹进来,似乎还带着点玫瑰花的香气。

他的眸色一点点暗下来,看着女孩唇角那抹弧度,声音略微低哑:“结束了,陈清欢,你想不想见我?”

陈清欢晃荡的双脚点地,刹住秋千。

她嗯了声,拉长尾音,语气带着点懒倦和可爱。

“想的吧,但你不是下周才回来吗?”

裴时度打开车门,站在院子的铁门前,明明灭灭的灯火照亮女孩的侧脸。

裴时度低声开口:“回头。”

似有所感的。

陈清欢朝右边看去,铁门前停着辆低调的黑车,近乎融进夜色里,车前闪着大灯,勾勒出男人挺阔的身型。

她的心跳猛地失了节奏。

“陈清欢,过来抱一下。”——

作者有话说:[摸头]

第37章

男人声音低柔缱绻,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点磁性的慵懒感。

陈清欢用力吞咽口水,举着手机,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裴时度刚下飞机就过来,还没倒时差,又开了三个小时车,风尘仆仆,眉梢染着点倦意。

他穿着黑色大衣,同色系深色毛衣打底,风吹乱一头黑色的短发,却衬得他眉眼更加漫不经心的清贵。

陈清欢只裹着条白色的羊绒披肩,跑过来的一路鼻尖被吹得通红,她吸了吸鼻子,有些难以置信:“这么晚怎么还过来?”

“你吃过饭了吗?”

裴时度扯了唇角:“才八点,飞机上吃过了。”

他一句话回答了她的两个问题。

陈清欢又想问他怎么知道这个地址的,裴时度无奈打断他的话:“可以先把门打开吗?”

两个人隔着铁门对话,画面有些怪异。

陈清欢也才意识到中间隔着扇门,她走进控制室,摁下开门键,电动铁门闻声打开半扇。

好在院子和客厅离得远,否则陈清欢担心吵醒屋里的人。

她轻手合上门,刚转身,就落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男生俯下身,下巴抵着她的颈窝,陈清欢微愣住,先闻见他身上隐约沁人的雪松气息。

冬夜很凉,他的胸膛却很温热。

陈清欢抓着有些硌手的大衣料子,被他用力揽得更紧。

他摸索着扣住她的手腕,触碰到冰凉的指尖。

“怎么就穿这么点?”

裴时度抓着她的手揣进大衣的口袋里,羊绒质感带着他的体温,陈清欢指尖渐渐回温。

“都已经要进去了,你就打来电话。”

裴时度:“那可以回房间再接。”

陈清欢眨着眼。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无奈又纵容:“去车里说。”

黑车张扬的停在正门。

好在晚上没什么上山的车,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门一关上,陈清欢便被一双手禁锢住,炙热猛烈的吻雨点般落下来。

她一时怔愣,忘记作出反应。

裴时度不满她的不专心,轻咬了她的唇。

痛感袭来,陈清欢细肩一抖,却被他拉扯得更近。

“专心。”

他的嗓音像掺了沙子,陈清欢耳根一震。裴时度却松开她的手,掌心扣住后脑勺,俯身,以更深的姿势长驱直入。

慢慢的,车里温度爬升,陈清欢察觉到燥热时,耳后黏腻起了一层薄汗,她皱了皱鼻尖,车里的味道变得很古怪。

陈清欢想换气,鼻尖却抵着他的鼻梁骨。

“裴时度。”

陈清欢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她挣脱开他的亲吻,不自觉舔向下唇。

“嗯?”

裴时度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喘息灼热。

他盯着她琥珀色的瞳仁,视线如同胶着在她脸上,眼神似乎暧昧得能拉出丝来。

陈清欢心跳节奏渐渐慌乱:“你别亲x这么用力。”

似乎是引得她不满意。

裴时度竟从她语气里听出几分嫌弃。

裴时度勾唇笑着,眼神深邃。

他俯身,陈清欢以为他还要继续,下意识地躲开。

裴时度握着她的细肩,很轻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怎么,这就嫌弃了?”

陈清欢挣开他的手,撇过脸,垂着头,有些生气。

裴时度拨开挡在她脸侧的碎发,嗓音低柔:“真嫌弃了?”

“还是弄疼你了。”

陈清欢还是没说话。

裴时度掰过她的下巴,女孩白净的脸颊情绪乱七八糟。

似嗔怒,又像害羞。

她绷着脸,声音低不可闻。

“舌根疼。”

裴时度微微一怔,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笑意蔓延至眼底,裴时度清咳了声,两根手指捏着女孩瓷白的下颌:“我看看。”

“不要。”

陈清欢推开他的手。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脸颊,她脸上没擦东西,干净得能看见细小绒毛。

裴时度吞咽口水,声音很坏:“你这吻技,得再练练啊。”

陈清欢难以置信的抬起眼。

他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不讲道理,一上来就吻,亲得她七荤八素。

还嫌弃她吻技差!

陈清欢扣动车门,声音低闷:“我要下车,开门。”

裴时度眸底含笑,带着几分兴味看她,慢条斯理摁下解锁,又在她开门前落了锁。

陈清欢又被戏弄了一番,她转过脸,冷艳的脸上覆上一层薄薄的愠怒。

裴时度觉得差不多该收敛,态度很好认错。

“错了,不该说你吻技差。”

裴时度指尖带着点冰凉,摁在她后颈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陈清欢本来也没想和他真的生气,就是这人说话,总这么欠。

她刚想说什么,裴时度又低头凑过来,咬了她的嘴唇,还恶趣味的扯了扯。

声音染着几分潮意,像是要引起她的潮水泛滥。

“就算差也没关系。”

他的吻又加深几分,双手不安分扯开她的毛衣,陈清欢轻轻喘着气,炙热的吐息像挠痒一样,她难受的扭动身体。

“裴时度……”

裴时度的吻停下,深邃眸底像是藏着一头窥伺的猛兽。

他的嗓音染了几分情欲,“说什么,宝宝。”

车载香薰是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香。

很浅淡清冽的木质调,此刻却被搅动得浑浊,混杂着某种的难闻气味。

陈清欢的脑子黏糊作一团,“别亲了,很痒,很晚了。”

裴时度低低发笑。

思考着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很痒,还是很晚了。”

他依旧没放过她,白色毛衣的肩头垂落到手臂上,不算高的体温被他的掌心反复揉捏、熨烫。

“都是!”

陈清欢受不了这样的撩拨,后脑勺枕在他掌心,后仰着眼睛瞪着车顶,她察觉到有一只手探到背后,摁住那排卡扣。

“别弄。”

她喘息更加急促。

裴时度咬上她的耳朵:“真的不要?”

陈清欢头埋在他颈间,声音低不可闻:“嗯。”

裴时度顺从地把手抽出去,隔着毛衣捏了捏她的腰,他垂着头,唇抵着她的耳廓,低低说了一句话。

瞬间,她羞到快要爆炸。

“裴时度!”

“在呢。”

男人不以为然,嗓音带笑。

陈清欢口头的阻止并没什么威慑力,他又得寸进尺揉了揉,忒不要脸地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

瞬间。

气血涌上来。

陈清欢耳廓通红,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陈清欢抬起眼看他,裴时度见好就收,流连着收了手。

“别生气,我不说了。”

裴时度眼底压抑着什么,手指勾着她里面的肩带帮她穿好,在她瞪大眼睛的凝视下,飞快在她唇上索吻。

嗓音哑得带着几分磁性:“可是宝宝,我说的是事实。”

那晚风很大,车子几乎被吹到轻微震动。

山顶的夜色是纯度很深的黑。

四下阒寂,陈清欢竟寻出几分刺激。

两人在车里腻歪了很久。

到最后陈清欢不得不回去,裴时度掐着她的脸颊把人从怀里拉开:“什么时候回去?”

陈清欢声音不稳:“我才来几天。”

裴时度目光沉静,墨色越来越浓:“快开学了。”

陈清欢没想到他会提前回来,本来打算住到开学前一天,但看这样子,好像有人等不及。

她揪着男生的衣角,微抬起眼:“你要进去见一下我外公吗?”

裴时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数秒,唇角勾着松散的笑:“我这样怎么进去?”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裤头的位置。

陈清欢愣了两秒,吞咽口水,秒懂地移开眼。

“过段时间再正式拜访。”

裴时度指尖勾着她一丝头发,绕在掌心又解开,像是在纾解某种情绪。

陈清欢抿了抿唇,长睫在阴影下簌簌抖动:“那我进去了。”

裴时度嗯了声,支着脑袋靠在座椅,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去吧。”

外面风大,陈清欢几乎是跑进去的。

裴时度降下半个车窗,看见二楼的灯亮起才驱车离开。

短暂在别庄的这几天,陈清欢有些乐不思蜀,最后是云漪打来电话,她才意识到要开学了,不得不离开。

司机来接她回槿园那天,秦知微挽着她的手出去。

陈清欢有些舍不得走:“外婆,下回再来看您,您和外公记得保重身体。”

秦知微眼眸微弯,笑笑应下:“这话你说过多遍,外婆记得,还有你梅姨在,放心吧。”

虽说是安慰她的话,但听到这陈清欢这才安心。

司机帮她把行李放在后备箱,后座车门打开,秦知微却突然叫住她:“年年,下次来,和小裴一起来。”

陈清欢微愣,看清秦知微眼底的笑意时,耳根有些发红:“外婆。”

秦知微莞尔一笑。

那晚大门外停的那辆车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只是见她那么奋不顾身的跑出去,除了发自心底的高兴,恍惚间还像是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小年轻热恋,大抵都是这般不管不顾的模样。

秦知微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温声开口:“他还没给你外公见见呢。”-

还有不到一礼拜便正式上课。

陈清欢本想着提前返校,但宿管阿姨发了通知南十三到十七因为电路抢修,暂时无法供电,提前回校的同学在大群里怨声载道,她也就打消这个念头。

这天她刚从工作室回家,路上接到了喻嘉的电话。

电话里她语气扭捏,有些为难。

“可以的,没什么打扰不打扰。”

喻嘉的家教要开始了,她提前从家里过来,宿舍没办法住,无奈之下,只能麻烦陈清欢。

喻嘉在电话那头双手合十,感动得快哭了:“呜呜呜年年,你真好!”

陈清欢打开水龙头冲洗画笔,哗哗水流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低声笑着:“你几号的高铁票,需要我过去接你吗?”

喻嘉说着不麻烦她了。

“行,那你到了和我说。”

喻嘉连连应下。

宿舍四个人里,姜黛西家境应是不错,每天晚上训练完都会有专门司机送她回家。

翁林纳虽没姜黛西那副大小姐派头,但父母都是银行的,算得上小康家庭。

喻嘉就辛苦一点,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还在读高中,成绩不怎么样,就算考上本科也应该是个民办的二本,喻嘉大学之后便半工半读,一边赚生活费,一边赚钱攒学费。

当晚。

陈清欢吃过晚饭,门铃便响了。

覃姨去开门,喻嘉拎着个22寸的大行李箱挤进来。

她满头大汗,覃姨连忙帮她接过行李。

“年年,你同学来了。”覃姨扬声朝屋里喊了句。

陈清欢踩着拖鞋咚咚咚从房间下来,她先是接过喻嘉的包,转身抽了纸巾递给她擦汗。

喻嘉看见陈清欢那刻眼睛都亮了:“看见你实在太好了,你们小区出租车开不进来,我拉着行李箱走了2公里,累死我了。”

陈清欢无奈苦笑:“我让你到了和我说一声,我好过去接你。”

喻嘉扬起笑脸,这才注意到一旁为她拿行李的中年妇人,礼貌叫了声:“阿姨好。”

覃姨笑容慈蔼,点了点头:“还没吃饭吧,厨房里还有鸡汤,烤箱里还烤着蛋挞,一会你们俩都吃点。”

陈清欢:“好,谢谢覃姨。”

喻嘉跟着应道:“谢谢覃姨。”

拉着箱子回到房间。

喻嘉第一次来陈清欢家,她张开手臂呈大字型摊在她床上,长长吐了口气:“好舒服啊。”

“你的床真大。”

陈清欢仔细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温声开口:“你也累了一天,要不要先洗澡?”

“要要要。”

喻嘉弹跳起来,将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我今晚睡哪呀?”

陈清欢倒了杯玫瑰花茶递给她:“隔壁有x一间客房,覃姨已经帮你收拾出来了。”

“还是你要和我睡一间。”

看似选择题,实则填空题。

喻嘉毫不犹豫:“我睡客房吧,明天还得早起,我怕吵醒你。”

其实是陈清欢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

之前大一的时候去团建,三个人睡一起,她醒来才发现陈清欢一宿没睡。

她起初认为陈清欢认床。

实则是不喜欢身边有人。

喻嘉好奇:“那你之前和陈柏彦,也从没睡一起过吗?”

陈清欢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她温吞啊了声,眨了眨眼。

喻嘉眯起眼:“那你们,都是各睡各的?”

说实话,陈清欢很少和陈柏彦出去过夜。

再晚他都会送陈清欢回宿舍。

唯一过夜那次,是陈柏彦喝醉,她在裴时度的公寓里,睡的沙发。

喻嘉抱着衣服,皱眉思索着:“年年,那你以后的男朋友咋办?”

“什么咋办?”陈清欢问。

喻嘉叹了口气:“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她瞥了眼陈清欢的胸口:“身材这么好,却只看远看不能亵玩,啧啧……”

陈清欢心脏忍不住跳得飞快,她抿着唇,强撑镇定别开眼,耳尖却不听使唤涨红。

这一细微变化自然也逃不过喻嘉的“钛合金眼”。

喻嘉虚着眸,悄然走到她旁边,拿手背贴着她的脸颊:“年年,你的脸怎么红了?”

“我开点窗。”

陈清欢别开她的视线,起身拉开窗帘。

喻嘉哪会这样就放过她。

她不依不饶地盯着她的脸:“你恋爱了?!”

这句话出来,陈清欢想继续隐瞒也辩无可辩。

喻嘉一脸猜对的表情,乐不可支:“快说快说!谁啊?!我认识吗?”

“不对!!”

喻嘉脑筋转得飞快,她捂着嘴惊声:“不会是裴时度吧?!”

陈清欢张着唇,还没开口,喻嘉便一锤帮她定音了。

“我去!这才放假就确定关系了,裴草速度够快啊!”

陈清欢无奈,只笑了笑。

“你们到哪一步了?”

喻嘉八卦一连问,陈清欢至今连句话都插不进去。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着她的唇。

“你想先让我回答哪个问题,你也得给我说话的机会。”

喻嘉一整颗心都被八卦装满。

身上那点疲惫似乎也不重要了,她捂着嘴,连连点头:“我都要听!有什么!”

“接吻了吗?”

陈清欢一口气提上来,又重重沉回肚子里,她叹了口气:“我想,你先问什么时候在一起比较合适。”

……

一个晚上。

喻嘉缠着陈清欢讲放假以来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比在学校还精彩。

喻嘉意犹未尽,但陈清欢眼见快十二点了,推着她进浴室。

喻嘉扒住门框,扭过头问:“最后一个问题!”

喻嘉眨着眼:“陈柏彦知道吗?”

陈清欢语气低下来,她摇头:“陈柏彦不知道,不过就快知道了。”

毕竟快开学了。

瞒不住的。

喻嘉耸耸肩:“知道就知道咯,他都已经前男友了,还管得着吗?”

陈清欢扯了扯唇角:“你真的得去洗澡休息了,喻老师。”

喻嘉狡黠一笑:“遵命!”

有了喻嘉的到来。

家里变得热闹多。

喻嘉白天兼职,陈清欢没事便去工作室画图,教授假期初发了几个课题,她也在开学前的这段时间将论文写完交到邮箱。

这天中午她交完论文,在等喻嘉收拾东西,明天正式上课,两人今晚要搬回学校住。

喻嘉整理着她的专业书,瞥见书架下面压着一些发黄的教材。

“年年,这些都是你高中的书吗?”

陈清欢关电脑,回头瞥了眼,点头。

喻嘉没忍住多看几眼:“你都保存得好好。”

“我的已经被我奶奶拿去卖了。”

陈清欢松了松脖颈:“其实也用不太到,但覃姨帮我收着,放着也不占地方,就没去收拾了。”

喻嘉随手抽了一本翻开,她高中不在本地读,教材和附中的自然不一样,喻嘉翻开扉页,惊讶开口:“你高一的学号和我一样耶,都是25!”

“不过我们是按照成绩排的。”

陈清欢笑:“我忘了是什么排的了。”

“可能是座位吧。”

她高中不是重点班,只有实验班才按成绩排。

或许裴时度和陈柏彦的是。

喻嘉把其余书翻开,都看了学号。

不过都和她不一样,还有点失望。

陈清欢见她撅起的嘴,无声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书,余光扫过那三个座号。

蓦地,像是电流接通,那串数字在脑子里骤然连成线。

253442。

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陈清欢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出密码解锁的页面。

她想起来了。

在裴时度家,他公寓的门锁密码就是253442。

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

第38章

脑中霎时寂静一片。

直到喻嘉喊她才从怔忡中回过神来。

喻嘉疑惑:“发什么呆呢?”

陈清欢摇头,目光落在扉页的座号上:“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些旧事。”

“哦。”

喻嘉似懂非懂点头。

她没再看下去,毕竟是别人的东西。

“那走吧,我去叫车。”

陈清欢合上书,将那些飘忽的思绪暂且搁置:“好。”

个把月没回来住,一开门宿舍有股难闻的气味。

陈清欢把阳台门打开,转动风扇,头顶的灰尘簌簌掉落。

翁林纳得晚上才到,陈清欢和喻嘉先简单将宿舍清理了一番。

再坐下来时,她打开手机,云涔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她无一看见。

陈清欢回完消息,捞起椅背的外套穿上:“嘉嘉,你待会要吃什么,我帮你带。”

喻嘉的声音从厕所传来:“不用管我,我蹲完厕所随便去食堂吃点。”

“那我出去了。”

“去吧去吧。”

陈清欢就要关门,喻嘉又喊了一声:“你出去是吗,我想吃一点点,帮我带!”

陈清欢扒着门框,无奈应下:“知道了。”

陈清欢和云涔也好久没见。

前段时间她去巴黎参加时装周,昨天刚回国,给她带了礼物,于是两人顺便约了顿饭。

云涔现在的知名度不能说是家喻户晓,但也是当红的流量明星,日常出行还是得注意,于是两人选了私密性强,人流少的商场吃饭。

包厢里,云涔拎着大包小包递给她。

“这是香水,这是围巾,哦还有项链。”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是老佛爷百货的柜哥说这些香水是少女热销款,我就都带回来给你挑了。”

“还有这条围巾,巴黎限定款。”

云涔拆开礼盒为她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陈清欢看着打开的,铺满一桌的礼物,微微惊讶:“带这么多回来。”

云涔弯起眼睛,嘻嘻一笑:“是啊,新年礼物嘛。”

她的脸型偏圆,笑起来娇憨可爱。

陈清欢也跟着笑起来:“那我挑一些,其余的你可以送人。”

云涔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些都是你的,其他人的份我自有准备,我还给姑姑带了礼物,托你带回去给她。”

云漪逢年过节没少给晚辈包红包准备礼物,这些年云涔每到一个地方,但凡看到什么好东西都会惦记着云漪和陈清欢。

堂姐妹也走得更近。

陈清欢笑笑,心里熨帖,先替云漪收下了。

服务生上好菜,包厢门再一次闭上,云涔终于放松下来大快朵颐。

云涔是易胖体质,她的经纪人管她管得紧,饮食上根本不敢松懈,今晚出来吃饭,也是偷溜出来,经纪人并不知道。

云涔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亮的红油沾着嘴唇,她边咀嚼边享受得眯起眼:“太好吃了。”

“吃了这顿,又得吃一个礼拜水煮菜。”

陈清欢拿过搪瓷杯帮她倒了绿茶解腻:“又有拍摄吗?”

云涔摇头:“刚接了个戏,可能接下来几个月都要在明城。”

“明城很好玩,可惜你已经开学了,不然我们还能去旅个游。”云涔托着脑袋,她一向随心,想到什么就要去做,但想到陈清欢得上课,不由得一脸可惜。

陈清欢安慰道:“周末啊,我周末可以过去。”

“也行,反正有高铁直达,听说西檀寺很灵验,下次我们去拜拜,诚心一点说不准能接到大爆的戏!”

陈清欢展颜一笑,答应下来:“好。”

这顿饭吃到后面陈清欢一直喝水,红烧肉过于油腻,蒸排骨和蟹黄豆腐偏咸,只有一道燕窝芡实甜而不腻,她多喝了几口。

陈清欢喝完一壶绿茶,对在玩手机的云涔说:“涔x涔,我去个洗手间。”

“好。”

出了包厢陈清欢顺手把账结了,单子揉皱塞进大衣口袋里,陈清欢快步走进洗手间。

这一层包厢隐秘性好,服务也周到,走两步就能遇见服务生指路。

陈清欢看到洗手间标识拐进走廊,脚步稍稍一顿。

她蹲下身,拾起地毯上那条印着L家logo的丝巾,犹豫着喊住前面那位穿羊绒大衣的女士。

“女士,您的丝巾。”

一眼望到底的走廊里,只有先她几步走进洗手间的女人。

听见声音,女人回过头,目光落在陈清欢脸上,似乎在确认和她说话的人是不是她。

女人眸光温和,温声启唇:“谢谢你。”

她的眼角眉梢染着温润,陈清欢惊讶她外表端庄明艳的同时,也注意到女人眼角的细纹,她并不年轻,可仿佛自带厚重的滤镜,像老胶片里最柔的一帧光。

她有一瞬间晃神,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不客气。”

陈清欢弯了弯唇,垂眼时余光瞥见女人右手手背上两个针孔。

她那双手骨肉匀停,白皙修长,略微浮肿的手背便格外惹眼,女人注意到陈清欢的目光,有意地将手腕翻转,隔断她的视线。

两人先后走进洗手间。

陈清欢站在镜子前,手伸到水龙头下,水流感应水柱倾泻而下,她仔细揉搓着指根,余光注意到女人正透过镜子打量她。

陈清欢察觉到,状作不经意抬起眼。

视线相触。

白传薇唇角牵起一抹浅弧:“你是华腾还是盛世娱乐的艺人?”

陈清欢微愣。

华腾影视和盛世娱乐都是有名的经纪公司。

显然她把陈清欢认错了。

陈清欢莞尔一笑,摇头:“都不是。”

白传薇挽发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错愕,仿佛惊讶自己看错。

“云策传媒?”

云策传媒是舅舅云濯生的公司。

陈清欢还是摇头,她微笑解释道:“我不是明星。”

白传薇脸上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浅浅勾唇:“那是我看错了,抱歉。你的气质很好,外形也很出色。”

“谢谢。”

对于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过高的赞誉让她受宠若惊。

即便此前有很多人也这样说。

陈清欢抽出手纸擦干水渍,安静的洗手间传来手机铃声。

白传薇从容的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或许碍于外人在场,她只看了眼,没接,朝她温和看了一眼便转身出去。

陈清欢盯着那道袅娜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出神。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多半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她很少对一个人生出好奇心。

但显然,陈清欢此刻很想知道,眼前这位气质出挑的女士的身份。

她这样想着,心事重重回到包间。

云涔视线从手机屏幕抬起来,问了她为什么去那么久。

陈清欢只解释她顺便去买单了。

云涔哦了声,也就没多问,将屏幕按灭:“走吧,先送你回去。”

云涔拎起大衣,戴上口罩,推门的瞬间顿住,她握着门把手微微一愣。

顶层的包厢呈环形排布,对面大包间的门正巧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中间的女人裹着白色的羊绒大衣,微卷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始终低着头,只能看见一个线条清冷的侧脸。

“怎么不走了?”陈清欢见她呆楞住,以为她落了什么东西,轻声问。

云涔目光胶在那道身影上,喃喃自语:“那个人好眼熟。”

“就是突然……想不起来名字了。”

陈清欢循着视线看过去,眸色微微一滞。

不久前在洗手间遇到的女人正被众人簇拥着走进电梯。

陈清欢目光一瞬不眨望着,倏的,云涔猛地一拍大腿:“哦!记起来了,白传薇。”

“她是白传薇!”

“白传薇?”

听见名字,陈清欢还是不认识。

云涔看向她:“你不认识她吗?”

陈清欢摇头。

云涔挽着她边走边说道:“她是界内有名的前辈,拿过影后,后来转型演话剧,不过听说她身体不好,已经半息影了。”

那她没猜错。

白传薇给陈清欢的第一眼,她猜测应该是文艺工作者,她身上的气质很出挑,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厚重感,尤其是眼神,她打量人时像是审视角色般锐利,对视时又分外柔软,释放善意。

回去的路上,陈清欢随手打开百度搜索了白传薇的名字。

出乎意料的,百度百科对她的介绍不少。

白传薇32岁以《烟火尘埃》摘得柏林国际电影最佳女演员奖,成为第三位获此殊荣的华语演员;35岁凭知名导演一部《归山》再夺金马影后,实现国内三大奖与欧洲三大电影节表演奖的“双满贯”。

但在此之后,她近乎沉寂了十年,再没出演新的作品。

直到去年,才宣布转型话剧舞台,凭借一部《雾中灯塔》,拿下话剧界最高奖“金狮奖”最佳女演员,成为国内首位集齐影视三大奖、国际电影节奖项与话剧最高奖的“大满贯演员”。

可谓是口碑演技都获得极高赞誉。

这样的人生大抵是很多人的梦想吧。

陈清欢稍稍震惊,但没将这则小插曲放在心上。按灭手机屏幕,目光看向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两个圈子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交集,她只当了解了一位“人物”。

第二天正式上课,陈清欢好不容易才调整了生物钟。

七点五十七分踩点进教室时,翁林纳和喻嘉正朝她招手。

第三排,最佳听课位置。

“怎么今天这么晚,堕落了啊陈清欢。”翁林纳是他们宿舍里唯一一个确定考研的,她一大早就来教室上自习。

面对翁林纳的调侃,陈清欢做出一脸汗颜的表情:“放假放太久,不思进取了。”

喻嘉是他们宿舍唯一一个知道她谈恋爱的,她压低声音,一脸戏谑:“可不是,现在脑子里都是男人。”

翁林纳倒抽一口气:“嘶——”

“我错过了什么!”

陈清欢朝喻嘉挤眉弄眼,乌泱泱的教室,陈清欢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为众矢之的。

喻嘉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让她放心表情,压低声音凑到翁林纳耳边。

果不其然她瞬间变了脸色:“年年!”

陈清欢立马打住:“先上课。”

翁林纳死死捂住嘴,脸涨得通红,她点点头,两眼发直盯着黑板,模样有些呆萌。

这节课上的是中国现代文学,教授在上面讲茅盾的代表作《子夜》。

大二下学期中国现代文学和外国文学的文学作品,陈清欢寒假期间已经读了一部分,这是中文系学生基本的文学素养。

她一向不抵触看书,看起来也不算吃力。

“关于茅盾,他擅长用宏大叙事展现时代变迁下的社会矛盾和阶层命运……今天布置梳理一份《子夜》的核心人物关系图,或整理茅盾作品的主题分析框架,下周三上课前,交到学习委员。”

下课前,教授推了推眼镜在布置作业,听完,下面立马响起哀嚎声一片。

“完了,又得去恶补。”

“不开玩笑,我翻开第一页就想睡觉。”

“等会下课了去图书馆借,去晚了都被借完。”

“对对对,你看完借我。”

“要不你干脆写完借我抄吧。”

“滚吧你,自己写,抄的教授看得出来,纪教授最讨厌别人抄作业。”

陈清欢专注把课本塞进包里,三个人一齐出了教室。

翁林纳快把自己憋出内伤,一路走到食堂,卸下书包,她才惊讶出声:“什么,你居然和裴时度在一起?!”

“都一节课了,还没缓过来呢。”喻嘉扫了自动贩卖机,只听咚的声,一瓶可乐掉在槽里。

翁林纳捏了捏陈清欢的脸颊:“真是便宜裴时度那小子。”

陈清欢弯唇笑了笑。

打完餐,她低头往面汤里加醋。

温润的眉眼浸在阳光的柔和调里,皮肤是通透的瓷白,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

翁林纳咬着筷子,不自觉看呆,摇了摇头:“但是挺般配的,不愧是禾大公认的金童玉女。”

喻嘉啃着鸡腿,嘴里含糊不清:“我倒是很想知道陈柏彦是什么反应。”

“陈柏彦还不知道呢?”翁林纳纳闷。

“很快就会知道了,随便吧。”

陈清欢对于隐瞒她和裴时度在一起这件事,没什么看法,顺其自然就好。

都已经分手了,不存在尴不尴尬。

但没想到打脸来得这样快。

吃完饭,喻嘉和翁林纳结伴去图书馆自习,陈清欢补过这部分的知识,打算晚上回宿舍再写。

工x作室前几天有个单,陈清欢给搁置了,这会子想起来,她不想再拖。

和顾客确定好线稿后,陈清欢在店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顾客才姗姗来迟。

她一直说抱歉,路上堵车。

陈清欢解释说没关系。

女生见她很佛系,才稍稍安下心。

“纹在胸口会有点疼,那块皮肤比较薄。”陈清欢给仪器消毒,戴好手套。

女生躺下去,咽了口水,硬着头皮说:“没事,我不怕疼。”

陈清欢把下巴的口罩拉上去,弯眸一笑:“那我开始了。”

痛感还是存在的,只不过她能忍,嘴唇都咬流血了,还一声不吭。

陈清欢起身倒了杯水,顺便给她缓缓的时间。

“喝杯水吧。”

陈清欢把玻璃杯递给她,女生有些意外地接过,道了声谢。

她垂眸回着消息,没注意到女生打量的目光。

“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

关掉手机,陈清欢冲她笑了一下。

“好,继续吧。”女生双手捧着水杯放下,平躺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线圈机响起嗡嗡声,陈清欢低低开口:“为什么想要纹身?”

女生嗯了声,听清她的问题,犹豫着缓缓说出来。

“想在身上留下点他的东西。”

没有明说他是谁,但是陈清欢能敏锐知道,对方是她很爱的人。

“你很勇敢。”

陈清欢手撑着皮肤,盯着那一圈泛红,温声开口。

女生眼圈湿润,觉得忽然就没那么疼了。

“谢谢你,我本来很怕疼的。”

或许是陈清欢的鼓励让她敞开心扉,她卸下防备,缓缓说出:“我男朋友,是空军,一年前因为空难去世了。”

陈清欢平静的眼里抖开了一圈波澜。

她平稳地收了手,没因为这点分心刺痛到她。

“抱歉啊,问到你的伤心事。”

“没事,我才要谢谢你。”女生很洒脱,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她望向陈清欢那张瓷**致的脸,眼神格外认真:“小姐姐,如果你也遇到特别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相爱。”

“因缘际会,不等人。”

她的那番话掷地有声,像是散了一地的珠子在她心间回响。

天人永隔,谈何爱。

陈清欢佩服她这份勇敢,是因为逝者留给生者的,是漫无止境的思念。

太多人,一辈子都困在回忆的囹圄里。

回忆是裹着糖衣的美梦,但有时,也会化作利刃。

收拾好工作台,陈清欢走到小冰箱前,渴了一下午,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那点莫名的干涩。

围裙里的手机嘟嘟震动,她不紧不慢喝完半瓶水后才抽出手机。

看清来电人,陈清欢划下接听键。

电话那端的声音由近及远,“下班了?”

陈清欢抬起眸,裴时度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进来,脚步声轻到她没察觉。

“刚结束。”

裴时度挂断电话,“走吧,吃饭去,沈聿舟说开学聚餐。”

陈清欢刚好有点饿:“那走吧。”

关掉电闸,陈清欢锁好门。

裴时度动作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包,顺手将她压在围巾下的头发拨出来。

陈清欢皱了皱鼻尖,下巴往里缩着躲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刚从学校过来吗?”

裴时度解锁车子,顺便帮她打开副驾驶车门,陈清欢坐进去,他就着居高临下的势撑着门框。

他低声发笑:“你要不要看看我发了多少信息给你?”

“啊?”陈清欢后知后觉打开手机微信。

工作室没信号,微信屏幕上方一直显示接收中,她等了十几秒,终于弹出收取中的字样。

过了会,裴时度的微信头像框那栏弹出来十几条信息。

陈清欢眨了眨眼,举着手机推到他面前:“你看,我刚收到你的信息。”

言下之意。

真不怪她。

裴时度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眼底浮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安全带。”

约饭的地点只是路边很普通的一家大排档,陈清欢到的时候,看见马路边那辆斜停的蓝色跑车,昂贵的车漆和旁边掉漆的塑料棚、油腻的折叠桌格格不入。

拉起的蓝白条纹塑料棚下,几张折叠桌挤在狭窄的过道里,桌沿沾着没擦净的油渍,空气中混着烤串的油烟和夜市的烟火气。

店面顶上是一家KTV,刚好播到K歌之王。

陈奕迅富有故事感的嗓音传来,音响有点旧,带着几分沧桑的沙哑,和底下大排档的喧嚣烟火奇妙地糅在一起,倒不显得突兀。

往前走几步,车的主人脱下身上那件四位数的潮牌外套随手丢在塑料凳上。

沈聿舟看见他们过来,烫碗的动作没停:“随便坐啊,菜点好了,看看还要加什么。”

钟葭和许清佳听见声音,都不约而同看过来。

许清佳拉开旁边的塑料凳:“清欢,坐这。”

裴时度拉开沈聿舟旁边的椅子,两根手指捏着蹭上油的菜单:“砂锅粥吧,太晚了吃太油腻不好消化。”

沈聿舟乜了他一眼,嗤了声:“说得你好像很早睡一样。”

裴时度轻挑眉梢:“你有意见?”

沈聿舟倏的笑了:“我哪敢有意见。”

沈聿舟又偏头看见陈清欢,把一整套烫好的碗递给她:“陈清欢没意见就成。”

“裴时度没带你来吃过路边摊吧,我和你说这家味道真的绝,不输给馔玉轩。”

陈清欢轻笑,接过:“都可以,我不挑食。”

菜上齐,光是看着菜色就知道味道不错。

相当有锅气。

拔丝地瓜甜而不腻,沾水吃又酥又脆。

蒜蓉皮皮虾个头很大,膏仁饱满,一口下去汤汁裹满口腔,又鲜又甜。

裴时度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掉唇角的汤渍,像是话里有话:“看来你以前说不挑食是骗人的。”

陈清欢疑惑:“嗯?”

“遇到喜欢的菜才不挑食。”

陈清欢倏的一愣,沉默着想,她什么时候在裴时度面前暴露了她挑食这件事。

裴时度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生日那晚,在我家吃夜宵,挑了一整碗葱白。”

陈清欢咬着蟹腿,还没下嘴,松了口,微愣着看向他:“你记到现在?”

裴时度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

补充了热量,女孩的脸色没那么苍白,脸颊微微红润,唇色鲜艳,还沾着泛亮光的油渍。

真是吃得很开心。

那顿饭陈清欢吃得出奇的多。

结账后,大家各自散了。

“那我们先走了,下次约啊裴草。”沈聿舟吊儿郎当的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裴时度牵着陈清欢的手,闻言嗯了声:“行。”

大家在路边分开,没人那么不长眼搭小情侣的车,三个人挤一辆车又转场去打麻将。

回到学校,裴时度将车子停在南门附近,陈清欢解开安全带。

“那我上去了。”

陈清欢摁开车门的锁,转身就要下去,裴时度拉住她的手腕。

“嗯?”

陈清欢皱着眉回头,疑惑看他。

“明天下午几节课?”

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幽暗,雾蒙蒙的很勾人。

陈清欢心头一怔,咽了咽口水,温声启唇:“明天下午没课,晚上有。”

裴时度依旧一脸认真:“下课我去接你。”

陈清欢默不作声的将目光落在手腕上,他握得很紧,白皙的手背微微绷起青筋,指节泛着白。

陈清欢暗示他:“会有点晚。”

裴时度缓慢勾唇:“多晚?”

“裴时度。”

她忍不住叫他名字。

“在呢。”裴时度笑着捏她手指尖。

陈清欢绷着脸:“太晚,会影响第二天上课。”

裴时度勾唇,漫不经心开口:“早点睡就好了。”

陈清欢:……

这是早点睡的问题吗?

陈清欢还想说什么,裴时度低笑着开口:“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

他状作无意扯了扯领子,黑色卫衣下那截锁骨白得晃眼,他语气懒散开口:“你想晚点睡我也没意见,早点睡我也都行。”

他真是个很有心机的男人。

陈清欢听着他话里刻意咬重的两个字,面上表情快绷不住。

她瞥了他一眼,手指扣动门锁,没动静。

“你开门,我要下去。”

“这么急?”

初春的夜晚气温依旧不高,紧闭车门却依旧听见猎猎风声。

陈清欢裹紧大衣正要推开车门,裴时度越过中控台,猛地将她拽进自己怀里。

熟悉的雪松香扑面而来,陈清欢愣了一瞬。

紧随而来的两句话如同两声闷雷砸在她头顶。

裴时度:“陈柏彦在外面,你出去就撞见了。”——

x——

作者有话说:肥章[摸头]

第39章

开局不利。

今日就不宜出门。

陈清欢呼吸紧了几分,破罐破摔的心都有了。

陈清欢脑袋埋在他颈侧,声音闷在他的衣领里:“你不是不怕他看见吗?”

“是不怕,但不是今天。”

陈清欢眨了下眼,眼睫毛扫过棉质的衣领,发出细窣的声响:“那怎么办,开走吗?”

裴时度淡定垂眸,指腹轻擦过她的下唇。

陈清欢怔愣地见他将指腹的口红印抹过唇角,晕开的红色令人不忍遐想。

来不及躲,裴时度将她摁在怀里,下一秒,副驾驶的玻璃被人敲响。

裴时度长睫垂着,压低声音,“你别出声。”

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陈柏彦叫了声:“裴哥?”

裴时度嗓音很淡:“有什么事?”

陈柏彦看见裴时度怀里的人,再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些肿,唇角还有口红渍,陈柏彦只一瞬便明白了。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看见你的车,”陈柏彦识趣离开,“我马上走!”

陈柏彦知道裴时度有个很神秘的女朋友。

他一开始也好奇,但是裴时度的性格,他不喜欢别人窥探隐私,陈柏彦自认为当了十几年兄弟,得为兄弟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保驾护航。

裴时度不公开,他就当不知道。

誓死为兄弟保守秘密。

陈柏彦一步三回头,目光警觉的看向四周。

没走出几步,陈柏彦看见从校外回来的江眷。

他朝陈柏彦招手,隔着老远喊道:“陈柏彦,看到裴哥了吗?他的电话打不通。”

说好的聚餐,结果一醒来宿舍一个人都没有。

沈聿舟电话打不通,连裴时度也是。

陈柏彦刚想说没看见,江眷眼尖,扫到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唉,那不是裴哥的车吗,他在不在里面我去看看。”

陈柏彦心里警铃大作:“江眷!”

江眷疑惑回头:“嗯?”

陈柏彦声音压得很低,冲他挤眉弄眼:“车里有人,别过去。”

江眷愣了愣,觉得好笑:“我知道车里有人啊,我这不就正找人吗?”

江眷就要过去,陈柏彦冲过去拦腰把他抱住。

江眷:“?!”

“你有病啊,你抱我干嘛!”

江眷坚信自己是个直的不能再直的好同志。

陈柏彦语气讳莫如深:“是裴哥女朋友。”

“女、女朋友?!”江眷声音瞬间拔高。

完啦。陈柏彦知道了?

陈柏彦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柏彦看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惊讶,疑惑问道:“你不知道?”

江眷眼睛瞪得溜圆:“知道什么?”

陈柏彦看他,语气十分肯定:“裴哥他有女朋友啊。”

江眷狐疑地打量着陈柏彦的脸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见过?”

陈柏彦点头:“上次跨年夜,在裴哥家里。”

江眷:??居然!!这么快?!

等等,那他们三个人……

前女友和自己兄弟在一起,陈柏彦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江眷反问:“你不震惊吗?”

陈柏彦点头:“震惊啊,裴哥瞒挺紧。”

江眷咳嗽了两声。

是挺震惊的。

简直惊世骇俗。

陈柏彦狐疑盯着江眷,试探问:“那你还过去吗?”

江眷竖起三根手指:“不去了!”

陈柏彦:“这还差不多。”

车里,陈清欢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眸子,眼神透着几分懵然。

“那我下去了。”

裴时度嗯了声,视线透过降下的车窗替她注意外面的风吹草动。

“他走了,放心。”

即便如此,陈清欢一刻也不敢多待,拉高围巾,将自己整张脸都挡得严严实实,小跑几步钻进宿舍楼,直到上了电梯,才扯下围巾松了口气。

一进宿舍门,喻嘉便抬着她的下巴问:“你脸怎么那么红?”

陈清欢解下围巾,挂在衣架上,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轻声说:“在宿舍楼下遇见陈柏彦了。”

“啊?!”

“他知道了?”喻嘉惊声。

陈清欢摇头,将头发握在手里绕起来拿鲨鱼夹固定住:“没,隔着车窗。”

喻嘉哦了声,啃着苹果追剧,她扫了眼时间,又问道:“你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陈清欢笑了笑:“答应回宿舍陪你,多晚都会回的。”

喻嘉简直不要太感动,她扑过去给陈清欢一个熊抱:“年年,你真好呜呜呜!!快去洗澡吧,阿姨说晚点要没热水了。”

陈清欢脱下身上的毛衣,温声应道:“好。”-

周五中午,陈清欢自习完从图书馆回来,翁林纳和喻嘉都不在,倒是姜黛西罕见的出现在宿舍里。

“西西,你下午有课吗?”

姜黛西对着镜子在化妆,听见声音,手一抖,眼线画歪了,她回过头,看见是陈清欢松了口气,继而温吞开口:“我下午没课……我要出去一趟。”

“哦。”

陈清欢放下包,将课本取出来放好,她觉得姜黛西今天有点反常,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也就是这一眼,她发现了端倪。

姜黛西五官底子很好,皮肤白而没有瑕疵,平时上课基本都是打个底遮下黑眼圈,连口红都没涂。

今天居然化了全妆,包括假睫毛和眼线。

陈清欢狐疑地蹙眉,目光缓缓下移,姜黛西穿着件方领毛衣,露出一截挺翘的锁骨,脖颈白皙,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处很淡的红印。

像是。

吻痕。

陈清欢手里端着水杯,状作无意问:“今天有表演吗?”

姜黛西对着镜子画眉毛:“没有啊。”

陈清欢继续问道:“西西,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吧嗒”一声,姜黛西扶着镜子的手抖了下,碰倒了桌子上的粉底液罐子,陈清欢伸手稳稳抓住,瓶口倾斜,只倒出一点。

姜黛西心跳都快飞出来了。

她接过陈清欢手里的粉底液,抽了纸巾递给她,垂着眼睫不敢抬头,“谢谢。”

陈清欢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慢条斯理擦掉手背上的粉底液。

“很明显吗?”姜黛西表情可以称得上心虚。

但是陈清欢不明白,谈恋爱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联想到自己,猜测她有不得已隐瞒的理由。

陈清欢靠在楼梯边上,细白手指指了指她的脖颈:“你耳后有吻痕。”

姜黛西手捂上耳朵,脸颊飞快蔓红。

她一向脸皮薄。

姜黛西仰起头,“清欢,你可以不要和别人说吗?”

陈清欢弯唇笑了:“我应该说什么?”

陈清欢看得出来她面上为难,两弯细眉紧紧拧着。

陈清欢见她不想说,点了点头答应她:“好,我不说。”

再说下去她真要无地自容。

陈清欢端着杯子离开,姜黛西却叫住她。

女孩白皙的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清欢,我可以相信你吗?”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丝丝缕缕的风吹进来,却暖不到骨髓。

陈清欢指尖发凉,听完后垂眸,一句话也没说。

“所以你叔叔和阿姨,并不知道你和你哥哥的事情。”

姜黛西点头,眸光若有似无往她脸上瞥。

女孩细白的手指抓着她的手腕:“你是不是也无法理解。”

陈清欢抿唇,目光笔直:“不会。”

这话像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姜黛西背脊挺直了一点。

“只要你不后悔。”

姜黛西眼底团了许久的雾,似乎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愣了下,下意识望进陈清欢眼底,那双剪水秋瞳温柔坚定,姜黛西猛地鼻头酸涩。

“西西,感情没有对错,只是这样,会很辛苦。”

“我知道。”

姜黛西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强撑着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谢谢你清欢,我一直很犹豫,也很害怕别人发现,一直憋在心里。”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陈清欢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轻轻帮她揩去脸颊的泪珠。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陈清欢瞥见来电人备注是哥哥。

“快去吧,开心点。”

姜黛西拿上外套,皱着眉:“我的妆……”

陈清欢笑了笑:“很美。”

姜黛西这才放心,瞬间把刚才的情绪抛掷脑后,扬起唇:“那我走了。”

宿舍门重新关上,陈清欢脑子忽然有点空白。

姜黛西平时看着内向怯弱,没想到对待感情的事这么大胆-

开学一周,除了正常上课,社团活动也照常开展。

周三中午,陈清欢临时接到学生会通知,到活动楼开会。

主要为了一件事——金融系有一个讲座名额,院长把开讲座的任务交到裴时度手上。

他一开始嫌麻烦,但是具体院长如何同他软磨硬泡大家不得而知,只知道裴时度最终松口,答应给新生分享学习经验。

“说真的,不是你,我一x时还真想不出来谁有资格站上去。”

沈聿舟在别的事情上或许能质疑一二,但在学习上,他对裴时度是心服口服。

不为别的,裴时度常年霸榜金融系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项拿到手软。

短暂会议过后,大家纷纷散去,陈清欢走在最后面,裴时度转着笔,肩膀若有似无挨着她:“明天讲座,你会去听吗?”

“我又不是金融系的,”陈清欢语气轻淡,“有我的位置吗?”

裴时度摁下电梯下行键,低笑:“你去了自然就有。”

陈清欢犹豫片刻:“那大家不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吗?”

裴时度扬眉:“你会怕别人知道吗?”

陈清欢抿唇,缓慢道:“不会吧。”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五楼,合金门缓缓打开,裴时度却突然往反方向走去。

陈清欢眨眨眼,盯着那道身影:“你去哪?”

裴时度声音渐行渐远,有些沉闷:“伤心了。”

陈清欢:“……”

但是第二天,陈清欢还是跟沈聿舟一起去了礼堂。

讲座还没开始,礼堂内声音乱糟糟,人头攒动,裴时度没注意到她。

“你就坐在这,裴时度特地为你留的。”

沈聿舟拉着她坐下,第一排嘉宾席,位置格外显眼。

不少人认识陈清欢,但由于她不是金融系的学生,大家只当她是来刷人文素质分的。

陈清欢点点头,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她抬眼看着司令台站着的少年。

他难得在学校还穿着一身正装,追光灯打在身上,少年眉宇轻挑,清痞却自带贵气。

他偏头和主持人说什么,余光不经意一扫,瞥见位置上坐着的陈清欢。

裴时度眸底微微一怔,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转瞬即逝。

入场时间差不多,全场灯光暗下来,主持人念着开场白,介绍本次讲座的嘉宾。

陈清欢跟着大家鼓掌,视线落在追光灯下那道身影上。

裴时度在司令台站定,微微倾身,漫不经心拨了下麦克风,低沉清冽的嗓音透过电流缓缓传开。

“各位好,我是金融一班的裴时度,想必下面在座的各位,没人不认识我。”

台下闻声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他微微停顿,眼底的傲慢混着认真,继续讲道:“我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站在这里,仅是受院长所托。”

“这个专业人才济济,我不过是其中万分之一。”

和刚刚的傲慢不同,他谈起专业,态度谦卑,声音低沉平静。

台下也因为这句话陷入沉思。

裴时度直起身,单手插兜后退两步,嘴角还噙着抹不太正经的笑:“当然,如果想要冲刺MBA的同学,最好不要谈恋爱,恋爱影响学习。”

话落,全场哗然。

大家都知道裴时度单身,却没想到学霸之所以成为学霸,是憋着大招。

有人信有人不信。

台下讨论声热火朝天。

这时,乌泱泱的人头里伸出一只手,高高举起。

裴时度挑着眉梢,工作人员也眼疾手快地将话筒递过去。

男生站起来,像是挑衅一般的口吻:“学长,我也谈恋爱了,可我依旧是年级第一啊。”

裴时度微微一愣,眼角的笑意张扬:“这位同学的问题问得好。”

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落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口气罕见的狂妄:“那是你不够爱她。”——

作者有话说:年级第一的梗来自网络[摸头]

啵啵~[亲亲]

第40章

台下早已炸开一片起哄的笑闹声。

男生挠了挠头,裴时度却在喧闹声中弯腰鞠了个躬,淡定退场。

“绝了裴草!”

“太牛了,不服不行,院长能不能多来点这样的讲座。”

“对大一的菜鸡简直降维打击。”

“能不能请他直播讲课啊。”

“你想得美,我听说人家已经拿到MBA的offer,很快就要出国。”

“他才大二,这么牛!”

……

礼堂掌声如潮,将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裹挟在其间。

陈清欢望着走向台下的身影,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安静地从旁边侧门退出去。

裴时度和院子谈话的空当,随意瞥到位置早已空荡荡,摸出兜里震动的手机。

陈清欢一分钟前发过来一条信息:【我先回去,一会南门等你。】

还没来得及回,院长关切的拍了他的肩。

“听你爸爸说语言课程已经学完了是吗,打算什么时候走?”

裴时度只得收起手机,侧身同他一起走出后台。

“时间还没定,但最晚四月就得到那边。”

……

出了礼堂,裴时度到停车场开车,到达南门,他才发消息给陈清欢。

没过一会,后视镜里出现个白色身影。

陈清欢裹着围巾,从慢走到小跑着赶到车前,拉开车门,姿态自然地坐了进去。

这会正是饭点,裴时度开车去吃饭的地方。

不久前沈聿舟问他要不要聚聚,庆祝他讲座顺利。

沈聿舟这人有点毛病,什么事都要庆祝。

裴时度不想和他们插科打诨,反手就拒绝了。

沈聿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小情侣肯定自己庆祝去,在群里@裴时度发起疯。

【裴时度见色忘义,有了女朋友忘了兄弟。】

【你数一数都多久没和我们吃饭了,再这样下去感情没法维持了!!!】

三个感叹号,裴时度瞥了一眼脑子浮现出出沈聿舟咬牙切齿摁下这句话的表情。

他在红灯最后几秒熄屏,手机丢在中控台。

不巧又嗡动一声。

但裴时度没在意,以为是沈聿舟又在群里控诉,屏幕亮了又暗,直到一个电话打过来。

几分钟前。

陈柏彦被舍友拉着去打球,他在南门附近的篮球场等S大那群人,等着等着,无意瞥到树下停着的黑色车。

裴时度开这辆车的频率很高,陈柏彦没由来的熟悉。

他发消息给裴时度确认,等了好一会都没回,就在他想离开时,挡在黑色车子前的那辆环卫车缓缓开走,熟悉的车牌露出来。

这分明就是裴时度的车。

陈柏彦走过去,却见前头一道身影闪过,动作熟稔拉开副驾驶车门。

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在脑子炸开。

陈柏彦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有“陈清欢上了裴时度的车”这几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周围的喧哗都沦为模糊的背景音。

怎么会。

那个背影,陈柏彦断然不会认错。

裴时度的神秘女友,居然是陈清欢。

原来他们在跨年那会就在一起了,他居然瞒了这么久。

陈柏彦想追上去看,可下一秒,黑色车子平稳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晚上七点整。

张扬的蓝色跑车一声急刹停在酒吧门口。

陈柏彦甩上车门,步伐急促。

“裴时度呢?”

推开门,陈柏彦逮到一个侍应生揪着他的衣领,气势汹汹逼问。

小周端着盘着,一个激灵差点把酒全洒了。

他被陈柏彦的怒气吓到,支支吾吾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道慢条斯理的嗓音。

“在呢。”

“老喊我名字干嘛。”

裴时度斜倚在吧台,确认今晚特供的酒水名单。

陈柏彦撒手,冲着他的脸走过去。

“裴时度。”

陈柏彦叫了他一声,回头的瞬间,骨骼生硬的拳头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

“你混蛋。”

那一下下去。

裴时度偏着头,半边脸都麻了,脑子一瞬间空白,他舌尖抵了抵腮,尝到一丝铁锈味。

裴时度缓慢勾了勾唇,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又疼得直嘶声,他用手背揩着嘴角,看到带血的指腹后,语气一贯的散漫。

“你知道了。”

话里的气定神闲更激怒陈柏彦。

他攥紧拳头,又要挥拳过去。

裴时度眼皮都没动一下,抬臂挡住,眸色冷冷:“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陈柏彦揪着他的衣领,猩红着眼:“陈清欢是我女朋友。”

裴时度扬了扬下巴,眼神的倨傲让陈柏彦顿时没了底气:“现在不是了。”

酒吧尚未到营业时间,大厅里只有角落几位客人低声聊着天,听见这动静也都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灰色调的灯光慵懒洒下,将两张同样出挑艳绝的脸照得分明。

一个怒目而视,一个淡若薄霜。

两人各自负气,却谁也不低头。

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炸开,剑拔弩张的场面,周围的服务生远远看着,谁也不敢上去拦。

裴时度装也不装了,他推开陈柏彦,慢条斯理地理着被他攥皱的衣领,语气稍冷:“我跟她正常恋爱,你要是不想最后闹得太难堪,就收敛收敛你自己。”

裴时度最后再给他一句忠告:“陈柏彦,每个人x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那晚到后半夜,裴时度才回到寝室。

今天周五,江眷早就不在寝室,裴时度关上门,最里面的床亮起一盏灯。

裴时度抬了眼,听见沙哑的男声:“怎么才回来?”

裴时度意外他还没睡,又或是被他吵醒。

索性开了灯,脱下沾了血的外套丢在椅背,“有点事。”

宿舍白炽灯很亮,那张面孔在光线下无处遁形,徐牧霆虚着眼,却还是看见了,“你脸怎么弄的,跟人打架?”

裴时度没瞒他,走出阳台随意洗了把脸。

胸口的衬衣浸湿一大片,他闲闲开口:“陈柏彦那狗打的。”

徐牧霆:“?”

裴时度回来时路过药店买了管药膏,简单处理了伤口,棉签丢进垃圾篓里。

徐牧霆倚在他桌子上,上下打量了他少了块玻璃的限量版腕表,心痛的啧了声:“你这表,得让他赔吧,得修不少钱呢。”

裴时度照镜子的动作一顿,扯了一边嘴角:“是得赔啊。”

徐牧霆和他相视一笑。

又缓缓开口:“所以,他撞见你跟陈清欢在一块,恼羞成怒打你。”

“可以这么说。”

“那你现在……”

“朋友没得做。”裴时度眉梢冷下来。

徐牧霆抬眉看他一眼。

“因为陈清欢?”

裴时度瞥他,没说话。

徐牧霆太了解他,点点头,霎时闭嘴。

因为陈清欢,但不仅仅因为陈清欢-

消息不胫而走。

不出一天,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昨晚酒吧发生的事情。

但因着裴时度和陈柏彦的关系,朋友们也不好劝说,纷纷处于观望阶段。

陈柏彦实在气不过,揣着一肚子火,推开【十三点】的大门。

震耳的乐声里,徐牧霆正靠在吧台边,指尖转着酒杯,见他进来,那双洞察一切的眼淡淡扫过他微肿的眼睛。

陈柏彦拉过转椅坐在他旁边,抬手向服务生要了杯酒,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火气:“霆哥,你说裴时度过不过分。”

“怎么说。”徐牧霆略微扬眉,端起酒杯淡定啜了一口。

语气平静得想置身事外。

陈柏彦憋屈了一晚上,语气里的火像是一根火柴就能燃到半个山头:“我这才分手没多久,他就背着我陈清欢好上了,你说他还把我当兄弟吗?”

“嗯。”

徐牧霆神色凝重点了个头。

陈柏彦像是找到共鸣:“你也觉得他不够哥们。”

徐牧霆却话锋一转,慢悠悠道:“可是我记得……”

“你当时也没多防着裴哥,有事没事就让他送陈清欢。”

陈柏彦顿时语塞,脑子里掠过好一通辩解,话到嘴边却无力道:“我,我那是……”

他懊丧垂头,没了早先的理直气壮:“再说了,裴哥自己也说不喜欢陈清欢。”

徐牧霆闻声笑笑。

“阿彦,还当你是兄弟呢,我送你一句话。”徐牧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裴哥当你是兄弟,才没和你挣,否则高中那会,陈清欢说不定跟谁。”

陈柏彦郁闷抬眼。

徐牧霆劝他:“想一下怎么和陈清欢道歉吧,裴哥挨了你那一下,你有没有想过陈清欢看见后,怎么想你。”

“……”

徐牧霆说得也没错。

但是裴时度没打算让陈清欢知道他俩打架这事,脸上还有伤,这几天他都在公寓待着。

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圈子就这么大,陈柏彦深夜买醉,裴时度缺席专业课早就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陈清欢自然也从传了好几个版本的八卦中听说了这场闹剧。

但裴时度提也不提,陈清欢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在路过甜点店时,还进去挑了个蛋糕。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摁了门铃。

门开的瞬间,裴时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只不过眉宇中的冷意还未完全散去,却在看到她时,骤然柔和了几分。

“怎么过来了?”

陈清欢推开他,径直走进门,低头换鞋。

“吃饭了吗?”

“还没。”

裴时度目光撅住她的脸,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陈清欢将手里的打包袋放在茶几上,余光不经意扫过搁在边边的几管药膏。

陈清欢抬眼,语气缓淡:“你和人打架了?”

裴时度话里真假参半。

“嗯。”

“不小心蹭到。”

陈清欢盯着他唇角看,语气像是压抑着什么:“陈柏彦打的。”

裴时度挑眉:“你都知道了。”

陈清欢没直接回答,轻车熟路从电视柜拿出医药箱,她动作娴熟撕开棉签,抬手碰了下他的唇角:“也不知道还手。”

裴时度握住她的手,心情还有点爽:“陈清欢,现在知道心疼我了。”

陈清欢拧眉,白皙的脸上凝着认真的神色:“别闹,上药呢。”

裴时度松散靠在沙发上,垂着手乖乖的给她上药。

表情还有点爽。

陈清欢换了支棉签,温淡开口:“那他呢。”

裴时度没说话。

陈清欢嘴唇抿着,脸色有点不太好。

低着头闷声上完药,她将棉签丢进垃圾桶,盖上碘伏。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往外走。

裴时度叫住她:“你去哪?”

女孩声线清冷:“去找陈柏彦说清楚。”

裴时度摁住门板,反手将门锁上。

陈清欢抬眼:“做什么?”

裴时度垂眼看她,语气缓得像在哄人:“好不容易和他摊牌,就是不想让他缠着你。”

“我不想你去找他。”

陈清欢猛得抬眼,眸底染上一层薄薄的怒意:“他有什么资格指责?”

裴时度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唇角弧度渐渐扩大:“他是不爽。”

陈清欢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气了:“你怎么还为他说话。”

“真不愧是好兄弟。”

裴时度低低发笑,苍白的脸色回了一丝血色:“陈清欢,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无论是不是你,都要有个了断。”

“但你这样,我还挺爽的。”

陈清欢抬眼瞪他,绷着小脸用力抽出手。

“我要回去。”

裴时度挑眉,又抓来她的手腕扣住,指腹摩梭着她的肌肤,“怎么刚来就要走。”

陈清欢语气凉凉:“让开。”

“不让。”

裴时度握着她的手腕,将那只手摁在胸口的位置,语气里有几分卖惨的嫌疑:“我有点疼,你要不再看看?”——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发现个细节!心机小裴,挨了打没还手,老婆只心疼我[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