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深夜一点五十分。
一辆蓝色阿斯顿马丁悄无声息地驶入叁号院。
陈柏彦很少这么晚回家,他才和裴时度打架挂了彩,本就怕苏瑾担心,但没想到一进客厅,原本该漆黑的屋子却灯全亮着。
母亲苏瑾坐在沙发,陈又铭手臂搭着西装外套,一脸怒气未消,正往外走。
陈柏彦一进门和他撞了个正着,一股冷冽的气压扑面而来,魂差点从嗓子眼飘走。
“爸……”他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瑟缩。
陈又铭厉声怒斥:“又去哪鬼混?”
“我我……”
话还没组织完整,陈又铭却没耐心等他说完,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摔门出去,震得门框兜在嗡嗡作响。
陈柏彦慌乱地看向客厅,喉咙发紧:“妈,你们吵架了?”
苏瑾朝他招手,努力维持平静,她深吸一口气:“阿彦,我和你爸谈离婚。”
“离婚,为什么?”陈柏彦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好端端的,为什么离婚?”
其实父母之间的矛盾陈柏彦多少知道,陈又铭沉迷事业,忽视他的母亲,一年到头除了重要的日子几乎不回家里吃饭。
陈柏彦曾私自调查过,父亲是否在外面有养女人,但结果一无所获。
苏瑾看着他,眼神复杂,温声道:“阿彦,你不是你爸的亲生儿子,他不会把公司交到你手里的。”
他想过任何一个可能,却唯独没料到竟是这个结果。
陈柏彦像是被一记雷劈中,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什么?”在喉咙嘶哑吐出。
他正愣了几秒,随即像是瞬间想通什么,眼底翻涌着震惊和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
他声音干涩追问:“所以,我爸一直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
才一直对他冷眼相看。
苏瑾平静点了点头。
陈柏彦脸色瞬间煞白,指尖微微颤抖:“那我是谁?”
苏瑾看着儿子,温柔地抚摸他的脸:“你和裴时度,是亲兄弟。”
一瞬间的茫然,陈柏彦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脑子还没接受自己x不是陈家人的事实,又被迫知道他和裴时度是亲兄弟。
这个秘密这么大,居然还能瞒他二十几年。
陈柏彦看着眼前容貌气质温和出挑的女人,头一次感觉到陌生。
脑子像针扎一样疼,他磕巴的问出:“那裴时度知道吗?”
裴时度知不知道,苏瑾尚不可知。
但此刻裴家老宅也不安宁。
天刚蒙蒙亮。
警车刚开出大院,一辆外形流畅铮亮的超跑平稳驶进裴家老宅大门。
驾驶座车门打开,管家垂手上前去,接过裴时度手里的车钥匙,面色紧绷。
“医生来了吗?”少年声音冷冽,眸底像覆了一层冰霜。
管家亨叔恭敬回道:“一早就来了,和老爷子都在汀兰苑。”
裴时度不再过问,只淡淡嗯了声。
汀兰苑是老宅最僻静的院落,一路走过来,院中四处栽满了桂花树,还未到金秋,气味较之淡薄,转过曲廊,裴时度瞥一眼下方的小池塘,水面澄澈,锦鲤附在水面吐泡。
他收回眼,继续加快步子。
他母亲身体不好,院中的桂花是为她所植,久病的人见不得死气沉沉。
所以院中的池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换水,保持水面清澈,就连锦鲤也是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批新的,保证每一条都生龙活虎。
跨进前厅,裴老先注意到他,目光定格两秒,只挥了挥手让他进去看看。
裴时度脸色很不好,垂着的手下意识攥紧。
房中大卫医生正在给他母亲输液做检查,听诊器交给护士,他回头,朝裴时度做了个手势。
卧室的门被关起来,大卫医生缓声开口:“太太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只要不再刺激,相信她能逐渐康复。”
“但是恢复期间,她的精神或许会出现短暂的错乱,是正常现象,不要刻意去纠正她,让她回忆起痛苦的事情。”
裴老拄着拐站起来,点点头,打了个手势,让下人先带医生去休息。
“辛苦了Davie。”
Davie摘下听诊器,微微颔首:“老师客气。”
清走一干人,裴时度进去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匀称,睡得很安稳。
裴时度没叫醒她,握着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女人手背上的青筋因长久输液而略微浮肿,裴时度轻轻摩挲着,眸底泛起一丝冷光。
关上卧室房门,裴时度转身就要走,一道极轻的声音传来:“阿砚,快来妈妈这里。”
心里似乎某根弦绷紧。
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
裴时度轻声合上门,跟着裴老爷子出去。
三月初,刚开始有几分春意,树枝抽芽,墙角不知名的小花开了。
裴时度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些,但今天明显走神得厉害。
老爷子拄着拐,裴时度掺着他慢慢走,老爷子突然开口:“和你们院长沟通好了吧,什么时候能走,美国那边马福会接你。”
裴时度淡淡回:“都差不多了,最快月中能走。”
“嗯。”裴老爷子有他的思量,“你妈妈的情况,不能再拖,时好时坏,我看着很危险。”
“爷爷,”裴时度忽然停住,眸色沉沉地看向老爷子,“如果可以,我想让她去加州养病。”
裴老爷子侧目看他,眉头紧皱,他叹了口气,拄着拐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你既然决定好了,白家那边,我替你去说。”-
日快落的时候,裴时度才离开老宅。
车子开出别墅区,裴时度在等第一个红灯时,拨通了最近通话的置顶。
“喂,在哪?”
君帆酒店位于禾江新城核心商务区,紧邻禾江,顶层房间拥有全景落地窗,都市的繁华和江域景观尽收眼底。
此刻44楼的豪华套房里。
裴时度刚到不久,他接过林京许递来的烟,慢条斯理拢火点燃。
烟雾缭绕,袅袅白烟模糊了男人清隽的面容,他声音醇厚温润:“确定对方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吗?”
“确定。”
林京许轻撩眼皮:“如何确定?”
他是律师,讲究严谨。
裴时度倾身往前,在烟灰缸掸掉烟灰,眸色清淡:“他身边有我爷爷的人。”
林京许淡淡望过来,眸底有些漆黑:“你们两家是利益共同体,除非裴董拿出十足的诚意或者充分的证据,否则白家那边,也不会同意。”
裴时度没反驳,幽幽开口:“现在就是拖着。”
“我想知道,如果不同意离婚,但一方因为身体疾病……”裴时度沉默片刻,“他有办法,再娶一位名义上的配偶吗?”
林京许目光灼灼,法条在他脑子里像装了自动索引,抽丝剥茧般精准:“不能,除非自然死亡,否则就是犯法。”
“行,我知道了。”
几个小时前,林京许刚在律所签完一份千万标的的并购协议,天亮就要起飞加州,裴时度一个紧急电话就把他叫过来。
裴时度难得态度诚恳:“京许哥,麻烦你了。”
林京许挑了下眉,指尖转着钢笔,笑里带了一丝揶揄:“听你小子喊一声哥,还真是不容易啊。”
“小事,”他抬手看腕表,律师的咨询费按秒算,林京许语气松懒,“等会记得咨询费打到我账上。”
离开林京许所在的酒店,裴时度驱车回到学校,时间不早不晚,刚好赶上陈清欢下课。
车子停在第一教学楼附近的停车场,裴时度等了五分钟,后视镜里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开门时顶灯亮起,陈清欢看见座椅上放着一个保温袋。裴时度拎起来让她坐进去,贴心帮她打开。
“奶皮芝麻糊,热的,喝点暖暖身体。”陈清欢解开围巾,裴时度随手将它放到后座。
陈清欢捧起那碗微微烫的芝麻糊,舀起一口尝尝。
芝麻味浓厚,奶皮香醇,一口下去层次很丰富。
陈清欢舀了一口喂到他嘴边:“吃吗?”
裴时度:“不吃。”
陈清欢:“很香,你试试。”
裴时度挑眉:“真的?”
陈清欢点头。
裴时度忽然俯身靠近,吻住她的唇。
陈清欢愣了会,裴时度慢慢退开,唇角沾着一丝奶渍,他不怀好意的伸出舌头舔掉,似有所指,“是挺好吃的。”
故技重施。
都第二回了陈清欢还是对他没有防备,又被他戏弄了一回。
陈清欢说不清是生气还是被调戏后的尴尬。
她转过头,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吃着东西。
裴时度盯着她一鼓一鼓的侧脸,垂眼笑出声,“生气了?”
陈清欢不说话。
裴时度懒散地勾唇,指尖拂开她颊侧的碎发,露出女孩挺翘的鼻尖,“别吃那么快,小水豚。”
陈清欢动作微顿,咽下口中的食物:“谁是小水豚?”
裴时度好笑:“你啊,吃得一鼓一鼓的。”
“真可爱。”
陈清欢恼羞成怒,再也忍不了:“裴时度!”
他依旧吊儿郎当:“在呢。”
他四两拨千斤的语气又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
陈清欢绷着脸,裴时度却忽然捏住她的下巴,眼底变化莫测:“怎么办,好想亲你。”
陈清欢觉得他今天有点怪。
但陈清欢还闹着脾气,不想纵着他,一把推开他的手,绝情的说:“忍着。”
裴时度靠在座椅里,顿了顿,唇角弧度渐起。
他启动车子,声音懒洋洋钻进她耳朵里:“行,忍着。”
第二日是周末,陈清欢不用急着回学校。
洗完澡后她窝在沙发里看书,客厅的灯光被调成睡眠模式,昏暗温暖的环境,陈清欢昏昏欲睡,后来翻书的速度慢下来,她掩唇打了个呵欠。
循环系统呼呼发着响动,陈清欢捏着书的手垂下,吧嗒一声,书脊磕在地毯。
她困到睡着了。
还依稀做了个梦。
梦里只有她跟裴时度两个人,环境有些陌生,像是在一间酒店里,陈清欢刚洗完澡,就被他抱到床上,两个人滚着滚着就亲了起来。
身体传来一阵阵的痛,她抓着他的手臂,低声启唇:“很疼。”
眼前的人渐渐清晰,有人拿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裴时度问她:“什么很疼?哪里很疼?”
陈清欢身体一僵。
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做了个春梦,脸色唰的一下涨红。
聪明如裴时度,他稍加猜测便知道了前因后果。
他俯身,喉骨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哑,却仍旧笑着:“刚刚不是你叫我忍着,怎么自己忍不住了?”
陈清欢简直尴尬到要原地找个洞钻进去。
他那张嘴,不知道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陈清欢挪开眼,很没说服力的开口:“我刚刚做噩梦了,梦见被狗追着咬。”
裴时度定定看了她几秒,眉梢漾着笑意,他一挑眉,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受伤的神x色。
变如脸。
陈清欢看着他精湛的演技。
裴时度说:“我是狗?”
陈清欢眨眼:“你不是。”
裴时度点头,淡淡笑出来:“对,我不是。”
“所以刚刚是谁咬你?”他一条腿曲着,膝盖跪在沙发上,他不动,就那样自上而下俯视她,掌控对话的节奏。
陈清欢不知不觉又进了他的圈套。
她推开他的胸膛,挣脱着。
裴时度身形踉跄了一下,直接低笑着弯腰将她抱起来。
双腿蓦然悬空,陈清欢下意识拽紧他的衣服。
“梦里是怎么咬的,我很想知道?”-
陈清欢醒的时候,裴时度不知在浴室弄什么,时不时搞出点动静。
她没了睡意,干脆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裴时度站在镜子前,他没穿上衣,只裹着条浴巾,正往脸上挤剃须泡。
陈清欢一双眼睛不受控地黏在他身上。
“我帮你弄。”
她走上前,对上镜子里裴时度那双眼睛,接过他手里的剃须刀,她掰着他的脸,一点点刮掉泡沫。
看着不娴熟,但却刮得很认真。
裴时度闲闲倚在洗手池,问道:“手酸吗?”
她回:“不酸。”
陈清欢掰过他的脸,强硬道:“你别说话,待会刮破了。”
裴时度声音带笑地“嗯”了声。
陈清欢检查有没有刮干净,裴时度打湿毛巾擦掉:“动手能力很强。”
“那昨晚怎么……”
提到昨晚,陈清欢有些不自在,她别开眼:“昨晚是意外。”
“嗯?”
裴时度探究地看进她眼底。
陈清欢被盯得耳热,昨晚的记忆又无端浮现在眼前,她把剃须刀塞回他手里,神情有些绷不住。
在她转身的瞬间,裴时度瞥见白玉似的耳廓红得快滴血。
以及那句近乎气急败坏的话——
“我没有经验。”——
作者有话说:[奶茶]
裴时度:我女朋友可爱吧[摸头]
第42章
裴时度非缠着她追问做了什么梦。
陈清欢矢口不说。
裴时度更加好奇。
他捉弄她般亲她的眼睛、鼻子、耳廓,嘴唇落到脖颈,她不禁抽了一丝凉气。
她瞥他,眸色有些迷离:“该洗澡了。”
裴时度抱她,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一会再洗,不急。”
最后两个人从门口吻到卧室,背脊压在床上时,陈清欢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脖颈间那串坠子掉出来,带着一点重量磕在她的锁骨。
陈清欢停下动作,想抬手翻过那块坠子看清上面的纹饰,还没触碰到,裴时度先她一步,将坠子摘下来。
“先洗澡吧。”
吊坠被裴时度随手放在床头,他拽着衣角起身,临进浴室前还不忘走回来亲她一下。
“发什么呆。”
吻停在那里,陈清欢忽然有些不上不下的难受。
她摇头,说没有。
浴室门关上,陈清欢盯着床头那块吊坠。
是块指甲盖大小的长方牌,边缘没做繁复花纹,只是简单磨出圆润的弧角。
牌面也不是常见的生肖图纹和福字,反倒錾着幅竹石图,细金线勾勒出遒劲的竹枝,竹叶寥寥三两片,却透着劲挺,背面刻着字——砚。
又是砚。
陈清欢抿唇。
这像是块,遗物。
浴室的水声拉回她的思绪。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了吧,叫点夜宵垫垫肚子,想吃什么?”
陈清欢扯了嘴角,有些心不在焉:“都行。”
最后裴时度叫了馔玉轩的茶点。
陈清欢挺喜欢他家的口味,虾饺清甜不腻,鱼粥也炖得滚烂,缀着时令蔬菜,热乎又暖胃。
陈清欢慢条斯理吃着,吃掉不少。
最后一口斑斓椰汁糕下肚,裴时度笑着抽了纸巾递给她。
“小心等会睡不着。”
陈清欢没思考就说出:“那就不睡。”
裴时度捏了捏她的脸颊:“不睡想干什么?”
陈清欢一愣,看向他有些圆不回来的尴尬。
好在裴时度没再逗她,抱着她窝在沙发看了会综艺,快后半夜她睡着了才将她抱回卧室。
这一觉睡得很沉。
天刚蒙蒙亮,日光透过纱帘照进来。
陈清欢有一丝将醒不醒的倦意。
她动了动手臂,试图拉高被子遮住强光,腰上搭着的手箍着她的腰腹收紧。
腰椎抵着块东西,陈清欢不舒服的扭动身体。
“怎么这么早醒?”
陈清欢抽出一只手,摸过床头的遥控,把遮光帘打开,最后一丝亮光被隔绝在窗外,她调整姿势,声音嘶哑:“太亮了。”
“那再睡一会。”
裴时度手搭上去,顺着肚子往上捏了捏她的软肉,下巴搁着她的颈侧。
陈清欢被他一番熟稔的操作弄得耳热,不自在的拿开他的手。
裴时度嘴唇蹭了蹭她的耳垂,嗓音嘶哑:“怎么了?”
还怎么了。
陈清欢呼吸提在半道,顺势屏住。
“你手拿开。”
陈清欢声音渐渐放轻,不止是胸口那难以忽视的手,还有身后那人**的身体。
她不受控制的想起昨晚,此刻的掌心还疼着,陈清欢实在不想再来一次,太折磨人了。
“好。”
裴时度松口。
那只手从身上移开,但下一秒她身上一凉,套着的那件睡衣被直接卷到脖子上。
人也从侧躺变成仰躺。
陈清欢瞪大眼睛,看清天花板上米色的褶皱纹理。
薄薄的呼吸洒在心口的位置,口腔的温度严丝合缝渗进肌肤,舌尖、牙齿,陈清欢一一感受了一遍。
她起先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试图推他的头,但裴时度握住她的手腕压在身侧,舌苔压在那点凸起上。
陈清欢原本就没睡醒,措不及防的一番刺激,爽得差点闭上眼睛。
“你很敏感宝宝。”
他从身前仰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恍如隔着一层水雾。
陈清欢眼睫颤了颤,疑惑低眼。
却见他那两根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的夹着,像是高山白雪上绽放的一点红梅,妖艳得让人想折下来赏玩。
但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只不过是,口中赏玩。
“裴时度!”
陈清欢急促叫了他一声,手指伸进他的发里。
他低低应了一声,喉咙里还发出一丝笑:“怎么了?”
他拿牙齿磨她。
“不要这样。”陈清欢声音变得模糊潮湿。
裴时度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要?”
“你很想要啊,宝宝。”
“你看它都……”
后面的话是贴着她耳廓说出来的——肿起来了。
做坏事的人在耀武扬威。
陈清欢恼怒,伸手就要推他,裴时度轻松一拽,两个人顺势换了个位置。
她在上。
于是后面的动作都由裴时度来引导。
陈清欢知道他憋得难受,但不知道他居然要这么久,久到手臂脱力,裴时度虚虚握着她的手渐渐加快。
“需不需要说点什么,帮帮你?”
“说什么。”
陈清欢不甘示弱,贴在他的耳侧,声音很轻,却像是海妖一样蛊惑人心。
“噗哧”一声,她掌心一片潮湿。
咸/腥的气息在被子里传来。
陈清欢不可置信的眨着眼睛。
“这么……”快字还没说出口。
裴时度率先起身,直接将她拽进潮湿里。
同淋一场雨。
一天的时间近一半浪费在床上,起床收拾又费了一番时间。
陈清欢摸起手机时,电子屏幕显示十二点。
床的另一侧空荡荡,连被子的褶皱都抚平了,显然裴时度已经起床很久。
她揉了揉腰坐起来,慢吞吞挪进浴室。
往牙刷上挤着牙膏,陈清欢边刷着牙,抬眼看向镜子里。
少女皮肤白皙,颊侧透着红润,唯一美中不足是眼下两个青黑的眼袋。
严重的睡眠不足。
陈清欢眼皮子缓慢动了动。
不能再这样。
猝死很容易。
她垂下眼,弯腰吐出泡沫,快速洗漱完走出浴室。
房间里没有裴时度的人影,客厅也空荡荡,陈清欢拖着步子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隔着一扇门,她听见书房有电话声。
陈清欢耐心等了几分钟,直到里面没动静之后才上前敲了敲。
书房是裴时度的私人领域,陈清欢即便来过公寓这么多次也没随意进。
门打开,裴时度挂断电话。
“睡醒了?”裴时度穿着一身雾灰色的真丝家居服,袖口的暗纹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短发不经打理,柔顺的垂落在额前,整个人浸润在慵懒又矜贵的松弛里。
陈清欢多看了几眼,迟钝的点头。
走进书房。
陈清欢看清里面的布局,整体呈现黑白冷色调,正对着门有很大一面墙,上面塞满书,有英文的也有些一些整理成册的报告。
陈清欢走进去,却见右手边同样是一面书墙,只不过变成置物架,上面都是一些限量版的盲盒手办。
陈清欢虽不认识,但也知道有些价格x被炒得很高。
他这个爱好倒是和他的人设反差很大。
裴时度换好一身衣服走进来,见她一直盯着中间那个看。
“你喜欢这个盲盒吗?”
陈清欢缓声:“挺好看的。”
又补充点评道:“挺可爱的。”
裴时度语气质疑:“可爱?”
他纠正道:“是酷。”
“哦,好吧,高级厌世脸。”陈清欢就着他的话说。
“和你挺像。”
裴时度:“不。”
陈清欢皱了皱眉,就听他一脸正经胡说八道:“我是乐子脸。”
“啊,什么?”她不解。
“搞笑男吗?”
裴时度笑了下。
“就是,看着和蔼。”
和……和蔼。
陈清欢心底腹诽。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和这个沾边,这人净往脸上贴金。
摆弄了一会,陈清欢转悠着走出书房。
裴时度公寓没有开火的痕迹,让两个从小金枝玉叶的人下厨显然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于是十三点整点报时,裴时度带陈清欢开车出去吃饭。
大型商场周末人多,到哪都要排队,裴时度挑了家私房菜馆,两个人随便吃了点。
可能因为昨晚熬了夜,早上又难免运动一番,陈清欢吃过饭后便一直打呵欠。
裴时度捏了捏她的后颈:“困了?”
陈清欢拿手背揩掉眼角泛起的泪花:“有点。”
路过一个挂着美人鱼头像的咖啡站,陈清欢上前点了一杯咖啡:“一杯馥芮白要特别热,换巴旦木奶。”
点完,还回过头问裴时度:“你喝什么?”
裴时度已经连续好几天连轴转,没合眼,再喝下去得出事,他调出付款码,对服务员说:“就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了咖啡提提神后,陈清欢没那么困。
逛到花卉区,陈清欢被门口一株黑色的花卉吸引住。
“为什么花是黑色的,还挺好看,买一盆回去摆在你阳台。”
讲解员还没来,裴时度先给她科普:“这是郁金香,名为夜皇后。”
“你怎么知道的。”
裴时度说:“有位朋友对这方面有研究,去年的时候送了我一盆。”
“不过养得不算特别好,所以丢给我,养成功的他拿去追女朋友的。”
陈清欢仰起头,不置可否点评道:“你朋友,还挺有情调。”
“算吧。”
裴时度问她:“喜欢吗?”
“还行。”
他拍板,打了个响指叫来花店员工:“那就买。”
印象里两人没有一起逛过家居,连超市都没逛过,路过宜家,裴时度买了一块和卧室色调一致的羊绒地毯。
因为陈清欢喜欢不穿鞋。
又看中一款造型别致的落地台灯。
因为晚上做的时候陈清欢不让开灯。
还有一只懒人沙发。
因为陈清欢嫌沙发太硬。
漂亮的杯子。
因为陈清欢不喝水。
甚至还看中了一张床。
陈清欢不理解:“买床干什么?”
裴时度:“卧室的床是单人床。”
陈清欢:“……”一米八的单人床吗?
裴时度解释以前他自己睡不嫌小,现在不一样了。
“就这个两米二的,还有床垫。”
“……”
买完床垫,陈清欢没了再逛下去的冲动,拉着裴时度从家居出来。
开车回公寓的路上,陈清欢接到导员的电话,说是帮忙弄一下材料,陈清欢应声说好。
“前面路口右转吧,我回一下学校。”
裴时度没偏头,却提前打了右转向灯,嗓音有些轻:“大概几点回,我去接你。”
“还不知道,”陈清欢视线从窗外转向驾驶座,“我其实可以住宿舍的。”
裴时度扫了眼右后视镜,眸光快速掠过她的脸:“不麻烦。”
清浅的风吹进来,发丝拂过鼻尖,陈清欢抬手拨开,转头时唇角轻轻翘起。
回到学校,陈清欢径直走去思政楼。
进到办公室时里面还有其他系的人,导员分配工作,陈清欢领了自己的那部分坐在电脑前。
她安静地对着表格输入,耳侧一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那些目光若有似无落在身上,陈清欢不会不知道,她装作没看见,细白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
“你说陈柏彦不会对陈清欢余情未了想着复合吧?我听说姜璐璐还没和陈柏彦在一起。”
“还没在一起吗?我可是每天都看见他们出双入对。”
同伴语气更加隐晦:“女伴而已咯,虽然都是系花,但明眼人都知道选哪个。”
有人嗤笑:“陈柏彦家境那么好,是不是女朋友又有什么关系。”
……
陈清欢指尖摁住enter键,回过神时发现眼前近一页的空白。
她握住鼠标点删除,垂下眸,调整表情继续填表。
做完她那份,导员说她可以走了。陈清欢摁亮手机看时间。
四点半。
那还早。
喻嘉在群里说她周末跟朋友出去玩,翁林纳和姜黛西也都回家,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陈清欢走出思政楼,还是给裴时度发了信息。
不过他在忙,没立刻回,陈清欢干脆关掉手机走去地铁站。
不过今天周末,地铁有些挤,三号线陈清欢等了三趟才勉强占到一个角落。
回到澍湖湾。
电梯门打开,陈清欢却发现大门开着。
刚要进去,里面不算隐约有声音传出来,不大不小,陈清欢却听得格外清晰。
是陈柏彦的声音。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陈清欢手搭着门把正要推门进去,他一句话像惊雷一样,让陈清欢定在原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裴时度极轻的声音传出来:“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事你以为简单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吗?”
“即便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里面静了好久。
陈清欢的呼吸也跟着屏住,楼梯口有穿堂风吹过,发梢拂动,陈清欢心弦颤了颤。
就在她一只脚迈进玄关时,一阵尖锐的刺啦声响起,像是有人推翻了椅子。
紧跟着,陈柏彦近乎愤怒的问道:“所以你和陈清欢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看年宝挑衅小裴,虽然最后总吃亏[可怜]
感谢老婆们灌溉的营养液[撒花][饭饭]
第43章
空气像是摁下暂停键。
耳朵嗡的一声,陈清欢保持着那个动作,迟迟没再迈进另一只脚。
好半晌,她听见裴时度低声开口:“你认为呢?”
话刚落地,陈清欢搭在门把上的指尖瞬间冰凉,她愣在原地,呼吸都忘记调整。
兜里手机铃声响起。
她下意识退出来,电梯仍旧停在这层,陈清欢摁住下行键。
但门内的两人却丝毫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裴时度推开他揪着衣领的手,目光平稳,眼底毫无波澜:“陈柏彦,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蠢。”
陈柏彦看着他一脸淡定自若,就好似自己的发怒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
从裴时度公寓离开,陈清欢打车直接去许家。
刚刚那通电话是云漪打来的。
许桐霖去意大利出差回来,许叔叔安排了家宴。
陈清欢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到了目的地,司机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要不是看她长得漂亮,司机早不耐烦骂人了。
“到了。”
陈清欢回过神,说了声谢谢后拿好随身物品下车。
走过去的一路,陈清欢不受控的想起陈柏彦的话。
虽然他的话没头没尾,但陈清欢知道应该不是小事,否则他不会那么大反应。
但裴时度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肯定陈柏彦的话吗?
眼见着快到,陈清欢吐了口气,调整表情,经过岗哨时有人看见她,站起来和她打招呼为她开门,并客气叫了一声:“清欢小姐。”
陈清欢扬起嘴角朝他笑了下,挑不出错的礼貌。
步行进去。
一开门,客厅的欢笑声扑面而来。
柳姨先看见她,刚想叫人,许桐霖不知什么时候下楼,他穿着件寻常的家居服,藏蓝色衬得气质温润沉稳。
那把声音也如同他这个人。
“清欢——”
陈清欢弯腰换鞋,听见他的声音,微微转过头,这次她记住了,没喊他的名字。
她扯了扯嘴角:“哥。”
“从哪里过来的,早知道就顺路去接你。”许桐霖一如即往的体贴周到。
陈清欢弯唇:“不用麻烦,我打车过来就好。”
许桐霖虚虚搭着她的肩,将她往客厅带:“走吧,等会跟着我叫人就好。”
陈清欢点头。
云家的亲戚关系简单,只有云漪和云濯生,陈清欢和云涔走得近,云濯生待她也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面对许家庞大的旁支,陈清欢不至于无措,倒有些无所适从。
她不喜欢和x这些人打交道。
许桐霖的到来让大家的谈话中止,纷纷看来。
陈清欢先叫了声“妈和许叔叔”,许桐霖点头叫了一圈,陈清欢也跟着喊人。
许二叔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温和:“这就是清欢?”
“一直听桐霖提起,今天见到人,真是传闻不如一见。”
他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纹路,显得亲切又有距离感。
他问:“现在在哪读书呢?”
云漪抬手唤她过来,先一步回到:“在禾大呢,才大二。”
“哦,那还早着,”许二叔笑了笑看向许桐霖,语气自带熟稔,“以后有没有打算和桐霖一样,去德国读书?”
许绰闻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儒雅温厚,少了几分平时的肃正,他看向陈清欢,目光里带着关切:“去德国读书太过辛苦了,桐霖出国的那几年,我是日夜都念着。”
一句话,既帮陈清欢解了围,又把话题中心引到许桐霖身上。
许二叔也追忆往昔,说起陪许桐霖在德国那几年。
许绰闻笑了笑,不置一词,“先开饭吧,边吃边聊。”
一顿饭,陈清欢安静地坐在许桐霖旁边。
长辈聊天,她作为不太熟的小辈,全程扮演一个小透明,偶尔几位婶婶将话递给她,她也是有一回一,绝不多说。
一来一回三次过后,天也聊得差不多,大家便渐渐不往她这瞟。
陈清欢落得清净,埋头夹着眼前的菜。
“别光吃菜,吃点鱼。”
许桐霖应付着饭桌上的“拷问”,还留心着快被她夹完的菜心。
他端起骨碟,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帮她挑掉鱼刺,放在她手边。
“这是柳姨的拿手菜,鱼很新鲜,你尝尝。”
清蒸的鱼肉能最大限度锁住鱼肉的鲜美,而且烹饪之前也仔细处理过,毫无半点鱼腥味,热油和酱汁渗进皮肉里,激发出肉质的鲜甜。
陈清欢咬了一口,中肯的评价:“好吃。”
许桐霖欣慰笑了笑:“那就多吃点。”
陈清欢:“我自己来吧。”
餐桌上的人个顶个的人精,即便假装看不见,余光也留意着,许桐霖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虽说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但了解他的人知道,许桐霖是真正的眼高于顶,许绰闻在他身上投入多少心血,培养下一个继承人,未来许桐霖必定也是要商业联姻的。
不说家境殷实,至少也是书香门第。
放从前,云家也是够得上许家。
但现在身份尴尬,大家眼里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意会。
许桐霖对陈清欢,是不是有些过于照顾周到。
一顿饭吃完,云漪寻了由头便让陈清欢脱身。
她知道陈清欢并不适应这种场面,加之她瞧出几分隐在眸里的心事。
跟许绰闻打过招呼后,陈清欢便从许家离开。
“我送你吧。”许桐霖从二楼下来,他早已换好一身衣服,黑色的大衣衬得长身玉立。
陈清欢看着依旧在打车的页面,应下来:“那谢谢桐霖哥。”
一路上,她看着窗外,刚刚喝了点葡萄酒,这会倒是有些薄醉。
许桐霖窥见她面色不佳,温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陈清欢扯了扯嘴角:“没有,只是有些没睡好。”
“刚刚二叔的话别放在心上,这些话我从前听过一样的。”许桐霖眸色温和,这话说得随意,可陈清欢却知道是在宽慰她。
“没在意。”
“那就好。”
车子开进槿园,停在别墅二号门口。
陈清欢解开安全带,扭头对许桐霖说:“那我回去了,谢谢桐霖哥。”
许桐霖轻笑,先她一步拉开车门:“和你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初春的夜晚,风依旧有些凉意,陈清欢单薄的风衣打着旋儿翻卷,许桐霖关上车门,在她转身时叫住她。
“清欢。”
“还有事吗?”
许桐霖温和看她,灯光落在他眼尾,映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上次在君帆晚宴,我看见你和裴时度在一起,你们认识吗?”
陈清欢没说话,只看着他,轻微眨眨眼。
“没什么,只是这次去意大利,顺路拐去旧金山,”许桐霖想起这些,忽然语气有些沉,“裴家的根基虽在禾城但这些年,重心逐步向美国迁移,裴老爷子的旧部都分散在纽约和旧金山,他是裴家未来的继承人。”
“此次见面,看到了这人的雷霆手段。”许桐霖沉顿片刻,喉结轻轻滚动,“清欢,此人不简单。”
“如果你和他没必要联系的话,离他远一点。”
陈清欢拎着包的指尖攥紧,扯了扯唇角,随口应着:“知道了哥。”
回到家里。
陈清欢站在玄关,望着漆黑一片的屋子,才想起来覃姨今晚不在,她的外孙满月,要回老家一周。
陈清欢关上门,打开客厅的灯。
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矿泉水,却看见被蔬菜和水果塞满的冰箱。
云漪工作繁忙,从小到大都是覃姨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她没请过这么长的假,能想到做到的,都给陈清欢安排妥当。
冰箱里满满一盒包好的饺子,鲜肉和鲜虾的分开,贴好日期。牛排和卷饼的解冻和加热方式,也都编辑成语音发送到陈清欢手机。
还有卧室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全都换成新的,以防陈清欢找不到。
陈清欢愣了一下,心尖像是被熨帖一般。
回到卧室,陈清欢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打开静音了一路的手机,才看见裴时度不久前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
陈清欢喝水的动作一顿,指尖停在拨号键迟迟没点下去。退出来点进微信,裴时度像是掐准了时间,电话打过来。
陈清欢犹豫着接起,很轻喂了声。
电话那端的声音低沉沙哑:“陈清欢,到家了吗?”
陈清欢淡淡嗯了声,“刚到。”
他说:“我过去找你?”
陈清欢抿唇:“太晚了。”
裴时度靠在车前,仰头望着二楼那一角亮起的窗户:“我去找你和晚不晚没关系,只要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静默一瞬。
陈清欢语气有些凉:“我今天有些累,已经在休息了。”
电话那头的风声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陈清欢抬眼看向窗外,似乎也听见风撞在窗户的声音。
若是她此刻望下去,必定会看见站在树下的裴时度。
那个夜色里单薄的身影,眸色也暗淡下来:“行。”
深夜十二点,最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停在槿园外的黑色车子如同蛰伏的猛兽,静静窥伺,落叶堆积在车前盖,像是被遗弃许久。
裴时度挂断电话,在车前静静站了好一会。
直到夜里那一角光亮熄灭,他才转身回车上。
下午和陈柏彦吵完,他发了信息给陈清欢,她隔了好久都没回。裴时度又去了一趟禾大找她,办公室的老师说陈清欢下午就离开了,就要打电话给她,陈清欢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发来。
她回许家了。
裴时度知道陈清欢不喜欢去许家,所以特地先到槿园等她。
却不想看见许桐霖送她回家,两个人站在门口聊什么聊了很久。
若说小气,他看见陈清欢对面站的是性别男的时候就冲过去把人拽开。但他没有,因为对方是陈清欢名义上的继兄,她得维持和许家那点表面的祥和。
所以他忍着,在车里看了十分钟。
即便陈清欢没做什么,但她对他笑,不经意流露出的温和都让他很不爽。
裴时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涩,混着点莫名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加之今晚陈清欢的态度,若即若离的,谈不上热络,像是又回到从前她和陈柏彦在一起的时候,对他疏远,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裴时度眉梢躁郁,不死心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不出意外一条信息都没有。
像是和他较着劲。
摁灭手机,没什么好脾气的随手丢进格子。
裴时度驱车离开,引擎声划破空气,像是用这种方式宣泄他的不满。
之后几天,陈清欢因为新学期课题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选题组队,选导师。
提交开题报告的那几天,天天熬到凌晨。
喻嘉心疼的摸了摸她削瘦的下巴:“还得熬几天啊,都快没肉了。”
陈清欢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有气没力地笑了:“快了。”
翁林纳泡了一杯牛奶递给她,端走她手里的咖啡:“注意休息啊。”-
周一上完早课,陈清欢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叫到多功能厅开会。
她的开题报告通过了,允许开题。
陈清欢和组内成员松了一口气x。
同时,导师也宣布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此课题鼓励多学科融合,我希望有外语系的加入,能发挥跨语言、跨文化的优势,将中文的专业深度,再推上一个台阶,把各自的优势变成课题的亮点……”
“接下来公布小组名单……”
陈清欢端坐着,神色在教授放出那份成员名单后骤然沉下来。
说不出有多高兴,倒不如说很添堵。
陈清欢垂眼划拉着手机,直到身旁的人拽了拽她的袖子。
“清欢,姜璐璐来了。”——
作者有话说:放心看[摸头],小情侣小虐怡情[抱抱]
第44章
小组原本有五个人,有外语系的加入,变成一个七人团队。
陈清欢是组长。
她不习惯仰头,缓慢站起来。
姜璐璐扬起一抹温顺的笑:“你好,清欢学姐,接下来请你多多指教。”
陈清欢当时很想回她。
指教就免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别第一次见面就弄得那么僵。
陈清欢侧身让她进去位置,脸上挂着还算平和的笑:“认真做课题就好,有问题及时在群里沟通。”
会议散后。
陈清欢还坐在原位整理资料,等人散得差不多,才抱着笔电和课本追出去。
“元教授。”
带他们的导师是中文系资深教授,已经过了退休年纪,是学校返聘的老教授。
陈清欢小步子追过去,元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眯起眼:“陈同学,有什么事吗?”
……
五分钟后,陈清欢从办公室走出来。
面色和刚进去的时候无异,甚至更差。
她提议更换组员,被元教授驳回。
“我知道你们院长看重你,也希望你能脱颖而出,但此次课题我为了公平公正,为你们分配了新组员,我也希望你接受我的安排,不要搞特殊。”
“有能力的人,从不抱怨团队,而是设法发挥团队作用,就算你和某位同学有过节,兴许这次合作之后,能握手言和呢。”
握手言和。
不弄出校园新闻就不错了。
陈清欢在教授面前只有低眉顺眼的份,话都说到这了,陈清欢也没再辩解下去的必要。
她应了句好,安静出了办公室。
手机里,刚通过的好友添加的学长给她发了信息。
贺昱:【清欢,姜璐璐那边我和她对接,我和她沟通过了,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再由我反馈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贺昱是大三的,算是她直系学长。
陈清欢和陈柏彦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想必他也听闻了,知道两人尴尬的处境。
但他这么一说,倒显得陈清欢太过刻意,孤立人家。
陈清欢停下脚步回:【谢谢学长,不过不用了,有什么事我们群里解决就好,谢谢/爱心】
她不想搭理姜璐璐,更不想欠贺昱人情。
回到宿舍,陈清欢第一件事先把笔记本插下去充电。
她忙了一早上,早餐还没来得及吃,烧了一壶开水,陈清欢撕开一袋脱脂牛奶倒在马克杯里。
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陈清欢拿起来看。
许清佳:【今晚金融系和体教篮球赛,你要不要来看,我帮你占个位。】
许清佳:【裴时度和沈聿舟都在。】
因为上次的事情陈清欢好久没见到裴时度,说不清是不是刻意躲着,总之心里很乱。
陈清欢盯着这条信息,迟迟没回复。
就在她决定不去的时候,被她晾了一天的聊天框弹出新的会话信息。
裴时度:【今晚球赛,来吗?】
陈清欢:【你想我来吗?】
裴时度:【去掉一个字。】
陈清欢:【?】
裴时度:【来。】
陈清欢心跳咯噔了下。
重新捋一遍是:你想我吗?
裴时度下一条信息弹出来,他回答是:【想。】
紧跟着一条语音发过来。
裴时度:“陈清欢,我想你。”
……
指尖无意识蜷缩,冷白的耳廓漫开一点点粉色,但她似乎并不想承认自己乱了心神,依旧抿着唇,下颌绷得平直。
陈清欢眼帘微垂着,指尖不受控地再次点开那条三秒的语音。
少年声线清冽,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蛊人的情话。
陈清欢甚至想象出来裴时度说这话时眉目张扬,却温柔裹着笑意的模样。
她抬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得不平复心跳。
陈清欢:【好。】-
傍晚七点。
校篮球馆人头攒动,许清佳早早就给陈清欢占好位置。
她挥了挥手,陈清欢走过去坐下:“裴时度还没来呢,怎么你们两个人没一起来啊?”
陈清欢平静垂眼:“不怎么顺路。”
许清佳惊讶:“说这话,只要你想,裴草哪哪都顺路,他敢不顺?”
陈清欢惺忪一笑,没接话。
七点一刻,双方球员陆续上场,金融系穿的是黑色的球服,体教穿的则是黄色的。
裴时度甫一出场便吸引全场目光。
呐喊声震耳欲聋。
虽然早就知道大部分人为他而来,可陈清欢身临其境感受他的人气时,不免还是被震到。
禾大人气王,不是浪得虚名。
但裴时度似乎并不惊讶,他目光扫过观众席,慢悠悠走着,时不时低头看眼手机,似乎在寻找什么。
但就在陈清欢看向他的那瞬间,他也抬起头,精准捕捉到她的视线。
人群中,裴时度个头高出许多,他穿着黑色7号球衣,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阳光落在他的发梢,眉眼清隽,自带一股少年独有的傲气和韧劲。
他隔着人群朝她望过来,眼尾微微上扬,瞳仁亮得晃眼。
“啧啧,裴草自从进来之后,那双眼高低就没看过别人。”许清佳抚了抚双臂的鸡皮疙瘩,在一旁磕得天昏地暗。
陈清欢没说话,心跳一起一伏,指节攥得泛白。
直到眼下落下一道阴影,陈清欢抬头,裴时度撑着她的椅背半蹲下来。
“要不要去前面坐?”
裴时度把搭在手臂的衣服递给她,像是要让她保管。
陈清欢下意识接过,轻眨了下眼说:“不了,我陪学姐在这就好。”
裴时度侧了下头,没忍住捏了捏她的手背:“行,我只打半场,等我一起走。”
陈清欢扯了扯唇角:“好。”
哨声响起,场面剑拔弩张。
黑色和黄色相间在场上冲锋,陈清欢不懂球赛,但听着耳后的呐喊声,也不免被感染得激动起来。
裴时度背对着她,拧了拧腕带,高举起手和同伴打着配合,后退跑起的几步带起一阵风,额发轻轻晃动。
侧身、运球,指尖触球的瞬间,篮球在塑胶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起跳时衣摆扬起,光影不偏不倚洒在他高挺的鼻梁骨上。
“咚。”
球进筐的声音。
空气像被摁下暂停键,大家都屏气凝神,直到橘色小球落回地面,大家才炸开欢呼,金融系进了第一颗球,也是全场进的第一颗球,比分瞬间拉到3:0.
“卧槽!帅啊!”
“第一个球就三分!!”
“金融系被大佬带飞啊!!”
“看得我也想去打了,早知道裴时度参加,我也报名了!!”
……
男生们拍着栏杆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
裴时度抬手抓了抓被汗水浸透的额发,扯过衣角擦汗,不经意露出裤腰上一截冷白的腹肌,惹得全场女生尖叫。
“虽然知道男生进球后很装逼,但是,他真的好帅啊!!”
“简直帅到我失语呜呜呜,陈清欢谈腻了能不能换我谈谈。”
“帅炸了裴草!!”
裴时度无动于衷,一一和队友击掌,抬眼扫过人群,眉梢挑着张扬的笑意,却在某一刻,眸光变得温和。
大家心知肚明他在看谁。
不约而同看向观众席第二排的位置。
“啊啊啊啊磕死我了!!!”
“姐妹们,这是新生赛后两人第一次同框吧?!啊啊啊啊真情侣就是好磕。”
“他也太会了——”
“你们看到裴草眼神变化了没有,我去,他只看陈清欢!!”
“我好嫉妒啊啊啊啊!!”
同伴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嫉妒了,嫉妒使人丑陋,磕吧,还营养均衡。”
前排几个姑娘推搡着说笑,又鼓着气拼命喊他的名字,脸颊涨得通红。
一瞬间全场热烈沸腾。
陈清欢指尖攥紧,许清佳拽着她的胳膊:“我还是第一回看他打篮球,太帅了裴草!!”
陈清欢被她晃得有些眼花,又听见她说,“裴时度大一那会就在我们那届很出名,很多学姐要追他,不过他清高得很,不是拒绝就是不给机会。”
陈清欢静静听着,似乎能想见他跩跩的表情,唇角微微翘起。
许清佳表情惆怅:“不过这应该也是他最后一次打球了,就当是告别x赛吧。”
陈清欢侧目:“为什么?”
“裴时度下礼拜要去美国了。”
陈清欢差点听不懂中文。
什么叫下礼拜要去美国。
许清佳啊了声:“你不知道吗?他没告诉你吗?”
“MIT(美国麻省理工)的录取通知下来了,他三月底就要去学校报道,上回那个讲座,就是院长请他做学习分享的。”
最后的哨声响起。
压哨球应声落地,金融系以一颗三分球大比分领先,拿下本场的胜利。
场上欢呼声震耳欲聋,陈清欢耳畔一阵嗡鸣。
她站起身,神色有些不自然,像是快绷不住表情管理:“学姐,我有事先走了。”
许清佳看着她急匆匆走掉:“哎,裴时度不是让你等他嘛?”
离开体育馆,陈清欢掌心沁出冷汗。
她走进女洗手间,拨开水龙头仔细冲洗着每根手指。
思绪被流水冲走,陈清欢仰起头,唇线抿直。
原来他真的做好了离开自己的打算。
她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他。
他家里的事情陈清欢一概不知,包括那块他不让她碰的吊坠,也身份成谜。
陈清欢低头看着沾着水珠的手指,抽下擦手纸拭干水分。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陈清欢不用猜都知道,这时打来,除了裴时度不会有别人。
陈清欢划下接听键,凑到耳边。
“陈清欢?你去哪了?”
陈清欢抬眼,余光虚虚落在镜子里:“我先走了。”
“怎么了?”他问。
陈清欢回过头,看向篮球场外的身影,眸色很淡:“可能没休息好。”
“那行。”
“晚点他们说一起吃饭,晚饭后我去找你。”
陈清欢没什么心情的嗯了声,先挂断电话。
晚上七点半。
一群人吃过饭在附近找了家包厢唱k,既是告别赛,裴时度作为今天的主角却提不起兴致。
江眷看他垮着张脸,活脱被赶出家门的小媳妇,几个男生拎着酒杯过去,都在他那碰了一鼻子灰。
江眷不用猜都知道原因。
“这没女生,失魂落魄给谁看?”
“反正不是给你看。”
江眷贱嗖嗖的坐下:“那肯定不是给我看,只不过,陈清欢也看不见啊。”
裴时度眼风扫过,凉凉瞥他一眼,心下更郁闷了。
江眷见好就收,他拿来一瓶椰汁,勾住拉环,推到他面前。
“这次因为什么事?陈柏彦?”
裴时度不说话,转着尾指上的银环,周身冷意萦绕。
好半晌,他才幽幽开口。
“江眷。”
“又怎么了?”
裴时度眸色微低:“你说她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
江眷唇角抽搐:“你问我干什么,你上她家问她啊?”
江眷好奇地挑着眉:“不是你俩到底怎么了?”
这话刚落,许清佳刚巧走到沙发区。
她漫不经心开口:“你和陈清欢怎么一个两个的心事重重?吵架了?”
许清佳说着风凉话,全然不知道自己无心之失闯了大祸。
裴时度有些烦,并不接她的打趣,只干巴巴的纠正没有吵架。
连面都没见着,吵哪门子。
许清佳见他这么郁闷,有些新奇。
“你们都快异国恋了,她伤心很正常,你这会不陪着她,在这郁闷?”
裴时度眸光陡然沉下来:“你说什么?”
“她怎么伤心了?”
这下轮到许清佳哑口,她张了张唇,磕磕巴巴道:“啊,我和她说了你要出国的事,然后她的表情就不太对……怎么,你没和她说啊?”
裴时度站起来,神情冷恻,他淡淡朝许清佳扫过来一眼,又面无表情的推门出去。
许清佳不由得怵了一下,转头看向江眷,好半晌没回过神。
她从没在裴时度脸上看过这么阴沉的表情。
“他……咋咋了?”
江眷摇头,过会叹了口气:“一沾到陈清欢的事就犯糊涂。”
十点零一分。
陈清欢走出工作室,外面飘着雨丝,她抬头望了望天,转身锁好门后,没有犹豫走进巷子里。
手机铃响几声。
陈清欢呼吸一重,胸腔微微起伏,她调整情绪后接起。
“陈清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哪?”
裴时度语气微喘,呼吸都像是带了风声。
陈清欢唇瓣动了动,没开口。
裴时度:“为什么生气,陈清欢,我想听实话。”
陈清欢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屏幕里映出她眼底的一丝迟疑:“我在工作室。”
“站那别走,我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拧巴的人需要一个怎么也推不走的恋人
啵啵灌溉营养液的老婆[害羞]、啵啵追更的老婆[比心]、啵啵留评的老婆[抱抱]
第45章
没多久,长巷里出现一道黑色颀长的身影。
陈清欢站在原地,伞面逐渐抬高,望向走到跟前的男人。
“许清佳告诉你了。”
“是。”
“那是因为这件事生气吗?”
陈清欢胸口有些鼓胀,她抿着唇,吸了一口气,眸色平静说出:“裴时度,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没多久,你有你的秘密,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你出国在即,难道要等分手前一秒才告诉我吗?”
她一口气说出一段不打草稿的话,裴时度被她眼底的冷然刺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得难受:
“谁说分手。”
裴时度站在雨里,雨丝跳动着落在他发梢,他盯着她的眼睛:“你对我们就那么没有信心吗?”
“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抱着我们会分手的态度,随便谈谈。”
陈清欢仰头,声音很倔:“你不是吗?”
裴时度眸色灰暗一瞬。
陈清欢深吸一口气,睫毛颤动:“你和我在一起,不正是为了报复陈柏彦。”
“你都听到了?”
“是。”陈清欢不否认。
她继续道:“所以你承认了?”
裴时度垂下眼:“那下一句呢?”
“什么下一句。”
“我当时回陈柏彦的下一句。”
“……”
裴时度抬手握住她被风吹得有些凉的手,眼底有些热:“陈清欢。”
“你和陈柏彦吵架也这么理智吗?”
陈清欢心里有气,她握着拳头挣脱他的手,只是试了几次,仍是徒劳。
她猛地抬眼,气息不稳:“扯陈柏彦干什么?”
裴时度眸底闪过一抹暗色,唇角轻扯:“你心里很清楚,我不是为了报复陈柏彦才接近你。”
“我也没有要瞒着你。”
“只是你知道了会不开心。”
诚如江眷所说,他一沾到陈清欢的事情就犯混。
他没把握陈清欢的态度,所以他不敢轻易提及。
陈清欢盯着他,“那你就打算一直不说吗?”
裴时度眸沉默。
陈清欢掰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声音像裹冰一般:“年前的时候录取通知就下来了,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说。”
“裴时度,”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想你和陈柏彦一样,无论你做什么,请和我坦诚。”
“我最讨厌欺骗。”
少女的眼尾泛红得厉害,风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吹乱鬓边几缕碎发,她挺直了背脊,像株被霜打的芦苇,看着摇摇欲坠,却不肯弯折半分。
裴时度心脏没由来的抽痛一阵。
这时,他风衣口袋里手机的震动起来,裴时度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接。
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
裴时度弯下腰,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轻描淡写吐出:“我之后再和你解释好吗?”
“现在不能解释吗?”陈清欢心彻底凉下去。
裴时度声音沙哑,带着极力的克制:“可以,只是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我现在要回老宅一趟。”
陈清欢手指攥紧,眸光有些暗淡,她轻声问:“很重要吗?”
裴时度愣了下,沉默开口:“很重要。”
陈清欢眸底暗下来:“那你去吧。”-
回到宿舍,陈清欢随手把手机和包一股脑丢在书桌。
动静有点大,引得旁边的翁林纳侧目。
她摘下耳机,关切问:“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陈清欢淡声和她说没什么,后靠在椅背上做着深呼吸,但没一会又走出阳台,收下衣服钻进浴室。
整个人异常的烦躁。
喻嘉扒拉着床帘,和翁林纳面面相觑。
翁林纳做着口型:她怎么了?
喻嘉摇头。
“会不会是姜璐璐的事?”
翁林纳皱眉:“不应该啊,清欢不是说相安无事吗?难道又作妖?”
喻嘉咬着笔帽:“那是跟裴时度吵架了?可他们从来不吵架啊,裴时度哄着年年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让她生气?”
两个母胎单身狗实在研究不透小情侣的情趣。
干脆不猜,等到陈清欢洗完澡出来,才凑上去八卦。
刚抬起眼,觑x见女孩白净的脸上,两只眼睛微微红着,鼻头也有点。
翁林纳心里咯噔:这是刚哭过啊。
喻嘉也大气不敢出。
真吵架了。
“年年,那个……”
“嘉嘉,我想睡觉了。”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
喻嘉听见她的鼻音,心里无端一悸。
“……好,睡吧,有什么事睡醒再解决。”喻嘉看着她爬上床,翁林纳过去把灯关掉,宿舍陷入一片沉静的黑暗里。
陈清欢躺在床上,大脑很乱,她塞着耳机听着冥想,清除脑子里的杂念,但晚上发生的事情就是无孔不入的钻进她脑海里,让她不得不想。
一夜翻来覆去,陈清欢喜提失眠。
隔天醒来,听了一晚上冥想的手机电量告罄,陈清欢在它关机之前,下床接上电源。
贺昱的消息也在这时候发过来。
贺昱:【教授说早上十点要开会,别迟到了。】
陈清欢回:【好。】
走出阳台洗漱,陈清欢看着镜子里眼下那两个青黑的眼袋,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有失眠的毛病,以前从来不会,现在一点小事就让她升起一股无端的烦躁。
快速洗漱完,陈清欢沉默着从衣柜拿出衣服,喻嘉起来上厕所,看见她醒得那么早,打着哈欠生生停住。
“年年,你怎么醒那么早?”
陈清欢回她:“我一晚上没睡。”
陈清欢皮肤很白,脸上也没什么瑕疵,喻嘉凑近一看,她脑袋居然爆了一颗痘,眼下还挂着两个黑眼圈。
喻嘉抿着唇,语气有些沉重:“你和裴时度闹别扭了?”
陈清欢弯着腰,笔直的腿套进牛仔裤里,浑圆挺翘的臀被牛仔裤包裹着,显出极佳的腰臀比。
喻嘉盯着她穿裤子,陈清欢沉默开口:“你怎么知道。”
喻嘉指了指她额头:“火气不小,都长痘了。”
陈清欢动作一顿,又不关心地垂下眼。
喻嘉摸摸她的脑袋:“你心里难过的话,可以说出来,不要憋着。”
陈清欢也不知道自己在和他怄什么气,就是觉得委屈。
她默了默,抬眼,没拒绝喻嘉的好意:“别担心。我有事会和你们说的。”
那天过后,陈清欢一心投进课题里,元教授说不好是对她的考验,还是在刁难她,卡了她好几次文献综述。
陈清欢自知自己这段时间状态不对,有错也自己扛下来,每天待在图书馆看文献看到闭馆。
贺昱瞥了眼时间,默默走去给她买了杯咖啡。
“别看太晚,你已经熬了很多天。”
陈清欢说了声谢谢,很淡道:“文献综述本来就是要多阅读论文,之前疏忽的问题,必不可少要补回来,就当是提前写毕业论文吧。”
贺昱望向女孩温淡的侧脸,心尖搔动。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陈清欢看出他有话说,抬起头:“学长有事吗?”
贺昱挠了挠后脑勺,耳朵有些红:“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那么漂亮还那么努力,有点自愧不如。”
陈清欢淡淡笑了:“颜值和努力没有必然联系,你也很优秀。”
贺昱不好意思笑了笑,知道她是在安慰他。
“不早了,我先走了。”
陈清欢见图书馆剩没几个人,再看下去也提不起精神,她干脆把笔电装回包里。
贺昱匆忙拿上自己的东西,亦步亦趋跟上:“我送你吧。”
陈清欢停下来,谢过他的好意:“不用,谢谢学长。”
走出图书馆,陈清欢原本要往东走,漆黑的夜色里,她似有所感朝身后看去,十点半的校园只剩下手牵手的情侣,余下便是孤零零的路灯,陈清欢眉梢稍拧,心不在焉回过头。
应该是她看错了-
陈清欢这周都泡在图书馆,文献综述通过的那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元教授推着眼镜看她,眼神里有精锐的刺:“勉强通过。”
陈清欢对此也没有感恩戴德的心理,只有对自己成果淡淡的认可:“谢谢教授,接下来会更加细心的。”
元教授移动着鼠标,语气有些轻描淡写:“既然你先完成了,就帮小组里其他成员吧,我记得你外语不错,下礼拜一能不能交上来一份英文版的绪论。”
陈清欢指尖收紧,声音有些凉:“教授,我想专业的事情还是得外语系来做。”
“中文翻译讲究信达雅,有你的协助,我相信会完成得更好。”元教授说话滴水不漏,明晃晃的PUA,陈清欢脸色愈发沉了几分,偏偏又不好反驳。
铃声敲响,元教授慢吞吞收着书。
临走前回过头看她一眼:“陈清欢,不要让我失望。”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清欢闲淡聊起这件事。
喻嘉听完替她发了好大的火。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是不是针对你?就因为你要换组员?”
陈清欢挑着盘子里的葱花,淡淡开口:“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你不生气吗?”
“生气呢。”
“……”喻嘉完全看不出她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下礼拜的事情,周五再说。”陈清欢低下头安静喝汤。
她确实刚刚很生气,但不能改变的事情说再多也没用。
喻嘉见她气定神闲,也不再多说什么。
快吃完的时候,喻嘉去打包份饭带回去给翁林纳,陈清欢坐在位置上,不经意和江眷对上一眼。
他走得很急,看见陈清欢后脚步顿了下,又继续赶路,不一会又顿了下,看向陈清欢。
她疑惑抬了下眉梢,江眷犹豫着掉头走到她面前。
江眷支支吾吾:“那个,清欢,你是不是和裴哥吵架了?”
陈清欢静静抬眸,没说话。
江眷眼眸有些飘忽:“你别多想,就是……”
“他感冒了,拖了好多天,谁劝都不听。”
走出食堂。
陈清欢和喻嘉分开,她回寝室休息,陈清欢到南门打车去了裴时度公寓。
她这几天都没在学校遇见他,听江眷说,他出国的事遇到点问题,手续被卡了,裴时度飞了一趟旧金山,来回五天,连专业课都没去上。
这样折腾怎么能不生病。
陈清欢眸色微低,目光虚虚落在电梯里的显示屏上。
“叮”的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陈清欢抬手输密码,开门。
扑面而来的冷气顺着她裸露的肌肤渗进皮肉里,陈清欢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顿了下。
这时,客厅传来声音。
“怎么来了?”
裴时度的门锁密码只有陈清欢知道,这会过来的人只能是她。
陈清欢走进客厅,落地窗明明有阳光照进来,却似乎暖不透筋骨。她抬头,望见往外吹着冷风的气口才知道,室内开了16度的空调。
“身体不要了吗?”
陈清欢沉默着拿起遥控将空调关了。
裴时度拿开遮挡在眼前的抱枕,缓慢坐起来,他脸色苍白,整个人有些颓痞。
陈清欢抿唇,“江眷说给你拿了药,吃了吗?”
“吃了。”窝在沙发里的人沙哑开口,“好不了。”
陈清欢:“那就去医院。”
裴时度:“十二个小时前去打了退烧针,又烧。”
陈清欢攥着指尖,语气很淡:“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你陪我。”他坐在沙发抬起眼,眸色有些颓败。
陈清欢深吸一口气:“裴时度,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
最后谁也拗不过谁,医生给他开了西药和中药,裴时度嫌麻烦让制成药剂,陈清欢烧了壶开水,倒出来将中药剂往水里一丢,热一热后取出来盛在杯子里。
“温度刚好,喝了吧。”
裴时度顺从地端过三两口喝完,苦涩的药味在口腔弥漫,又苦又辣,算不上好闻。
陈清欢见他药也喝了,没什么事,转身就要走。
裴时度站起来,长腿直接跨过茶几,堵在她身前。
他靠站过来的时候身体的热度迎面扑来,有些灼人。
陈清欢鼻尖微动,听见他低不可闻的声音:“现在连看我都嫌弃是吗?”
语气卑微,像是恳求主人怜悯的小狗。
陈清欢心尖颤动,却又不得已狠心。
她仰起头,声音清冷温淡:“一定要出国吗?”——
作者有话说:倔强的人,都不愿先低下头[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