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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置信的夏天 樱桃煎 22061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在做第三件事之前,夏存还有一件事要做。

事件二:我会和姜颂同学去公园拍照。

可惜当她做出这个决定后,就连下了两天雨,第三天才放晴。

他们约定在公园见面,出门前,夏蓝抱着一只抱枕坐在沙发上哀怨看她,满脸都写着“你竟然因为姜颂同学不和我一起去超市采购”这样的话,于是,夏存走近将相机交给夏蓝。

“干嘛,不是要去约会吗?”

“可以帮我和姜颂同学拍照吗?”

夏蓝怔怔。夏存一直是个不爱拍照的家伙,或者说被拍照,打小就不喜欢出现在镜头里,夏青曾猜测这是因为小孩儿是个不想留下痕迹的人,但现在看来,她想留下点什么。

好吧,好难得哦。夏蓝背上相机,然后跟夏存一起去约会。

公园是夏存指定的,是她之前跟踪姜颂时来过的公园,她约他在他曾经坐过的湖畔边见面时,发现姜颂同学的表情有些不一样,可能他在惊讶某种巧合,但他没有说什么。

两人赶到时,姜颂已经坐在台阶上托腮看着湖面,夏存见到这一幕,缓缓停下脚步。因为她发现姜颂同学又显得有些空白,有些忧郁。

快门声突兀响起,回头看去时,夏蓝正站在后面举着相机对准姜颂拍照,见她回头,笑眯眯说:“我也想体验下偷拍的感觉嘛。”

于是换成夏存哀怨看她,当然了,还是用那副面瘫表情,只有眼神传递出不满。夏蓝趁其不备给她也拍了张,照片的远景里,姜颂刚好偏头看向她们。

“咦,又被姜颂同学发现了。”夏蓝笑,“很敏锐嘛,你之前没被发现真是个奇迹。”

夏存没时间对她的调侃表示不满,扭头看时,姜颂已经起身朝她们过来。

他对夏蓝的在场没有感到讶异,只是乖巧叫人。因为是来公园拍照,他这天也带了相机,见另外两人不知为何都站着不动,他胡乱找话说:“湖边有鸭子,可以去拍。”

“什么鸭子,那是鸳鸯。”夏蓝纠错。

姜颂不懂鸳鸯是什么,夏蓝好心为他解释,说就是“datingducks”,当然,这根本就是她胡诌的。姜颂听了这个略带调侃的回答,瞄一眼夏存,但她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

早该知道的。

“走吧,去拍照,今天我是来当摄影师的,你们是我的Model。”没有比夏蓝更开门见山的人了。

姜颂疑问:“Model?”

“当然啦,你们这么可爱,肯定可以给我找点灵感嘛。”

夏蓝像是真来了兴致,赶鸭子上架似的撵着两人去拍照。很快,姜颂就见识到世界上最不会拍照的人,不是指摄影师夏蓝,而是指他的合照对象,夏存同学。拍了半天她始终是同一个表情、同一个姿势。

等夏蓝对着镜头四下取景时,他总算忍耐不住,语带不满问身旁的女孩:“你不喜欢和我拍照吗?”

夏存困惑转头看他,困惑当然在于她其实才是今天这件事的主使。

“你都不笑一下。”他似控诉。

“我不喜欢笑。”

“……那我待会儿也不要笑了。”

“那就不要笑。”

“……”

夏蓝又找到个好位置,准备再次给两人拍照时,对着显示屏挑了挑眉。

她错过了什么,怎么两只小鸭子莫名其妙置起气来了?

不过没等她弄清楚,就听身后传来一人的声音,口吻明显诧异:“小存?这是……”

夏存和姜颂齐齐看去树下,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也像棵树杵在那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然后,两人的目光飘忽向夏蓝脸上,因为她正在试图用大大的五官比划出一个意思,“看不见我。”

事实显然截然相反,树下的男人目光随即也落到夏蓝身上,口吻惊喜:“是你,你剪头发了。”

“……”

夏蓝的幸运E体质在作祟,难得出门一趟还遇到前男友,还是那种前段时间刚给对方画过萌图的前男友。

两人分手分得再和平不过,所以,当李岁提出想和她走走时夏蓝没有拒绝。当然,她也有意把空间留给两只闹别扭的datingducks。

夏存接过夏蓝还来手中的相机,坐到树下看刚刚的照片。

姜颂见她不说话,幽幽问道:“原来Mr.Duck和夏蓝姐姐认识吗?”

因为李岁抱着鸭子的照片他也有看见,所以他给人家取名Mr.Duck,他还给水野先生取名Mr.Spy,真是个很坏的人。

“你不是要和我生气吗?”夏存问他。

“哪有?”他心虚,“我只是说我也不要笑了……”

夏存转睛看他,姜颂则忽然扭转身子,面朝她坐,然后将脸庞凑近她问:“有没有发现什么?”

她认真看了看,说:“发现你又在笑了。”

“……”

好过分。

“不是这种事。”姜颂说着忍不住将头向右侧偏转了些,露出左边侧脸。他今天和夏存拍照时有意站在她左侧,所以她看见的总是他的右侧侧颜,这时他才主动把左脸亮出。

夏存认真看,然后凑近几分盯着掩盖在他头发下的左耳看,终于发现那里的耳钉不是简单的一金一银,而是一金一银的Gromit大头耳钉。

她不由得双眸圆睁,呆呆称赞:“かわいい。”

然后姜颂像是长出骨头,突然坐直,像个魔术师将一只小巧的礼盒托在掌心送到她面前:“这个也很可爱。”

夏存从他掌心接过,打开盒子,两条小巧得像花生粒一样的等比例Gromit吊坠躺在里面。眼睫忽闪两下,她抬头问:“这也是礼物吗?”

“嗯……”因为夏存没有耳洞,他只好送她吊坠。

“为什么要一直送我礼物呢?”

“我本来就想送你礼物嘛,而且……”他说到这儿,竟然有几分难为情的样子,“你还送了我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啊。”

他想不到比那更好更珍贵的礼物了,不知道可以送她些什么,只有这些小东西。

好失败啊。姜颂想到这里又有些笑不出来。

但是夏存忽然对他说:“姜颂同学,其实你也已经送了我世界上最好的礼物了。”

姜颂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不解问:“什么礼物?”

“秘密。”

“又是秘密……”

姜颂同学像只泄气的气球,低下头。

但夏存这时说:“每个人都会有秘密。”这是当初水野先生对她说的话,“你也有秘密,对吗?”

姜颂错愕抬眼,女孩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他下意识回避她的注视,没有回答。但这时,她毫无征兆地看着他说:“姜颂同学,你有好多缺点。”

话音干净利落,没有铺垫,像是从别的场景直接切来这里。姜颂似乎是被这突兀的话砸得脑袋嗡嗡响,怔愣会儿才反应过来,略显委屈和茫然地问她:“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我?”

“因为我突然想到了。”想到了秘密就想到了隐瞒,想到隐瞒就想到了姜颂同学是个很不坦诚的人。

“……”

这下他除了委屈,还有些生闷气,好像认为她这话说得很不公平:“ひどい…好没道理。”

明明上一秒才说他送了她世界上最好的礼物,下一秒就突然说他有好多缺点,好没道理。

浓浓的不满溢出,他气闷转过身。阳光好亮,鸭子好吵,树影好乱,总之一切都变得难以忍受。如果现在他是在只有自己的空间里,大约是要急得四处换姿势,但在公园里,他只有环抱双膝心神不宁看湖面。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女孩都安静没有说话,丝毫没有要来哄他的意思。姜颂终于在第三分钟偏过头看她,咕哝声:“你也有缺点啊。”

“我知道。”

“……”姜颂原本只是报复性随口一说,没想到她应得干脆,他更吃瘪,“你知道什么?”

“知道我很跳跃,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缺点。”这很可爱。

“那知道我很小气。”

“这个是……”

声音低如蚊呐,仿佛怕她听清,但夏存显然听清,因为她说:“但你也很小气。”

姜颂沉默,最后默认下这个缺点,含糊其辞问:“那还有什么呢?”倒像是在虚心请教。

夏存又看他很久,然后很好心地说:“我不想太打击你。”因为她知道,姜颂同学很快就会面临一场大的打击。

不过她的好意收效甚微,因为她不知道,这样说其实更打击人。

姜颂因为这话鸵鸟般将自己埋在双膝间,头顶仿佛有乌云笼罩。许久,他才自言自语般嘀咕声:“……好きだと思ってたのに。”

抱怨声含含糊糊,轻到像是被风吹散,但风一定是从他那边吹向她这边,因为夏存听清他说的话。

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他这样说。

事件四:我会更改事件三的内容。

“好きだよ。”

我喜欢你哦,她说。

依旧是那样一板一眼、一字一顿的日语发音,像最原始的机器人说话。

姜颂也像是变成机器人,浑身一僵,像被施加了某种冻结魔法,许久才听明白这句话。他终于将头从双膝间抬起,可看去身边时,那个水母般的女孩已经消失不见。

公园里变得安静,好像小孩儿不再打闹,老人不再高声说话。但或许什么都没变,只有姜颂感觉一直以来将自己包裹住的安全气囊在漏气,他四周变得空荡荡,只有漏气的声音。

他在做白日梦吗?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只是在这里等夏存同学前来吗?

他仓皇起身,茫然站在树下张望。小径上没有女孩的身影,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看,夏蓝正独自从那边回来。

见到他,夏蓝问:“夏存在呢?”

姜颂呼吸一滞,片刻后才释放出满腔的情绪,呼吸有些急促。

不是白日梦,他真的没有回应她。那她一定好伤心,好生气。

姜颂伸手捂住滚烫的额头,神情懊恼向后抓了抓头发,最后原地蹲下,抱着头闷声对夏蓝说:“我让她生气了。”

夏蓝趁其沮丧赶紧打开相机拍了几张破碎美少年,然后才蹲到男孩面前,推了推眼镜,正色说:“和我聊聊吧,姜颂同学。”

姜颂蓦然抬头,头发被他揉得凌乱,眼眶微微红。

唔唔……

要不再拍一张吧。

夏蓝不靠谱地想着,但架势已经端出来,只好带人找到个地方说话。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说到最后,夏蓝指了指和她刚刚来时相反的方向说:“我累了,你去那边找找看吧。”

男孩当即跑开。她藏在镜片下的眼睛这才眯了眯。

果然是个傻白甜,但凡聪明点,都会发现相机又回到她手里了嘛。

好吧!Timetohitthesupermarket!

还得再和自家小孩儿聊聊嘛。

第42章

她好像和姜颂同学表白了。

好突然。突然到又过去两天还是觉得好突然。

但比起前两天有如浮在海面上的感觉,夏存这天醒来时好像找回了一些身体的重量,于是她在刷牙时做了一个新的决定——

事件十一:我会去小一家写作业。

过去的两天里,夏存好像做了很多事,但每件事都只坚持了三分钟不到,标准演绎着三分钟热度这件事,所以她决定去找任漪写作业。

如果说夏存是只自由漂浮的船,那么任漪就常常充当船锚的角色,似乎只有她可以让漂浮不定的船稳稳锚在一个地方。

夏存总是会在自己忽然陷入某种混乱时想到去找任漪,这或许是一种潜意识行为,连她自己也没发现。要是这种混乱时刻和任漪有关,那她就失去了最有力的船锚。这或许是因为任漪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人,一个一直以来都在致力于将夏存连接到现实世界里的人。

直到坐在任漪家的餐桌上,摊开作业,看见对面的女孩一副脸臭臭的表情,夏存才像是找回身体的全部重量。

这些年,夏存常有在任漪家写作业的时候,在她家,她不能沿袭那个趴在沙发上写作业的坏习惯,因为任漪会凶她,虽然她不怕任漪凶,但是她怕任漪气出毛病。

任漪家常常只有任漪一个人,因为韩馥这些年风雨无阻地经营着悍妇水果店,只要不是病得下不了床,都要去店里守着。起初店里只有她一个老板,她不去店里的话只有关门,任漪上高中后,她请了个帮工,主要是负责早上开店和晚上关店,因为这两个时间她需要在家给任漪准备早餐和等任漪晚自习回家,其余时候她则一如既往待在店里,就好像那才是真正能给她安全感的地方。

而任漪与她妈恰恰相反,她不喜欢待在水果店。

夏存曾问她为什么,任漪的回答是因为她在店里就会被她妈数落和管教,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事实是她没好意思对夏存实话实说,因为真正的答案令人不齿。

任漪昨晚刚和她妈吵了一架,因为昨天楼上邻居在水果店买水果时提了句“你们家小一鼓打得真不错”,她妈听后觉得是她在家练习吵到邻居了,回家后把这事当作一则警告说给她,任漪气不过,质问她就不能是人家真心夸她吗,又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只会觉得她不好,然后母女俩就在夜里吵了一架。

等今早她起来,家里依旧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和冰箱里韩馥准备好的早餐。

任漪觉得好可笑,她和她妈几乎没有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她永远只知道开店、开店、开店,连除夕和中秋这种团圆的节日,她妈都会因为过节生意好一直坚持开店。

她们家的餐桌几乎从来不拿来吃饭,一半用来摆杂物,一半用来给她写作业。任漪这早站在空荡荡的餐桌旁,眼泪莫名其妙地往下落,就是这时候,夏存敲响了她家的门。

为了维持酷姐的人设,任漪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哭——小时候还没下定决心做酷姐前的黑历史除外。于是她擦干眼泪,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假装才刚刚起床那样去开门。

再然后,夏存将负重背来的作业轻车熟路往餐桌上一放,对她说:“我们写作业吧。”

任漪哭不出来一点儿,说:“我可没像有些人一直玩儿,早两天就写完了。”

夏存只好自己坐下写,任漪坐到她对面,见她真是来找她写作业的,一阵无语。

好一会儿,她想起什么来,起身前去打开冰箱。今早的早餐和昨晚韩馥带回来的两房榴莲都在那里,她看上眼,只取出两盒榴莲,将其中一盒交给夏存,说:“打折榴莲。”

夏存果然放下笔吃起榴莲,一边吃,一边盯着任漪看,然后冷不丁问她:“你为什么哭呢?”

任漪差点儿被榴莲噎死,转过头咳了两下,涨红脸问:“谁哭了,你少说瞎话。”

“但你的眼睛红红的,像兔子。”

像小时候她见过的那次,好像永远忘不了的那次。

被这种坦率的家伙挑破,任漪连狡辩的欲望都燃不起来,只是放下榴莲,眉心微微堆起,把昨晚和她妈吵架的事说给她,然后嘴硬说:“又不是第一次吵了,我怎么会为这种事哭?一定是月经要来了,不然我才不会哭。”

夏存闻言好像信服了她的说辞,然后说:“我昨天来月经了。”

“我服了,这是重点吗!”

这不是她们对话的重点,但是夏存的重点。这次的月经周期是29天,算上今天,距离上次月经结束已经是30天,30天前,夏存加入了水野先生的计划,也就是说,就是今天——

在前往姜颂同学的生日宴会上时,水野先生最终改变原计划,决定改期到计划开始后的第30天公布他的秘密。

任漪发现这家伙又在出神,气呼呼吃起榴莲,还没吃上两口,又平复下来。

有时候任漪会想,如果不认识夏存,她会变成什么样呢?在她妈这种一味务实、一味拼命的耳濡目染下,她会不会变得和她妈完全一样,没有半点浪漫因子呢?

每每想到这种情况,任漪都感谢她妈,是她妈将一个她生活的最大变数和她捆绑在一起,将一个和她完全属于不同世界的人跟她连接在一起。

任漪不知道她妈会不会后悔,但如果她妈会后悔,她就会更喜欢她的这个决定,从而觉得自己小时候真是不识好歹——因为夏存挨点训怎么了,以后有得是高兴的时候。

如果不是夏存,她妈怎么可能让她学鼓呢,怎么可能接受她玩乐队呢?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如果不是夏存,她怎么会感染上她的一部分幻想病毒呢,怎么和她妈做一个不同的人呢?

让她变成和她妈一样的人,她不如死了算了。

任漪又一次想到这些,早上那些想哭的情绪烟消云散。

但一股伴随这种想法而来的情绪还在心底翻涌,好像她每这样想一次,那种情绪就越浓郁,但那是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餐厅里安安静静,夏存吃完榴莲又老实写起作业,两个女孩似乎都从对方那里汲取着什么。一种平静、一种勇气、又或者一种抚慰。

夏存老老实实在任漪家呆了一个早上,到中午,她提出叫外卖来家里吃。任漪问她:“不回家和小蓝姐姐一起吃吗?”

“她最近灵感爆棚。”

虽然前天在去超市的路上还在和她说人生哲理,但回家后就开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潜心创作,根本没空理会她。就好像那天她真的从她和姜颂同学那儿收获了大把的灵感。

两个女孩坐在同样的位置吃午餐,任漪忍不住自嘲句:“多亏你了,我家餐桌将来也死而无憾了。”

夏存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任漪很在意这件事,但她同样知道,这是任漪的秘密。

夏存发现,她知道好多人的秘密。

她知道夏蓝的秘密,因为她拥有的第二部手机也是夏蓝淘汰下来的,而夏蓝是个记性很差、很不靠谱的人,她甚至没有退出她的社交媒体账号,夏存因此发现了她的小号。

夏存不带半点儿犹豫地侵犯了她的隐私,侵犯了那些属于夏蓝的隐秘的痛苦——原来她

精力不足、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外表下,藏着那样的焦灼、无力和痛苦,她的灵魂想要摆脱命运的诅咒,摆脱姐姐的女儿。

夏存也知道任漪的秘密,任漪的秘密不再是以文字的形式出现,而是声音。那是在上上个冬天,夏蓝的一部作品刚好告一段落,于是决定在冬天当一段时间织女。

她织了几条围巾,第一条当然是送给夏存的,第二条和第三条就是要送给韩馥和任漪母女的。第三条刚好是在平安夜那天织成的,恰好是周末,她让夏存趁热去当一回圣诞老人,夏存只好裹上新围巾,戴上帽子背着礼物出门去。

正是卖苹果的好日子,水果店外摆着包装好的苹果礼盒,但夏存去时还不到中午,没有客人光顾,她刚刚走近就听见韩馥和任漪的声音从防风帘内传出来。

“你去叫小存一起,我给你——”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啊!我的诉求是我们两个一起去吃饭,夏存难道能当我妈吗?”

“小点儿声,外头都听见了。”

“嗓门儿大也是你生的!”任漪嚷完,沉默了会儿,声音放低了些,“你就不能有一天能陪我好好吃顿饭吗?”

“每次让你来店里吃,你自己不来的。”

韩馥的话音刚落,少女的声音惊雷般炸开:“我不想来店里!我讨厌来店里!你知不知道我讨厌你坐在小桌板上吃饭的样子!”

说到最后声音带上哭腔,不给对方打断的间隙,接着说,“我不懂你到底在吃什么苦,我们家是活在上个世纪吗?你一天不开店我们就要饿死吗?你知不知道……”女孩已经泣不成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觉得好丢脸,你根本不是什么‘朋克女王’!”

“小一!”韩馥叫了声女孩的名字。

夏存在那时猫似的窜进隔壁的小服装店里,老板正坐在取暖器前,和突然闯进来的女孩面面相觑,须臾摇摇头叹息声。夏存不知道老板听到了多少,又在摇什么头叹什么气,只知道她发现了她以前问过任漪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同样地,早在姜颂同学生日那天,她也知道了水野先生的秘密。水野先生认为她会魔法,所以将秘密告诉了她,希望她可以帮助他。

什么样的事是水野真司做不到但夏存可以做到的呢?

或者应该先问,她真的能做到吗?

如果做到的话,是不是就说明她是个很可靠的人呢?

夏存想着,一条信息传来。

事件十二:我会去看望生病的姜颂同学——

作者有话说:两个一虚一实彼此汲取力量的宝宝[可怜][可怜]

可恶,恨不得写一百章夏存在的日常(>_<)太萌了我们存在宝宝,我会脑补圣诞老人版夏存在,好怪咖少女!

下一章叽哩呱啦呱啦叽哩,反正感觉完结有望了[墨镜]爱信等

第43章

黑色迈巴赫像一道沉默流动的影子,穿行过城市,再次载着夏存前往王子的城堡。

水野先生没有像上次那样前来接她,因为他在忙着处理一些工作。夏存望着车窗外,脑海里闪过水野先生和她说过的秘密往事。

那天晚上,水野先生的开场白是:“小夏同学,记得我和你说过‘向前跑’吗?”

她点点头。一次是在她问他为什么在户外晨跑时,他说只有在户外跑步才能算是真正向前跑。还有一次是在水野先生和她谈判是否要丢下姜颂同学时,他告诉她,工作是件很辛苦的事,所以为了少辛苦一些,可以早点开始向前跑。

水野先生继续说:“这听起来或许很……很努力家,但‘向前跑’的确是我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

日语里,「努力家」是说那些很努力的人,尽管汉语里这样的表述少见,但至少含义一致。水野或许一时间没想到对应的中文词汇,便用了「努力家」的说法。

水野真司本身就是个努力家,他从小背负父亲的巨额赌债,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告诉他要向前跑,一直跑到他想去的地方,所以水野从小就开始贯彻这个信条。

他跑出渔港,考上镇上的初中,白天读书晚上在便利店打工,假期则颠倒过来,白天到码头仓库搬运货物,晚上学习。后来他跑出小镇,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县里的重点高中,再然后跑出县城,考入东京大学,终于,他在大学毕业那年还清了父亲的赌债。

他在东京租下第一套住处,将母亲从渔港接来。十来年间,他的母亲打好几份工来还债,瞧着远比同龄人更显憔悴、枯瘦,水野第一时间带她去医院检查,好在检查出的只是些小问题,他安了心。

那时,水野觉得停在东京或许也不错,他按母亲的意愿做了老师,兢兢业业。

但不久之后,他发现了一件事,一件对他而言几乎可以说是触目惊心的事。是那件事再次激起了他对向前跑的欲望,因为他发现他的母亲停下了,停在了过去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阴影中。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母亲会买来过量的食物,饭团、饼干、面包、烧鸡、冰淇淋……然后几乎无神地坐在那里,机械性地将食物送进口中,好像永远无法填满的无底洞。

长久以来的节衣缩食让来到东京后的母亲近乎病态地迷恋上了食物,而水野在一次提早返家时撞见了她这样的举动。为什么,她不用再害怕催债的人,不用再害怕饥饿,但为什么,为什么她还停在这样的阴影里?

在撞见母亲进食那个瞬间,水野回想起初中时的往事,他刚到镇上的第一天,路过一家披萨店,停在披萨海报前看。

他想吃披萨。好想吃。看得正专注,几个同龄男孩经过他,嗤笑声,然后阔步走进店里。后来,水野到了寄宿的亲戚家,发现其中一个同龄的男孩正是亲戚家的孩子。

水野从不会在人前暴露自己的弱点,但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意外暴露了一个事实,果然,亲戚家的孩子好像热衷于用披萨来嘲讽他,有时他会买披萨和汉堡回来,然后挑衅般当着他的面吃,还会假意给他分享,他从不理会。

一次他发烧病倒,没去上学,男孩放学后便撺掇来班上的同学,一起买来披萨和汉堡到他的房间。

他在半睡半醒间闻到了披萨的味道,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然后他们将披萨递到他嘴边,他咬下一口,满屋子的人大笑不止,然后有人提议将所有的披萨都塞进他嘴里……他从昏睡中醒来,在摄影机无力的注视下,被所有人强迫着吃完整张他心心念念的披萨。

头晕目眩,想吐,他讨厌披萨。

母亲在屏风后进食的一幕让他回想起这件事,水野在那个瞬间决定,他要继续向前跑,他不想停下。他的人生不止是要还完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治好母亲,他要跑遍世界各地……

于是后来,他跑进了田中家,为一位学长口中那位让人头疼的小少爷做生活助理。

田中家的薪酬足够丰厚,也许要多亏了这位名声在外的恶魔小少爷,总之,按他的计划,只需要在这个岗位上待够三年他就可以攒够他计划中的资金。

但三年时间足够产生许多变数,第三年结束,他又做了一年,第四年结束,他决定再做一年。他决心让这成为最后一年,因为这份工作太累,而他已经足够有钱,他不想再耗费如此多的精力继续这份工作,接下来他想要跑出东京,去更多的地方做更多他没有做过的事

……

他是在姜颂12岁的第一天成为他的助理的,所以,他决定在他17岁的第一天提出离职,只不过在这件事上,他微调了一下计划-

姜颂同学现在一定很受打击吧,因为Wallace失去Gromit的话一定会很不知所措。

夏存想着,车门被人先一步从外打开。

水野真司神情如常,朝她颔首,无比认真地朝她道:“谢谢你答应过来。”

夏存冲他歪了歪头,正色直言:“不用谢,因为我刚好想见姜颂同学。”

水野引她入内,但停在二楼对她说:“你上去吧,我就不去了。”

女孩看了看他,点头向楼上去。

通往姜颂卧室的途中会经过一方小露台,夏存径直经过那里,须臾倒退回来。

热风从露台的拱门吹进来,露台之上,一个女人坐在铁艺圆桌旁。黑发依旧梳成大光明,露出纤长的脖颈线条,手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细长香烟,烟雾在白日里袅袅散开,随着她指尖轻弹,烟灰无声坠入桌上的玻璃盏中,然后她又夹着香烟送到嘴边,动作优雅、从容,却又带着一丝忧郁和一丝被压抑的焦躁,也是这时,她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右侧。

老式建筑光线不太充足的走廊里,一个女孩安静站在那里看她,双眼明亮、好奇。

隔着朦胧的烟雾,她们对视几息。

女人原本淡漠的神情渐渐恢复些丰采,她没有叫女孩到露台上,而是平静说:“又见面了,小夏同学。”

女孩回答她说:“我来找姜颂同学。”

“我知道。”田中女士顿了顿,说,“他还在发热,在房间睡觉,你去吧。”

夏存却没挪动脚步,而是走向她,女人见状随手掐灭指尖的烟,丢进玻璃盏中。女孩最终走来露台的拱门下方,问她:“你还好吗?”

为什么刚刚的身影看起来好寂寞,好伤感?

田中女士朝她抿唇微笑道:“大丈夫よ(我没事的)。”然后看着女孩说,“等看完小颂,来找我说之前没能说完的话吧。”

“嗯。”

夏存不加犹豫地点头,又对着那张漂亮的脸看了看,这才离开露台,前往姜颂的房间。

姜颂同学好脆弱,只不过是被她丢在公园里,就莫名其妙生了病,然后足不出户,当然这些都不是他自己告诉她的,这几天他根本没和她说话。

果然他是个有很多缺点的人,脆弱、胆小、回避、不坦诚,她刚好可以变得不喜欢他。

这样想着,她门也不敲地打开了姜颂的房门。

第一眼,她看见她的小马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而它脚下,密密麻麻铺着一地的小黄鸭,看起来像是房间的地板变成汪洋,鸭子和马都在海上。

夏存走进室内,发现姜颂并不在房间里,她没有去找姜颂,而是走近她的小马。姜颂同学在她的小马的头顶放了只小黄鸭,在马背上放了两只,看起来像是把小马当骡子了。

他还虐待她的小马,不可原谅。

只不过,现在应该不能说是她的小马,只能说是她曾经的小马。

夏存摸了摸小马的耳朵,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来看望姜颂同学而不是来看望这只马的,这才离开房间,前往那间水族屋。

即使是在白天,房间里也隔断所有光线,依旧只有那面水母墙散发着幽蓝色光芒。门一开一关,显然在黑暗中渗入光的痕迹,因而夏存听见姜颂的声音说:“邪魔しないで。”

这次夏存真的没听懂,但听他闷闷不乐的口吻,大约猜得出他是不许人来打扰她,她停在原处想了想,然后从内拉开门,再关上,假装自己离开,然后她再毫不费力地压低存在感,脚步轻盈地绕过隔断。

蓝色水幕下是一道黑色的剪影,像画框框住少年。他面朝水母盘腿而坐,头抵着玻璃,看起来很是悲伤。但不同于田中女士那种说不出的忧愁,他的忧愁带着浓郁的稚气。

他还是听见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转过头重复先前的话:“邪魔し…”余下的话语被吞回腹中,他变得不安,支支吾吾,“存、存在ちゃん…”

夏存走到他面前,同样在水母墙下盘腿而坐。男孩急促的呼吸在静谧的房间里放大,好久好久,他对沉默的女孩说:“ごめんね。对不起。”

算上在海岛泳池的那次,这是她第二次听见姜颂同学真心实意的道歉。

夏存转过身,然后一个拥抱朝她过来。男孩已经转过身,变成跪坐的姿势,倾身拥抱住她,他的头埋在她颈窝,双臂环绕她。

她感觉到身体的颤抖,但又好像是姜颂同学在颤抖,他的呼吸好烫、头发也挠得她脖颈有些痒,她现在的姿势好别扭……所有奇怪又细微的感觉被放大,她僵硬了会儿,在男孩的拥抱下慢吞吞变换了姿势,至少和他面对面坐在一处。

他依旧把头埋在她颈窝里,热意喷薄。

“为什么对不起呢?”她问。

“因为你一定好生我的气,对不对?”

夏存发现他总是喜欢用「对不对」和「好不好」这样的话反问她,她说:“我没有。”

她没有生气,她只是有些头重脚轻,好像自己说的话变成气泡将她托到云端。她的话密度一定小于空气,也许姜颂同学的也一样。

“你一定有,因为我没有回答你,还一直没有来找你,你一定生气了。”姜颂同学固执地胡言乱语。

“原来你知道哦。”夏存这样说,说完发现自己的口吻有些像小蓝。

姜颂同学不说话,但好像还在颤抖个不停,好像又过去好久,他的呼吸声不像先前那样沉重,反而轻盈得像是不存在,再之后,他在她耳畔呢喃道:“僕も。好きだよ。”

好像还不够。他接着说,“大好きだよ。”

我也是。喜欢你。好喜欢你。

男孩的心迹连同滚烫的脑热症状,一起传递给女孩。

两颗心悸动,在呼吸里闪烁。在水蓝的光线下,恍若两团火焰在海底轻轻颤动,炙热燃烧——

作者有话说:王子的美德+1[抱抱]

蓝色的拥抱好き^^

第44章

夏存在这个炙热的瞬间想到了两件事,其中一件事是,她发现姜颂同学突然间拥有了一种王子的美德。

新版王子的美德。

她伸出紧紧攥着包带的手,却不是拥抱姜颂,而是推开他。

姜颂被她推回到一臂的距离外,跪坐回原处定睛看她。双手垂落在膝上,背挺得直直的,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头发也乱糟糟,表情有些拘谨,总之像一只被主人要求坐下的大型犬。

两人对视,静默在蔓延,夏存在思考。然后,她想到了如何阻止这种静默蔓延,问道:“姜颂同学,你还想知道什么是王子的美德吗?”

他应该想知道,因为那天晚上在她家,他一直在追问她和小蓝。

果然,姜颂同学点点头,闷声问她,于是她回答说:“像刚刚那样,就是一种王子的美德。”

刚刚那样?

“好…好きだよ?”他略显害羞地重复这句表白,问她就是像这样吗。

夏存好像又僵硬了一瞬,但还是面无表情说:“就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像这样就是一种美德呢?

“因为,你刚刚忽然变得很真诚。”

王子的美德一:真诚。

她的说法是“忽然变得很真诚”,意思是说,他从前并不真诚。

姜颂不禁垂下头,双手轻轻握成空拳,并非因此在生闷气,反而像是缺点被戳穿后的心虚貌。从没有人这样说过他,就像从没有人说过他有很多缺点那样。

他嗫嚅会儿,止不住地心虚,但还是下定决心问她:“你觉得我以前不真诚吗,为什么?”

“因为,以前你总是不会把话说明白。”

他总是会在一些时候装作中文不好,只对她说日语,虽然她可以听明白那些简单的词汇和局势,但那些使用频率不高的词汇和长句怎么会听懂呢?

一开始她会问他什么意思,但自从认识到他是个很不坦诚的人后,她明白他就是不想让她听懂,所以她不再问他。

姜颂闻言重新抬起眼来看她,喉结上下滚动下,终于深吸口气,念咒语般说:“你是说这样吗?なんか、存在ちゃんって透明みたいだな。でも虹色っぽくて、しかも光ってるんだ…”

夏存眨动下眼睛,眼底映着水母的影子。

这是他在直升机上时对她说过的话,现在他在用中文向她解释,“这句话是说:总感觉夏存同学像是透明的,但又像是五彩斑斓的,好像还会发光……”说到这里,他转头看水幕中漂浮的水母,又说,“まるでふわふわ漂うクラゲみたいだね。就好像一朵漂浮的水母。”

ふわふわ。听起来也好可爱。

水母吗?原来,他在泳池里说到水母是这个意思吗?

姜颂又扭回头看她,小声说:“你知道吗,水母其实是有化石的。”

“不知道。”

“……不是让你回答的意思。”为什么感觉她的中文比他还差劲?

“可我本来就不知道。”夏存说得认真,又在他郁闷时疑问,“为什么水母也会有化石呢?”

“因为会有一些很lucky的水母。”

一种几乎是由水构成的软体生物想要保留下化石,需要极其巧合的条件。它需要在死后立即被埋入细腻的沉积物中,需要缺氧的水体,还需要沉积物迅速硬化,这样才有可能留下印痕,成为化石。

水母化石并非保留了水母的组织,而是一种印记,水母死后在海底的沉积物上压出的伞状印记。所以姜颂才说它们是一些很幸运的水母。

在日语里,水母被叫做「クラゲ(Kurage)」,汉字写法是「海月」。水母身体透明,没有骨骼,像海中的月亮,仿佛存在,又仿佛虚幻。

水母也没有神经中枢,所以没有方向感,总是漫无目的地漂浮。它们看似和水母群在一起,但总是独自游离,它们只是看起来在一起,实则却是彼此孤独。

不过姜颂认为这是种没有痛觉的孤独。同样地,他认为夏存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轻盈、梦幻、空灵的感觉,她像水母那样不需要同伴,也不会害怕孤独。她好有趣,好像一道不会被抓住的幻影。

他混乱地想着所有的有关水母的知识,断断续续地说给夏存听,说到最后已经含糊到像是梦呓。

头好晕,浑身都在发烫,他甚至怀疑这一切都只是他烫出的幻觉,为此倏然低落了几分。

好伤心啊,夏存同学还在和他生气。好生气啊,都怪水野真司。

他头脑昏沉着,这时,额头蓦然一凉,他感觉到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覆到他额头上。

他出于本能地向前顶了顶脑袋,撞向那凉凉的触感,然后像猫似的蹭了蹭,喟叹说:“気持ちいい(好舒服啊)…”

而夏存,她几乎认为她的手心触碰到了一团火焰。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她进来时他要将头贴在玻璃上,因为他果然烫得好厉害。

难道说他的突然坦诚是因为某种回避细胞被烫死了吗?

她毫无科学依据地遐想着,再自己打断自己,说:“姜颂同学,你应该回房间休息。”

虽然她还想知道更多他曾经没有说明白的话,但现在他像是熟透了,也许这样烧下去,他会变成真的バカ。

“やだ(不要)。”他抗拒着,然后清醒几分,反应过来他贴着的其实是女孩的手,于是央求似的问她,“もう片方の手に唔……可以再换一只手吗?”

“……”

语言系统好像也烫坏了。夏存只好换了一只手覆到他额上。

他这才问她:“手好凉啊,为什么?”

“因为我来月经了。”而且他把室温调得好低。

“「月经」是什么?”

好奇怪。都没有人和他提到过月经吗?

夏存不知道怎么用日语说,于是另一只手取出手机现学。

她的AI老师声线温和,说:“生理が来た。”于是她抬头,重复遍。

姜颂听后恍然大悟:“那一定很辛苦。”并且问她,“是不是拥抱一下就会温暖起来呢?”

“……”

因为她的不理睬,姜颂又蔫蔫耷拉下头,拒绝再贴着她手心,夏存举着的那只手因此摸到他的头发。

那天她在他向她展示耳钉时就发现他的头发长长了很多。她想到那个临时变卦的事件,选择在这时问他:“姜颂同学,你可以把头发染成白色吗?”

“なんで?”

“因为会很漂亮。”

“我也觉得我的头发很漂亮。”他突然臭屁一番,然后才回应她的诉求,“好吧,我会让水野さん……”含糊的话说到一半,停在这里,大脑似乎彻底清醒过来。一阵沉默后,他问她,“其实是他让你来的,对不对?”

“差不多是这样。”

“……那你也知道他会离开了,对吗?”

夏存又应一声。

在姜颂同学拥抱她时,她意识到的另一件事就是,或许水野先生的计划真的有用。

大约是在春天时,水野真司制定了一个计划:他会在最后担任姜颂助理的这半年,为这个像是长不大的男孩制定一场「成长试炼计划」。他希望他可以在这个夏天做出些改变,至少……至少这样,前两年那种情况就不会在今年再次发生,他不打算再多干一年。

他将这个试炼计划视作自己助理生涯谢幕前的最后演出,他当然知道这是他有史以来做过最漏洞百出的计划,但还是想试试看。

而在那个瞬间,夏存感觉到了姜颂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这或许就是水野先生想要看到的变化。

姜颂将头深深埋下,但夏存伸出双手,像那天晚上在这个房间时一样,将他的脸颊托起来。

她想问姜颂是不是想让水野先生留下,但他像是意识到她想问点什么,突然端出副好可怜的样子,撒娇似的对女孩说:“好难受啊,想睡觉。”

好吧。夏存知道姜颂同学只是短暂地变了一下,现在又变回那副不坦诚的样子。

“那回去睡觉吧。”

她在男孩的带领下再次踏足他的卧室,然后他像是又不难受了,带她绕过一地的鸭子,到他们之前看电影的沙发旁坐下,指着矮几上的橡胶小黄鸭问她:“你有发现什么吗?”

歪歪扭扭的两排,没有规则。

“你是想说‘对不齐鸭’吗?”

“……”

小把戏一眼被识破,姜颂转身一头埋进沙发抱枕里。毕竟,这是他想了好久才想到的中文谐音梗。失敗だ。

姜颂还是不想回床上休息,他在抱枕上趴上会儿,转头露出苹果色的脸颊看女孩。女孩背靠沙发边缘,手里捏着小黄鸭,模样专注。

看上许久,睡意来袭,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水母还好神秘。它们在寒武纪生命大爆发时就出现在地球上,演化了五亿多年,却还保持着五亿年前的形态,几乎没有变化。

这一定是因为它们从出现起就已经近乎完美,所以才不需要再演变。

所以,就算是在很久很久以后,夏存同学也不会变吧。好きだ。

他又想起来,他应该再问她一个问题。

“那我现在是你的boyfriend了吗?”

没有回应,也许是她没有说话,又或者是他已经趴在这里睡着了,并没有问出口。

夏存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听见他咕哝声。

如果她是王子,她应该公主

抱姜颂同学,带他回床上躺下,但她空有王子的美德,没有王子的牛劲儿,只好把手里的小鸭子放到他头顶,起身离开。

事件十三:我会为小马复仇。

事件十四:我会去找田中女士说话。

也就是——

遥——

作者有话说:有请田中遥女士!终于写到了这里噜,很早以前评论区有个宝宝猜到了遥的身份,但她好像一早就没看了[可怜]失敗だ!

但第三卷怎么这么长!我不是每天都在写吗怎么还没写完[爆哭]わたし太破碎了(T_T)

第45章

夏存知道姜颂同学长得不像他爸爸,而是更像妈妈,尽管她没有在网上找到他妈妈的照片,她也足够肯定这件事,因为她一早就见过他的妈妈——田中遥女士。

那是在她刚买来相机不久后,一个周六。

她背着相机回家,刚走到楼下,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从楼梯间出来,看起来三十来岁,像电视里演的白领。

她没见过这位女士,猜测她只是来这里找朋友,然后业务熟练地分析起这位女士可能会是哪位邻居的朋友,一边思索,一边上楼打开家门。

夏蓝正在厨房岛台上洗杯子,见到她,问她今天跟到了什么,这种问法很像在问一个狗仔有没有跟到什么重磅绯闻,不过她的确和狗仔差不多。

她回答夏蓝,她看见姜颂同学离开公寓,独自去到地铁站,然后很认真地研究线路,再然后她跟着他一直坐到郊区的野生动物园站。

为了拍到更多姜颂同学的照片,她用所剩无几的余额购了张动物园的票,跟进园内。

园内有猛兽区,需要乘车游览,如果姜颂同学乘VIP观光车,她就不能再紧跟着他,但他今天好像是在体验生活,又是乘地铁,又是坐统一观光车,最后她跟他上了同一辆车。

然后她发现,姜颂同学好像被观光了,车上有人和他搭话,不过他很聪明,笑眯眯用日语对其他人说他听不懂中文,她则默默坐在角落的位置观察。

她很久没到过动物园,所以进园后不仅要给姜颂同学拍照,还要给动物拍照。还好姜颂同学看得比较认真,她有时间兼顾这两项拍摄工作。

她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姜颂同学,发现他好像不喜欢动物秀和动物互动区,经过时都没有凑上去看,他好像喜欢大熊猫和考拉,路过时看了很久……一直到她经过鸟类区,她跟丢了姜颂同学。

起因是她发现了一只蓝孔雀幼鸟,在池边悠闲走动,幼态十足。它的羽毛还带着灰褐色的绒感,没有成年蓝孔雀的光泽,只有胸前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翠蓝。

孔雀也发现了她,对着她的镜头歪了歪脖颈,然后朝她靠近一点点,夏存放下相机看小孔雀,只见它忽然抖了抖羽毛,尾羽倏地一齐扬起。

它看起来像是在开屏,但因为还没有长出华丽的长尾羽,看起来就好像一把稀疏的羽扇,风一吹羽尖就颤一下。

“……”

感觉好傻。

除了夏存,没有人发现小孔雀的开屏,因为与此同时,一只成年蓝孔雀在一旁的草坪上展开华丽的蓝羽,吸引了人群围观拍照,夏存看小孔雀孤零零,只好对准它拍了几张,小孔雀这才收起可怜的尾巴。

等她再寻觅姜颂同学的踪迹时,就发现她已经跟丢了他。

夏蓝听完,笑眯眯说:“原来姜颂同学的地位还不如一只小孔雀哦。”

夏存不接话,而是放下包,洗了洗手去冰箱找东西吃,结果冰箱空空的。

见她突然蔫下来,夏蓝问她:“怎么啦,该不会没吃午饭吧?”

“因为剩下的零花钱都用来买门票了。”

“咦,好可怜哦。”夏蓝这样调侃,嘴角狎着一抹笑,“为了姜颂同学一掷千金嘛。”

于是夏蓝开始惋惜她们家没有什么亲戚这件事,害得夏存在小朋友每年过年除了韩馥的红包外都收不到什么压岁钱,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自己的小金库,前段时间还拿自己未来的零花钱“贷款”买了相机,好可怜哦。

夏蓝说这些话的间隙,夏存已经找到一桶泡面灌进热水,坐到茶几边的地毯上等待泡好。她对夏蓝这副一直把她当小孩儿逗的口吻已经免疫,不过这时,夏蓝突然走近按了下她的脑袋,她抬头看她,表情有些呆。

夏蓝随后坐到茶几的另一侧,单手托着腮,看着她。

虽然还是那副慵懒模样,但夏存发现她和以往不太一样,这时显得更严肃,更正经。她眨眨眼,问她:“你有话要说吗?”

“夏存在,刚刚家里来了位客人,是位叫做田中遥的女士的秘书,我想你应该知道她是谁吧?”

夏存后背一僵,看着夏蓝。

夏蓝接着说,“她好像很早就知道你跟踪姜颂同学的事了,只不过一开始没有在意,但最近你买了相机,她好像就有点儿介意了,怎么办?”

其实夏蓝一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也早就准备好面临这种情况,毕竟,像姜颂这样的小少爷,出门在外怎么可能没一两个保镖跟着,也就夏存在这种傻瓜会把自己当特工、侦探什么的。不过,这或许正是梦幻Bubble破碎的好时机。

夏蓝见小孩儿难得有些紧绷,问道:“你比较害怕什么呢?”

夏存绷着脸,想了想说:“那姜颂同学也会知道吗?”

“邱小姐说,田中女士没有告诉他。”

邱小姐就是田中女士在国内的秘书。

夏存听是这样,原本炸起的毛恢复原状,问:“那她说了什么?”

“她希望你停止对姜颂同学的跟踪和偷拍行为。”

当然,对方还希望她作为监护人,应该及时和孩子沟通交流。毕竟邱小姐来找她时,她装作一副好惊讶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模样。嗯,夏存在毕竟是未成年,但她的话,允许这种事发生很容易被当变态抓起来。

夏存没有说话。

夏蓝觉得她看起来有些像是一只把石头叼进嘴里、主人让她吐出来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张嘴的犟狗。而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主人,她可以一直等下去,终于,她等到女孩吐出石头,问她:“那要是我不呢?”

没有直接说“不要”,还挺有礼貌。

“如果继续跟踪下去的话,她们可能会报警,或者一气之下让学校开除你,让我丢工作,好可怕,好残忍。”

“可你没有工作。”

“自由职业也是职业,照你这么说,这年头满大街都是没工作的人了。”

夏存低头,可是……

她很快抬起头,问:“可以给我邱小姐的电话吗?”

夏蓝不由得惊讶,或许是因为没有想到夏存会在这件事上如此执着,她对着女孩愣上会儿,说:“你好勇啊,夏存在。”

勇到她五体投地甘拜下风,但这简直太可爱了。

她将邱秘书前来拜访时留下的名片交给她,夏存当着她的面就联系了对方,对方似乎也很诧异,表示稍后再给她答复,最后的结果是田中女士愿意飞来H市和她见上一面。

邱秘书将她们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一间日料餐厅,约定好见面的那天,夏蓝问她:“确定不要家长跟去哦?”

“不要。”

夏蓝耸耸肩,回屋接着睡觉。

……

算上今天,夏存和田中女士一共见过四次面。前两次都是在那家日料餐厅,其中第二次是在暑期开始不久后——

作为水野真司的雇主,这场试炼计划当然是在田中女士的同意下进行的,或许也可以说是两人共同策划的。

也是在那次见面时,夏存添加「遥」为列表好友。

田中女士说:“遥是我的名字,田中遥。”

TanakaHaruka。田中遥。

像她的名字一样,她看起来是个让人觉得好遥远的人,带着疏离感,但她并非夏存想象的那样冷淡,相

反,她好像意外的热情。

那时她对女孩说:“我在东京不常用微信,可能答复不及时,但只要看见,我就会立刻回复你。”

至于第三次见面,就是姜颂同学生日那天,她来到姜颂同学的卧室,但还没有说太多话就有事打断了她。

而现在,夏存第四次和她见面。

她们坐在花道室里,大片的落地窗引入光线,黑色的漆面桌上,新送来的花材放置在低矮的花器中,白檀的气息轻柔飘散,与花的清气淡淡交叠。

田中遥没有与夏存面对面坐,而是并坐在同一侧。她的面前摆着只厚重的粗陶花器,视觉中心是一朵新鲜的蓝紫色绣球,蓬松低垂,主枝旁,铁线莲藤蔓铮铮延展,微微向□□斜,缀以芒草与菖蒲叶,线条交错流动而不凌乱,而作品的高点是一枝挺拔的百合,洁白、明亮,稍稍前倾。

整件作品由低到高,好像演绎着从某种忧郁和低谷渐渐向上走出阴影的过程,像是从破碎中重建,但由于视觉中心依旧是那朵低垂的绣球,作品仍带着股化散不开的忧郁意味。

她做完最后的调整,转头看身旁的女孩,才发现原来她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她这才说:“抱歉,好像让你久等了,我做事总是太忘我。”她这样说着,又观察了下女孩面前的作品,很不客气地指出,“小夏同学应该恰恰相反吧?”

“……你怎么知道?”

“你的作品在这样说它的主人。”

夏存看看自己的作品,问她:“这很糟糕吗?”

“并不糟糕,反而很有趣味,很可爱。”

女孩的作品选用了一只玻璃罐作花器,整件作品几乎难以分辨主花和辅花,因为每种花材都在这件作品里同等地引人注目,好像一个人能同时做无数件事那样。

除了风铃草、满天星、尤加利叶与不羁的野雏菊外,还有一支蓝色孔雀羽,整件作品给人一种全凭直觉和灵感行事的作风,但偏偏又有种奇异的节奏感,好像混乱即是有逻辑。

“为什么会插一支雀羽呢?”

那是夏存最后才插进去的,因为有些等不住,视线在漂移,扫到长桌尽头的花篮里有这样的装饰物,她才前去挑来支。但是为什么呢?

夏存把邱小姐来她家那天她跟踪姜颂时拍到小孔雀开屏的事说给她,正是因为刚刚她想到了这件事,所以才会在看见孔雀羽时取来它。

田中女士好像已经对跟踪这件事不以为意,平静接受了她的解释,然后她才端起手边的茶,轻轻嘬饮一口,说:“小夏同学,可以告诉我你和小颂发生了什么吗?他这几天一直很懊恼、很失落,但是你知道,我们从他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不会告诉所有人他的心事,相反,眼前这个女孩会诚实地告诉她一切。

事实上,她前两天就很想问问她,但又想着或许可以再等等,因为水野告诉她,如果小颂在知道他离职的消息后任性胡闹,他会请小夏同学来帮忙,所以她想,等见到她时当面问也不迟。

她知道姜颂一定会难以接受,毕竟从他12岁到17岁,水野几乎是他整个青少年时期最重要的一位老师。

她也知道水野早就想离职,他在任职的第三年就提过这样的事,但那时他不知为何改变了心意,就这样又做了两年,直到今年他突然提出要制定这样一场闹剧般的计划时,她知道这次是真的要结束了。

时间好快啊,五年就这样过去,她的小孩转眼都这么大了。

但好可惜,她还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所以,初次见面时,当这个女孩说出“因为我想知道姜颂同学是怎样的一个人”时,她竟然奇异地受到了触动——

如果可以,我也想跟踪我的孩子,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但她想要跟踪的是他的心。

田中遥知道,她的孩子永远紧闭着心扉,而让这扇心门紧闭的人,正是她这个母亲。

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勇敢敞开心扉呢?

一个夏天过去,她和水野好像都知道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好幸福的两个小孩儿[爆哭]

都有好好地在被爱,只不过在这个夏天前各自对爱都有点怀疑罢了[爆哭]不中嘞俺不中嘞

第46章

再次见到姜颂是在一天后的早晨,少年大病初愈,笑容灿烂,穿得也漂漂亮亮。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拥有了一头白毛。

他站在逼仄的楼梯间,猫着腰将脸送到她面前,像他们第一次在酒店的走廊上一样,但这一次他抱着双臂,更显亲昵。

夏存盯着他的头发呆呆看上会儿,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昨晚他要在电话里叮嘱她一定要是她来开门。

今天的姜颂同学好可爱。

一定是因为他的头发,好白,他看起来更像一只温驯的绵羊了。

但姜颂同学不满问她:“头发要比我好看吗?”

因为她一直看头发不看他。

“你也很好看。”

姜颂勉强满意一些。

昨天晚上,他打电话给女孩宣布自己已经病愈,所以希望今早能和她一起玩儿,夏存思索之下决定和他一起去旧物市场闲逛。

不过两人出门前被夏蓝扣留了会儿,她很不客气地对着两人大拍特拍会儿,一边说什么日系美少年赛高的话,最后笑眯眯将相机挂到夏存脖颈上,拍了拍她的脑袋瓜,说:“学着点儿。”

学什么呢?像她那样拍照吗?

夏存走在路上想着这话,总觉得夏蓝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以往两个少年走在路上时就足够吸睛,而这天,姜颂的新发色好像让他们更为引人注目,两人在奶茶店买奶茶时,就有人远远地朝他们举起手机,夏存刚刚把吸管插进杯中,就留意到她们。

是两个年轻的女孩,也许是大学生,被她发现后两人冲她讪讪一笑,然后收起手机匆匆走开。

她们为什么想要拍下两个陌生人呢,和她想拍下姜颂同学是同样的原因吗?还好姜颂同学没有发现,不然他会不高兴吧,因为他说过他讨厌偷拍。

夏存望着两个女孩离开的方向发呆,然后眼前一白,低头看去,姜颂同学正俯身衔住她的吸管,喝她手里这杯奶茶。

“……”

他没有自己的奶茶要喝吗?

这样想着,姜颂已经将她的奶茶抢到自己手里,然后交给她他那杯:“はい~”

同样的牛乳抹茶,同样的甜度,因为是姜颂同学说要和她喝一样的,但唯一的区别是他最后选择了冰饮而非热饮。也就是说,被他拿走的那杯是热的,而他递给她的这杯是冰的。

“……”

事件二十一:在走到旧物市场之前,我会和姜颂同学生一会儿气。

“为什么生气啊?”姜颂走在她身侧问道,只见他一手捏着那杯热奶茶,一手拎着那杯女孩还给他冰奶茶。

“因为姜颂同学是バカ。”

“我是バカ。”他应得好不认真,然后才问为什么是笨蛋。

等夏存告诉他理由后,姜颂的大脑里多出段全新的逻辑关系——

毕竟他从小生活在一个日常饮用冰水的国度,毕竟他没有体会过痛经,所以他永远不会明白冰饮会让一个女孩痛经这件事。

“ごめんね。”他委屈巴巴认错,“那中午我请你吃午餐,好不好?”

这杯奶茶是夏存请他喝的,因为昨晚夏蓝又给她发了笔名为「灵感瀑布」的奖励款。

“不好,但不是因为我在生气,而是已经有人约我一起吃饭了。”

“谁啊?”

“你不想见的那个人。”

果然,姜颂同学脸色变坏一些,但他装作没听见,然后对着前面的街道说:“哇,到了。”

两人在旧物市场闲逛,夏存发现姜颂很喜欢那些闪亮亮的东西,尤其喜欢古玩摊的宝石,不管真假一股脑买来很

多,一副人傻钱多的样子。嗯,姜颂同学还是只很肥的绵羊。

夏存带他去了一个法国老奶奶开的小店里,这是她在整条街最喜欢的一间店,因为装潢很像女巫的小屋,而她卧室里的那只西瓜红玻璃灯罩就是在这里买的。

店内有许多顾客,两人在里面蜗行,夏存见到喜欢的小物件就拍下来,当然是指用相机拍下来,姜颂见到喜欢的则统统捡进购物篮,并且最后执意带上一只玻璃灯罩。

他前去结账,夏存仍在左右看,再转回头时,发现姜颂和老奶奶在对话,他似乎在说法语,她猜测那是些很甜蜜的话,因为老奶奶笑得高兴。

姜颂好像感觉到她的注视,抱着灯罩转身,见她正用镜头对准自己,便将灯罩放到头顶。

快门咔擦。苹果绿的玻璃灯罩,白发的美少年和一枚漂亮的笑容被留在相机里。

小蓝是说像这样拍下姜颂同学吗?

……

离开旧物市场后,夏存便要前去赴约,姜颂虽然没有闹别扭,但还是问她:“那下午还可以继续玩吗?”

“下午我会和小蓝去看我朋友演出。”

“演出?那我也要去。”

“你不可以去。”

“为什么?”

因为我朋友讨厌你。但是看在姜颂同学是件易碎品的份上,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

不过姜颂同学意外的没有任性,见她不回答,很乖巧地问她:“那明天可以一起玩吗?”

“明天也有事要做。”

她昨晚发现,这个夏天结束前她还有好多事要做。

“什么事啊?”

“你会知道的。”

“好吧……”

夏存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果然今天的姜颂同学好可爱。

她和可爱的姜颂同学在某个路口分别,她前往和水野先生约定好的餐厅,这是水野先生在征求她的意见后定下的一间日式蛋包饭餐厅,她到时店内人正多,水野已经在卡座里等她。

水野这天戴着那副他平日不爱戴的黑框眼镜,见到女孩时笑容轻松,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他告诉女孩,他已经完成全部的工作交接,将在下午飞回东京,并且他已经定好飞罗马的机票,回东京后就可以带上母亲一起前去。夏存似乎对他的效率感到有些惊讶,水野却微微一笑,反问说:“这比我计划中要晚上十天,不是吗?”

好像是这样。

这时,餐厅服务员送来两份预先点好的咖喱蛋包饭,一份多明格拉斯酱,一份番茄酱,放下后对邻座卡座里坐下的客人说:“这位顾客,可以手机扫码点餐。”

水野推了推眼镜,将服务员放错位置的两份蛋包饭调换了下,自己吃那份多明格拉斯酱。

他吃蛋包饭习惯性将所有酱汁和米饭拌匀再吃,所以动作很慢,而对面的女孩划破蛋皮,保护着里面的白米饭不被酱汁染上颜色,他因此笑了笑说:“你们还真是很像,连吃蛋包饭都一样。”

他说的当然是姜颂,但夏存因为他的话歪了歪头,问:“哪里像呢?之前你说我是个很坦率的人。”

水野没忍住,又笑了笑:“这一点当然不像,但要罗列出什么地方像的话是件复杂的事,简单来说,就是我认为你们的心灵是相似的。我有一个听起来不太礼貌的比喻,那就是你们好像都不太像人类。”

“……”

“抱歉。但你可以理解成,我认为你们像两只归属于自然的精灵,只不过应该是有些胆小的精灵。”

“我也胆小吗?”

“至少在一些方面是这样,你认为呢?”

夏存默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