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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风停 桑觅 20689 字 3个月前

第21章 崔承硕是个好人

曲随风回到学校先去洗了澡, 津州的天气越来越热,在外面站一会儿就满身大汗。

吹完头发出来,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十点二十了,还有四十分钟就到宵禁的时间了。

也不知道崔承硕说的晚点是晚多长时间。

她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放下手机, 转头去拆蛋糕的包装。

拆了一半, 手机响, 崔承硕的消息。

他说:【我在你楼下。】

曲随风先去阳台看了眼。

似有所感, 崔承硕抬头往上看,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曲随风转身回宿舍换了件衣服, 然后提起另外一个没有拆封的蛋糕下了楼。

路过宿管室的时候, 值班的阿姨嘱咐她早点回来。

因为整栋宿舍楼没几个留校的学生,所以一楼大厅的灯没开,只有从宿管室透出来的光。

崔承硕站在黑暗里,见她出来,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帮她照着脚下的台阶。

走近了,曲随风才看清崔承硕穿了一身西装。

上半身只有一件白色衬衫, 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 衬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以上, 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 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露出一截锁骨。

他站在门前那棵茂盛的梧桐树下, 双肩耷拉下来, 身影孤寂。曲随风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儿, 总觉得今晚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如同枯木一样的腐朽气息。

“学长你这是, 刚从外面回来?”她问,“风尘仆仆的。”

“嗯。”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崔承硕没接这话,而是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饿了。”

曲随风:“?”

崔承硕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底没光,“我没吃晚饭。”

一阵夜风吹过来,曲随风脑后披散的发丝张牙舞爪地飞起来,有几缕勾到了崔承硕的衬衫。

她抬手,将乱飞的头发扯回来,固定在耳后。

崔承硕垂下眼皮,淡淡地说了句:“我走了。”

说完,竟真的转身要走。

曲随风情急之下抓住他衬衫的衣角,“你等一下。”

今晚崔承硕实在太反常了,她这个人容易心软,如果真就让他这么饿着肚子回去,她估计会愧疚死。

崔承硕停住脚步。

她松开手,看了眼时间,距离宵禁还有二十五分钟,应该来得及。她留下一句“你先等一下”就扭头跑回了宿舍。

一楼大厅有个自动贩卖机,里面有泡面和火腿肠。

她先是回自己宿舍拿上水卡和留给自己那份拆了一半的蛋糕,顺便拿了两瓶下午买的玻璃瓶装酸奶,然后折返回一楼,扫码买了一盒泡面和一根火腿肠,接着又跑去热水房帮他泡好。

宿舍楼前面有石桌和石凳,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用手机打着光。

崔承硕盯着眼前的那桶泡面,问她:“今天玩得开心吗?”

依旧是没带任何情绪的语气,很像没话找话。

“开心啊,”曲随风边吃蛋糕边说。

她拿起酸奶,递给崔承硕一瓶,然后碰了下酸奶瓶,继续说:“再次向学长表达我的感谢之情。”

玻璃瓶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显得很突兀。两个手机只能勉强照亮他们这一小块地方,在无边的夜幕下,宛如一团微小的荧光。

曲随风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从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阴郁了一晚上的心情忽然在这阵清脆的响声里土崩瓦解。

崔承硕笑了笑,喝下一口酸奶,然后低头吃面。

曲随风的目光落在崔承硕手上的腕表,好奇地问:“学长,你今天穿这么正式,是去相亲了吗?”

她的思维开始发散——

相亲被打击到,所以心情不好,很合理。

“咳——”

崔承硕被猛地呛了下。

“你怎么想的?”咳得太剧烈,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用得着相亲?”

曲随风挑眉,“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

曲随风赶在宿管阿姨锁门前一秒回了宿舍,崔承硕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大门已经关上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翻墙出去。

找了个没有摄像头的位置,他先把外套扔出去,然后嘴里咬着装蛋糕的的包装袋跃上墙头。好在津大的墙头都不算太高,他很轻松地就跳了下去。

到本部那边,如法炮制。

回到宿舍,钟驰和林祁在打游戏,见他推门进来都吃了一惊。

林祁问:“你今天不是要回家吗?”

崔承硕把外套和蛋糕放在桌子上,接着摘手上的腕表,淡淡应了句:“有事。”

钟驰结束一局,凑过来扒拉放蛋糕的袋子,“买啥好吃的了?正好我饿了。”

崔承硕使劲抽了下他的爪子,把蛋糕推远了点。

“小气吧啦的,”钟驰捂着手,没好气地控诉他,“吃独食,小心烂牙。”

崔承硕没理他,坐在椅子上,思绪渐渐放空。

……

曲随风回去又冲了个澡,熄灯后钻进被窝和林涵在宿舍的小群里聊天。

林涵最近和父母去三亚度假了,天天给她们发泳装帅哥的照片。

这会儿她刚回酒店,闲得无聊就关心了下曲随风见到偶像本人的心情怎么样。

曲随风回答:【紧张、激动。】

林涵:【就这样?】

曲随风认真回想了下,回:【还有就是,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崔承硕会长得那么帅。】

林涵:【确实。】

林涵:【其实我一直不能理解硕哥的脑回路。】

林涵:【长那么一张脸,父母也都是娱乐圈有头有脸的人物,着实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林涵:【他为什么就不愿意进娱乐圈呢?】

曲随风忽然想到《阴影》里女主角的一句台词——

命运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像一个没有回头路的岔道口,无论你选择的方向对或错,都是你的心之所向。

曲随风:【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嘛,当了明星私生活也会被关注。聚光灯下的生活纵然光鲜亮丽,但也不是人人都向往的。】

***

未来一周的气温直彪升到40度,曲随风打算放弃出门采风这件危险的事情。

开始的三天她彻底摆烂,整天窝在宿舍打游戏、看电影,饿了就点外卖,过得可谓醉生梦死。

然后她发现,貌似某个人也闲得要死。

“学长。”她开了麦克风。

“嗯?”

“你这两天很闲吗?”

他暑假留校不是因为有医学项目吗?为什么还能连打两天游戏?

“有点儿。”

“…我打完这把就退了。”

“怎么了?”

“我要去学习。”

这三天的生活都快把她的斗志磨平了,再这样下去她就废了。

崔承硕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了两声,语调轻松地说道:“学妹,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曲随风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停顿了几秒,她着重强调:“真的,我真的要学习了,还有大几千个英语单词等着我背呢。”

“学妹这么刻苦呢,”崔承硕说,“需要学长帮忙辅导吗?”

曲随风:“你辅导我?”

她话里怀疑的意味太重,崔承硕不自觉炫耀道:“有什么不对的吗?学长四六级可都是满分通过的。”

曲随风:“……”

可恶,被他不经意地装到了。

崔承硕:“你考虑考虑怎么样,学长收费很便宜,每天一顿五块钱的早餐就可以。”

曲随风绝对不承认,她有点心动了。

她的英语基础很差,自己也没有一个很好的学习方法,全靠死记硬背,背下来的英语单词过几天不看就全忘了。

如果有人能帮她那就太好了。

崔承硕继续卖力推销自己:“我的实验项目马上收尾,一直到开学都没事做了,有充足的时间为你量身定制一个学习计划,保证学妹体会到专业补习班的质量。”

曲随风:“……”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闲了。

曲随风:“那,那什么时候开始?”

“就明天吧,”崔承硕说,“明天上午我去趟实验室,你来实验室找我吧。”

……

晚上躺在床上,曲随风产生了一丝后悔的念头。

虽说崔承硕那些话有引诱她的嫌疑,但是她自己也动摇得太快了吧,别人稍稍一诱惑,她就上钩了。

曲随风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想不通。

崔承硕这一出图啥呢?

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虽然这么想显得自恋,但是回想从他俩认识到现在,崔承硕好像对她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同。

所以。

他不会喜欢她吧?

曲随风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她安慰自己是想多了,可越回想他们相处的细节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虽然从来没有被人追过,但凭着她暗恋乔津远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崔承硕的种种行为都透着诡异。

她抖着手拿起手机,想找个人帮她分析分析,找来找去发现只有林涵能帮她。她也没管林涵睡没睡,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怎么啦风风,这么晚还没睡?”

林涵没睡,铃声几乎刚响就接了,接通以后把手机放在一边,自己对着镜子贴面膜。

“涵涵,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就是,”话要出口了,她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和林涵说。

“怎么了?”林涵追问,“你干嘛吞吞吐吐的?”

“就是吧,”曲随风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往外吐,“你觉得崔承硕如果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啊?”

林涵:“啊!!!”

她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纸,抄起手机,“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是看到什么了吗?硕哥有喜欢的人了?那——”

曲随风打断她连珠炮似的问题,为了避免林涵联想到自己身上,她找了个很好的借口:“我就是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了,金教授不是让咱们拍人物像之前多揣摩一下人物的内心情感吗?我正好想到他了,就想跟你讨论讨论,你可别多想啊。”

“…风风,”林涵无语,“这大晚上的,你能别这么吓我吗?”

“……”

林涵重新拿出一片面膜,重复刚才的动作,“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过,给你说个秘密啊。”

她做贼心虚似的朝空无一人的房间看了眼,低声对着手机说:“我初中那会儿暗恋过硕哥几天。”

曲随风:“……”

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她选择继续往下听。

说起青葱岁月的往事,林涵颇为感慨:“没办法嘛,我是个颜狗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时候硕哥念高中了,又高又帅的,对我也特别好,经常给我买零食,还总给我补习功课,比我亲哥强太多了。”

曲随风抓住了其中几个关键词语,“补习功课?”

林涵:“对啊,我成绩不好,他只要来我家就会帮我补习。我嘛,就觉得他可帅了。”

说到这,林涵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愤愤的,“后来我才知道,他给我补习功课就是为了炫耀他自己的成绩。你能想象到吗,一个高中生,给初中生补习功课居然还带着他满分的试卷,然后不经意地露出来,还假惺惺地跟我道歉说不是故意的。”

曲随风:“……”

林涵:“然后我就把他放到和羊肉同等位置了。”

林涵对羊肉深恶痛绝,因为她闻到羊肉的膻味就会犯恶心。

和林涵聊了一通电话,曲随风彻底打消了猜测崔承硕是否真的对她有意思的想法。

因为林涵说,高中时期的崔承硕会帮她教训欺负她的小混混;会为了哄她开心,骑自行车带着她跑大半个津州去买她爱吃的章鱼烧。

说起来,她和崔承硕之间发生的那些事远不及林涵。这么一想,刚才她那些猜测确实过于自恋了。

最后,她把这些事会发生的原因归结为——

崔承硕是个好人。

第22章 最擅长化腐朽为神奇

翌日。

曲随风和崔承硕在实验楼碰面, 然后崔承硕拿着笔记本带她去本部的图书馆。

走出一段距离了,曲随风回头,站在实验楼门口的那两个略有些眼熟的学长还在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手。

“学长, 你人缘还挺好的哈。”曲随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还行吧,优秀的人一般人缘都好。”崔承硕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

曲随风赞同地点点头, 更加确定自己昨晚的认知是正确的。

路过超市, 曲随风进去买了几瓶矿泉水, 崔承硕在外面等她, 付账的时候,她又折返回去拿了两瓶冰镇可乐。

相较于北校区的冷清,本部显得热闹多了, 图书馆坐满了复习的学生, 他们一直走到四楼才勉强在角落里找到两个空位。

崔承硕要写实验报告,他让曲随风先做一套四级试卷,然后再根据她的实际水平制定适合她的学习计划。

两人各自忙着做自己的事,全程没有交流, 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崔承硕敲击键盘的声音。

曲随风用了一小时十分钟做完试卷的笔试部分,她偏头, 崔承硕还在认真写报告, 他的电脑页面停留在微信某个小组的群聊上。

窗外阳光流泻而下, 男生冷白的脖颈微弯, 睫羽低垂, 画面美好而安逸。

曲随风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她带上耳机, 开始做听力的题。

又过了一会儿, 崔承硕写完最后一个字, 挺直腰背伸了个懒腰, 然后左手撑住下巴,偏头看曲随风。

黑色的碳素笔被他捏在手里转来转去。

答完最后一道题,曲随风摘下耳机,长舒了一口气。

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英语这种恶心的语种?都说中国话不是很好嘛?

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指修长的手,按住她的试卷拉过去,曲随风的视线紧跟着试卷移动。

崔承硕一句话没说,低头订正答案。

曲随风没事做,摆弄手里的笔。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崔承硕把她的卷子还给她,卷面上用黑色的笔标了个分数。

正好425,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崔承硕在电脑上打了几个字,随后曲随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

来自崔承硕的信息:【再试着做一张六级的。】

曲随风:【好的。】

她从书包里拿试卷,崔承硕拧开可乐的瓶盖喝了一口。

做完一张六级试卷用了将近三个小时,上面生涩难懂的词汇实在太多了,曲随风看得费劲。

这次崔承硕不仅帮她订正了答案,还在错题旁边做了批注,字迹密密麻麻的,但比答案上的注解更通俗易懂。一通复盘下来,曲随风的信心被打击得千疮百孔。

她现在急需有个人能帮她重建信心:【学长,我还有救吗?】

崔承硕也确实不好意思打击她:【你比别人强多了。】

曲随风:【别人是谁?】

崔承硕盯着电脑桌面,眉头紧锁,手指停在键盘上方,这个问题似乎比让他写一份实验报告还难。

曲随风大受打击,趴在桌上一蹶不振。

这个时候崔承硕不想着安慰她,竟然在旁边笑。

笑够了,他捏着那张六级试卷,小声说:“放心吧,学长我最擅长化腐朽为神奇,我轻易不帮别人补习的,你就偷着乐吧。”

腐朽……

从图书馆离开,两人并排走着。

正值中午,阳光毒辣,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情烦躁,两个人沿着路边梧桐树投下的阴凉处走。

曲随风虚心求教:“学长,我这样的基础,如果想考雅思需要多久啊?”

崔承硕精准地从这句话里抓到了重点,“你想出国?”

曲随风点了下头,视线注视前方,说:“有这个计划。”

“为什么?”

“我妈妈是驻外记者,在新西兰,我想毕业以后去找她。”

“所以,”崔承硕问:“这是你对未来的规划?”

“差不多。”

崔承硕扯唇,“挺好。”

那之后,他除了回应曲随风的话再也没主动开启过话题。

晚上临睡觉前,曲随风收到了崔承硕所说的『量身制定的学习计划』。内容详细到把她需要掌握的高频词和重点语法都总结了出来。

曲随风给他回了一条感谢的微信,并在后面加了个跪拜大神的表情包。

***

有了崔承硕的督促,曲随风因为天气燥热而变得疲惫的学习积极性又被调动了起来。

她每天八点准时提着两份早餐去本部图书馆占位置,自己先背一会儿单词,等半个小时崔承硕打着哈欠慢慢悠悠过来以后,再给她讲一些语法上面的问题。

崔承硕读起英文来字正腔圆的,有种莫名的苏感。

后来意识到两人交流得太多,会打扰到别人,崔承硕干脆带她去校外的网吧开了个包间。

有网络有电脑,学累了就找个国外的影视剧,边看边练习口语。后来英语看烦了,两个人会各自拿专业书籍看,一般这种时候,崔承硕看的视频就会变成和医学相关的纪录片。

虽然每天都呆在同一个空间,但两人除了学习很少会聊其他的话题。

晚饭也在附近的饭馆解决,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会聊些和学习无关的事。

曲随风心里过意不去,抢着买单,两三次以后,崔承硕加了网吧和饭馆老板的微信,直接在上面转账。

曲随风:“……”

崔承硕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什么眼神?你没注意到你付账的时候别人看我的目光像是看小白脸吗?”

曲随风立刻认错,态度诚恳:“是我考虑不周了,对不起。”

她没有照顾到他身为男人强烈的自尊心。

然后她再也没抢着买过单,而是默默看一眼账单,事后给崔承硕发微信红包。

不过他从来不领。

这么几次下来,曲随风不愿意出去了。

她说:【宿舍有电脑有空调,干嘛非要出去花钱。】

崔承硕:【……】

崔承硕:【…AA?】

曲随风:【成交!】

她把崔承硕给她做的计划表打印出来贴在书桌前,旁边还有一张全家福,是她十二岁小学毕业那年拍的。

当时高婧和曲耀文带她去南沂的海洋馆看鲨鱼,她被吓得大哭,怎么都哄不好,最后曲耀文花了几百块给她买了一个快有她高的海豚玩偶,她才破涕为笑。

这张照片是他们在海洋馆门前拍的,她把海豚玩偶顶在头上,逗得高婧和曲耀文哈哈大笑。

现在想想,那段记忆在她脑海里已经开始变模糊了。

***

又过了两天,杂志社那边的报酬到账,随之而来的,还有下一季的征稿主题。

第二天学习结束后,曲随风向崔承硕请假。

“我明天想出去采风,最近看英文看得太多了,要换换脑子。”

“哦。”崔承硕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书本,随口问道:“要去哪儿?”

“我想去城北的森林公园。”

这次杂志社给的主题是『林间盛夏』,她昨晚把那本介绍津州景区的册子翻遍了,才找到一个符合自己心里所想的去处。

崔承硕:“就你自己去?”

曲随风点了下头。

“太远了,”他又说,有些不赞同,“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城北森林公园在津州偏远的山区,是津州一个很有名的旅游景点,近几年吸引了不少来旅游的人,带动着周围的村子兴建民宿。

那里风景确实绝丽,但就是太远。

距离津大80多公里,地铁倒公交要三个多小时。

一来一回,她都不见得当天能回来。

曲随风没说话。

一个合格的摄影师是不会因为距离而放弃能触动自己的风景。

她和崔承硕说就是告诉他明天自己来不了了,其他的就和他没关系了。

临分别前,崔承硕犹犹豫豫地问她:“你真的想去城北森林公园?”

曲随风没反应,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肯定不是单纯地问她要不要去。

果然,崔承硕下一句就是:“你自己去我不太放心,正好最近我看书也看累了,和你一起去放松放松。”

曲随风:“……”

这个借口找的。

真是。

好极了。

那个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念头重新冒了出来。

洗完澡,她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上的某个社交软件,在搜索栏那里输入一行字:【如果被人暗恋怎么办才好?】,页面立刻跳转出来很多相关搜索结果。

一楼回答:【两种情况。一、你也喜欢他/她,这样你可以试着朝对方靠近一些,慢慢向他/她表达你的心意。二、你不喜欢他/她,你可以先当做不知道,然后慢慢疏远,不要做会让对方误会的事情。请记住一句话,不爱请别伤害。】

二楼:【楼上说的挺对的,但其实第二种情况不管怎么做隐形中都已经对对方造成伤害了,所以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三楼:【如果暗恋自己的人是很好的朋友该怎么办?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四楼:【感情的事一千个人有一千种看法,很难说的。】

……

曲随风烦躁地揉头,直到把头发揉成个鸡窝。

这个问题真的比高中那些该死的数学题还难。

她忽然又想起乔津远来了。

有没有可能,乔津远知道她喜欢他这件事,怕伤害到她,所以假装不知道?

她又开始揉头发。

这一个两个的,烦死她了。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上床睡觉。

妈的,都是些无根无据的猜测罢了,没必要因为这些事烦恼,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业。

曲随风把被子往头上一盖,给自己洗脑——我爱学习,学习爱我,谁也别想打扰我学习!

第23章 侵权行为

她洗脑算是成功的, 第二天看见崔承硕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反倒是看见他身后背着一个大的旅行包惊住了。

“这里面装了什么?”她问。

鼓鼓囊囊的,看着应该挺重。

她自己就背了一个帆布包,帆布包里除了钥匙和个人证件之外, 就只有相机包和一套雨衣。

今天早上起来天气阴沉沉的,估计要下场大雨。

这样也好,最起码没那么燥热了。

“吃的喝的。”崔承硕说。

曲随风:“……”

他还真当是去旅游的。

一路坐地铁到终点, 然后去地面上换乘进山区的公交车。出来的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雨丝。

天气不好外出的人也变少了, 公交站只有他们两个人。

曲随风在看牌子上的车辆信息, 崔承硕坐在椅子上, 双腿舒展开,嘴里咬着根棒棒糖,盯着过往的车辆和她说话。

“我还以为这种天气你不会愿意出来了。”他说。

“不会的, ”曲随风把相机包换了个肩膀背, 说:“对我来说这种天气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抬头看向天边那层黑压压的乌云,又说:“比起阳光明媚的晴天,我其实更喜欢拍雨天。”

“这就是所谓的氛围感?”

“差不多吧。”

……

公交车上也没几个人,曲随风在后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崔承硕坐她后面一排,也靠着窗。

这趟车的终点就是城北森林公园, 一路从闹市区辗转到山区, 会途径很多个小村庄。

车子晃晃悠悠穿过高楼大厦, 远处连绵的高山一点一点出现在眼前。

因为下雨, 山上蒸腾起一层雾气。

曲随风正看得起劲, 马尾辫被后面那人扯了一下。

她回头, 看见崔承硕脸上坏坏的笑。

他弯腰凑过来, 指着路边昏暗的树林, 小声说:“学妹, 你看这里面像不像鬼片里的场景?”

曲随风:“……”

“漫天的大雾,阴雨连绵的大山,加上没几个人的公交车。”他一字一顿地说着,视线紧紧盯住曲随风,脸上的表情变得怪异,语气也换成虚无缥缈的空灵,“学妹,你看见我的腿了吗?”

曲随风:“……”

就。

很无语。

曲随风像看白痴一样看他:“无聊。”

“切~”见没吓到她,崔承硕遗憾地撇撇嘴,上半身向后靠,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过了几分钟,曲随风听见崔承硕叫她,回头的时候,崔承硕递过来一瓶芒果味的酸奶。

曲随风双手捧着,对他说了声谢谢。

车外的风景缓慢地向后倒退,因为路面湿滑,又是向上走的盘山路,所以司机开得格外小心。

曲随风没话找话:“学长,你知道这附近还有哪里可以玩的地方吗?”

崔承硕:“不知道。”

曲随风:“你不是本地人吗?”

崔承硕反问:“谁规定本地人就得哪儿都认识?”

曲随风:“……”

这话她真没法接,本来就是为了防止尴尬才找的话题,这下更尴尬了。

这时,车子在一个村庄的车站停下,又上来两个乘客,等他们坐好,司机才缓缓发动车子。

崔承硕双手交握叠在颈后,翘着二郎腿,目光略过车站旁标有村名的牌子,嘴里喃喃低语:“就是这里吗?”

曲随风察觉到异样,回头问:“你来过这儿吗?”

“没有,”崔承硕说,“只不过很久以前这个村子上过一次新闻,我看过,印象深刻,所以知道这个村子。”

曲随风没有继续追问,只“哦”了声,就转回去喝酸奶。

“你就不问问是什么样的新闻?”崔承硕看着她的后脑勺问。

曲随风原本对这个新闻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但回头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顿时升起了几分想知道的欲望。

“是什么样的新闻?”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崔承硕很满意她这副乖样子,一扬眉,上半身探过去,压低声音说:“大概六七年以前吧,这个村子里有两个40多岁的男人被人砍死在家里。”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表情却一改刚才的散漫,变得有些严肃。

“两人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浑身赤裸,”说到这,他顿了顿,偏头看了眼曲随风,而后把目光投向窗外错落有致的房屋,“而且,眼睛和内脏都被人掏空了。”

“据村里老人说,这两个人曾经绑架并杀害了同村一个30多岁的女人,女人的尸体被他们分成了好几块扔在了山上的树林里,村里人都说是女人的鬼魂回来报仇了。”

“好了好了。”曲随风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瑟缩着肩膀让他别说了。

崔承硕觉得好笑:“怎么,害怕了?刚刚不是还不怕的吗?”

曲随风小声嘟囔:“那不一样。”

崔承硕笑了笑,然后叫了一声学妹。

“嗯?”曲随风回头,透过两个座位之间的空隙看他。

崔承硕靠回椅背,笑得特别拽,“别怕啊,有学长在呢,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闻言,曲随风揉搓胳膊的手一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

再往后的路程,她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假寐,没有再和崔承硕说话。

……

城北森林公园的大门坐落在半山腰,公交站在山脚下的村口,距离售票口还有一段距离,需要徒步上去。

曲随风从包里拿出雨衣穿上。

她这件雨衣是和林涵一起凑单买的,动物款,帽子上顶着两只尖尖的兔子耳朵。

崔承硕举着伞立在站台下面,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那两只耳朵。

曲随风捂住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防备。

“啧,”崔承硕显得很不高兴,“你这眼神伤害到学长了。”

说完,自顾自转身就走,脊背挺直,头也不回,身影自带一股傲娇的气质。

曲随风无奈,忙跑着跟上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售票窗口。崔承硕抬头看窗口上方贴着的价目表,等曲随风跟上来,回头问她要不要坐缆车上去。

曲随风顺势往上看,公园里面有很多收费的项目,价格都不算便宜,她第一次来,害怕被坑,于是和崔承硕打商量:

“要不我们就买个门票吧,自己爬上去。或者你坐缆车,我爬也行。”

最后在崔承硕的坚持下,他们买了门票和单程缆车票。

售票员给了他们两份景区地图。

从售票口到检票口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木制楼梯,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曲随风已经累得喘不过气了。

反观崔承硕除了气息稍微乱了点,脸色毫无异样。

曲随风蹲在地上呼呼喘着气,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她嫌雨衣太闷,解开两颗扣子,山风一吹,把雨衣的帽子吹开了。

崔承硕就站在她旁边,见状将伞往她那边偏,替她遮住细密的雨丝。

她缓了足足有一分钟,气息才逐渐平稳。

趁着这段时间,她抬头望了眼景区里的群山。山上烟雾缭绕,一眼望不到头。此时此刻,她不免庆幸自己没有坚持徒步上山。

这个高度爬上去,她会死的。

“学妹,”戏谑的笑声从头顶上传来,“你这体质不太行啊,得多锻炼锻炼了。”

“……”

曲随风无言地看他一眼,站起来的同时拉好帽子,拒绝跟他交流。

可能是天气不好的原因,景区人不多。

过了检票口,再往里走几步就是一个分叉路,一共分了三条路,乘坐缆车的往左边走,另外两条路都是徒步上山的路线,不过一条坡度较缓,一条很陡。

两个人左拐,一路按着指示牌走。

工作人员是真的闲,几个人坐着铁皮桶聊天,其中有个年岁大点的看见她和崔承硕往这边走,抬脚踢了踢身旁还在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吆喝了一句:“别聊了,来活了。”

这人看着就很和蔼,上缆车前,他还嘱咐曲随风别走小路,说那边会有蛇出没。

坐在缆车上朝外看,雾蒙蒙的一片,翠绿的植被从脚下溜走,有种腾云驾雾的错觉。曲随风拿出相机,左拍拍右拍拍,兴致勃勃,完全没注意到某个人从上车就一直很沉默。

缆车速度非常慢,坐完全程用了半个小时,下来以后还要往上走一段路程才能到山顶。

曲随风在前边走,遇到好的风景随手就拍了下来。

崔承硕在后面跟着。

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山顶上没什么特别的建筑,只有两座仿古式的房子。一间被拿来当做小卖店,卖矿泉水和各种小零食,另一间设置了一排座椅,做成了休息点。

另一边是观景台,站在那里往下看,能看到云海连绵、翻涌滚动。

曲随风跑来跑去调整角度,崔承硕站在两米之外,单手撑着伞,盯着那片云海出神。

连拍了十几张照片,曲随风停下来回放查看,边看边和崔承硕说话,话说完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对方的回答,她疑惑地转头,就见崔承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目光远眺,宛如一棵挺拔的青松。

曲随风心思一动,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绕到另一边。

这里的风景确实美,如果加上一个眉宇间凝聚着淡淡忧愁的美人的话,那就是美上加美,美得惨绝人寰了。

她举起相机,调好焦距,正要按下快门,镜头前突然一黑。

曲随风:“!”

她心虚地抬眼。

崔承硕空着的手捂住她的相机镜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学妹,未经本人允许,私自对他人进行拍摄是侵权行为,请你及时收手。”

第24章 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 但说话的时候半垂着眼皮,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唇角勾起, 裹挟着一丝邪气。

给人一种很割裂的感觉。

曲随风的道德观出现一瞬间的扭曲,小声嘀咕:“小气吧啦的。”

“嗯?你说什么?”

“我是说。”她眨巴眨巴眼睛,认真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告诉你一声就可以拍了呗。”

“……”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昂。”

“……”

……

这个公园有很多独特的风景, 其中最有名的景色就是云海。

站在山顶, 往下看是云海, 往上看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蓝天,置身在这样的场景里,身心都好像被涤荡了。

午饭就在山顶解决的, 崔承硕的旅行包里塞了好多零食, 曲随风去小卖部买了几瓶水,两个人就在休息室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休息室四面都是做的落地窗,也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除了他俩,这里还有另外四个游客在吃东西。

曲随风啃着苹果, 忽然口齿含糊地冒出一句:“要是能在这里过夜就好了。”

崔承硕正低头看手机,山上的信号不好, 半小时前小组群里有人艾特他问了一个实验上的问题, 他才刚收到。

打字回复的时候听见曲随风说了这么一句,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说呢, 这一眼包含的意思太多了。

曲随风一哽。

有的时候她真的痛恨自己长个聪明的脑袋瓜。

那么复杂的眼神她都能秒懂。

她假装淡定, 目光转移到室外, 咳嗽了一声, 解释道:“国外不是有很多建在悬崖上的酒店吗, 也是这种四面透明的, 我就想体验一下晚上住在那种房子是什么感觉。”

崔承硕似乎接受了她的解释,没有抓着她上一句话不放,而是顺着她说:“你不害怕?”

“那有什么好怕的?”曲随风对他的质疑感到有些不满,看他的目光非常不友善,“你对我有偏见。”

“……”

“你看不起我。”

“…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从你的语言,以及你的表情。”

“……”

崔承硕对她这波强势解读甘拜下风,低头打字,不再说话。

那个问题不算困难,他回了两句话,然后就盯着对话框后面转圈的图标发愣。

一个苹果下肚,曲随风起身走到角落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扔完没有坐回去,而是站在玻璃窗前,瞪着一双眼睛看玻璃上的水痕。

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一点,看样子免不了一场大雨。

两个人歇了一会儿,整装准备下山。

他们走的是那条缓坡路,从地图上看,公园里大多数有名的景点都在那条线路上。

越往下走,植被越茂密,走到后来,两边高大的树木几乎枝叶相连、遮天蔽日。他们也没遇到其他游客,周围除了他们两个的脚步声,就是雨滴落下来砸在树叶、地上淅淅沥沥的声音。

恍若与世隔绝一般。

曲随风捧着相机,边走边拍。

崔承硕单手插兜,照顾着她的速度,走走停停。

走了一段路,前边出现两条岔路口,根据指示牌上显示,一条连通观光的小路,另一条是沿着他们脚下的路走。

曲随风记着工作人员的提醒,丝毫不带犹豫地选择大路。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逐渐能听见水流冲击地面的声音。

前方有条瀑布,大概一百多米高,从源头分成好几个支流,沿着山体的轮廓倾泻而下。

这是公园第二大有名的景点,网上很多人推荐,据说这条瀑布最佳观赏期就在每年的7、8月份。

瀑布砸落下来,在地面汇成一条宽阔的小河,河水清澈且不深,从观景台下缓缓流淌而过。

观景台离瀑布有些远,曲随风左右看了看,发现另一边的观景台有一条通往河边的栈道。

她从那边绕下去,踩在沿河铺设的大石块上,往瀑布靠近了一些。

崔承硕没动,站在观景台上看着她。

曲随风调整了半天角度,都不是很满意,于是往后退了几步。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相机和瀑布上,没有察觉到脚踝处的异样。

她今天为了登山方便,穿了一条工装短裤,雨衣的长度也只到小腿肚,露着两条细白的小腿。

起初腿上被冰凉的东西蹭了一下,她以为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没有在意。后来她稍微挪了下脚,那东西又蹭了她一下。

她觉得奇怪,便低头去看。

只见她脚边盘卧着一条黄黑花纹、身体大概食指粗细的小蛇。

她以为的小草,其实是蛇的尾巴。

曲随风瞳孔骤然一缩,手脚发虚,下意识向后退去,不料脚下踩空,整个人向后面的河水摔去。

手里的相机也随之脱手。

崔承硕看到她摔倒的第一时间就扔掉手里的伞,顾不上绕去栈道,直接从栏杆上翻了下来。

“你怎么样?”他淌水跑过来,扶起曲随风,满脸焦急地询问她的情况。

曲随风的雨衣进了水,打湿了裤子和鞋子,而且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她的左脚磕在了石头上,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学长,那边有蛇,我的相机掉了,腿也疼。”她揪着崔承硕的衣角,慌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没事儿,别害怕。”

崔承硕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回到观景台,把人放在树墩做成的椅子上,然后查看她腿上的伤势。

两条细白的小腿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左脚踝肿胀,一动就疼。

“不知道有没有骨折啊。”崔承硕叹息,起身捡起地上的雨伞放在她手里,随后独自返回河边找她的相机。

相机没掉进河里,就在那堆石头上,外壳倒是没什么损伤,就是镜头摔碎了。

那条蛇也不见了踪影。

曲随风沉默着把相机和镜头碎片收进相机包里,随后抬头去看脸色不太好看的崔承硕,“没事儿的,学长,我没事儿。”

明明双眼通红,还在安慰他。

崔承硕一言不发,弯腰想抱她,被她侧身躲过去了。

“我,我自己可以的。”她小声抗议。

“学妹。”崔承硕叫了她一声,声音沉闷,听不出情绪。

“嗯?”

“抱,或者背,你自己选一个。”

“……”曲随风动了下左脚,认命一般,“那,那还是背吧。”

崔承硕从旅行包的夹层里掏出一件外套,让她披在身上,然后将包反背,蹲在她面前。曲随风趴在他背上,手里举着雨伞,帮他挡雨。

其实帮她去捡相机那会儿,他的衣服和头发已经湿了。

曲随风没拿伞的那只手伸进帆布包,摸出一包纸巾,打开,抽出一张帮他擦头发。

崔承硕脚步微顿,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角。

离开瀑布,两人又进入那片迷雾森林。

曲随风呼吸间喷出来的热气落在崔承硕的脖子上,引得他喉咙阵阵发紧。不知道走了多久,崔承硕忽然叫了她的名字,“曲随风。”

“嗯?”

“困了可以睡一会儿。”他说。

“……”

前提是她也得睡得着。

曲随风第一次和他这么近距离接触,呼吸之间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吓得她一动都不敢动,头脑特别清醒。

顾忌着她腿上的伤,崔承硕走得很快,中途也没有停下来休息。

虽然山上气温低,但这么一通下来,他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曲随风盯着他耳后的一颗小红痣出神。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眼前起了一片雾气,白茫茫的,遮住了前方的道路,像极了恐怖片里那种随时会冒出一张鬼脸的场景。

“学长对不起,”她说,“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崔承硕哼笑一声,也没跟她客气,认下了她这份愧疚,“知道就好,你又欠我一个人情,可别想着赖账。”

曲随风皱眉,对他质疑自己的人品感到非常不满,“我像是会赖账的人吗?你放心,今晚回去我就请你吃饭。”

“总吃饭也挺没意思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还?”

崔承硕沉思了一下,语带调笑道:“要不,你以身相许?”

“不可能。”曲随风心里大惊,挣扎着就要从他背上跳下来,“你放我下去吧,我自己走。”

“别动,一会儿又要摔了。”崔承硕无奈,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跟你开玩笑的,对不起好不好,你老实点儿,你要是自己走咱俩明天都下不去。”

“那你别再和我开这种玩笑了,一点儿都不好笑。”

“嗯,我错了。”

他说完这句话,曲随风就不动了,老老实实趴在他背上,给他打伞。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崔承硕的瞳孔里翻涌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后边的路上,两个人各怀心事,偶尔说句话,也都是无关紧要的闲话,双方都很默契地过滤掉某些话题。

一直到了景区门口,崔承硕才把她放下。

也是这时曲随风才注意到,他的气息很不稳,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

她貌似。

该减肥了。

她捏了捏自己腰腹上的赘肉,认命般地泄了气。

好吧,最近因为天气热,她确实很少出去跑步了,每天吃完就睡,不长肉才怪。

崔承硕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转身去小卖店买水,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他从里面拿出一根雪糕和一块小毛巾,用毛巾裹住雪糕,让曲随风敷在受伤的地方。

他坐在曲随风身旁,看了眼手表,告诉她一个噩耗:“我们今天可能回不去市里了。”

曲随风瞪大眼睛看着他。

“小卖店老板说,去市里的那班公交车大雨天会提前停运。”

“那我们怎么办?要在这里住一晚吗?”她问。

她上午在车站特意关注了一下末班车的发车时间,心里一直盘算着只要下午6点前到车站就来得及,没成想会出现这么意外的情况。

这么偏远的地方,打车肯定是行不通的。

崔承硕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我先带你去村子的卫生所检查一下,然后问问有没有人去市里,顺带捎上我们。”

曲随风看着他。

“干嘛这种眼神看着我?”崔承硕回看她,“你就庆幸吧,还好我跟着你一起来了,不然你今晚就得在山上过了。”

他“啧啧”两声,傲娇似的摇了摇脑袋,说话欠儿欠儿的,“没准儿还得连累人家景区一起上新闻。”

曲随风:“……”

“哎,你说,新闻标题起个什么呢?女大学生夜里独自爬山,目的竟是因为——”

曲随风:“…你幼不幼稚啊?能不能有点儿身为学长的道德感?”

崔承硕屈起一根手指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能不能有点良心,我要是没有道德感就把你一个人扔山上,任你喊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曲随风:“……”

第25章 让着伤号

村卫生所医疗条件有限, 只给曲随风开了点儿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和消毒用的碘伏。

看完病,崔承硕带她找了个小饭馆吃晚饭,点菜的时候, 他问老板有没有回市里的办法。

老板是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背心和短裤,两条大花臂甩来甩去的, 说起话来带着当地的口音, 语气却很随和, “没有喽, 平时村子里有车的人家都能往返市里接送,但是你们看外面的天气,一会儿肯定要下大雨的喽, 这种天气走山路很危险的, 没人愿意出去的。”

崔承硕和曲随风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向现实妥协。

吃完了饭,在饭馆老板热情介绍下,他们住进了老板自家开的民宿。

两人的房间在三楼, 住对面。崔承硕在曲随风的屋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摄像头一类的东西。

房间里有沙发, 曲随风坐过去, 拿出碘酊准备给伤口消毒。

她腿上的几处擦伤伤口深浅不一, 腿稍一弯曲, 就扯得伤口钻心得疼。

“我帮你吧。”崔承硕蹲在她面前, 从她手里接过药水瓶, 用棉签沾了沾, 轻轻地涂抹在伤口处。

“嘶——”曲随风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腿下意识就要躲开, 下一秒就被那只冷白的手握住。

“别乱动,”崔承硕半垂眼皮,唇线绷直,眉头稍微向下压,似乎在压抑着情绪,“我轻点儿,你忍一下,马上就好。”

曲随风看到他额头又出了一层汗。

抹完药,他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曲随风,让她擦汗。

“谢谢学长。”曲随风声音有点发颤。

崔承硕下楼去找老板要冰块,去了好久,回来的时候手里除了一个包着冰块的塑料袋还有一个粉色的包装袋。

“我托老板娘给你买了身衣服,不知道合不合适,你一会儿试试吧。”

曲随风打开袋子看了眼,里面居然还有一套内衣裤。

她一把攥紧包装袋,脸颊情不自禁地发热。

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跟崔承硕道谢。

崔承硕也觉得不自在,眼神飘忽不定,“咳,你、你先试试吧,我、我回房了。晚上有事儿记得给我打电话。”

曲随风点头应下,依旧没看他。

他走没一会儿,外面开始狂风大作,倾盆大雨转瞬而至。

曲随风拉上窗帘,准备换衣服,从包装袋里拿出内衣,越看越尴尬。

这东西虽说是老板娘买的,那也是崔承硕授意的啊。

一个普通的异性朋友帮她买内衣。

这比杀了她都难受。

别别扭扭地换好,她深吸一口气仰躺到床上,拿枕头盖住自己的脸。

她现在要社死一下下。

过了一会儿,她拿开枕头,给崔承硕发消息:【学长,衣服多少钱,我转你。】

消息发过去那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消息回过来。她补充了一句:【不说的话拉黑了啊,明天各走各的。】

对面这次倒是回得快,不过是一个字一个字回的——

【你】

【确】

【定】

【??】

两个疑问号,应该是在嘲笑她现在只能金鸡独立。

肯定是这样的。

曲随风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当】

【然】

【,】

【试】

【试】

【吗】

【??】

以牙还牙。

崔承硕:【算了,让着伤号。】

随即,他发过来一张付款截图,【我可没坑你啊。】

“……”

长得挺好一男的,怎么就偏长个嘴。

曲随风等他收了钱就退出了微信,靠在床背上,看了会儿电影,直到晚上九点多,眼皮变得沉重,打了两个哈欠后,她放下手机,和衣躺到被窝里,闭上眼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外响起一个炸雷,曲随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慌里慌张地查看自己的脚,没有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这才长舒了口气。刚才她做了个噩梦,梦见那条黄黑花纹的蛇缠在她的脚上,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她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外面雷雨交加,山风肆虐,路灯□□地立在狂风暴雨里,微弱光芒映在窗帘上,倒映出树枝狰狞摇晃的样子。

不由地,曲随风联想起崔承硕在公交车上给她说的那个恐怖新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听到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的门口。

她神情紧张地看向门口,总觉得门的那边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她。

曲随风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提起,颤抖着手拿手机给崔承硕打电话。

对面那个因为认床一直没睡着的人秒接。

“喂?”

“学长。”

曲随风说话带着哭腔。

崔承硕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边穿鞋子边问她怎么了。

“我门口好像有个人,你能帮我看看吗?我有点害怕。”

崔承硕打开房门,走廊上空无一人。

话筒里曲随风在轻轻地抽鼻子。

崔承硕看了眼对面的门,轻声说:“你来帮我开下门。”

“哦,好。”

曲随风太害怕了,也顾不得这个时间合不合适了,掀开被子下床,单腿蹦跶着去开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

曲随风整个身体缩在门后面,只露出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朝走廊上看了眼。

“我可以进去吗?”崔承硕问。

“可以的。”她把门开大了点。

在崔承硕一只脚踏进屋子的一刹那,曲随风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她转身往回蹦的时候,顺便开了灯。

光明重回人间,窗口恐怖的景象也消失了。

曲随风单腿蹦回床边,坐上去,然后缩成一个虾米球,斟酌着说辞给自己解释:“那个,我刚刚真的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不是故意耍你的。”

“嗯,我知道。”崔承硕说。

他坐到沙发上,上半身靠着椅背,双手交叉环胸,“我也听见了。”

他那会儿刚要睡着,就被那阵脚步声吵醒了。这房子哪儿都好,就是隔音一塌糊涂。

他原本以为那个人是回自己的房间,但没听到开门的声音,脚步声停在走廊上不动了。

“那,那我们聊会儿天吧,今晚不睡了。”

这种情况下,她是不可能再睡得着的。

“行啊,”崔承硕目光轻飘飘地看过来,“你看外面也挺应景的,我再给你讲个鬼故事吧。”

“……”

他好像很满意这个提议,说着就要站起来,“我去关灯。”

“别!”

曲随风叫住他,随后十分不情愿地说:“我睡还不行吗,那你呢?”

崔承硕又坐了回去,“你睡吧,我就坐这儿。”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别害怕。”

曲随风这一天被折腾得狠了,脑子迟钝的,完全没想到这话在这个场景说出来显得多暧昧。

她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裹得严严实实。

想了想,她不放心地问道:“学长,像你道德感这么强烈的人,一定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对我做什么的吧?”

崔承硕无言地看着她,“你别睡了,我们还是讲鬼故事吧。”

“……”

“我也怕自己趁你睡着了把你连人带被子一起卷起来扔进山沟里。”

“……”

“毕竟我自认为我的道德感还挺低下的。”

“……”

曲随风闭上眼,很神奇的,平时开着灯睡不着的她,就在不知不觉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没过多会儿,床那边响起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崔承硕扭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良久以后,喃喃低语:“曲随风,我该怎么办啊?”

***

后半夜曲随风睡得格外香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充足。

雨还在下,不过从大雨转成了小雨。

她往沙发上看了眼,发现崔承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她居然没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

洗漱完将近八点,崔承硕发消息问她醒没醒。

曲随风:【醒了。】

崔承硕:【开下门,带你去吃早饭。】

门打开,崔承硕倚在对面房间的门框上,面容疲惫。他可能刚洗完脸,额头上的碎发还湿着。

曲随风注意到他背着那个旅行包,问了嘴:“吃完饭就直接走了吗?”

崔承硕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她的左腿上,那几处擦伤看着好一点了,但是脚踝好像更肿了。

“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曲随风答,脸上平静,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多严重,“学长你等我下,我去拿包。”

她收到消息就直接来开门了,包还在床上放着没来得及拿。

这么说着,她就要转身,崔承硕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曲随风愣住。

“腿脚不利索就老实呆着吧,”他越过曲随风,往屋子里走,“蹦来蹦去的回头再把那条好腿摔了算谁的?”

……

早饭也是在老板的饭馆吃的,清粥小菜,老板还热心地送了他们一盘当地的凉拌野菜。

崔承硕跟他说了昨晚的事,老板连连向他们道歉,并保证会报警处理。这件事也没对他们造成实际的伤害,他俩也就没有再多计较。

曲随风闷头吃饭,一句话没说。

吃完饭,崔承硕扶着她往外走,小饭馆离公交站挺远的,崔承硕要背她,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能一样吗?”

昨天景区里没什么人,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人,她不要面子的吗?

曲随风说什么都不肯再让他被,无奈之下,崔承硕只好伸出一条手臂,给她充当临时拐杖。

今天还蛮幸运的,两个人刚走到车站就有辆公交车准备出发,上车以后曲随风坐在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上,崔承硕也坐到了她后面的座位上。

车子开过几站之后,曲随风忽然想起有一件事要和崔承硕说,转过身去却见他头歪在玻璃窗上睡着了。

随着车子的晃动,还在一晃一晃的。

莫名可爱。

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曲随风缩回身子,偏头看向外面的风景,脑子不自觉地开始放空。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进入市区,眼见马上要到站了,曲随风想叫醒崔承硕,回过头却发现他早醒了,正拖着下巴看风景。

察觉到她的视线,崔承硕撩起眼皮看过来,嗓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问她:“看什么?”

曲随风觉得他应该不是自然睡醒的,有可能是被车子晃醒的,也有可能是被刚才那个讲电话声音非常大的大爷吵醒的。

因为她从他眼睛里看到浓浓的困意和满满的不耐烦。

曲随风缩了下脖子,怕被牵连到,眼神飘向窗外,淡定道:“就,随便看看。”

好在崔承硕再不耐烦,也记得她是个伤号,扶她下车时动作放得很是温柔。

从公交车上下来,崔承硕直接在路边打了个出租车,带着她去了医院。

在大厅挂了急诊骨科的号,两人慢悠悠地往门诊办公室走,此时已经到了中午,走廊上排队看病的人一点儿不见少。

跟两个阿姨擦肩而过的时候,曲随风无意听到她俩的对话。

一个说:“那个医生好惨哦,整条胳膊都被砍掉了。”

另一个说:“是的嘞,想想那画面都吓死个人呦,我晚上肯定要做噩梦了。”

她只听了这么两句,然后就听见走廊深处响起一个急促的声音:“麻烦让让,大家让一让。”

其间伴随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前面的人群自发向两边靠拢,让出一条路。

崔承硕单手环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路中央,没等她搞明白状况,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就挡在了她眼前。

第26章 有种进狼窝的感觉

那只手距离她的眼睛只有一节手指那么近。

曲随风什么都看不见, 全靠听觉捕捉信息。

比如,就在几秒前,她面前快速经过了一辆担架床。

再比如, 她身边有人窃窃私语——

“卧槽,这什么情况?”

“妈呀,手都断了, 这太吓人了。”

“这不是儿科的刘医生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从儿科那边过来, 听说是被病人家属砍的, 当时他还在给别的小孩儿看病, 那个人进去一句话没说掏出菜刀就把他砍了。”

“那孩子不得吓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