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用那张脸勾搭人
钟驰是被尿意憋醒的, 他摇摇晃晃地上了趟厕所，回来以后没有在房间里看见崔承硕，于是又摇摇晃晃地出房间去找他。
客厅里一片漆黑, 只有次卧的门缝里透过来一丝光亮。
他当时酒还没完全醒，做事儿不过大脑，以为是崔承硕在里面, 所以抬手拧开了房门。
……
客厅里, 曲随风和崔承硕分坐沙发两端, 钟驰坐在茶几上, 时而看看这个，时而看看那个，双臂环胸, 表情凝重。
在这么严肃的氛围下, 曲随风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盐水。
她揉揉眼睛，看向崔承硕，眼神求助。
她好想回去睡觉啊。
都凌晨一点多了, 她现在困得坐着都能睡着。
崔承硕接收到她的信息，看一眼多次欲言又止的钟驰, 站起身走过去扶她起来, “你先回去睡吧。”
“哎, 等下。”钟驰拦住他们, “我还有话没说呢。”
“你有话跟我说, 没听见她说困了吗？”
崔承硕目送曲随风回房间, 钟驰在后面疑惑地挠头。
他确实没听见啊。
次卧房门一关上, 钟驰立刻对着崔承硕挤眉弄眼, “你俩啥情况？这都同居了, 速度太快了吧？”
下意识看了眼次卧的房门，崔承硕压低声音警告他：“别胡说，影响人姑娘的名声。”
“我哪儿胡说，这不是事实吗？”
“你没看见人家脚受伤了吗？”
钟驰还想更进一步地了解，然后就被崔承硕拖回了主卧。
进了房间，关上门，崔承硕走到衣柜前翻找睡衣，“她暑假没回家，林祁妹妹去三亚之前托我照顾着她点儿。前几天她把脚摔伤了，我总不能让人姑娘一个人在宿舍吃泡面吧。”
“你说得好有道理呦。”钟驰盘腿坐在床上，怪声怪气地说，“我就那么好糊弄吗？昂，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了解？你最烦往自己身上揽麻烦了。”
“还林祁妹妹委托，少找借口了。”
“我看你就是对人姑娘图谋不轨。”
崔承硕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后说了句：“有进步。”
钟驰：“？”
面对他痴呆一样的神情，崔承硕解释：“我说你眼力有进步。”
这算是变相承认了他的猜测。
钟驰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还在心里分析了一大段要反驳他的话，这会儿也用不上了，“这么痛快？不再嘴硬几句？”
“跟你没必要，而且，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所以，你现在是准备追她吗？”
“嗯？”
在头顶上的灯光照耀下，崔承硕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微微勾了下唇，荡出一个浅笑，“我不是正在追吗？”
钟驰被他的美貌晃了眼，咂咂嘴。他是真没想到这人动了凡心以后会这么骚气，一言不合就用那张脸勾搭人。
“你还挺有效率的，我都不知道呢就付出行动了。”
“你以为我是你？做事儿瞻前顾后的。”崔承硕拿着睡衣往浴室走，“喜欢就去追，不然等以后人家跟别人好了就追悔莫及了。”
“……”
走到浴室门口，他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回头说：“明天你回学校吧，你在这里她会不自在。”
“知道了知道了，”钟驰不耐烦地挥挥手，“我明天绝对在她醒来之前走行吗，给你俩创造二人世界。”
“还有，”崔承硕郑重地补充：“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也不要在她面前胡乱起哄。”
“…林祁也不能说吗？”
“最好不要。”
***
由于前一天睡得太晚，曲随风第二天睡到快十一点才起来。
觉是越睡越困。
她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崔承硕正在客厅练琴。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他弹琴，中午的阳光正好，曲随风靠在他斜后方的墙壁上静静地听着，困意神奇般地消失不见。
崔承硕弹得是一首舒缓的曲子，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灵动的琴声流泻出来。
曲随风一直都觉得他的手指很漂亮，瘦削修长且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下隐隐透着青色的纹路。
是一双既适合弹钢琴又适合拿手术刀的手。
崔承硕练得起劲儿，一曲结束正要换曲子的时候才注意到曲随风的存在，“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曲随风疑惑。
“你还没吃早饭。”
曲随风抬头看了眼客厅的时钟，说：“都这个点儿了，等下和午饭一起吃吧。”
她还没洗漱，于是回房间去收拾。
把挤满牙膏的牙刷塞进嘴里，她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怎么总有种忘了什么事情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她坐在餐桌上用筷子夹起第一根面条的时候，她猛然想起来，公寓里少了个大活人。
“钟学长呢？”她问崔承硕。
崔承硕语气淡淡地回答：“他早上起来就走了。”
连早餐都没吃，留下一句“哥们儿加油”就提着行李包跑了。
午饭吃得有些撑，曲随风坐在客厅消化了半小时，打算回房间睡午觉。
崔承硕问她：“下午要不要出去转转？”
“好啊，我们去哪儿？”
“隔壁那家商场吧，我想去买本书，你的练习册不是也用完了吗，正好去看看。”
“没问题。”
就这么愉快地约好了。
曲随风美美地睡了个午觉，两点半起来换衣服收拾，然后去客厅等崔承硕。等到三点半，主卧房门开了，崔承硕走出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曲随风看着他身上那件烟粉色的短袖，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的同色系的连衣裙，无言的尴尬迅速蔓延。
她挠挠头，留下一句：“我回去换件衣服。”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走回房间。
都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同样的粉色穿在她和崔承硕身上，高下立判。
崔承硕冷白皮，粉色趁得他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虽然她也白，但因为之前经常顶着大太阳在外面跑，晒黑了些，平时没什么感觉，和崔承硕站一起差别就大了。
鉴于崔承硕烟粉色的上衣搭了件灰色的短裤，所以她换了件黑色的T恤，搭牛仔半身裙。
曲随风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才出来。
两人步行去商场，这条路她也走过几次，不陌生。
到了书店，崔承硕让她先去里面找座位休息。
前两天她摘了护踝，所以只要不跑不跳不做剧烈运动就没事儿，但崔承硕就是不太放心，每天看她看得很紧，外出散步的时间不能太长，走路超过半个小时就要她坐下休息。
辅导她英语的时候都没这么严格。
曲随风找了个空位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好，她能看见崔承硕在书架之间来回穿梭。
趁着没事做，她查看了下购物软件上的物流信息。
她买的礼物还在路上，预计三天之内送达。
那应该是来得及，能在她搬回学校前送给他。
买完书和练习册，他俩又去了地下一层的超市，崔承硕说家里没零食了，要去买点儿囤起来。
曲随风听见这话尴尬癌再一次发作。
上次他买的零食好像都被她吃了。
两人在超市零食区和水果区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挑了满满一购物车的零食和水果。
排队结账的时候，崔承硕手机响了，他走出队伍去接电话，然后曲随风趁他不在付了钱。
一共花了400多块钱。
说实话，这个花销在她看来属实是奢侈了。
她一边往购物袋里装东西一边算她手里的余额，猛然惊觉一个事实——刨除她给崔承硕买礼物的钱和预计修相机要花费的钱，杂志社发给她的工资没剩多少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还是没逃过未来要吃一个月泡面的厄运。
心情忽然就变得沮丧了起来。
手里的塑料袋被人轻轻捏住，她转头，入目便是崔承硕优越的侧脸和卷翘的睫毛。
一个大男人，比她皮肤白，比她睫毛浓密。
合适吗？
“怎么不等我？”他问。
“东西不多，我也能行。”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怎么不等我结账？”
“啊？”曲随风愣了下，反问：“干嘛非要等你结账？我又不是没钱。”
“而且，”她抬头看了眼身后排得老长的队伍，小声说：“我一直在这占着地方不走会引起众怒的。”
崔承硕莞尔。
从超市出来，他问曲随风还要不要去别的楼层逛一逛。
“不去了不去了，”曲随风摆手，“我要回去学习了。”
说完，把练习册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商场门口走。出来前她把头发扎成了马尾，此时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摇动着，像一把刷子，在她浑不自知的角落轻轻撩动他。
崔承硕微弯起唇角，长腿迈动，快步跟上她。
回去时赶上落日，世界陷入黑暗前最后的绚烂，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惊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快到小区门口时，曲随风接到了乔津远的电话。
崔承硕在她身边，微微偏头，看见屏幕上的名字，眼神闪烁，自动离她远了几步。
第32章 好好折磨崔承硕
自从放了暑假, 曲随风和乔津远就没有联系过，上一次听到和他有关的消息还是前几天余秀敏跟她在微信上聊天时随口提起的。
听说姜舒予去了南沂，乔津远带她到处玩。
余秀敏很喜欢她, 话里话外各种称赞。
余秀敏开心，曲随风就开心，那天陪她聊了好久的天, 其中大多数话题都是有关乔津远和姜舒予的。
聊天结束后, 她翻看和余秀敏的聊天记录, 竟意外地发现——
她好像。
再看到乔津远和姜舒予的消息, 产生的坏情绪没有以前那样浓烈了。
她依然会难过，但不会再抵触了。
一切似乎都向着她所期望的方向发展，所以她心情不错, 以至于当天晚餐她都多吃了半碗米饭。
也因为这, 后来崔承硕每次订餐都给她点两份主食。
米饭是，就连牛肉面也是。
她吃不了，他就在旁边幽幽地说一句：“浪费粮食可耻。”
他真的。
她哭死。
意识到自己愣神儿的时间过长，她赶紧接通电话。
那端立刻响起乔津远温润爽朗的声音：“随风, 你在忙吗，怎么这么久才接？”
“我在外面呢, ”她说, “手机静音了, 刚刚没听到。”
不远处崔承硕朝她抬手指了指街对面一家饭馆, 意思是询问她去那家吃晚饭行不行, 她听着乔津远说话, 将练习册夹在腋下, 回了个“OK”的手势。
得了她的同意, 崔承硕带头往那边走, 她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乔津远先关心了下她的近况，得到她的回复后才说起打这通电话的本意，“我和舒予计划下周末回津州，你余阿姨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想吃的家里的东西，让我给你带过去。”
赶上红灯，她在路边停下，“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不是快到七夕了吗？你舒予姐想回津州过七夕。”
“哦，”曲随风盯着对面交通灯上倒数的红字，笑着说：“那你帮我带点乔叔叔做的奶酪糯米糕吧，好久没吃了，挺想的。”
乔善祥以前在南沂一家五星饭店当甜品师，后来辞职在自家小区门口租了个商铺，卖各种手工甜品，生意很火。
乔津远也笑了，“行，老头儿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尾巴又要翘天上去了。”
绿灯亮了，她随着人群过马路。等红灯的这段时间，崔承硕就在对面看着她。
她还没想好回什么，听筒里传来姜舒予撒娇的声音：“阿远，你快来帮我看看，这个盖子怎么打不开呀？”
曲随风抢先乔津远开口：“哥，你先去吧，我正好要吃饭了，挂了。”
挂断电话，她正好走到崔承硕面前。
“你站这干嘛？怎么不先进去占位置？”
崔承硕看她脸上表情轻松，没受什么影响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在这儿吃吗？”
“嗯，不然拿回家还得自己收拾。”
他们来的时间挺巧，进门就碰上一桌人起身去结账，曲随风不带丝毫犹豫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服务员过来收拾，顺便把菜单交给他们。
曲随风没跟他客气，兀自翻着菜单点菜，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多了，她多少也了解了点儿崔承硕的口味。
“一份糖醋虾球、番茄牛腩、菠萝排骨，再加一份蛋黄鸡翅，然后要两碗米饭。”
一餐四个菜，大少爷的基操。
崔承硕补充：“要三碗米饭。”
曲随风：“……”
服务员下好单，说了句：“稍等。”
拿着菜单走了。
“怎么没点你喜欢吃的辣椒炒肉？”
这些菜都符合他的口味，最近常出现在他的菜单里。
曲随风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说吃辣不利于我恢复吗？听人劝，吃饱饭。而且我觉得这几道菜也挺好吃的。”
崔承硕不置可否。
他起身去收银台旁边的冰柜里拿了两瓶汽水，玻璃瓶的，在收银台上找到起瓶器，打开，然后又找了根吸管插入其中一瓶。
四个菜没等多久就上齐了，吃饭的间隙，崔承硕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乔津远那通电话。
“老乔跟我说你们住一个小区，你俩从小就认识。”
“是也不是，确切地说，是我上初中的时候才认识的，那会儿他都上高中了。”
“哦。”
“你俩关系还挺好的。”
“还好吧，因为他爸妈很照顾我。”
崔承硕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虾仁，像是随口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话说完，曲随风身体猛然僵住。
气氛一瞬间变得凝重。
崔承硕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懊悔自己说错了话。他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着该说些什么能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曲随风率先开了口：“噢，就是我那时候贪玩，学习成绩很差，请他帮我辅导功课来着。”
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刚刹那间变惨白的脸色只是他看走了眼。
按捺住想立刻剖析的欲望，崔承硕小心翼翼觑着曲随风的脸色，换了个话题：“你回学校以后还要不要我帮你辅导英语了？”
“嗯？要视频辅导吗？”
曲随风脸色恢复了一些，重新动起了筷子，只是吃得缓慢，一个虾仁三口才吃下去。
“什么视频辅导？”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脸上，一时之间智商下降，没领会她的意思。
“就是打视频啊，不然我回了学校，你在家，你要怎么辅导我学习？”
崔承硕咳了一下，“我也回学校住。”
“？”
曲随风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一本正经：“钟驰胆子小，一个人住宿舍害怕，想让我回去陪他。”
曲随风：“……”
远在津大本部校区宿舍楼打游戏的钟驰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他妈的，谁骂老子了？
***
复查那天早上，曲随风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她迷迷瞪瞪地摸到手机，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了起来。
“风风，”林涵的大嗓门儿响起，把她喊清醒了，“我听说你把脚摔伤了？”
曲随风打了个哈欠，口齿含糊地问：“你听谁说的？”
“钟驰哥。”林涵老实交代，“我昨天听他和我哥打电话说的。”
曲随风头皮一阵发紧，瞌睡虫也跑得差不多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问道：“他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他就说偶然撞见过你一次，看见的。”说到这，林涵突然反应过来，“哎，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脚受伤了，严不严重啊，你一个人在宿舍怎么办啊，你吃什么喝什么，你上厕所怎么办？你怎么不跟我说呀？”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曲随风从中提取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钟驰没有把她住在崔承硕家的事说出来。
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没事儿的，不是很严重，除了不能跑步不能跳，走路没问题的。”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给硕哥打电话，让他以后给你送饭。”
曲随风硬着头皮把谎言继续下去，“就…不用了，怪麻烦人家的，呵呵。”
这感觉好诡异啊，有点儿像她们之前看的一部狗血伦理剧的剧情，女主人的闺蜜和她弟弟私下勾搭在一块儿，女主人对此毫不知情，在闺蜜生病后甚至还让自己的弟弟去照顾闺蜜。
她在心里默默地跟林涵说了句对不起。
“那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你养伤为主，没什么可顾及的。”
“真不用——”
话没说完，林涵迫不及待挂了电话。
“……”
曲随风盯着被挂断的界面迟疑了一秒，然后迅速翻身下床，打开门冲了出去。崔承硕不在客厅，她正要去敲主卧的门，就见他接着电话开门走了出来。
“你听谁说的？”
看见曲随风，他略挑起眉，站在门口讲起了电话。
“那我没空啊，最近家里来客人了，我忙着照顾人呢。”他勾着不怀好意的笑，吊儿郎当地说。
曲随风的心悬了起来，怕林涵听出点儿什么。
“帮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林涵：“好处可大呢，没准儿你就能收获一枚香香软软的小女朋呢？不是我说你，硕哥，你都那么大年纪了，也该考虑考虑找女朋友的事儿了。我室友，你也见过，超级漂亮的妹子，这也就是你，我都舍不得把她介绍给我哥。”
曲随风听不见林涵说了什么，只能看见面前的人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
“那要是不成怎么办？”
不成什么？
曲随风疑惑。
这俩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林涵像个唠叨的狗腿子：“我靠，你平时恨不得看全天下都是手下败将的自恋去哪儿了？好吧，我承认，虽然我室友心里是有人，但那个人连你一半都赶不上，无论内在美还是外在美。硕哥，你多优秀啊，天上的太阳都没你耀眼。只要你发挥你的温柔体贴，时不时地表达一下对她的关爱，我敢肯定你绝对能抱得美人归。”
崔承硕意味深长地瞅了曲随风一眼。
曲随风：“？”
貌似不太像好话。
“行吧，我考虑考虑。”他很勉强地回答。
林涵咬牙：“好的呢，麻烦硕哥了。”
崔承硕电话挂断的瞬间，曲随风的手机立刻受到一条信息：【风风，看在我为了你受尽屈辱的份上，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折磨折磨崔承硕。】
曲随风：“……”
第33章 我真的好感动哦
复查结果很快出来, 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让她回去多注意休息。
从医院回到公寓，曲随风回房间收拾东西, 芝麻趴在她身边，时不时用脑袋瓜蹭她的手。
崔承硕来敲门，“明天再走吧, 一个月都过来了, 不多这一晚。”
都下午六点了,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曲随风一想。
也是。
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进行李箱, 箱子就那么摊开搁置在地上，她看着崔承硕离开，然后偷偷摸摸地从最底层掏出两只礼品盒。
这两个东西昨天下午到的, 为了防止崔承硕提前看见, 她特意趁崔承硕出门的时候自己下楼去快递站取的。
差点儿就被他撞见了。
崔承硕在客厅看电视，她探头瞅了眼，又是柯南。
她提着礼品盒从房间出来，走到茶几旁, 放在上面，然后双手推过去。
崔承硕视线在那两只礼品盒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转移, 看着她, 挑了下眉, 眼神询问“这什么意思”。
曲随风蹲在茶几边, 和他对视, “这段时间麻烦学长了, 无以为报, 只能送你两个小东西聊表谢意。”
“哦。”
他原本靠着沙发背, 闻言上半身向前探，手指搭在盒子上，“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当然。”
崔承硕也没跟她客气，挑起其中一个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纯黑色的机械手表。
颜色是曲随风特意挑的，他皮肤白，腕骨突出，带黑色好看。
牌子也是他喜欢的，一个小众品牌。
她曾经留意过，他的手表基本都是这个牌子的。
崔承硕眼中惊讶一闪而过。
“学妹。”
“嗯？”
“看不出来，是个小富婆啊。”
曲随风表面上在笑，心在滴血。
富什么婆啊？
这块手表可是花了她大两千呢，她自己买化妆品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
她付钱的时候也迟疑过，手指都在颤抖，可是欠了人家这么大一个人情，总不能随便买个东西糊弄吧。
崔承硕看着她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眼底漫上笑意。
他接着开第二个盒子。
里面是个有他一只手掌大小的人物模型。
他的眼神微微顿住。
模型分两部分，一个通体黑金色、拥有一对大翅膀的人怀抱一个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的人。
黑色的人身上缠满锁链，面目狰狞，可看向怀里的人的目光却异常温柔。
手办做工精细，无论是翅膀和锁链的纹路，还是人物的表情，都刻画得很细腻。
曲随风献宝一样炫耀道：“提前声明啊，这可不是魔鬼，这是黑天使。你看，是不是特别像你？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像你。”
当时她已经买了手表，本来不打算再买这个，但是心里痒得不行，觉得不买很可惜，于是一咬牙一跺脚，付款买下了。
“像我？你什么眼神，我长得有这么丑吗？”
说话的语气很嫌弃，但他的眼睛像是被钉在了上面，一动不动。
能看的出来，他应该是懂这个手办的意义。
就是嘴硬。
曲随风：“你嫌弃啊？那我退了吧。”
说着，她站起来要去抢，崔承硕胳膊一抬，挡住了她的手，“送出来的东西你好意思要回去？”
“那你这不是嫌弃吗？”
崔承硕抬眼看她，“好了，我错了，行了吧？”
曲随风本来就是想逗逗他，看他服了软，见好就收。
“哎，”崔承硕不死心地问，“你为什么觉得这个像我啊？”
曲随风看向他手里的模型，认真思考了一下，说：“确切地说，它更像你的理想和信仰，法医不就是这样的吗？在外人看来这个职业好像挺可怕的，但选择这个职业的人都是在坚定地维护心中的正义，救赎世界上所有含冤而死的灵魂。虽然身处黑暗，但心向光明。”
“你是这么想的？”
“当然。”
他收回视线，垂下头，额前的碎发在他眼前落下一层阴影。
“我其实不坚定的，”他语调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我曾经动摇过。”
在父母强烈的反对下，他想过放弃自己的信仰。
曲随风惊讶地看着他：“啊？”
他摩挲着小人的眼睛，“是有个人，因为她，我才学会坚定。”
曲随风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曲折，愣了下，站起来，“我回去继续收拾东西了。”
这个地方，不适合久待。
撂下这句话，她扭头就走，毫无心里负担地留崔承硕一个人在这回忆往昔。
***
翌日。
曲随风拎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宿管阿姨还记得她，隔着窗户冲她招手：“小姑娘回来了？在你哥家养好伤啦？”
“嗯呢。”曲随风笑着点头。
她吭哧吭哧地爬楼梯，上去以后弯腰在楼梯口缓了一会儿。
过去一个月过得太安逸了，身体素质都下降了。
一个月没人住，宿舍里有股发霉的怪味儿，她把门窗打开透气。
等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好，她身上出了一层汗。
曲随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先去浴室冲了个澡。
与此同时，隔壁本部男生宿舍。
崔承硕推门进来的时候钟驰在打游戏，开着麦，嘴里骂骂咧咧的，一个没注意，被别的队伍狙了。
他骂了句脏话，随即退出游戏。
“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我还想让你帮我带一份你家楼下那家烧烤店的烤鸡架呢。”
崔承硕凉凉地瞥他一眼，他打了个激灵，立刻噤声。
“你和林祁说什么了？”
崔承硕抱臂坐在椅子上，姿态散漫，大有要跟他算账的意味。
“没、没说什么呀。”钟驰别开眼，心虚地挠了挠脸。
“昨天林涵给我打电话了。”
钟驰紧张兮兮地问：“她跟你说啥了？”
崔承硕笑眯眯的，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表情代表什么意思。
“我真没跟他说啥，最多就是说你对林涵的室友有那么一丁点儿想法。”说到后面声音渐小。
“你大爷的。”
崔承硕抄起书桌上整包纸巾砸在他身上。
难怪那个臭丫头昨天要说那些话。
他还寻思呢，以前不是各种看不上他们几个，威胁他们让他们离自己的室友远点儿吗，怎么忽然转变想法了？
噢，感情是抓着把柄，讽刺他呢。
行。
真行。
小丫头片子长能耐了。
***
往后几天，曲随风就在宿舍休息，哪儿也没去。她每天上午看书做习题，下午睡醒午觉起来打几把游戏，饿了就点外卖。
只是换了地方，但生活节奏一成不变。
很快到了周末。
那天她刚吃完晚饭，乔津远发来微信消息：【随风，我在校门口，你有空吗，来拿给你带的东西。】
她很快回了过去：【我马上来，稍等。】
她捏着手机，换了鞋就出去了。
她心里有点急迫，脚步也不自觉加快，说不上是因为那点儿东西而激动还是为了尽快见到那个好久不见的人。
门口只有乔津远一个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他家铺子的logo。
他老远就瞧见了曲随风，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曲随风渐渐放缓脚步。
好奇怪，明明收到他的消息时心里还欢呼雀跃着，可真的见到本人，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反而渐趋平静。
路灯昏暗，他的身影瘦削却挺拔，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幅画面，与她脑海里的某段记忆重合。
心里蓦地涌上一股酸涩。
她忍住那阵莫名的伤感，扬起笑脸，走过去。
乔津远把手里的纸袋给她，然后又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塞给她。
“这是什么？”她扬着红包问。
“我爸妈给你的，祝你开学升为大二的学姐了。”
“……”
这真的是。
曲随风不禁失笑，升大二有什么好庆祝的，这老两口就是孩子气，想一出儿是一出儿。
去年她被津大录取以后，老两口就给她包过一个大红包，整整三千块钱，她推脱半天，最后拗不过收下了。
可这次她说什么都不能再收了。
“这钱我不能要。”她说着，就要把红包退还给乔津远。
乔津远往后退了一步，挡开她的手，“他们就让我把红包给你，可没说要让我往回拿，你还是自己还给他们吧。”
“那也行。”
父母交代的事情办妥，乔津远打道回府。
曲随风拎着沉甸甸的袋子，目送他往马路对面走。
乔善祥给她做了满满一袋子甜品，差不多囊括了他家所有出名的品类。
但这些东西的保质期很短，只有一两天，这么多，她一个人根本吃不了。
真是，甜蜜的烦恼。
她抬脚要往回走，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想到一个人。
她喜滋滋地掏出手机，怕对方看不到信息所以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铃响三声后，那边接起来，“喂？”
声音清亮，如被清泉洗涤过。
“学长，你现在有空吗？有的话来趟学校门口呗，我有东西想给你。”
“有呢。”
那端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曲随风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其实是想问——你们男生在宿舍都不穿衣服睡觉吗？
这话太暧昧。
不能说。
她不说话，有人说了：“学妹。”
“嗯？”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了，接着是某人下楼的脚步声，最后是说话声和呼吸声，“你最近怎么回事儿？怎么总有东西要送我？”
他话是带着笑的，尾音上扬，带着勾人的意味。
曲随风下意识舔了下嘴唇，“这不是巧了吗？”
谁让事情都赶一起了呢。
崔承硕用了不到十分钟出现在她眼前，轻微喘着粗气，额头也出了一层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其实你不用这么急着跑过来，我不赶时间。”
“我下午看了个电影，”
他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句，曲随风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崔承硕慢悠悠地把话补充完整：“一个女孩夜晚独自出门，被人杀害并且分尸。”
曲随风：“……”
他笑了，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我这不是怕学妹在外面等久了，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吗？”
曲随风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啊。”
崔承硕扬眉，“不客气。”
曲随风沉默了几秒，自动过滤他的话，直奔主题：“我哥回来给我带了好多点心。”
她把袋子提起来，“太多了，我吃不了，所以打算分你点儿。”
她记得这人很爱吃甜食来着。
崔承硕直起身，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吊儿郎当地说：“学妹有好吃的还想着我，我真的好感动哦。”
曲随风：“……”
她自顾自地从袋子里翻找起来，把自己爱吃的几盒拿出来，剩下的连袋子一起塞给崔承硕。
“学长，再见。”她挥手。
“嗯，”崔承硕扬了扬下巴，“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第34章 宛宛类卿
时光飞逝, 转眼开学在即，江岁岁、林涵、姚辞相继回到学校。
林涵肉眼可见地黑了，皮肤变成健康的小麦色。
她给宿舍其他人带了好多三亚的特产, 东西分出去，她抱着曲随风“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干打雷不下雨那种的。
“我好想你们呀，宝贝儿们。”
“我过得好苦呀, 我哥那个老逼登竟然追到三亚去给我补课。”
……
曲随风在开学前几天去修相机, 店员小姐姐一直热衷向她推销新款。
她笑着摇头, 温和地拒绝：“我没钱。”
“……”
她从店里出来, 快九月份的天气，燥热褪去，气温变得柔和了很多。
街上的行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曲随风找到一家银行, 把乔爸乔妈给她的红包存了进去, 里面原本有三千块，是她去年存的，当时想着有机会把这钱还回去，没想到余额越还越多。
做完这些事, 她乘地铁回学校。
她身边坐着几个跟她同龄的女孩子，一路上兴奋地叽叽喳喳, 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对于她们的谈话内容, 曲随风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过脑。
直到其中一个女孩儿提了一嘴崔承硕的名字, 她猛地竖起耳朵。
故事的起因源于女孩儿前几天的一次晚归, 也是在这趟地铁上, 她遇到一个贼帅的男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但是自此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 使她整晚睡不着觉。
后来她把这事儿跟朋友说了,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她有个高中同学在津大的医学系，认识崔承硕，听了她的描述就联想到了他，于是把自己和崔承硕的合照给女孩儿看，把女孩儿激动哭了。
“我觉得吧，他就是我命定的缘分。”女孩儿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说：“我要追他。”
另一个女孩儿不屑一顾：“拉倒吧，我才不信普通人里有这么帅的男人，还是我家哥哥颜值靠谱。”
前一个女孩儿翻了个白眼，“你家哥哥都是靠美颜滤镜好吗，他们骗的就是你这种人，傻妞儿。”
“我靠，不许你他妈侮辱我哥哥。”
第二个女孩儿不干了，跳起来作势要打第一个女孩儿，被另一个女孩儿拦下了。
曲随风怕伤及无辜，趁着到站换了个地方。
手拉住头上的拉环，她的眼睛总控制不住地往第一个女孩儿脸上瞟。
同时心里暗自腹诽崔承硕简直是个祸水，到处招蜂引蝶。
下车的时候，她看到那个扬言要追崔承硕的女孩儿也下了车，往旁边走了两步，远离人潮，然后转身朝没下车的同伴挥手。
后来那女孩儿又跟她坐上同一辆公交车，最后在同一站下车。
也就是津大校门口。
女孩儿下了车直奔马路对面的本部校区，那边有人在等着她。
进校门前，曲随风回头看了眼，女孩儿和她朋友笑闹着跑进学校。
曲随风晚上在宿舍做试题，一个小时了，连一个阅读理解都没做完。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女孩儿的脸，然后心烦意乱，陷入莫名的坏情绪当中。
那晚她的学习效率非常低。
***
开学前一天下午，林涵有事去找她哥，当时是吃饭的时间，食堂人满为患，她找了半天才在二楼一个角落找到她哥，她颠儿颠儿地跑过去，那句“哥”还没叫出口，就被林祁一句话惊得呆立在原地。
林祁：“你要追林涵室友，那个叫曲随风的？”
林涵：“！！！”
坐他对面的崔承硕双腿岔开，姿态松弛，嘴里咬着根棒棒糖，闻言，拿掉棒棒糖，回：“纠正一下，不是要追。”
他顿了下，右腿收起搭在左腿上，不知道想到什么，眉眼舒展，“是正在追。”
林涵：“！！！”
她身体反应快过脑子，迅速找了个既能听见他们说话又不会被发现的位置坐下，打算再往下听听。
她现在就像个偷听情报的谍报员，既紧张又兴奋。
没想到硕哥居然把她的玩笑当真了，如果真是这样，她回去可要让风风好好替她收拾收拾硕哥，让她出出气。
那边的两个人都没看到她，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祁：“不过我之前听林涵提过一嘴，说她们宿舍有两个姑娘毕业后要出国，其中有一个就是曲随风，这样你确定你还要追她吗？”
“嗯。”
“你不怕人家姑娘见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回来把你踹了？还是说你打算用你的魅力引诱她留下来？”
崔承硕把糖咬碎，木棒顺手扔进桌下的垃圾桶，然后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不屑一顾，“首先，你说的这种情况就不可能存在。其次，以后出不出国，要去哪儿是人家的自由，我呢，无权干涉。”
“不在乎异国恋？”
崔承硕无所谓地耸肩：“我不在乎啊，只要她心里有我，跟我在一块儿，异国恋还是异地恋都没关系，大不了以后休假我就飞国外找她呗。”
“牛逼。”林祁竖了个大拇指。
林涵也在心里做了同样的动作。
这是什么绝世恋爱脑啊。
不对。
听他的意思是他本来就对风风有意思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居然不知道，他俩是不是背着她暗通款曲了？
啊啊啊啊啊！！！
操！！！
好想过去问清楚啊！
崔承硕看了眼手表，“我还得去趟实验室，你自己等林涵吧。”
他走以后，林涵满脸坏笑地走过来，坐在崔承硕的位置上。她刚一坐下，林祁就问：“都听见了？”
林涵见鬼一样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林祁无语地看着她。
他妈生他妹的时候肯定忘吃核桃了，生出这么个没智商的娃。
“你刚才就差坐你哥我眼睫毛上了，瞎子都能看得见。”
也就某个满脑子恋爱幻想的男人没看见。
“好吧。”
林涵也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马上开启了下一个话题：“哥，我要不要帮帮硕哥？”
“别，”林祁说，“好好上你的课，这是人家两个人的事儿，你别跟着瞎掺和。”
“可是我觉得硕哥要靠自己这事儿肯定成不了。”
“成不成那也是人家的事儿，你个外人着什么急？”
林涵不满地嘟囔：“一个我哥，一个我姐妹儿，我怎么就是外人了？”
林祁懒得再多说，一个眼刀子过去，她就老实了。
***
新学期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曲随风几乎就在教室和图书馆之间来回跑，过得很忙碌。
就这样过了几天，直到第二周的周末，她正打算接着去图书馆背单词，被林涵拦住。
“哎呀，休息一下嘛，你最近都快学成书呆子了。”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曲随风往操场走，“走走走，带你去看看小学弟们，看看有没有长得帅的。”
曲随风无奈，便打消了去图书馆的计划，乖乖跟着她走。
大一新生在操场军训，十几个方队，此时有一半都在休息。
九月的天气，虽然燥热褪去，但正午时分的阳光依旧暴烈。
曲随风和林涵站在树下的阴凉处，边嘬吸着加了冰的奶茶边评价从眼前经过的小学弟。
林涵：“你看那个怎么样？目测身高一米八，笑起来唇红齿白的。”
曲随风应和：“长得也还可以，就是看着显小，未成年一样。”
林涵指着另外一个：“那个呢？比刚才那个还高点儿，五官也英挺点儿。”
曲随风：“但他的鼻子太高了，像做的。”
林涵又换了一个：“你再看看那个，卧槽，他撩衣服了，卧槽，他居然有腹肌，啊，他好帅！”
她越说越兴奋，双眼冒光，曲随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住了。
“这个确实不赖，但是你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儿像崔承硕吗？尤其是他的眼睛。”
林涵眼里的光瞬间消失，不满地看了曲随风一眼，“…好了，我萎了。”
曲随风：“……”
沉默了几秒，林涵神秘兮兮地开口：“说起硕哥，你们最近联系了没有？”
曲随风摇头。
她有点想不明白，“我们有什么可联系的？”
虽说经过一个暑假的相处，她和崔承硕熟悉了不少，但也没到那种没事儿能随便扯闲天的程度吧。
“额，”林涵一噎，“确实没啥可联系的。”
她们正聊着天，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生跑过来，在树荫的边缘停下，犹豫着要不要走过来。
察觉到陌生人靠近，曲随风和林涵都朝他看过去。
赫然就是那个眼睛像崔承硕的小男生。
林涵问他：“有什么事儿吗？”
小男生挠挠头，脸上也不知道是被晒得还是因为害羞而泛着红晕，他对上曲随风的目光，抿了抿唇，迟疑着问：“学姐，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曲随风：“？”
林涵：“！”
林涵悄悄往后面退了几步，趁他俩没注意拿手机拍了张他俩的合照发给了崔承硕。
曲随风愣了一下，随即视线转移到他身后，不远处有几个男生看着这边，勾肩搭背的，边笑边说着什么。
曲随风心下了然。
她问：“你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男生“啊”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连连摇头，“不是的。”
林涵似有所感，按住语音输入键。
男生：“我就是对学姐一见钟情，想追学姐。”
话音刚落，“咻”的一声，语音发送成功。
林涵笑得越发猥琐。
所幸没人注意到她。
男生的表情极其认真，一瞬不瞬地等着她的回答，曲随风呆愣一秒后淡淡地笑了，“不好意思啊，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而且，”她笑容加深，语气柔和，“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男生垂头丧气地离开，后面的几个男生见状忙围上去，或嘲笑或安慰。
曲随风盯着他的背影，吸了两大口奶茶，把嘴巴塞得鼓了起来。
“唉，”林涵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遗憾地说道：“小弟弟才刚上大学就被某个不解风情的学姐拒绝了，希望今天的事不要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什么阴影吧。”
曲随风没好气地瞥她一眼，率先从大树下走出来，“别胡说了，小帅哥也看完了，赶紧回宿舍吧。”
回去的路上，林涵收到了崔承硕的回复：【这谁？】
林涵：【硕哥，你听说过宛宛类卿吗？】
崔承硕：【我问你这人是谁？】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不耐烦。
林涵：【替身。】
崔承硕：【什么玩意儿？】
林涵：【硕哥，你要是再没点儿动作，风风就要被更年轻的弟弟们抢走了啊。】
那边好半天没再回过来。
整个下午，她都特别关注曲随风，后者回了宿舍就开始刷题，放旁边的手机也安安静静，似乎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林涵顿时有种自己是皇帝身边大太监的感觉。
她气不过，当天晚上用那张图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老男人有什么好的，还是小奶狗更香。】
设置成仅崔承硕一人可见。
第35章 迎新晚会
接下来一个星期风平浪静。
新生军训结束后, 学校按照惯例举办迎新晚会。
津大每年的迎新晚会都办得很盛大，今年更甚，不仅有网红乐队表演, 还邀请到了当红男歌手纪昀来献唱。
听说纪昀也是津大毕业的，曾经就读于金融系，刚毕业就被星探发掘进了娱乐圈, 两年后便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大音乐榜单上。
这些, 曲随风都是听林涵说的。
林涵是纪昀忠实的小迷妹, 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知道纪昀要来津大, 她一整天都处在极度亢奋的状态下，还不惜用一顿日料跟江岁岁换了两张入场券。
入场券是社团给的，除了大一新生每人都有之外, 其他年级数量有限, 江岁岁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弄来了两张。
不过她所在的社团要在幕后帮忙，用不上入场券，林涵便拉着曲随风一块儿去了。
学校往年都是在大礼堂举办迎新晚会，今年破天荒在能容纳几万人的北校区操场上搭建了一座大型舞台。
她们去得很早, 距离晚会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但是早也有早的好处，操场上人还不算特别多, 她们能到前排占个好位置。
等待期间很无聊, 曲随风不像林涵那样兴奋, 伸了个懒腰之后便点开游戏打发时间。
第二把还没打完, 晚会开始了。
舞台上的灯光聚集到台上, 两位主持人缓步走到舞台正中央, 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开场白后, 宣布表演开始。
曲随风快速结束战斗, 收起手机, 转而观看表演。
第一个上台的就是那支网红乐队。
乐队一共四名成员，主唱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嗓音也很独特，既能唱舒缓的情歌，也能唱摇滚歌曲。
乐队的成员在台上卖力表演，台下观众跟随他们的节奏随声附和，后来一首英文歌曲《Yellow》唱完，现场瞬间燃爆。
乐队一共演唱了五首歌，接下来是各个社团和学生会的表演。
纪昀的节目被安排在最后，主持人念到他名字的时候，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林涵尤为激动，要不是曲随风拦着，差点儿就冲到台上去了。
纪昀不是一个人上台的，他还带了一位钢琴伴奏。
那人戴着顶白色鸭舌帽，身穿白色短袖和黑色运动裤，一上台就坐到了钢琴前。背后大屏幕切了一个他的特写镜头，但他帽檐压得低，观众只能看见他的下半张脸。
镜头很快切回到纪昀身上，现场又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似乎没有人把注意力投注到刚刚那个人身上。
林涵短暂地清醒了一下，边鼓掌边对曲随风说：“我怎么觉得弹钢琴的人是我硕哥？”
曲随风托着腮，敷衍地回了句：“是吗？”
怎么能不是？
这人刚上台她就看出来了。
林涵的关注点全在纪昀身上，也没在崔承硕为什么会帮纪昀伴奏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问完那句话之后便全情投入到纪昀的演讲中去了。
她对崔承硕的关注还不如曲随风右手边那两个女孩儿。
甲问：“你看出来没，弹琴的好像是崔承硕。”
乙答：“看出来了，他好帅啊，居然还会弹钢琴，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郎。”
甲：“你的梦中情郎不是纪昀吗？”
乙：“我爬墙了。你刚没看到吗，他俩站一块儿，纪昀居然比崔承硕矮半头。”
曲随风：“……”
这时台上的纪昀讲完话，音乐声起，两个八拍过后，崔承硕抬起手，手指落在琴键上，琴声缓缓响起。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跟随音乐轻轻摇摆手臂。
电子屏幕上的画面又切换到崔承硕那边，这次停留的时间略长，可崔承硕很专注，对此毫不知情，不过稍稍抬了下头，那张脸便被镜头精准捕捉到。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我靠，那是谁？准备出道的新人吗？”
“等下我要去找他要联系方式。”
林涵也听到了，特别不满，抱怨道：“硕哥怎么走到哪儿都要抢别人风头？”
曲随风朝台上看的视线未动，笑了笑，没说话。
有的人就是这样，本身自带光芒，跟他站一起，所有人都自动成为背景板，哪怕对方是粉丝无数的大明星。
更何况。
这风头根本不需要抢吧？
曲随风随意打量了下在舞台正中央的纪昀。
大概是和崔承硕相处的时间太久了，把她的审美标准都提高了，她实在想不明白林涵为什么会对着纪昀那张脸犯花痴。
纪昀一共唱了三首歌，第二首结束后崔承硕就下台了。
等纪昀所有的曲目演唱完毕，这场晚会也临近尾声，主持人上台做最后的总结。
姚辞在宿舍群里艾特她们三个人，说自己忘带钥匙了，问她们三个什么时候能回去。
曲随风边回信息边去拉林涵的手，“走了，我们回去了。”
对方没动也没说话。
曲随风察觉到不对——
林涵的手怎么变硬了？
她摸了摸，顺势又捏了一把。
嗯？好像还变大了。
她动作极其缓慢地、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似的转过头，对上崔承硕似笑非笑的脸，心里一突。
“学长，怎么是你啊？林涵呢？”
不是，这什么情况？
周围很喧闹，林涵什么时候离开的，崔承硕什么时候过来的，她一点儿都不知道。
崔承硕没回答，视线下移，落到手上，曲随风也随着他往下看，然后下一秒猛地将手抽回。
她觉得脸有些热，都不敢直视崔承硕的眼睛了，“抱，抱歉啊，学长。”
崔承硕双臂环胸，学校给观众安排的都是小椅子，他腿长，坐着不舒服，便岔开腿伸直，后背向后靠。
他撇一眼曲随风，懒懒当开口：“你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我没慌啊。”她替自己辩解，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
她心里确实慌了，可是她慌什么呢？不就是摸了下手嘛，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她也道歉了。
思及此，曲随风把自己说服了，挺直腰背，故作镇定地问：“学长，林涵呢？”
崔承硕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和微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有个地方像被羽毛轻拂过，微微带着痒意。听到她问话，脸转向另一边，轻咳了一声，回：“去要签名了。”
曲随风听后，暗暗磨了磨牙。
好哇，这个小妮子，眼里只有偶像，走之前也不知道跟她说一下。
曲随风惦记着姚辞进不去宿舍，便不打算等林涵回来了。她站起身，对崔承硕说：“学长，我先回去了。”
崔承硕点点头，也没说别的。
那晚江岁岁回去以后，跟她们抱怨在幕后帮忙发生的事儿，说纪昀原本带来一个专门的伴奏老师，结果那老师中午吃坏了肚子，总是跑厕所，差点儿耽误演出。
江岁岁还说，幸好学生会里有人认识崔承硕，知道他会弹钢琴，也幸好当时崔承硕正闲着没事儿干，能赶来救场，要不然今晚的表演不会这么顺利。
难得，江岁岁夸了崔承硕。
***
迎新晚会结束后，津大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天下午曲随风独自去食堂吃饭，在排队买饭的时候遇到了在操场跟她表白过的小学弟。
不过她早就忘了小学弟的长相，跟人家对视好几秒也没认出来。
“学姐！”面前的人一脸惊喜，“好巧呀！”
她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儿熟。
曲随风在脑海里将最近遇到的人过了一遍，最后终于将某张已经模糊的脸和眼前的人对上号。
她有点儿尴尬。
人家还记得她，她倒是把人家忘了个干净。
她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跟男生打招呼：“你好。”
完了。
说完更尴尬了。
就在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的时候，卖饭的大叔扬声喊了声：“小伙子，你要吃点儿什么？”
男生后知后觉他前边没人了，手忙脚乱地转过身点东西。
饭菜打完包，他手伸进裤兜里摸饭卡，下一秒，身体僵住。
大叔催促：“快点儿刷卡啊。”
“您稍等下。”
男生慌慌张张地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遍，顶着大叔愈发不耐烦的注视，窘得俊脸通红。
“我不——”
曲随风上前一步，把自己的饭卡贴在了刷卡器上。
“嘀”声响起，提示扣费成功。
男生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红着脸接过自己的饭，小声跟她道谢：“谢谢学姐。”
“不客气。”
曲随风点了份辣椒炒肉，刷卡，取餐一气呵成。转过头，男生还没走，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她。
“我高中的学校可以用现金，所以我不习惯拿饭卡。”
待她走过来，男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曲随风略微动脑子一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肯定是小男生觉得丢脸了，想找个借口替自己辩解几句。其实她没觉得这事有多丢人，忘带饭卡临时找别人借的事情经常发生，她以前遇到过好几次，所以在看到他第一次在裤带里没找到饭卡的时候就做好了帮他刷卡的准备。
但这孩子脑子一根筋，宁愿不要饭了也不主动跟她借饭卡。
“学弟，”她微笑着说：“别忘了把钱还我。”
男生一愣，又着急忙慌地掏手机。
曲随风就近找了个座位，男生坐在她对面，打开微信二维码，然后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学姐，你加下我好友，我把钱转你。”
曲随风盯着他看了几秒，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也推过去，“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扫我收款码就好了。”
她还贴心地设置好了金额。
男生：“……”
男生：“学姐，加个好友也不行吗？我保证不打扰你的。”
“学弟啊，”曲随风语重心长地说：“你考上津大肯定是为了好好学习对吧，你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不要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男生扁着嘴，低头扫码付款，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极了小狗。
“学姐可以变成重要的人。”
“可我们才见了两面，话也说的不超过十句，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陌生人。”
也不知道他从这话里得到了什么错误信息，双眼一亮，“我可以尽快了解学姐的，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不介意再多个人吧？”
虽然是问句，但声音的主人没等他们同意就兀自坐在了曲随风身边的位置上。
曲随风呆住了，“学——”
崔承硕将左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慢悠悠地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她，顺便截住她的话，“学习这么长时间累了吧，吃个鸡腿补补。”
曲随风：“……”
她眨巴眨巴眼睛，脑子有点短路。
这一个两个的，都在干嘛啊？
“学、学姐，这位是？”男生小心翼翼地问。
“同校学长，”曲随风简单介绍了下，“姓崔。”
男生乖乖地向崔承硕问好：“学长你好。”
“噢，好。”
崔承硕极尽敷衍地应了句，随后撩起眼皮细细打量起对面的男生，眼里弥漫着不屑，“小学弟，你成年了吗？”
话里的恶意连曲随风都察觉到了。
她皱眉，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不赞同。
转头去看小男生，见他脸又红了，表情羞愤交加。
“学姐，我先走了。”说完，他低着头就走了，没再看崔承硕一眼。
曲随风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唉声叹气着摇了摇头。
这伤害太大了，希望不要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留下阴影吧。
崔承硕轻嗤一声，收回手臂，端着餐盘换到她对面。
曲随风随口问：“学长，你怎么来这边了？”
“本部的食堂吃腻了，想换个口味。”崔承硕用筷子戳着米饭，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
相对沉默了几分钟，崔承硕凉凉开口：“学妹这段时间很忙啊。”
“还好。”
“连打游戏的时间都没有了，我还以为是在忙着学习呢，原来是忙着哄小学弟啊。”
“…这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哦？是吗？”崔承硕显然不信，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话题，“你的脚伤还好吗？”
“已经没事儿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崔承硕在看着她，曲随风低着头往嘴里扒饭，不敢抬头。
一个月没见，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过了好久，崔承硕突然开口：“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曲随风松了口气，扬着笑脸跟他告别：“再见，学长。”
崔承硕觉得她脸上的笑碍眼极了，“啧”了声，却也没说什么，站起身离开。
走之前，他把自己没动过的排骨汤和可乐鸡翅留给了曲随风。
曲随风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得去跑步了。
第36章 只要你开心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 津州下了场大雨，气温骤降。
许久未曾联系的高婧在某个阴雨连绵的早上给曲随风打了一通电话，说她过几天要回国一趟, 到时候她直接落地津州，和曲随风见一面。
和往常通话时的状态不太一样，这次高婧说话时语调轻快, 从头至尾都带着笑意。
母女两人约在国庆假期第二天见面。
因为这个消息, 曲随风激动地好几个晚上睡不着, 见面前一天晚上还特意翻箱倒柜搭配衣服。
林涵坐在旁边托腮看着, 偶尔帮她出个主意。
“风风，知道的你是去见妈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见男朋友呢。”
“你不懂, ”曲随风拿了条裙子在身上比量, 抽空回她：“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过得挺好的。”
这样高婧在国外工作也能安心点儿。
曲随风家的情况林涵她们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有些话题她们不能说太多。
林涵的视线移到她那张和学习计划贴在一起的全家福上，换了个轻松点儿的话题：“你妈妈长得真漂亮, 难怪你那么好看，我好生嫉妒啊。”
“是吗？”曲随风也看向那张照片, “可是大家都说我长得更像我爸。”
第二天天气转晴, 在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后整座城市终于见到了阳光。
曲随风起了个大早, 洗漱、化妆, 她用了两个小时收拾完。
高婧给她发了一个定位, 地点显示在市中心一家川菜馆。
公交换乘地铁, 她到时差不多十一点。
高婧在门口等她, 许久未见, 曲随风连靠近她都情不自禁地羞怯。
高婧今年四十多岁, 容貌美丽，身姿绰约，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不过可能是舟车劳顿的原因，精致的妆容下，她脸上疲态尽显。
见面后，母女之间没有拥抱，没有寒暄，高婧只是拉着她的手，敷衍地夸她又变漂亮了。
曲随风扯唇笑了笑。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们的关系已经淡薄到连正常母女间的相处都做不到了。
进了饭馆，高婧要了个小包间。
坐下后，她问曲随风：“我记得你爱吃辣，所以挑了家川菜馆，你现在口味没变吧？”
曲随风摇头，“没有。”
“那就好。”高婧长舒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