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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风停 桑觅 22260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祝愿我们所有人,所愿皆所得

崔承硕进来时一直看着她, 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曲随风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老崔,你怎么来了?”乔津远一阵稀奇。

崔承硕收回视线, 说:“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你。”

说话的同时,他把果篮放到床头柜上。

他的声音有点哑, 貌似还带了点儿鼻音。

因为他的到来, 曲随风感到些许不自在, 等护士做完检查离开, 她拿起热水壶,借口去打热水,留下两个男生在病房大眼瞪小眼。

她在热水房磨蹭了许久才回来, 病房里只剩下乔津远, 崔承硕已经走了。

从她一进来,乔津远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

曲随风没忍住,问:“怎么了?”

乔津远却只摇摇头, “没什么?”

曲随风:“……”

下午,曲随风去机场接乔善祥和余秀敏。

老两口日夜担惊受怕, 肉眼可见地憔悴了。曲随风建议他们先去酒店休息休息, 反正乔津远那边没什么事, 但是老两口挂念自家儿子, 想先去医院看看。

曲随风带他们去了医院, 路上, 她跟老两口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到了医院, 余秀敏看见自家儿子的惨状, 心疼地直掉眼泪, “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乔津远眼眶也红了,“妈,对不起啊,让你们替我担心了。”

比起他们,乔善祥显得平静多了,只说了句:“没事儿就好。”

曲随风去外面打包了晚饭,几个人就挤在病房简单吃了点儿东西,然后曲随风要送乔善祥余秀敏去酒店。但余秀敏怕她太累,说什么也不肯让她留下,最后曲随风妥协,跟他们定好自己第二天上完课再来。

***

隔天津州下了场大雾,能见度不足五米,气温也随之下降了两度。

雾气到中午才慢慢散去。

下午上完课,曲随风去医院看望乔津远。乔善祥余秀敏在这儿,他不敢再瞎折腾了,乖乖吃饭,乖乖睡觉。

七点左右,在余秀敏的催促下,曲随风准备离开医院。

下楼的过程中,她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曲随风第一反应就是广告推销,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下一秒,这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这么锲而不舍的推销她还是第一次见。

曲随风接了,“喂——”

“喂,是曲随风学妹吗?”那边背景音很嘈杂。

“你是?”声音有点儿耳熟。

“钟驰。”

“…钟学长找我什么事儿吗?”

钟驰的语速急促,“那什么,学妹,江湖救个急,老崔病了,但我和林祁现在没空过去,你帮我去看看顺便送点儿药成吗?”

曲随风:“他怎么了?”

钟驰:“感冒发烧,快40度了,人都快烧没了。”

“怎么这么严重?”曲随风想到昨天崔承硕来医院看乔津远的时候除了嗓音不太正常之外,没发觉他有别的不对劲儿的地方。

“嗐,作得呗。”钟驰说,“平安夜下那么大雪非要去看烟花,在外面冻了大半夜。”

平安夜……

一股异样划过心头,曲随风顿了顿,说:“那我先过去看看。”

“好嘞,”听她答应了,钟驰语气都变轻松了,“辛苦学妹了,有什么事儿你给我打电话。”

走出医院大门,曲随风打了个车直奔崔承硕家。

到了楼下,她先去药店买了治疗感冒和发烧的药,然后又去那家他们之前经常去的餐馆打包了一份海鲜粥。

她拎着两样东西,坐电梯到了25楼。

按门铃前,曲随风做了整整五分钟心理建设。

因为她之前多次刻意的躲避行为,使她和崔承硕的关系处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当中,她对这样的情况感到束手无策,酝酿了半天的说辞也在崔承硕打开门的瞬间卡了壳。

公寓内暖气开得很足,崔承硕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上半身套了件白色的短袖。他抵在门边,屋内没有开灯,似乎并没有让曲随风进门的打算。

因为发烧,他白净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有种病美人的既视感。

空气中隐约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酒味,曲随风使劲嗅了嗅。

“你喝酒了?”她皱着眉问。

崔承硕目光沉沉地看了她几秒,反问:“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冷冰冰的,嗓音也像被砂纸打磨过,浑浊且沙哑。

曲随风愣了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把自己买的粥和药一起递给他,“钟驰学长说你发烧了,他不放心,让我过来给你送点儿药。”

崔承硕垂下眼皮,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递过去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接。

“学长,”曲随风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儿,而是耐着性子哄他,“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你喝了酒,这些药都吃不了了。”

她说完,面前的人半天没反应。

于是她又轻声叫了他一声。

崔承硕像是才听见她说话,缓缓抬起眼,眼里仿佛蒙上一层水雾。

“我没发烧,”他说,“钟驰骗你的。”

说完,他又垂下眼皮,躲避她的视线。

曲随风抿住唇,下一秒,她踮起脚,抬手探上崔承硕的额头,皮肤相贴,滚烫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她心里升起阵慌乱。

“还说没发烧,”曲随风催促道:“你去套件厚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崔承硕没动,靠在门框上,自嘲道:“曲随风,你还在乎我的死活呢?”

曲随风一时语塞,愣愣地看着他。

半晌,她才组织好语言,依旧是好脾气地劝他:“你别胡思乱想了,先把病养好——啊——”

她话没说完,手腕忽然一紧,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她被崔承硕抵在墙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装着粥和药的塑料袋也从她手里脱落,掉在了地上。

曲随风被崔承硕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胸口剧烈起伏。她想挣扎,奈何身体被崔承硕死死抵住,挣脱不开。

手腕上接触到的皮肤滚烫,围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也因为这股热气而灼烧蒸发,变得稀薄。

“学长,你放开我。”她扭动身体。

崔承硕对她的愤怒视而不见,按着她,缓缓低下头。

眼见他的脸越来越近,在双唇碰触到的前一秒,曲随风偏头,躲开了。崔承硕似乎猜到了她的反应,没有任何迟疑的,将脸埋在了她的脖颈处。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曲随风顿感不自在,动了动身体。

“曲随风,我不想忍下去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几秒以后,崔承硕的声音断断续续钻进她耳朵里,她停止挣扎,视线定在头顶的吊灯上,仿佛被他身上的酒气熏染,大脑开始变得迟钝。

“你,要不要我?”

尾音落下,周围陷入一片静谧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谁也没有动。

曲随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回归正常,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像从虚无缥缈的梦中传来,“对不起啊。”

捏着她手腕的力道不断收紧。

“我,”曲随风哽了下,本想换个较为委婉的说辞,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于是开口:“我不喜欢你,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一直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刀落了下来,崔承硕绷着的劲头儿骤然松懈下来,曲随风几乎没用多大力道就把他推开了。

他没再纠缠,顺势后退几步,整个人脱力一般,后背“嘭”的一声撞在墙壁上。

曲随风下意识要拉他,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场面变得令人窒息。

曲随风抿抿唇,她现在很想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

本来拒绝告白在她看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说不清出于什么原因,她仿佛做了一件亏心事,根本没办法坦然面对崔承硕,甚至连看他都不敢。

可她又不能真的撇下他不管。

曲随风在这两种情绪的拉扯下,硬着头皮说:“学长,我们去医院吧,什么事都没有身体——。”

话没说完,就被崔承硕冷淡地打断,“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这算是又被委婉地拒绝了吧?

第三次了。

曲随风放弃了。

还是等一下给钟驰打电话让他过来看看吧。

崔承硕没什么情绪地说:“我去穿件衣服。”

说完,他站直身体就要往屋里走。

“不用了,学长。”曲随风赶紧拦住他,“我坐地铁就好,你,不要折腾了。”

崔承硕停住动作,半晌,他抬眸看过来,轻轻“嗯”了声。

“那我先走了。”

说完,曲随风转身,走到电梯前,按下往下的按钮。

电梯停在负三层,应该是有人在用,没有立刻往上升。

曲随风盯着楼层显示屏,双手局促地交缠在一起。身后那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便她背对着他,也能感受到他投过来的视线。

仿佛每一秒钟都被无限延长。

电梯在12层停下,曲随风默默在心里念叨着快点,半分钟后,电梯继续向上升,即将到达25层的时候,曲随风听见崔承硕叫了她一声。

“曲随风。”

她心里“咯噔”一下,无奈转身。

“怎么了?”

崔承硕重新靠回到门框边,注视她,眼底有破碎不堪的光影浮动。

“我们,”他缓缓开口,声音听起来带着丝丝哽咽,“以后不要见面了吧?”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响起,电梯也到达了他们所在的楼层,“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曲随风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明白了崔承硕的意思,唇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笑了笑,郑重地“嗯”了一声,“好。”

“那说好了,”崔承硕说,“以后见了面就当陌生人。”

“好,”有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眼眶,曲随风忍住了,狠狠抿了下唇,“那,你别忘了把联系方式删掉。”

在走进电梯之前,她再次向他告别:“我走了。”

说完,也没等崔承硕有什么反应,径自走进电梯,按下按钮之后,她才抬头看向崔承硕。

后者还站在原地,大概是她的错觉,她居然看见崔承硕红了眼眶。

电梯门一寸寸闭合,光明被无限切割,他的身影像被身后无尽的黑暗吞噬,逐渐消失在她眼前。

……

走出小区,曲随风心里空落落的。

她在津河边坐了会儿。

冬夜萧瑟的冷风宛如刀子,但依然挡不住人们的激情,来这里约会看风景的人丝毫不减。

曲随风给钟驰打了电话,跟他大致说了下崔承硕的情况,钟驰在电话那边听得连连叹气。

曲随风此时没有心情去深究他这反应背后的意思,在他说会尽快赶过来之后礼貌地挂了电话。

她又在河边坐了半个小时,想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捋一遍,但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越想越烦,索性放弃,盯着河面发呆,直到双脚冻得开始发麻才站起身往地铁方向走。

那天回去以后,曲随风生了几天病。感冒咳嗽,上课时脑子昏昏沉沉的,没什么精神。

等她病好以后,乔津远也出了院,乔父乔母又在这照顾了他一段时间,等学校放寒假以后老两口带着乔津远和曲随风一起回了南沂。

除夕那天,曲随风照例是在乔家过的。吃完年夜饭,临近午夜十二点,乔津远叫她去楼下放烟花。

一簇一簇烟花冲上夜空,曲随风不经意地,想到了那个曾经同样被烟花点燃的夜晚。

烟花把乔津远的脸照亮,同往年一样,点燃烟花前,他笑着对曲随风说:“随风,许个愿吧。”

曲随风觉得好笑,“这位同学,过完年你就23岁了,你还信这个。”

“那怎么了,还不允许23岁的大宝宝心里有童话了?”

“行。”曲随风拖长了尾音,抬眼看向蹿上夜空的火花,在它炸开的瞬间,她轻轻说:“那就祝愿我们所有人,所愿皆所得。”

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她接到了林涵拨通的群视频。

“宝宝们,新年快乐啊啊!!”视频刚一接通,林涵就开心地大叫。

江岁岁:“新年快乐!”

姚辞:“新年快乐!”

曲随风:“新年快乐!”

林涵在自己家别墅的客厅,她换了个姿势,镜头随之晃了一下,短短两秒,曲随风却眼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一眼,她以为自己看花了,没在意。

“风风,”林涵叫了她一声,“你是在外面放烟花吗?”

“嗯。”曲随风笑着应道,随后转换手机镜头,对准夜空中的烟花给她们看。

“真好,”林涵感叹道:“我们这里禁烟花爆竹,都没人放,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姚辞说:“我这里也是。”

江岁岁:“同上。”

曲随风:“那要不要我把你们的份儿一起放了?”

烟花炸开的声音太大,她跟乔津远说了声,先回楼上了。

乔津远离她很近,说话的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递开。

崔承硕正坐在林涵对面的沙发上剥桔子,听到他的声音时手上的动作僵住,在林祁的视线投过来前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只不过思绪被林涵的电话控制住,情不自禁地开始偷听。

林涵问:“风风,你又是在你的竹马哥哥家过年啊?”

曲随风回答:“对,我妈妈没有回来。”

江岁岁猝不及防插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

林涵:“……”

曲随风没觉得这话有异常,很自然地接道:“很正常吧,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

林涵:“……”

怎么忽然觉得周围气温下降了。

崔承硕站起身,去厨房拎起灌啤酒便出了屋。

林祁随后跟上,手里还拿着崔承硕的棉衣,在小花园的秋千架那找到人后直接扔在了他身上,“穿好了,别又冻感冒让我伺候你。”

崔承硕脊背微弯,肩膀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很颓废。他穿上衣服,打开易拉罐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口酒。

林祁抱臂站在一边,自觉当起了情感导师,“既然放不下,就去给她打个电话,跟她好好聊一聊,追女孩嘛,别把尊严和面子看得太重。”

崔承硕睨他一眼,丝毫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欲望。

林祁对他冷淡的态度也不在意,只不过再说出口的话就有点扎他心窝了:“说实话,我真没看出乔津远这小子有什么优点,长得没你帅,也没你有钱,小学妹怎么就对他那么死心塌地呢?”

崔承硕冷冷地“哼”了一声,薄唇轻掀,送他一个字:“滚!”

林祁听话地滚了。

耳边终于没有聒噪的吵闹声了,崔承硕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罐啤酒喝了,然后手一扬,易拉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稳稳地落进离他三四米远的垃圾桶里。

崔承硕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手指悬在置顶的对话框上,犹豫了很久。

其实林祁问的问题,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他这个人,用他教授的话来说就是,做事总带着点不着边际的狂妄,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大概是小时候反抗霸凌养成的性格吧,他确实不太能看得上实力不如自己的人,正因为这样,他从来没把乔津远当成过威胁。

他觉得乔津远没有资格。

所以在确认曲随风喜欢乔津远以后,他并没有慌乱。

在他看来,他们只是晚相遇几年而已,没关系,他不在意,他会用自己的满腔热忱把他们之间缺失的那几年补回来,他坚信,只要自己努力,总有一天她会忘掉乔津远。

而现实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太自负了。

那天在医院无意听见他们的谈话之后,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在他朋友的眼里,乔津远可能样样不如他,但在曲随风眼里,乔津远无人能比。

在他从未参与过的那段岁月,乔津远曾将她拉出泥沼,又在往后日日夜夜的相处中将她拼凑完整。可以说,如果没有乔津远,就不会有那个站在他面前自信、开朗又坚定的曲随风。

就像她自己说的,乔津远之于曲随风,就是晦暗人生中的光。

是他无论如何也替代不了的。

知道这一点后,他疯狂地嫉妒。

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但他还不肯罢休,想着怎么也要亲耳听见她的回答,于是他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跟她表明了心意。

结果不出意外。

至此,他认命了。

崔承硕点开曲随风的微信头像,然后按了删除。

如果我没办法拥有你。

那么。

曲随风,我的新年愿望是,祝你得偿所愿。

***

自除夕那晚过后,曲随风再听到有关崔承硕的消息是他考研结果下来的那天,听林涵说,他考上了津州医科大学法医系的研究生,师从赵响教授。

听说钟驰为了帮他庆祝,特意在酒吧包场,办了个party。

那晚林涵和江岁岁彻夜未归。

曲随风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往楼下扫了一遍,恍惚间好像看见崔承硕正站在她们宿舍楼下抬头往上看。

她惊诧不已,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楼下人群来来往往的,根本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后来,她也不是一次都没遇到过崔承硕。

大四上半学期,同样是十二月的寒冬,她和萧奕约着去市里看摄影展,结束后去津州最大的商业街吃晚饭,经过某个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很大声地叫他的名字。

曲随风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隔着重重人影,和站在路边的他四目相对。

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了多久。

萧奕都快走到对面了才发现她没跟上,回来抓她,“你看帅哥能不能挑个地方,站马路中间你不想活了?”

曲随风收回视线,跟在他身后往前走。等到了路边,她再扭头往后看,那个位置已经没人了。

***

拍毕业照前一晚,四个姑娘在外面买了一箱啤酒,又去学校食堂打包了几个菜,在宿舍组了个简单的散伙饭。

马上要离开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她们都很舍不得,氛围推动下,四个人都喝了不少酒。

酒意正浓时,林涵忽然问了曲随风一个问题:“风风,你后天就要回南沂了,现在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曲随风:“你问吧。”

林涵像是下了某种决定,鼓起勇气问:“就是,你到底喜没喜欢过硕哥啊?”

曲随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被酒气熏染的脑子反应慢了一拍,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江岁岁和姚辞一副吃瓜的表情。

沉默了几分钟,曲随风才把混沌的思绪理清,身体随之放松下来。她说话的速度慢而缓,“我觉得喜欢应该谈不上,但我确实对他有过好感。”

她的眉眼柔和,眼周泛起红晕,像盛开的桃花。

林涵想不明白,“有好感为什么还要拒绝他啊?说不定你们再接触接触你就喜欢上他了。”

为什么呢?

拒绝崔承硕的那个晚上她就想过这个问题。

那时候她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不知道对崔承硕那点微妙的心动是因为面对他的付出而产生的感动,还是真的想要跟他在一起而产生的悸动。

后来她干脆放弃这个命题,做了另一个假设——如果乔津远和崔承硕同时面临生命危险,她会选择救谁。

她的答案是,会毫不犹豫选择乔津远。

那一刻她就想通了。

曲随风说:“他很好,值得一份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感情。而我,给不起。”

乔津远在她生命中刻下的痕迹太重了,想要完全把他剔除谈何容易。她没办法在心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情况下和他在一起。

这么做不管对谁都很不公平。

第二天下午,曲随风拍完毕业照准备回宿舍收拾行李,有个快递小哥给她打电话,说是有个同城包裹需要她当面签收。

曲随风只好和林涵她们分开,独自去校门口取快递。

因为不知道是谁寄来的,她在签收前特意看了眼快递面单上寄件人的名字,写的是芝麻汤圆。

快递小哥走后,曲随风拆开快递塑封,里面是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台崭新的相机,相机下面还有一张纸条。

字条上用她熟悉的字体写了八个字——

【毕业快乐】

【一路顺风】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结束,下章开始都市

祝各位看到这里的宝宝新年快乐!!!

感谢喜欢(*^▽^*) !!!

第三卷 七年后

第42章 本店新客办卡有优惠

闹钟响起, 曲随风从睡梦中惊醒,一巴掌拍掉响个不停的闹钟,然后又缩回被窝。

昨晚在聚会上喝了点酒,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居然做了一晚上梦,害得她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

在床上赖了十分钟, 清醒了一点儿, 她起床, 去洗手间洗漱。

今天要和丁零去摄影棚, 那个地方离她住的地方还挺远的,曲随风也顾不上吃早饭,拿了个面包就匆匆地去赶地铁。

正值早高峰, 地铁上人挤人, 曲随风被夹在中间动弹不了。等出来以后,她放在包里的面包已经被挤成了饼干,里面的内陷也被挤了出来,流得包装袋里到处都是。

曲随风看着就没了胃口, 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地铁口有卖早餐的摊位,曲随风给丁零发消息问她吃没吃早饭, 对方很快回过来:【吃了。】

她给自己买了一个鸡肉包和一份小米粥, 边往摄影棚的方向走边吃。

刚工作那年她为了多睡几分钟懒觉, 早饭都是能不吃就不吃, 后来胃出了问题, 不吃早饭就难受, 她受了些苦头, 变老实了, 每天必须吃早饭。

一个包子吃完, 她也走到了摄影棚门口,丁零还没到,曲随风没有钥匙,只能站门口等丁零。

趁这个空档,她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由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园区,面积很大,汇集了各种艺术展示区和工作室。

他们老板方峮在这里租了一栋三层楼房,花费几百万将其打造成了一个容纳各式风格的摄影棚。

他们工作室的内景拍摄基本都在这里完成。

丁零带她过来主要是让她熟悉熟悉环境。

大概等了十五分钟,小米粥也喝完了,丁零才到,她拿钥匙开了门,门一开,曲随风就被里面绚烂的装饰迷了眼。

丁零带她转了一圈,从三楼往下走的时候,迎面碰到了带客户来拍摄的孟康。丁零小声骂了句“晦气”,想拉着曲随风绕过去,却被对方挡住了去路。

孟康的化妆师带客户去三楼换衣服,一楼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你干嘛?”丁零没好气地瞪他。

“不干嘛,”孟康嬉皮笑脸的,“就是想跟新同事认识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曲随风,做了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朝她挑了挑眉。

丁零对他很戒备,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想法,赶紧把曲随风拉到自己身后,挡住他不怀好意的目光,顺便警告道:“看什么看,别把你的坏主意打到她身上。”

“别这么说嘛,小仙女。”孟康像是被她的话伤害了,故作委屈地说:“你对我有误解。”

曲随风:“……”

这是,遇到了现实版男绿茶?

丁零冷笑:“什么误解?在和桐桐交往期间你跟别的女人去开房这件事你敢说是假的吗?”

孟康没想到她会当着曲随风的面提起这件事,顿感脸上无光,气急败坏道:“你可别胡说八道啊,小心我告你造谣。”

丁零毫不在意,表情嘲讽,“告去呗,你当我怕你啊。到时候我就把你劈腿的证据发到网上,让更多人知道你是个渣男,我看你还怎么勾搭富婆。”

曲随风:“……”

嚯,还是个极品凤凰男,渣男中的战斗机。

她看向孟康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孟康被丁零刺激到,眼神凶狠地瞪着她。曲随风看见他双手紧握成拳,手腕上青筋暴起,生怕他突然失控,便立刻拉着丁零走了。

出了产业园,曲随风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你干嘛故意刺激他?万一他对你怀恨在心,以后找机会报复你怎么办?”想到刚才的场面,曲随风不免有些后怕。

“没关系,他不敢的。你别看他刚才的样子挺吓人的,其实他就是个外强中干的怂货。”

丁零边说着,边拿手机给自己的朋友发信息。

看她笃定的样子,曲随风半信半疑,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

入职第三天,工作室开始给曲随风安排客户。

度过了几天忙碌的生活,到周六下午,她刚帮客户拍完一组照片,等待客户换婚纱的间隙,林涵发消息过来问她晚上要不要出去吃烤肉。

曲随风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

今天她的工作量比较小,客户只选了四套礼服,也没有外景拍摄。目前已经拍完三套了,想着到六点怎么也能完事儿,于是欣然应允。

四点半结束拍摄,等客户换下衣服,曲随风和丁零开车回工作室,先把当天用过的礼服还给行政部,然后把当天拍摄的原片交给专管她们这一组后期的盛佳楠,做完所有工作后各自下班。

林涵说要来接她,所以曲随风没走,坐在工位上开了把游戏打发时间。他们六点下班,不到半个小时,办公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

一局游戏结束,林涵还没消息,曲随风坐不住了,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收拾收拾去园区门口等她。

又等了十几分钟,林涵姗姗来迟。

曲随风打开副驾的车门,上了车。

“我们去哪儿吃?”她低头系安全带,顺嘴问道。

林涵“嘿嘿”笑了两声,没回答她的问题,但脸上的表情略显神秘。

江岁岁去外地出差了,今晚只有她们两个。

林涵带她去吃饭的地方离她公司不远,在一条很高档的商业街里。两个人开车沿着外边的道路绕了一圈,没有找到停车位,最后只能把车停到一公里以外的某座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区,再步行过去。

林涵似乎经常过来,熟门熟路地带她直奔目的地。

在周围五光十色的店铺映衬下,烤肉店招牌上的单色灯光显得格外低调,而且店名也偏文艺,叫『随便』,如果没有后面的烤肉两个字,整体看上去更像卖文创纪念品的店。

林涵走在前面,一把推开玻璃门,曲随风跟在后面。

一进去,烤肉的香味立刻汹涌地朝鼻子里钻。

“欢迎光临。”

随着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一道懒洋洋,乍听起来没什么精气神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店里基本坐满了,人们的说话声、杯子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闹哄哄的。曲随风却仿佛刹那间失去听觉,呆愣愣地看向站在柜台里侧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印有烤肉店logo的t恤,塌着肩膀,手肘撑在柜台上,嘴里咬着棒棒糖,正在打游戏。来人了也只是极尽敷衍地说一句“欢迎光临”,连头都不抬。

曲随风一时间有点儿搞不清状况,立在原地没动。

有个服务员从她们身边经过,熟稔地叫了林涵一声:“涵姐。”

林涵摆摆手,服务员转头去忙了,她走过去,曲起手指在柜台面上敲了敲,一副我是上帝的口吻说道:“老板,我定的包间还在吗?”

大概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男人抽空抬了下眼,目光在触及到门口那道身影后停顿了一瞬。

手机里传来被击杀的提示音,他低下头,把iPad递给林涵,说:“楼上左手边第一间,想吃什么自己点。”

“好嘞。”林涵兴冲冲接过来,拉着曲随风往二楼走。

走到楼梯拐角处,曲随风没忍住,往柜台那边看了眼,崔承硕又恢复成刚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举着手机打游戏。

她心里有无数个疑问破土而出,但碍于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只能强压了下去。

点完菜等了十几分钟,崔承硕敲门进来,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都是她们点的菜品。

他把菜品一一放在桌子上,全程没说一句话。

倒是林涵先忍不住,贱吧嗖嗖地凑过去,问:“第一次见崔老板亲自给上菜啊,需要多收服务费吗?”

崔承硕看都没看她,语气淡淡地回:“你要愿意多给我无所谓。”

林涵耸了耸肩,老老实实闭上嘴。

把菜放好,又帮她们调好烤炉的温度,崔承硕就出去了。

曲随风拿夹子把肉放到烤架上,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他不是在市局工作吗?怎么又来开烤肉店了?”

她们大学毕业那年,崔承硕正好研究生毕业,林涵跟她们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次,说他通过了津州市公安局的考核,进了市局法医部。

林涵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幸好曲随风注意力全在烤肉上,没看见,“那个,他辞职了。”

曲随风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不亚于火星撞地球,“为什么?”

“谁知道呢?”林涵拿起手机,借发信息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

她这个说法显然不能说服曲随风。

那可是崔承硕,宁愿放弃他爸妈留给他的一切资源也要选择学法医的人,会被轻易击垮吗?

但再问下去就不合适了,曲随风说起了别的事儿,这个话题自此揭过去。

酒足饭饱后,两人下楼。

一楼还是座无虚席,她们去柜台买单,有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儿匆匆推开门,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她径直朝柜台走去,问在打游戏的崔承硕:“老板,你好,我可以在你店里待一会儿吗?外面有个男的跟踪我,我有点儿害怕。”

崔承硕撩起眼皮瞅了她一眼,随后又往店外看了眼。

街上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可疑人员。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有意无意地,视线在曲随风身上停留一秒,继而低头看手机,轻飘飘说道:“我可以帮你报警。”

女孩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硬着头皮干笑道:“不、不用的,那是我同学,报警影响不好。”

这什么弱智发言。

林涵翻了个白眼,硬挤过去,冲崔承硕嚷嚷:“哥,别打游戏了,好好看店,回头让嫂子看见又得骂你。”

崔承硕没反应,倒是白裙子女孩儿一阵错愕,“嫂、嫂子?”

“昂,”林涵煞有介事地说:“我嫂子可凶了,平时对我哥非打即骂的。”

说着,还装出一副真的心疼自家哥哥的表情,长叹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是我嫂子家老有钱了,郊区好几套别墅,连这家店都是我嫂子的,凭我哥初中学历,根本离不开她。”

“……”曲随风的表情一言难尽。

正打算从旁边路过的服务员小哥哥没忍住:“噗嗤!”

反观话题的主人公崔老板咬着棒棒糖,头也没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白裙子女孩儿脸上的神情变化莫测,再看向崔承硕时目光里添了几分一言难尽。像来时一样,她留下一句“打扰了”就匆匆走了。

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

“啧啧,”林涵摇了摇头,说道:“现在的小姑娘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为了追小哥哥什么招数都有。”

曲随风:“那她说的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林涵还没说话,打游戏的那人先开了口:“这位客人第一次来不清楚,本店右侧500米左右就有一个派出所。”

曲随风:“……”

好吧,是她多事了。

察觉到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林涵缩着脖子,乖乖地站在一边,不敢说话了。

曲随风上前一步,走到柜台前,拿出手机扫了下上面的付款码,“麻烦结账吧。”

“哦,”崔老板拖着腔调,去看电脑,右手动了几下鼠标,“一共消费435元,本店新客办卡有优惠,充值1000块送一次霸王餐,请问客人需要吗?”

林涵眨眨眼,觉得哪里不对。

曲随风对这种推销会员卡的事特别抵触,在他说到“办卡”两个字后就低头付款,直截了当回:“不用,谢谢。”

付完款,她抬头,却见林涵怒目圆睁,气冲冲地质问崔承硕:“硕哥,你跟我说的不是充1000送150吗?”

“是吗?”被质问的男人表情淡淡的,一点儿不慌,“可能我记错了吧。”

第43章 外卖小哥

周日曲随风很早就到工作室了, 她到的时候盛佳楠已经坐在工位上修图了。

小姑娘看上去应该没睡好,无精打采的。

趁着丁零带客户去楼上选礼服,曲随风去茶水间给她接了杯咖啡。

“谢谢随风姐。”

盛佳楠修完一张图, 伸了个懒腰,然后端起咖啡喝了口。

“晚上没休息好?”曲随风问。

“嗯,”盛佳楠点点头, “昨晚跟我合租的室友吵了一架, 气得我半宿没睡着。”

“为什么吵架?”

盛佳楠放下咖啡杯, 拉着椅子坐过来, 跟她倒起了苦水:“我们之前是一个公司的,合租的时候说好了谁也不许带异性回去,在一起工作的时候还挺好的, 自从我离职以后, 她经常带以前公司的男同事回家,我都跟她说过好几次了,昨晚又来,我气不过, 找她吵了几句,我都快郁闷死了。”

曲随风感同身受, 问:“那你要换住的地方吗?”

“换, 当然换。”盛佳楠义愤填膺, “我怕再跟她住下去我会猝死。”

她问曲随风:“随风姐, 你需要合租室友吗?我很勤快的。”

曲随风:“我租的一居室, 才住了不到一个月。”

“啊?”盛佳楠挺惋惜的, “我还想着咱俩能合租呢。”

曲随风:“你不考虑一个人住吗?”

盛佳楠摆摆手, “同样的位置租一居室太贵了, 我负担不起。”

曲随风点点头, 话题结束,盛佳楠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修图。没一会儿,丁零带着客户下楼。

曲随风去行政部申请了设备和车辆,然后一行人外出。

今天来拍摄的夫妻是一对70多岁的老人,他们的儿子全程陪着。两位老人很健谈,去取景地的路上,一直跟曲随风和丁零讲他们过去的事。

曲随风开车,一边观察路况一边听他们聊天。

从他们交谈中得知,两位老人来拍婚纱照,是因为下个月他们就要过结婚50周年的纪念日。

他们要去拍外景的地方,也是50年前,他们定情的地方。

丁零忍不住感叹了句:“好浪漫啊。”

曲随风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拍摄结束,分开前,老太太塞给她和丁零一人一包巧克力,说是她女儿买来当喜糖的,她看两个小姑娘合眼缘,想把喜气传递给她们。

老太太说着自己还不好意思起来,捂着嘴笑,“哎呦,都老夫老妻了,我不愿意来,孩子们非让来拍,干巴的老脸拍出来也不好看。”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好看的,”丁零说,“我是专业的,奶奶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大美人。”

老太太被她逗得,笑了好久。

一行人分开,曲随风开车带丁零回工作室还东西。累了一天,丁零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等红灯的间隙,曲随风拆了颗巧克力放进嘴里,略带点苦涩的味道顷刻间弥漫口腔。

***

第二天是周一,曲随风休息,睡到十点半才起床。

中午随便在家煮了点面条吃,下午去找中介小许拿房东签好字的合同。

小许三天前就发消息让她过去取,但他们下班时间比她早,她一直没时间去。

中介的办公室在另一个小区的底商,跟她住的地方隔了三个路口,曲随风正好想去附近逛一逛,于是便走路过去。

到那儿拿了合同,小许顺便把房东的微信推给了她。

“姐,以后房子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房东就行了。”

“好。”

曲随风点进房东的微信,对方的头像是个黑白色的风景照,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干净得像个骗子号。

曲随风点了申请添加好友,备注写的是『博悦小区1402房间的租客』。

出乎意料的,对方很快通过了她的申请。

曲随风想着以后肯定免不了有麻烦对方的时候,而且跟房东打好关系也没什么坏处,便主动给对方发了个『你好』过去。

对方还是秒回:【嗯。】

一个字就完了。

挺高冷的。

曲随风突然改变主意了。

一般这样的人都很难相处,而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种性格的人相处,所以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就让彼此安静地躺在对方的好友列表吧。

曲随风没再跟对方说话,对方看样子也没有要跟她交流的意思,那个『嗯』发完以后真的没了动静。

她退出微信,打开某个买电影票的APP,选了个附近的电影院,点进去找自己想看的那部电影。

电影名叫《致命速度》,是部美国的科幻大片,女主演是去年在奥斯卡拿了最佳女主角的秦月贞。

见到她的照片,曲随风的手指悬在选座购票按键上半天没有动作。

她控制不住地想起崔承硕。

那个人,曾经意气风发,立志要做一名优秀的法医,他也确实向着自己的志愿努力,一路披荆斩棘。可重逢后仅仅见了两次,她就有一种这个人被抽掉了灵魂,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感觉。

这些年,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曲随风不敢问。

以她的立场也没有资格问。

她只能把这个疑问拼命地压下去。

***

周二早上去上班,曲随风在园区门口的便利店买早餐,一转身,迎面见到了孟康。对方也看见她了,双眼一亮,笑呵呵地走过来跟她搭话:“hi,你也来买早餐啊?”

听丁零说过很多次他不负责任的风流史,曲随风也挺反感这个人,不想跟他产生过多交集。因此面对孟康的示好,她淡着脸,敷衍地点了下头,随即便快走几步去自助收银台结账。

被下了面子,孟康脸上的笑僵住,翘起的嘴角渐渐垂下。

……

今天没有客户,曲随风忙里偷闲,和丁零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凑到盛佳楠座位旁看她修图。

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别人忙的时候他们休息,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们就会很忙。

盛佳楠正在修的照片是那对即将要庆祝金婚的老夫妻的。

说是修,其实就简单地补个光、适当调下滤镜。

这也是老太太的要求。

她怕照片修得太夸张,失去了真实的味道。

修图时,盛佳楠经常会跟曲随风交换意见,曲随风对自己拍的照片有自己的构想,按照她的建议修出来的照片氛围感更强烈,也更加贴合人物。

一上午的时间,盛佳楠就把老夫妻的照片修完了。

她伸了个懒腰,把照片重新点出来,边检查边赞叹:“随风姐,我觉得你好厉害,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专业的摄影师了。”

曲随风笑了笑,对她的夸奖照单全收。

盛佳楠突然话风一转,问:“随风姐,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那前男友呢?”

“也没有。”曲随风后背靠在椅背上,看她脸上的八卦之情转变成不可置信,强调了一遍:“真的没有。”

这时丁零走过来,喊她俩去吃午饭。

园区里有员工食堂,丁零和盛佳楠商量着要吃什么,曲随风落后一步,步伐慢悠悠的。

她们走出工作室,正巧有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来送外卖,曲随风朝他随意瞟了眼,脚步蓦地顿住。

相比她的震惊,崔承硕倒显得很平静,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很快便移开视线,下车,将电动车支好,然后从外卖箱里拿出打包好的食物,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走进她身后的工作室。

他身上穿着烤肉店的工作服,头上还带着一顶有两个长耳朵的头盔。

“随风,你干嘛呢?快点儿过来啊。”

丁零和盛佳楠已经走出很远了,见她一直没跟上,于是大声喊她。

“来了。”曲随风小跑几步跟上。

三个人在食堂吃完饭,回到工作室,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烤肉味。

丁零“嗬”了一声,揶揄:“谁这么奢侈啊,大中午就吃烤肉?”

前台小姑娘笑着说:“还能有谁,孙蔷姐和梦婷姐呗。”

孙蔷和黄梦婷是人事部的。

“明白了。”丁零了然地点点头,“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她们这哪儿是要吃烤肉啊,是想吃人吧。”

前台小姑娘捂着嘴笑。

盛佳楠表示自己没听懂。

丁零和孙蔷关系好,趁机跑去人事办公室揶揄打趣,盛佳楠跟前台小姑娘凑一起讲八卦,曲随风没兴趣,独自回了工位。

六点准时下班,曲随风拒绝了丁零和孙蔷的晚饭邀约,打算自己回家煮小火锅吃。

从地铁站出来,她顺路去附近的商超买食材。

拿好蔬菜和肉类,曲随风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往收银台方向走,经过酒水区,她忽然想到家里没啤酒和可乐了,便靠近货架,准备挑几瓶酒。

这时从另一边拐过来一男一女,男人走到货架前挑选东西,女人站他身后,对着手机抹口红。

两人交谈的声音不偏不倚飘进曲随风的耳朵里——

“老姐,你放弃师兄吧,他心里有放不下的人,你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不要。”干净利落地拒绝。

男人似是觉得无奈,“为一个永远不会喜欢你的人,你图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他永远不会喜欢我?”女人停顿了一下,“是承硕让你这么跟我说的吗?”

曲随风把酒放进购物车的动作一顿,意识被那个名字牵引,不自觉侧头看向说话的两人。

男人否认道:“不是啊,是你老弟我,觉得我老姐漂亮又大方,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说话间,那两人也朝这边走,不经意抬眸,看见了曲随风。

三个人俱是一愣。

曲随风的目光从男人那张惊艳、不输崔承硕的脸上略过,最终落在她身旁的女人身上,随后充满歉意地对他们笑了笑,推着购物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宗澍快速从震惊中缓过神,回头看了眼曲随风的背影,拿出手机就要拍照。

宗盼盼莫名觉得烦躁,瞥见他的动作,上去就是一巴掌,没好气道:“还有一个月就要结婚了,你给我安分点儿。”

宗澍委屈巴巴的,“我又不是自己看。”

撞见自家老姐恶狠狠的眼神,他撇撇嘴,但手上动作没停。

把曲随风的背影照发进群里,配文:【我看见师兄的白月光了,活的。】

还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下一秒,屏幕上显示他被移出此群。

宗澍:“……”

草,忘记师兄是群主了。

第44章 房东?房客?

曲随风回到家, 把肉和啤酒放进冰箱,然后去客厅把电视打开。

这是她的习惯,一个人住的时间长了, 总觉得屋里冷清,她又是个害怕寂寞的人,在家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要开着电视, 好像这样就能给房间添点儿人气。

选了一个最近很火的综艺节目播放, 曲随风套上围裙, 去厨房洗菜。

她今天把吃饭的战场转移到了客厅, 等把所有的食材准备好,外面的天色逐渐变暗,街上的路灯也被连续点亮。

曲随风支好锅, 按下开关。

房间突然毫无征兆地陷入黑暗。

停电了。

曲随风茫然地眨眨眼, 手上还举着刚打开包装没来得及放进锅里的锅底调料。

她仔细回想了下自己有没有在楼下告示栏上看到过小区要停电的公告,答案是没有。她朝窗外看,却发现同小区的其它楼栋都亮着灯。

什么情况?

她起身走到玄关换鞋,想去对面那家问问, 一开门,楼道里灯光大亮, 宛若白昼, 电梯指示灯也亮着。

保险起见, 曲随风下楼看了看。

整栋楼几乎都亮着灯。

真的只有她家停电。

这种情况她自己解决不了, 物业那边也早下班了。考虑到明天要出外景, 可能要忙到很晚才能回来, 曲随风只能求助房东。

回到家, 曲随风给房东发消息:

【房东先生, 你好, 很抱歉这么晚麻烦你。】

【房子停电了,你能过来帮我看看吗?或者帮我联系下小区里的电工师傅也可以。我明天要上班,所以只能现在打扰你。】

消息发过去好久也没等到回复,身处黑暗的坏境下,曲随风的情绪被无限扩大,变得有些焦急。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拨个电话过去,那边回复了:【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对方继续维持自己高冷的人设。

不过这也够了,曲随风安心了。

收到了明确的答复,至于是他自己过来还是帮她联系电工师傅,她都接受,现在只要等着就好了。

她回卧室,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瓶防狼喷雾塞在沙发下面,以备不时之需。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听见门口有人按门铃。

曲随风去开门。

房门打开,她被走廊上的灯光晃了下眼睛,使劲儿眨了两下,这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

崔承硕垂眼看她,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他头发剪短了,露出锋利的眉毛,显得整个人颇具尖锐感。

他应该是从烤肉店过来的,还穿着印有烤肉店logo的黑色T恤。见到是他,曲随风第一个反应就是——

“我没点你家外卖。”

“……”

无言和她对视几秒,崔承硕轻扯了下唇角,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说道:“这位女士,我猜你压根没看过租房合同。”

曲随风:“?”

他刚说什么?

租房合同?

曲随风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后知后觉地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可能是嫌弃她反应太迟钝,崔承硕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口催促:“请问,我能进去了吗?”

“啊?哦,可以的。”

曲随风侧身让他进屋,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茶香气飘进曲随风的鼻腔。

崔承硕进屋先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然后熟门熟路地去查看电表箱,全程没再跟她说过一句话。

曲随风还在努力习惯他现在沉闷的做事风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往里走。

黑暗的环境、朦胧的灯光,莫名营造出了一种暧昧的氛围。

曲随风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

她假装自己还有事要做,回卧室打开电脑,借着电脑发出来的光看她的租房合同。

那天她从小许手里拿到合同就混乱塞进了包里,确实没看。

翻到最后一页,甲方的位置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崔承硕的大名,趁得她的字小巧秀气。

曲随风“唰”的一下把合同合上,长长吸入一口气,没等她把这口气吐出去,眼睛被光晃了一下,她侧头,只见崔承硕不知道什么走到了卧室门口,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那道光来自他手里的手机。

“有事吗?”曲随风不动声色地把合同放下。

他的声音依旧淡漠:“我得去楼下看看总表。”

“那我跟你一起去。”

边说着,她边往外走。

“不用,”崔承硕拒绝道,“你还是在家好好看看合同吧,别到时候被人坑了还要替别人数钱。”

“……”

说完,他转头就走了,留曲随风在原地独自凌乱。

崔承硕走后,曲随风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打算找林涵算账。林涵的哥哥和崔承硕关系那么好,她不信林涵不知道她住的房子是崔承硕的。

曲随风:【大姐,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住的房子是崔承硕的?冒火.jpg】

林涵:【啊?不会吧,这么巧?】

林涵:【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硕哥手里确实有几套房子在出租,至于在哪儿,发生过什么事我一概不知道。】

林涵:【举手发誓.jpg】

曲随风:【如果你说谎,全天下的帅哥都会离你而去。】

林涵:【风风,你也太毒了吧。嚎啕大哭.jpg】

林涵:【那你现在怎么想的,要搬家吗?】

曲随风:【合同上写着,如果有一方毁约,要赔偿对方六个月的租金当做违约金。】

林涵:【…这合同可真歹毒啊。】

聊天到这里结束。

过了十分钟,崔承硕那边没消息,曲随风坐不住了。

人家房东过来帮忙,她倒好,坐屋里不出去,也太没礼貌了。

小区的总电表箱在物业办公楼那边,曲随风刚拐过去,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蹲在电表箱前,手里捏着根细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周围只有他一个人,蜷缩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拉长,有一半没入黑暗里。

孤寂又萧索。

曲随风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趁崔承硕没看见,退回到办公楼笼罩的阴影里。

怎么办?根本不好意思过去啊。

两个人,一个蹲在灯光下,一个站在阴影里,中间仿佛隔着一条名叫时光的银河,谁也踏不过去。

曲随风抬头望向嵌在夜幕中的月亮,心中顿生出一股悲凉的感觉。

没多久,从办公楼走出一个人,边穿衣服边小声骂骂咧咧。

“操,都他妈几点了还让人加班,就不能等明天吗?”

“这么着急,赶着投胎啊。”

他没有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曲随风,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嘴里的辱骂声在看见崔承硕后骤然停止。

曲随风目送他拖着笨重的身体小跑过去,一改刚才的不耐烦,面对崔承硕客客气气的。

可惜距离有点远,她听不清两个人的对话。

有第三个人在,她心里那点儿微妙的不自在也烟消云散,从阴影中走出来,假装才刚下楼。

“还没好吗?”

她走过去,视线放在那个胖胖的男人身上。

崔承硕撇开眼,淡淡地说了句:“快了。”

胖胖的男人:“……”

我他妈连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呢。

他很想插一句话,张了张嘴,对上崔承硕暗含警告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实说,他有点怕这位业主。

跳楼事件发生后,死者家属不满意法院判决结果,私下来这里闹过,想跟物业和房东各要一笔赔款,女死者的哥哥甚至扬言他们不给钱就要砍人。

他那天也在场,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当时物业的工作人员跟家属交涉了半天,那家人不听,态度特别恶劣地辱骂工作人员。

这位崔先生全程冷眼瞧着他们,一句话没说。

那男人被他的态度气到,辱骂的对象忽然换成了他,各种脏话说出口,这位崔先生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直到那男人动手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放狠话。

这位崔先生才略微抬了下眼皮,眼中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带着轻蔑。

看热闹的众人、包括那个男人还没缓过神,就听“咔嚓”一声,他卸了男人抓着他衣领的手。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几秒以后,那男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捂着受伤的胳膊嚎叫。

他也确实是个狠人,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还不忘对崔先生恶语威胁。

外围有人打电话报警。

这位崔先生对一切置若罔闻,走到男人身前,抬脚踩在他受了伤的手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是淡漠的表情。

静待几秒,他才张口说话:“放心,你的医药费我会出。除此之外,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如果你要砍人。”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下巴轻抬,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说道:“你能砍掉我一条手臂,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他亲自把男人带过来的菜刀递给他手里,接着把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

看热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却没人出去阻拦。

那男人话说得狠,实际上是个怂货,单手握着菜刀迟迟不敢下手。

崔先生唇角微微勾起,讽刺道:“怎么,不敢?”

说完,他站起身,“既然是这样,那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这种情况下,人是经不起刺激的。男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迟疑逐渐被贪婪代替,也顾不上手臂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挥舞着菜刀,朝他砍去。

崔先生侧身往旁边躲,同时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男人腿一软,“咕咚”跪在了地上。

他还想起来再砍第二下,偏巧这时警察赶到,将他制服。

后来的事胖男人就不知道了,不过那天这位业主狂妄的行事作风倒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人不怕死。

也不好惹。

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敢惹。

胖男人老老实实地检查起电路,自动忽略身后那两道目光。

曲随风环顾四周,觉得气氛安静得诡异,想着缓解下,便主动开口:“你说,这算不算灵异事件?”

崔承硕垂眸,平静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曲随风却有一种被他鄙视了的感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泄了劲儿,蔫了吧唧地闭上嘴。

崔承硕又看了她一眼,很快垂下眸子,唇角向上牵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第45章 遗憾

胖男人是专业的电工师傅, 不到五分钟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电表后的电线烧了。”

曲随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崔承硕面前,到底没把那句“该怎么办呢”问出口, 就怕又被他鄙视了。

他肯定会用那种“说了你能听懂?”的眼神鄙视死她。

这人现在变得一点都不可爱。

胖男人回办公室拿工具箱,他们俩就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曲随风尴尬得不行,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一脸纠结。

好在持续时间不长, 胖男人很快回来, 朝他们笑了笑, 把工具箱放在地上,又在里面翻翻找找,然后举起一把曲随风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工具, 走到电表前鼓捣。

几分钟, 也有可能是十几分钟,他往后撤了一步,扭头跟他们说:“好了。”

崔承硕微微点了下头,说:“麻烦你了。”

胖男人嘴角抽动了下:“……”

你他妈还知道麻烦到我了, 啊!

刚刚威胁带恐吓地把他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在麻烦他。

心里憋着一万句草泥马说不出口,他收拾好东西, 顶着一张一言难尽的脸回员工宿舍了。

目送胖男人离开。

曲随风舔舔唇, 刚要张嘴说话, 被崔承硕抢先一步, “回去看看有没有电。”

“哦, 好。”

两个人沉默着回到1402, 崔承硕进门把电表的开关拉上去, 屋里瞬间灯光大亮。

重获光明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曲随风心情舒畅了, 也就自动忽略了他们之间那点儿尴尬的小氛围,热情地招呼崔承硕,“这么晚麻烦你了,你要不吃点儿东西再走?”

她是真心实意地邀请,但貌似崔承硕并不领情。

“我还要去送外卖。”

言外之意就是他很忙,没空。

说完,他迈步往门口走。

曲随风赶紧跟上,他这反应也算在她意料之内,所以她愉悦的心情没受到任何影响,眉眼带笑地送他出门,“那我就不耽误你了,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崔承硕幽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转过头,淡淡地“嗯”了声。

送走崔承硕,曲随风回到客厅,继续享用她的火锅。

***

第二天去上班,她又在便利店遇见了孟康,兴许是她之前拒绝的态度很明显,这次他倒是没有上前,只是对她点了下头,就扭过头去结账。

曲随风乐得自在,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就差哼歌了。

到了五月初,要结婚的人数暴增,工作室一下忙了起来,曲随风他们几乎每天都忙到脚不沾地,轮休的日期一拖再拖。

他们摄影组忙,后期组更忙,差不多每天都要熬夜修图。

在连续加了四天班后,盛佳楠捂着心脏瘫在椅子上,“不行了,我明天一定要休息,再这样下去我要猝死了。”

丁零拍了她一巴掌,嘴里连续呸了好几声,“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她和曲随风难得今天能早点儿收工,打算回来还了设备就各自回家休息。

盛佳楠从半死不活的状态里挣扎出来,起身去倒了杯咖啡,回来重新坐进椅子,跟她们闲聊,“你们还记得上次过来拍婚纱照,要过金婚纪念日的那对老夫妻吗?”

丁零坐到曲随风的办公桌上,随口问:“记得啊,怎么了?”

盛佳楠叹了口气,说:“老太太和她女儿前天来看成片了。”

曲随风原本在摆弄手机,闻言抬眼看向她。

那对老夫妻是上个月中旬来拍的照片,按照他们工作室的安排,客户一般都是一周左右看成片,但到了时间,那对老夫妻没来,客服那边打电话过去沟通,说是家里有事要推迟。

这种情况挺常见的,没人会多想——他们的岗位职责已经履行了,客人怎么安排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

但曲随风的心理活动不太一样。

工作五年,她是第一次遇到这个年纪的客人,接触一天后,从夫妻俩那里见识到不一样的爱情观和处事观,印象深刻。

盛佳楠把椅子拖过来,凑近她俩,小声说:“当时老太太一看照片眼睛就红了,她女儿觉得不好意思,跟我道歉,说他父亲上个月突发疾病去世了,所以老太太看到照片情绪激动。”

“啊?”丁零有些错愕,“这么突然。”

惊诧过后又带着惋惜说道:“他们本来这个月要过金婚纪念日的。”

盛佳楠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我听了心里都酸酸的。”

两个人又惋惜了几句,然后才注意到曲随风出神地盯着电脑,从始至终没有出声。

丁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随风,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曲随风回神,“在想晚上吃什么。”

丁零:“……”

盛佳楠:“……”

面对两张同时被哽住的脸,曲随风扯了扯唇角,“好啦,人各有命,你们俩别在这感慨了,赶紧把工作收收尾,下班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