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为难
秦月贞和崔伯廷离婚的事情闹得很大, 不光把纪昀扯了进来,还有人在网上po了几张崔伯廷和一个神秘女子同游日本的照片。
照片拍得相当清晰,两个人姿态亲密, 一看关系就非同寻常。
最关键的是,照片上有日期记录。
时间在去年年初。
这几张照片宛如一颗火星,瞬间引起燎原大火。就在网友们吃瓜吃得热火朝天时, 网上和崔伯廷跟秦月贞有关的花边新闻突然被删了个干净, 搜索相关词条也只能看到他们俩发布的离婚声明。
这一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操作更加证实了网友们的猜测——两个人离婚的原因, 是崔伯廷婚内出轨找了小三。而纪昀, 就是个被秦月贞拿来报复渣男的可怜棋子。
事关自己偶像,向来不怎么关注八卦新闻的曲随风全程旁观了这场闹剧。
怎么说呢,看到最后, 她反而更同情崔承硕。
那么优秀的父母, 曾经被圈内称为神仙眷侣,到最后也难逃双双名声尽毁的下场。
秦月贞和纪昀的事情没有实质性证据,但崔伯廷出轨是被锤死了的,想想上次这哥们儿因为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就玩失踪的心态, 不知道这次他能不能扛得住。
长了一颗玻璃心的男人。
这次不会想不开要上吊吧?
曲随风只是稍微感慨了一下。
崔承硕身边有很多朋友,即便他真的想不开, 也轮不到她来操心吧。
放下手机, 曲随风重新把思绪放到工作上。
今天她休息, 但盛佳楠刚刚打包发来一组修好的成片, 想让她看看需不需要调整, 正好她闲得无聊, 便拿出电脑一一查看。
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 就觉得时间流逝得飞快。
等曲随风把所有照片看完, 窗外只剩一抹残阳了。
她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又扭了扭有些酸麻的脖子,然后拿手机点外卖。
她平时很少自己做饭,点外卖居多,有的饭馆味道好她就连续好几天都点这家,一直到吃腻为止,有的馆子味道一般,她基本不会再点第二次。搬来津州快四个月了,她差不多把周边所有的外卖店吃了个遍。
曲随风习惯性点进那家她最爱吃的川菜馆,浏览了一遍菜单后,忽然不想点了。
她退出川菜馆的菜单页面,在搜索栏里输入崔承硕那家烤肉店的名字。
随便烤肉。
嗯。
这个名字每次提起来都要吐槽一次崔老板的创意有多随便。
烤肉店离她家稍微有点距离,曲随风也不知道能不能配送,搜索出来后看了下,可配送,只不过到她这里的配送费有点贵,要20块钱。
嗯,很好,什么都没点呢20块钱就没了。
而且还要满150元起送。
非常好,崔老板失去一个客户。
曲随风愤愤地退出外卖软件,想着去楼下面馆吃碗面算了。
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到客厅拿手机,迟疑的这一会儿她又不想动了。
算了,看在自己这么辛苦工作,休息日还要自觉加班的份儿上,吃点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也是应该的。
这么一想,她的心理负担一下消散了。
再一次打开外卖软件,她轻车熟路地点进随便烤肉店的点菜界面,点好菜,付款前,她又退出去买了个优惠券。
一顿饭花了200块钱,曲随风承认,付款的那一瞬间她的心是疼的。
大约等了快一个小时,外面的余晖彻底被黑暗吞没,曲随风从不怎么饿等到饥肠辘辘,到最后有点儿烦,频频看手机。
又等了十来分钟,电话终于响了。
曲随风接起,对面是个略有些陌生的声音,告诉她外卖已经到门口了,请她开门拿一下。
曲随风愣了下。
她还以为是崔老板来送呢。
这个人,一边赚自己的房租钱,一边还赚自己的外卖钱,他居然不亲自来送,他就是这么对金主的吗?
曲随风心里生了点儿怨气。
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段成,见到曲随风,他也愣住了。
他对曲随风的印象很深,经常和涵姐一起去店里吃饭,看起来应该也是老板的朋友,但从来没见她和老板说过话。
把东西交给客人,段成说了句“请慢用”,然后转身就要走。
曲随风突然出声叫住他,段成回头看向她,目光里有疑惑。
曲随风喊那一声纯粹是出自本能,反应过来以后懊恼不已,对上段成的视线,她干巴巴地问:“崔、你家老板在店里吗?”
“在的,”段成答,“您要找他吗?”
“不是,”曲随风摆手,“我随便问问。”
送走段成,曲随风提着一大袋子食物回到屋里,放到餐桌上,她拆开塑料袋,把用餐盒包装好的食材拿出来。
外卖送了一个小的烤盘,蔬菜也都是洗好的,可以直接吃。
曲随风去客厅拿了一个插线板,把烤盘插好,放上几片五花肉,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
食材都摆好,她拿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发在了朋友圈里。
配文:【有生以来最贵的一顿外卖。】
***
段成回到店里,自家老板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晒月亮,见他骑着车过来,问了句废话:“东西送到了?”
段成:“…嗯。”
老板转过头去继续抽烟。
段成挠挠头,把车钥匙还给他,进屋干活去了。
一个半小时前,刚送完一单外卖回来的崔承硕回到店里,见柜台上有一袋打包好的东西,习惯性地提起来往外走。
启动车子前,他看了眼订单地址。
段成不知道自家老板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只见他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一脸不爽地走回来,把钥匙抛给他,让他去送。
打工人没有发言权。
段成屁颠儿屁颠儿就去了。
……
没过多一会儿,外卖系统上接连收到几份订单,后厨备完餐,段成提着走出去,“老板,我去送外卖了。”
崔承硕把烟熄灭,一把拿过车钥匙,“我去吧,你看店。”
段成:“…哦。”
奇怪,真的奇怪。
段成目送自家老板离去,心里直犯嘀咕。
***
那天曲随风拍摄完毕回工作室放设备,盛佳楠从洗手间出来跑到二楼去找她和丁零,神秘兮兮地跟她们说:“孟康要辞职。”
丁零正在挂婚纱,随口问道:“什么情况,这么突然?”
二楼只有她们三个人,曲随风没说话,静静地在一边检查设备,偶尔会替她们观察下楼梯那边有没有动静。
盛佳楠:“他下午在办公室说的,有家大影楼高价要把他挖走。”
丁零不屑一顾,“吹牛逼吧,哪家影楼啊?这么没眼光,还高价,在那儿工作的姑娘们要倒霉了。”
“我还没说完呢,”盛佳楠说,“晓晓跟我说,其实他是被辞退的。”
丁零闻言一秒切换吃瓜表情:“哦?”
“听说他前几天把魔爪伸向了峮姐的亲妹妹,加了人家微信,每天语言挑.逗人家小姑娘。”
曲随风回想了下方峮亲妹妹的样子。
上个月方峮带人来过一次工作室,小姑娘年纪不大,还在读大学,一双大眼睛里还有着涉世未深的清澈,听说也是学服装设计的,来这儿就是为了参观她姐姐的作品。
丁零:“他疯了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盛佳楠:“他以为小姑娘单纯,是个好骗的,还特意嘱咐人家不要把他俩的事说给峮姐听,结果人小姑娘反手就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峮姐了,听说还报了警。”
丁零:“啧啧啧,行,这小姑娘有前途,为民除害,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她接着特别遗憾地“嗷”了一嗓子,“为什么每次有瓜的时候我都不在,我好恨。”
曲随风听她们说完话,率先往楼下走,“吃瓜哪有下班舒服,走了走了,下班了。”
公司正常的人事调动而已,这件事曲随风听过以后就忘了,但她没想到孟康这个人还会出现在她眼前,而且还是以那么无赖的方式。
孟康走后,原本分配给他的客户就匀给了其他的摄影师。
该说不说,孟康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他的专业技术还是蛮过硬的,在当地的摄影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好多客户都是奔着他的名头来的,指名道姓要他来负责拍摄,现在临时更改摄影师,这种行为引起好多客户的不满,纷纷要退掉订单。
周六,曲随风加班,她到的比较早,刚到工作室就看见前台被一个女人刁难,小姑娘被骂得眼眶通红,眼泪要掉不掉的。
曲随风走过去,问在旁边看热闹的男同事:“怎么回事儿?”
同事:“好像是孟康的摄影迷,本来约好今天拍情侣写真,结果听说孟康被辞退了,替他打抱不平来了。”
男同事说完就进办公室了,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曲随风迟疑了一下,为防万一,她先把手机的录音打开了,然后过去把前台小姑娘拉到身后。
“朱思云女士和陈岩先生是吧?”她问。
被称作朱思云的女人双臂环胸,眼神轻蔑地扫了她一眼,问:“你谁啊?”
“如果没错的话,今天将由我来负责为两位拍摄。”曲随风不卑不亢地回答。
“就你?”一直躲在朱思云身后的男人跳出来,一脸不屑,“你算哪根葱啊,我们要让孟康来给我们拍,这个要求当时是签在合同里的明白吗,现在随随便便换个人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没门儿。”
“是这样的,”曲随风自动忽略掉他话里带侮辱性的词汇,认真给他们解释:“孟康已经离职了,针对那些指名要他来拍摄的订单,我们工作室第一时间已经向各位提出过补偿措施,两位如果对我们提出的补偿措施感到不满,我们可以坐下来再聊一聊。”
“补偿?什么补偿?我根本没接到你们的电话。”男人气势更凶了,说话声音不自觉放大。
前台小姑娘从曲随风身后走出来,怯怯地说:“我联系过朱女士,当时朱女士接受了三倍赔偿,我这里还有通话录音,可以证明。”
男人一听,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忍住,回头看向自家老婆。
女人梗着脖子,叫嚣:“我接受了又怎么样,现在我反悔了,你们就必须听我们的。”
男人附和:“就是,才三倍赔偿,你们看老子像缺钱的人吗?告诉你们,你们今天必须把孟康请回来,让他好好地给我们拍照,不然这事没完。”
他们这是打算将无赖进行到底了。
曲随风正要说话,李贤梁从外面走进来。他冲曲随风摆摆手,意思是让她不要管了。
李贤梁笑呵呵地把朱思云和陈岩请进他的办公室,让曲随风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曲随风听见先前那个看热闹的男同事和别人打电话的说话声:“没事儿的,组长已经到了,前因后果我都在电话里跟他说清楚了。放心吧,组长那脾气你还不了解,有他在咱的人还能受了委屈?”
难怪今天组长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曲随风在心里默默对着打电话的男同事的背影说了句对不起。
刚刚以为他见死不救来着,还在心里骂了他两句。
第52章 忽然想起一个人
不知道李贤梁和那两个人是怎么聊的, 他们在办公室只待了半个小时,最后那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是也没再找曲随风的麻烦, 朝她冷哼了一声走了。
他们走后没多久,李贤梁把曲随风叫去办公室,开门见山说道:“小曲啊, 我给你放两天假, 带薪的。这件事是公司没处理好, 让你受委屈了, 他们说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曲随风:“不会的。”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她经常遇到客户刁难,嫌弃她是个女摄影师, 质疑她的拍摄技术, 各种难听的话都有人说过,那时候她还会因为别人的质疑而伤心难过。后来被骂的次数多了,她反而心态平和了。
这个世界上的人形形色色,她没有办法做到让每个人都喜欢自己, 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升自己, 用过硬的技术狠狠打那些人的脸。
话又说回来, 挨了两句骂, 换了两天带薪假, 这个买卖还挺划算的。
曲随风收拾东西下班回家。
平时赶上休息日, 她一般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今天起了个大早, 还折腾了了一肚子气, 她觉得回去也不可能睡得着了, 索性就不着急了。
曲随风没坐地铁,自己慢慢悠悠往家走。
上午八点多,光照还不算特别强烈,街道上都是行色匆匆、赶着去上班的人。
曲随风突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美妙的周末,不但要早起,有可能还要忍受客户以及上司的刁难。
打工人的悲哀。
从十字路口拐个弯有条胡同,里面的建筑都是津州城建成时就存在的,颇具年代感。前些年津州市政府重新规划,这条胡同被划归成历史文化街,原本住在这里的居民都搬到了其他地方,遗留下的房屋建筑被改造成了商铺。
短短几年,这条街成了津州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每天游客都络绎不绝。
这会儿还不到九点,但大部分店铺已经开始营业了。
曲随风在甜品铺子买了两个糯米豆沙饼,一边吃一边走。
这也算她这些年养成的一个习惯吧,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那时候工作压力大,不光有客户的讽刺,她的领导也经常不分青红皂白责骂她,有好几次她都想要辞职,有一次她正在家难过呢,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乔津远奉乔妈妈的旨意给她送了几份店里的新品,她吃的时候,莫名就想到了崔承硕。
她想,原来甜甜的食物真的能让人心情愉悦。
其实。
这么多年,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起过他。
***
快到家的时候,曲随风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萧奕发来的信息。
这些年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四年前萧奕跳槽去了首都一家叫做国家地理的杂志社,为了拍摄,全国到处跑,偶尔会给她邮寄几张他在无人区拍的照片。
萧奕:【小曲,今晚有空没?】
曲随风:【没空。】
萧奕:【?】
萧奕发来一张津州机场的照片。
曲随风:【?】
萧奕:【我回津州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曲随风:【你是被发配回来的?】
萧奕:【我回来办点儿事,后天走,所以师妹今晚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
曲随风:【那必须有空。】
萧奕:【OK】
两人约好晚上六点在津大附近见面,曲随风回家把房间收拾了一下,睡了个午觉,醒过来就四点了。
这一觉还不如不睡,从睡着就开始做梦,而且梦里的场景她记得特清楚。
一开始是被人踹进一个黑洞,然后她掉到一片荒郊野地里,天上的月亮特别大,月光惨白,照得四周阴森恐怖。她试探着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看见一个破败的村子,里面还隐隐传出来一阵哭泣声。她害怕,转身想跑,结果脚像被土地吸住,根本动不了。
绝望中,她看见从村口走出来一个穿着红裙子的人。
那人长得很高,头发也很长。随着距离的拉进,曲随风逐渐看清了他的脸。
崔承硕!!
曲随风震惊到无以复加。
男人脸上毫无血色,眼眶里还蓄着眼泪,看见她,立刻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他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红裙子,而是一条薄薄的红纱,隐约能看得见里面精壮的身体。
回想到这,曲随风脑子逐渐恢复清明。
哦,对了,她是被吓醒的。
曲随风默默捂住脸,在床上扭来扭去。
这种类似于偷偷意淫人家的行为,让她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她拼命给自己洗脑,嘴里不停嘟囔着“忘记这个梦”,好一会儿,似乎是洗脑成功了,她下床,打算去洗手间洗个脸冷静冷静。
站在镜子前,她发现自己的脸居然还红着。
曲随风:“……”
算了。
摆烂吧。
反正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梦,没什么可怕的。
……
收拾妥当,曲随风出门,坐地铁去找萧奕。萧奕在宝食巷定了个餐厅,两个人直接在那边碰面。
之前他俩都是靠微信联系,好多年没见过面,曲随风险些没认出萧奕。
“师兄,你去非洲挖煤了?”
要不是萧奕先开口叫她,她还真没认出眼前这个黑亮黑亮的人是当初那个小白脸师兄。
萧奕笑道:“说什么呢?我这是在西藏晒的。”
曲随风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去西藏了,怎么没听你说?你什么时候去的?”
“四月初去的,怎么了?”萧奕对她这反应不解。
“我上个月也去了西藏,”曲随风说:“我要是知道你在那,怎么说也得让你请我吃一顿藏餐。”
“今天请也是一样的。”
两人边聊边往餐厅走。
萧奕想到一件事,“我今天去看金教授了,他跟我提到你了。”
曲随风微微挑了下眉,“你们没说我坏话吧?”
“怎么可能?”萧奕连忙否认,“我们肯定得夸你。”
“切~”曲随风轻嗤,“我才不信呢。”
“真的真的。”
……
今天是钟驰和江岁岁在一起八周年的纪念日,早上江岁岁突发奇想,拉着钟驰回津大故地重游,怀念了一下逝去的大学时光。这会儿他们刚吃完饭,一出门就撞见曲随风和萧奕迎面过来。
驰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他反应极快,在对面那两个人看过来之前搂住江岁岁的肩膀躲到一旁空着的包间里。
他的动作太突然,江岁岁被吓了一跳,“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嘘。”钟驰比了个动作,示意她小声,眼睛紧紧盯着有说有笑的两个人。
江岁岁也听到了曲随风的声音,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面上一喜,张嘴就要喊她,却被钟驰一把捂住嘴。
“唔!”她抬手掐住男人的耳朵,咬牙小声说:“你干什么?”
“媳妇儿,疼疼疼。”钟驰疼得龇牙咧嘴,连忙讨饶,“你先别叫,看看他们俩要干什么。”
“你变态啊,偷窥人家。”江岁岁嘴上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身体却很诚实地和他趴在一块朝大堂看。
曲随风和萧奕找了张靠窗的空位坐下,萧奕的脸正对着他们躲藏的包间。
江岁岁觉得他有点眼熟,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男的不是那谁吗?”
“谁?”钟驰抿着唇,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比我们高几届的师兄,以前在杂志社兼职的时候认识的。”
“师兄啊。”
驰低头沉思,须臾,他掏出手机,“不行,我得给老崔打个电话。”
江岁岁轻嗤,也没阻止他。
那边不知道曲随风说了什么,萧奕笑得露出一排白晃晃的牙齿。
江岁岁“啧啧”两声,语气颇为惋惜地感慨:“可惜了,长得挺帅的,就是太黑了,和风风站一块儿有点拉低风风的颜值了。”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崔承硕不咸不淡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背景音:“有事儿?”
钟驰:“老崔,你现在在哪儿呢?有没有空?”
崔承硕:“送外卖,没空。”
钟驰:“?”
钟驰爆了句粗口:“操!人家都快牵手成功了你他妈还在那玛卡巴卡。”
崔承硕:“……”
崔承硕一字一顿地:“说、人、话。”
钟驰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说道:“我和我媳妇儿来宝食巷吃饭吃完饭要走的时候碰见曲随风和一个男的来吃饭我媳妇儿说他们认识很久了现在两个人有说有笑的那男的一直逗她你说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去帮你揍他一顿。”
说完,他重重喘了几口气。
江岁岁抱臂翻了个白眼,“憋死你算了。”
电话里陷入沉默,钟驰试探性地叫他的名字:“老崔,你什么指示?哥们儿为了你能上刀山下油锅,你——”
“挂了。”
“?”
“嘟嘟”声传过来,钟驰一脸懵逼,看了看黑掉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江岁岁,“他这,啥意思?”
“哼,”江岁岁冷笑,“让你少多管闲事的意思。”
……
吃完饭,萧奕提议回津大转转,曲随风看了眼时间,点头答应。
门口的保安大爷没换,除了头上的白头发多了点之外看不出别的变化,还是那么神采奕奕。
两人做了登记,保安大爷叮嘱了一句晚上10点前必须离开就放行了。
校园里的设施基本也没什么大的变化。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年轻面孔里再也没有他们熟悉的了。
重游故地很容易让人怀念过去。
路过操场,曲随风站在观众席上朝下方的主席台看。她忽然想到那年夏天,她好像是在同样的位置,踩脏了崔承硕那双很贵的鞋子。
她记得当时她还偷听他和钟驰说悄悄话来着。
曲随风不自觉勾了勾唇。
萧奕回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忽然想起一个人。”
第53章 可以释怀
津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此时住院部内灯光亮如白昼。
崔承硕回到病房,温素闲正在帮赵响擦身体。
病床上的人双眼微阖,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崔承硕走过去, 从温素闲手里接过毛巾,放进一旁的热水盆里搓洗。他的皮肤冷白,随着揉搓毛巾的动作, 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
温素闲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问:“承硕, 你手上的伤还好吗?”
“好多了, 师母。”
崔承硕把热毛巾递给她,然后走过去帮她扶住赵响的身体。
温素闲笑了笑:“那就好。”
她没再说话,低头细致地给赵响清理身体。
温素闲年纪不算太大, 和秦月贞同岁, 但她却早已满头白发。
病房内气氛压抑。
帮赵响擦完身子,崔承硕端起水盆去倒水。回来的时候,在病房门口停住了。温素闲正握着赵响的手,轻声跟他说着话。
她双眼通红, 眼神里蕴含无尽的思念和爱意。
温素闲和赵响相伴几十年,伉俪情深, 一年前赵响出事的那天, 她几次悲痛到昏厥, 一夜之间青丝变白发,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
若不是家里人拦着, 她恐怕早就带着变成植物人的赵响殉情了。
崔承硕坐到门口的椅子上, 头顶上的白炽灯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
然后,
把脸埋进手掌里。
……
十几分钟以后, 崔承硕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病房。
温素闲也收敛了所有的坏情绪,浅笑着让他早点回去。
他应下,却没打算听话,“您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温素闲摇摇头,“我不饿。”
“那也要吃一点儿,”他看了眼病床上的赵响,“不然等老师醒了,看见您瘦了肯定要拿皮鞭抽我们的。”
听见他后半句话,温素闲眼睛里也带上了笑意,“那好,你帮我买份清淡点的面吧。”
“好。”崔承硕点头。
医院对面就有面馆,走过去只要几分钟。
点完餐,等待的时间里,宗澍给他打了通电话。
“师兄,你在医院?”
“嗯。”
“我马上就到了,你先别走啊,等我。”
“你有事儿?”
“有啊,”宗澍的声音听起来愤愤的,“跟你探讨一下章仕那个傻逼有多傻逼。”
“……”
正好面做好了,崔承硕便把电话挂了。
回去没多久,宗澍就到了。
温素闲放下筷子,笑着招呼他:“小澍又来了?”
宗澍:“……”
他被伤害到了:“您嫌我烦了。”
温素闲还是淡淡地笑:“怎么会呢?”
宗澍不依不饶:“您好敷衍啊,您肯定是嫌我烦了。师母,我不是您最喜欢的宝宝了吗,您居然嫌弃我,我好难过啊。”
崔承硕冷眼旁观。
温素闲拿他没办法,只得温声哄他:“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师母是看见你来太高兴了。”
宗澍傲娇地仰头,下一秒像个小鸡崽似的被崔承硕拎起衣领提溜到外面。
被迫往外走,他还不忘回头朝温素闲挥手:“师母,我跟师兄聊会儿天,您先吃饭。”
医院的气氛太过沉闷,两个人去外面透气。
崔承硕背着光坐在长椅上,摸出烟盒用嘴叼出一根点燃,黑夜中,他的眉眼被打火机微弱的火光趁得多了几分凌厉,“章仕又干什么了?”
宗澍坐到他旁边,翘着二郎腿,先骂了句脏话,然后才说正事:“上个月局里接了个案子,死者男性,尸体在工地被发现的,死前被人暴力殴打过。我看过尸体,致命伤有两处,一处在头颅,被重器击打过,另一处在心口,插了把水果刀。”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跟崔承硕要了根烟,继续说:“现场除了那把水果刀,还有一个碎掉的花盆,经过鉴定,花盆和水果刀上都只有死者的指纹。”
“所以,”崔承硕把玩着打火机,慢悠悠总结道:“章仕出具的鉴定报告结果是自杀?”
“bingo,”宗澍打了个响指,“还是你了解他。”
崔承硕冷哼一声,抬眼:“你也签字了?”
“怎么可能?”宗澍否认道,“这案子还有好多蹊跷的地方,我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
“嗯。”
崔承硕不想再多聊这个话题,便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帮我跟师母说一声。”
“嗳?你这就走啦?咱俩好不容易见一面,再多聊一会儿嘛。”
“你太吵了。”
“……”
***
曲随风和萧奕告别后坐地铁回家。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小区周围基本没什么行人经过,曲随风加快了脚步。
绕到小区北门,她看见一个略熟悉的侧影。
那人单手插兜,嘴里咬着根烟,正抬头看向她住的那栋楼。
曲随风蓦然停住脚步,站在树荫下盯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今天想起崔承硕的次数太多,所以现在他本人真的出现在了她眼前。
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点燃的烟抽完,崔承硕转身要走。
他抬眼,视线投过来。
猝不及防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
曲随风清晰地看到类似被吓到的情绪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既然碰见了,那就打个招呼。
这么想着,曲随风率先开口:“来这送外卖啊,房东先生?”
崔承硕清了清嗓子,“嗯,对。”
你还真是给台阶就下啊。
曲随风腹诽道。
她忽然起了坏心思,视线往四周扫了一圈,疑惑道:“怎么没看到你的外卖车?你是走过来的吗?”
崔承硕:“……”
他脸上顿时划过一丝谎言被拆穿的懊恼。
曲随风唇角弯起,等着看他怎么圆谎。
“我其实,”过了几秒,崔承硕冷静开口,“只是路过。”
曲随风敷衍地“哦”了一声。
来来来,看你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只见男人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个高档小区,慢条斯理道:“那边的租客说他家水管漏了,让我来看看,顺便路过。”
曲随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靠,那不就是林涵跟她说过的,月租金要两万块的小区吗?
她平静地收回视线。
原来高档小区水管爆了也要找房东啊。
崔承硕似乎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找得非常完美,脸上隐隐显露出一点自得的笑意。
果然大少爷的关注点跟她不一样。
一阵夜风吹过,曲随风将被吹乱的头发勾回耳后,气氛静默一瞬后,她轻声叫道:“学长。”
崔承硕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黑眸一动不动盯着她。
曲随风有点紧张。
大概是下午重游了一遍津大的缘故,那些被刻意埋藏在回忆深处的画面像过电影一样在她眼前回放。
只是细枝末节模糊不清,仿佛被蒙上一层尘埃。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重逢以来,她和崔承硕以当陌生人的方式来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正确的。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产生交集,那这样的方式无可非议。可现在他们在阴差阳错之下产生了千丝万缕的交集,这样的方式显然不对。
有些事过去了七年,其实是可以释怀的。
念念不忘的,才会刻意保持陌生的关系。
她觉得可以适当缓和一下她和崔承硕之间尴尬的氛围。
但话音刚落下,曲随风就退缩了。
她想缓和,可不代表崔承硕也是这样想的。她抬头,打量男人的神色,越看越后悔。
其实换个角度想,如果是她被拒绝,她肯定要离这个人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不见面的那种。
可她现在在干嘛?
在对受害者进行道德绑架。
曲随风顿感无地自容,慌忙张口要解释,不过话还没出口,就被崔承硕打断了,“听说明天会有暴雨,记得关好门窗。”
说完,他唇角微微上扬,心情似乎比曲随风想象的好一些。
就在曲随风琢磨他为什么冒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他一字一顿地补充了一句:“学、妹。”
***
距离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曲随风偶尔还是会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崔承硕说完那句话就催她回家了,两个人后来也没有再联系过,但是从他肯改口叫她学妹来看,他一定也是从那件不愉快的事情里面走出来了。
可喜可贺。
中午吃完饭回来,意外看见孟康在办公室。
听前台小姑娘说他的离职手续有些问题,所以回来补办手续。
丁零撇撇嘴,小声说了句“晦气”,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水杯,挽着曲随风的胳膊去茶水间。
孟康三两步追上来,挡在她们面前。
丁零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冲:“你干嘛?”
短短几周不见,孟康看起来神清气爽的,似乎被辞退的事对他没产生多大的影响。他笑嘻嘻的,对丁零的怒瞪视而不见,眼睛一直盯着曲随风,眼神不怀好意,“我能跟曲大摄影师聊一聊吗?”
还没等曲随风回答,丁零先没好气地替她拒绝了:“不好意思,没空。”
说完,她拉着曲随风就要越过去。孟康伸出一条胳膊,挡住她们的去路,“曲大摄影师给个面子呗,好歹也是同事一场,就聊聊,又不干别的。”
他话里有深意。
曲随风侧头,对上孟康的视线,对方眼里有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好,”她说,“不介意我先把杯子放回去吧?”
“当然,我到外面等你。”孟康点头,随后目光又在曲随风身上停留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
“恶心,下流。”丁零对着他的背影骂道。
曲随风走回办公桌前,把杯子放下,然后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瓶防狼喷雾。
幸好她今天穿了一件有口袋的牛仔马甲。
丁零和盛佳楠去杂物间拿了两把扫帚,气势汹汹的,“随风,别怕,他敢动你,我们把他打成狗。”
曲随风:“……”
谢谢,还蛮感动的。
外面阳光正盛,孟康在工作室的背阴处等她。
曲随风走过去,在距他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孟康又笑了,“不用这么防备我吧?”
他其实长相算是帅的,只不过属于小说里很受欢迎的疯批阴郁系帅哥,放现实中总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曲随风没理这话,直接问:“你要跟我聊什么?”
“着什么急嘛?好久没见,叙叙旧。”
说着,他就要往前走。
“我不觉得我跟你有什么叙旧的必要,”曲随风下意识后退,防备道:“你不说我就走了。”
她转身要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被孟康捏住肩膀,往角落里一推,“曲随风,你傲气什么啊?嗯?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
趁他说话的时间,曲随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镇定地掏出防狼喷雾,对着他的脸乱喷。
“啊——操!”
孟康惨叫一声,捂住眼蹲在地上。
还没等曲随风缓过神,眼前迅速闪过两道身影,对着孟康一顿乱捶。
丁零一边挥舞手里的扫帚一边骂:“妈的,死渣男,让你欺负我姐妹儿,去死吧。”
从她狰狞的表情上能看出来,她恨极了孟康。
曲随风想到了她那个闺蜜。
据说被孟康劈腿以后得了抑郁症,前段时间自杀未遂,送进医院到现在也没醒过来。
盛佳楠胆子小,怕出事,握着扫帚在一旁象征性地捅两下。
曲随风抬头看了看四周,这个地方是监控死角,确认不会被拍到以后,也就放任丁零持续输出。
——反正也是打了,索性多打几下出出气吧。
孟康眼睛看不见,只能抱着头骂骂咧咧:“操!丁零,你他妈找死啊,你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你在放什么屁呢?”丁零打累了,收回手,“你听好了,是老娘不放过你,告诉你孟康,老娘手上有你的脚踏四条船的证据,哦,对了,上周六你和一个女的去临江路的西餐馆吃饭,然后又去开了房对吧,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女的是你现在的老板娘吧?我可听说你的新老板有点儿特殊背景嗳。”
这话说出口,孟康一下就老实了。
丁零话还没完,“收起你龌龊的心思,那些东西我有很多备份,你如果再来找随风的事儿,我不介意给你老板送一份。”
孟康的衣服和头发都被她扯乱了,此时蹲在地上狼狈得像条流浪狗。
曲随风揉着被撞疼的胳膊,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走吧,回去上班了。”
三个人没再管孟康,拿起扫帚准备回办公室。一转身,看见崔承硕双臂环胸虚靠在不远处的树下,那只带有兔子耳朵的头盔静静放在他身后的休息椅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们。
没想到有人会发现这么隐蔽的角落,乍然有人影出现在眼前,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崔承硕往她们身后看了眼,淡淡解释:“看你被人欺负,本来打算帮忙的。”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手拿武器的丁零和盛佳楠,“被人捷足先登了。”
其实当时他还有点距离,已经准备把头盔扔过去了,但是看见曲随风不慌不忙地掏防狼喷雾,他的动作忽地顿住了。
还行,虽然手段不够狠,但起码这姑娘知道保护自己。
有进步。
再然后他就看见另外两个女孩儿跟箭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那阵势,他自愧不如。
于是他就找了个最佳看戏角度安静看戏,也是为了防止几个姑娘吃亏。
丁零对眼前的男人有些印象,见他目光一直黏在曲随风身上,忙凑过去问:“随风,你认识?”
“嗯,这是我,”曲随风稍稍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崔承硕,介绍道:“我大学的学长。”
“哦,自己人啊,那没事了。”丁零一把扯过盛佳楠,笑眯眯地对曲随风说:“我俩先回去了昂,你们聊。”
“我跟你们一起。”曲随风连忙说道,然后对崔承硕说:“学长,我先回去上班了。”
“嗯。”崔承硕点点头。
走之前,丁零扭头对着孟康“呸”了一声。
等人走后,崔承硕缓慢站直,目光落在正扶着墙试图站起来的孟康身上,“喂,哥们儿。”
他的语气变得冷肃起来,“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第54章 他理智不了
回到办公室, 丁零撞了撞曲随风的肩膀,一脸要听八卦的表情:“随风,那个帅哥真是你学长啊?”
“嗯。”曲随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水杯, 要去接水,被她缠住,“那他上学的时候挺受欢迎吧?”
“还行。”曲随风敷衍道。
“那, ”丁零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你俩就没发展一段校园恋歌?”
曲随风侧头, 无言地看着她。
“好嘛好嘛, ”丁零噘着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人家就是想听听现实版的校园爱情故事。”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盛佳楠有些担忧地问道:“零姐,孟康要是去报警怎么办啊?我们不会被抓走吧?”
丁零摆摆手:“就他那怂样, 他才不敢把事情闹大呢。”
曲随风看她信誓旦旦的样子, 不禁问道:“上周六你不是去乡下采摘园了吗?怎么会知道孟康和他老板娘约会?”
盛佳楠也好奇地看向丁零。
“晓晓看见的,”丁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那天有客户来闹事,组长不是给你和晓晓临时放假了吗?她跟朋友去临江路那边吃饭正好撞见了。”
曲随风点点头, 端着水杯走了。
盛佳楠“啊”了一声,“零姐, 你刚刚不是说你有证据?”
“我诓他的, ”丁零拍了拍她的肩膀, 让她放心, “不过他们去的酒店和餐馆都有监控, 随便一查就能查出来, 孟康才不敢赌呢。”
盛佳楠朝她伸出一个大拇指:“你牛。”
晚上下班, 许久没联系的林涵给曲随风发信息问她要不要去逛街。
曲随风:【怎么不让你男朋友陪你去?】
林涵:【别提了, 他又出差了。】
林涵:【妈的, 好烦,七夕他可能都回不来,干脆让他和他老板去过算了。】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感受到林大小姐的怨气。
曲随风:【要不你来我家吃火锅吧,今天累了,不想去逛街。】
林涵:【那也行,正好宋秦给我买了两瓶白葡萄酒,我拿过去,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曲随风:【那可不行,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林涵:【嘿嘿,我明天休息。龇牙笑.jpg】
回家的路上,曲随风先去商场买食材,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林涵也刚停好车。
曲随风买了好多东西,足足有两大包。
两个人拎着袋子边聊天边往楼上走。
打开房间门,曲随风从其中一个塑料袋里翻出一双新买的拖鞋递给林涵,她这儿平时也没人来,没有现成的拖鞋。
林涵换好鞋,把装酒的包装袋放到客厅,然后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布置。
这房子比刚租的时候温馨多了,多了好多用来装饰的小物件,电视墙上也挂了很多曲随风自己拍的风景照。
林涵背着手欣赏那些照片,“风风,这房子你住得还好吧,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奇怪的事?”曲随风思考了一下,笑着问:“半夜有鬼爬窗户算吗?”
林涵脸色突变。
“吓你的啦,哪来的鬼?”
曲随风一边说着,一边走去厨房。
林涵瞅了瞅身后那扇落地窗,心有余悸,也赶紧跟着过去,好像跑慢了后面就会有东西把她抓走一样。
曲随风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盘子放到岛台上,然后拆开即食性的食材一一摆好。林涵拿起小油菜把表面坏掉的叶子掐掉。
“风风对不起啊。”林涵突然跟她道歉。
“嗯?”曲随风懵了,“干嘛道歉?”
林涵的表情格外懊恼:“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这房子是硕哥的,这事儿怪我,看房子的时候应该先问一嘴房东的名字。”
曲随风没觉得这是件需要道歉的事,“没事儿的,谁租房还会特别关注房东名字的。”
“那,”林涵试探性地问道:“你现在见到硕哥还尴尬吗?”
“好多了。”曲随风不想解释太多,便找了个折中的说辞。
林涵自动将她的话理解为否定句,自顾自地说:“我就是怕你会介意,所以也没有问硕哥手里有没有价格合适的房子。”
这话乍一听还以为崔承硕的中介呢。
曲随风打开水龙头洗菜,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问:“他有很多房子吗?”
“对啊,”林涵说:“包括他现在住的那套,大概有七八套吧,还有两间商铺,都是他爷爷留给他的。”
“……”
“硕哥很可怜的。”
“……”
他哪里可怜?每个月要为了交房租而辛苦奔波的她才可怜好吗?
林涵把择好的青菜拿到水池洗,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硕哥刚考上研究生的时候,跟他爸妈大吵了一架,然后他爸妈就把他所有的卡都冻结了,还把他从原来的房子里赶了出来。那时候硕哥身上只有几百块钱,只能一边读书一边出去做家教赚钱。”
曲随风一直没有插话,安静地做着手里的事。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林涵自己说着也没意思,干脆换了个话题。
两个人把吃饭的地方换到了客厅,曲随风顺便把电视打开,放了个喜剧电影。
开吃前,林涵拍了一张自拍照,曲随风坐在茶几后面,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林涵把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没一会儿就收到江岁岁和姚辞的评论。
江岁岁:【你们两个混蛋,居然趁我出差一起吃火锅。】
姚辞:【好馋。】
林涵回复江岁岁:【略略略。】
林涵回复姚辞:【回来呀,我们等着你。】
一顿饭吃吃停停、停停吃吃,结束时差不多快十一点了,两个人都喝了酒,除了林涵带过来的葡萄酒,周围还散落了几个啤酒罐。
曲随风倒还好,只是有点儿头晕,林涵站都站不起来了。
把林大小姐扶到床上,曲随风看着她睡得不省人事的样子,认命地去化妆台上拿卸妆湿巾帮她卸妆,然后又给她换了身舒服的睡衣。
做完这些事儿,她想了想,又给崔承硕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
“怎么了?”
崔承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曲随风缓了一会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学长,麻烦你跟林涵的爸妈说一声,她今晚在我这里睡,不回家了。”
“好的。”那边应得很快。
“谢谢,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说完,她迅速挂断电话,没给那边反应的机会。
曲随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烫。
其实她比林涵喝得多,林大小姐纯属人菜瘾大,不能喝还叫嚣得特别厉害,曲随风一开始没打算喝啤酒,但是禁不住林涵磨。
曲随风回头看了眼安然入睡的林涵,挥舞起拳头隔空捶了她两下,然后起身去客厅收拾。
***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林祁刚给两位出车祸的患者检查完,忙里偷闲,冲了杯速溶咖啡,递到嘴边还没来得及抿一口,诊室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林医生,”进来的是分诊台的小护士,“有位患者手臂阵痛,需要您看下。”
“让他进来吧。”
崔承硕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祁已经板板整整地在在办公桌前了。
“老崔?”见是他,林祁有些诧异,目光下意识看向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崔承硕走过去,坐下,将右手伸出来。
不需要多说,这是过去一年里他除了送外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
他手上有一块清晰可见的淤青,仔细看的话,那条手臂还有小幅度的颤抖。
林祁登时紧张了,忙给他做检查。
“你这手不是恢复得挺好的吗,怎么搞得?你又打架了?”
他突然联想到一件事,问:“下午急诊收治了一名伤者,听说被人打得挺惨的,不会是你干的吧?”
崔承硕没说话。
林祁沉默了几秒,“这次又是为啥?不会又跟曲随风有关吧?”
崔承硕依旧缄默。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祁问:“你知道医院报警了吧?”
崔承硕平静回答:“知道。”
虽然医院报警了,但是孟康自己也理亏,而且他知道崔承硕和曲随风认识,他怕这事闹大会牵扯出自己和老板娘那些事,所以同意私了。
林祁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站起身掐着腰在诊室内走来走去。当医生的,最看不得这些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的病人,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兄弟。
“你知不知我们花费了多少心力才把你这条胳膊保下来?老崔,麻烦你理智一点可以吗?做事之前想想后果,不要总这么冲动!”
相比他的激动,当事人就显得特别淡定。
崔承硕动了动自己受伤的右手,沉默。
……
做完所有检查,崔承硕再次回到诊室。林祁已经冷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拿过他的检查单。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之前留下的旧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手臂颤抖会持续一段时间,短时间之内不要再提重物了。还有,车暂时也不要再开了。”
“我给你开点儿止疼药。”
林祁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最后,挥挥手,“你快走吧,让我冷静冷静。”
崔承硕捏着那些检查单,在原地站着没动。
良久,他低声说了句抱歉。
林祁没搭理他,只甩给他一个高冷的后脑勺。
诊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崔承硕在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地址以后,打算闭上眼眯一会儿。曲随风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她的声音一听就带着醉意,吐字发音带着一点儿南沂口音。
崔承硕给林妈妈打电话,跟她报备了一声林涵的情况。
挂断电话以后,他也不想眯了,转头看向车窗外,路边的灯光明明暗暗,像无数道分界线,把他眼前的这个世界分割成无数碎片。
右手还在隐隐作痛。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想起了林祁的话。
可是,怎么办呢?
他理智不了。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
也不行。
第55章 神采奕奕,仿佛光芒万丈
第二天曲随风差点起晚了, 林涵还在旁边呼呼大睡,她匆匆忙忙收拾了下,也没来得及吃早餐就出门了。从地铁站出来又是一路狂奔, 幸好是赶在和客户约好的时间到了工作室。
丁零先带着客户去楼上化妆,曲随风趁这点时间赶紧瘫在椅子上休息休息。
近几年她不爱运动,体质下降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今天有拍摄任务的不止她和丁零, 还有另外一组, 此时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整个工作室只有他们四个员工和两对情侣客户。
丁零抽空给她发了条信息, 告诉她自己桌子上有三明治,如果她没吃早餐可以直接拿去吃。
曲随风往丁零桌上看了眼,回:【好的, 谢谢。】
昨晚喝了酒, 再加上刚才空腹跑步,曲随风感觉胃有些不舒服,所以她也没跟丁零客气。
三明治还是热的,曲随风三两口把它解决完, 然后又喝了一杯热水,这才好一点。
等客户化好妆, 一行人出发去拍摄地。
一上午忙忙碌碌的, 时间也过得挺快。
到中午休息的时候, 曲随风打开手机查看有没有人发消息过来。结果整个好友列表只有和林涵的对话框显示有新消息。
前三条是九点半发来的——
林涵:【啊啊啊, 风风你怎么没叫我?】
林涵:【图片.jpg】
林涵:【你知不知道我一睁开眼就看到这个, 魂儿都被吓没了。】
林涵发来的图片是她挂在衣柜上的白色裙子。
见她一直没回, 林涵也就没再发别的。只是隔了一个小时说了声她走了, 门也锁好了。
曲随风回了个【好】。
下午又是一阵忙碌。
拍摄结束后回工作室的路上, 曲随风开车, 丁零坐在副驾看手机,没人说话,车里只有音乐声缓缓流淌。
车子拐上另一条主路,丁零忽然冒出一句脏话。
曲随风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丁零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刚刚组长发消息说下周五晚上要聚餐。”
曲随风:“然后呢?”
丁零苦着一张脸:“下周五我偶像要开演唱会,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票。”
曲随风:“…这种聚餐可以不去的吧?”
她来『M&D晨昏』工作室以后还没有参加过这种集体性质的聚餐,不清楚这里的规矩。
丁零:“可是——”
后面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推背感撞成碎片,曲随风下意识踩住刹车。短暂的惊吓过后,丁零不禁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推门下车。
“这孙子是不是用屁.股开的车?”
曲随风打开双闪,紧随其后下车。
撞她们的那辆车是辆白色宝马,此时正停在马路中间,车主可能也被吓到了,暂时还没下来。
从前挡风玻璃看,也是个女孩儿。
丁零走过去找她理论,曲随风在后面摆放三脚架,顺便查看车辆的损毁情况。
这条路上车比较多,速度一直提不起来,所以两辆车撞得不是很严重。但她们把路堵住了,后面的车只能从最右边的车道过去,导致这条路的交通基本瘫痪。
也不知道丁零和肇事司机聊得怎么样了?
曲随风走过去,想看看该怎么尽快解决这件事,只是看见肇事司机脸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对方见到她以后也是同样的表现。
曲随风最先反应过来,朝宗盼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怎么样?”她问丁零。
丁零:“这位小姐姐说私了。”
她本来心里窝了一肚子火,打算找这个撞了她们车的倒霉玩意儿出出气,结果看见对方是个女孩儿,火气顿时消了一半。后来看对方态度很端正,一直跟她道歉,剩下的火也消了。
宗盼盼又对曲随风说了句抱歉,“确实是我的问题,我刚才看了眼手机,没注意就撞到你们了,确实挺不好意思的。”
说着,她掏出手机,“你们看这样行吗,我加下你们的微信,到时候你们把修理费发给我,我在微信上转给你们。”
点开二维码,她把手机伸到她们面前。
曲随风的手机在车上开导航没拿下来,丁零扫了宗盼盼二维码,申请添加好友,宗盼盼秒通过。
商量好解决办法,三个人心情都轻松不少。
重新回到车上,丁零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拍手,叫道:“她不会不认账吧?”
系好安全带,曲随风看了眼后视镜,启动车子,“应该不会。”
***
被撞的车子第二天被开去4S店维修,当天下午宗盼盼就把钱转给了丁零。
不过那天曲随风和丁零都休息,她也没太关注这个事情,倒是丁零收到钱以后跟她说了一声。
时间很快来到隔周的周五,丁零提前和李贤梁请了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下班以后要去医院看病。
为了圆这个谎,她还特意给自己画了个病容妆。
曲随风佩服地五体投地。
不愧是专业化妆师,技术就是强,连眼光毒辣的李组长都被唬住了,差点要亲自护送她去医院。
晚上的聚餐,除了丁零,摄影组其他人全员到齐。
曲随风作为第一次参加集体聚餐的新人以及全公司唯一一名女摄影师,自然成了全场焦点。
不过大家跟她讨论的话题都是有关摄影方面的,所以也没让她感觉不舒服。
气氛正酣的时候,有人提议玩『你有我没有』的游戏。
游戏规则是,每个人轮流说一个只有自己做过,别人没做过的事情,没做过的人喝酒,全都有人做过的话,就要提出来的那个人喝酒。
这个提议一出来,立刻赢得在场所有人的呼声。
当然,除了曲随风。
不过她没想到李贤梁竟然也跟着他们大呼小叫,一点没有作为领导该有的稳重。
游戏毫无疑问从李贤梁开始。
只见他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我登上过珠穆朗玛峰。”
这话一出来,全场绝杀。
李贤梁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喝酒。
然后换下一个同事,她想了想,说:“我给杨峤化过妆。”
杨峤是现在当红的男偶像,绝对的顶流。
又是一记绝杀。
曲随风:“……”
她就说她不喜欢玩这个游戏吧。
……
一圈轮下来,几乎无人幸免,有几个男同事更是一次都没躲掉,直接喝趴下了。李贤梁不让女员工喝酒,所以她们喝得都是饮料,虽然不会醉人,但喝多了也会涨肚。
曲随风和盛佳楠一块去厕所。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有个男人站在那边抽烟边打电话。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那些字字句句自动就蹦进了曲随风的耳朵里,她不想听都不行。
“哎呦我操,你说谁?”男人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跟电话那边的人打趣道:“崔承硕,就他?”
熟悉的名字出现,曲随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没注意到,嘲讽的声音继续输出:“一个残废,怕他干什么?”
刚转过拐角的身影猛地停住脚步,盛佳楠不解地看向她:“随风姐,怎么了?”
盛佳楠的声音和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混在了一起,但曲随风的耳朵像是开了自动屏蔽仪,只听清了男人的话:“一个连解剖刀都握不住的法医,不是残废是什么?”
……
回到包间又坐了没多久,聚会就结束了。李贤梁让女同事们先走,他安排人送喝醉的同事回家。
女同事们有一部分人选择打车,剩下的一部分包括曲随风在内选择坐地铁。
一行人进了地铁站,曲随风跟她们方向相反,于是和大部队分别。
聚餐结束的时间不算特别晚,但地铁上人已经不是很多了。
曲随风打算用游戏打发时间,可刚点进去就不想玩了,退出来又刷起了微博,看了没两眼也看不下去了。
收起手机,她抬起头盯着对面窗户上映出的自己发呆。
其实,这七年里也不是没人在她面前提过崔承硕。
乔津远和钟驰、林祁的关系也不差,回南沂以后她偶尔会从他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崔承硕的消息。
比如,他研究生毕业后进了津州市总局的刑侦部门;比如,工作不到三年,他就可以主持特大案件的法医工作了。
乔津远曾经给她看过钟驰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崔承硕身穿藏蓝色警服,正笑着跟同事说话,背景是公安厅大门和迎风飘扬的国旗。
从拍摄角度看照片是偷拍的,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神采奕奕,仿佛光芒万丈。
……
走到小区门口,曲随风低头掏门禁卡,这时恰好有人要出来,从里面刷了卡。
差不多跟她一般高的铁门缓缓打开,曲随风侧了下身体打算让里面骑车的人先走,只是扭头的时候怔住了。
崔承硕骑在电动车上,单腿撑地,目光凉凉地看着她。
“不进来?”他的声音也很凉。
曲随风非常听话地走了进去,可崔承硕却没着急往外走。
眼看门要关上了,曲随风下意识抬手挡了下,“铛”的一声脆响,崔承硕看她的眼神更凉了。
曲随风也不知道为什么,收回手,门关上了。
她的视线重点转移到崔承硕的右手上。
崔承硕抿住唇,右手下意识握紧车把手。
“曲随风。”他沉沉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曲随风抬眼。
他似乎很怕和她对视,见她看过来便移开视线。
还没等他说话,铁门又一次被打开,有人要进来,但他俩堵着门,人家站在门外等他们让路。
崔承硕最后只给她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便骑着车子走了。
曲随风“哦”了声,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进来的是一对小情侣,女孩儿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哇,刚刚那个外卖小哥好帅啊,比杨峤还帅。”
她男朋友不屑一顾:“帅顶个屁用,不还是只能送外卖吗?”
小姑娘不满意:“你这就是职业歧视,人外卖小哥月薪过万好吗?”
她男朋友:“你做梦吧。”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逐渐飘远。
曲随风还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很空。
第56章 哥,好久不见
还有不到一周就是七夕了, 方峮设计了一批新的中式礼服,打算在七夕当天推出一个情侣写真的活动。
宣传片刚一上线,工作室的订单量立刻暴增。
他们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
短短几天的时间, 曲随风瘦了好几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