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崔崔和脆脆
津州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终于在十二月的第一天,下了今年第一场雪。这场雪来得猝不及防,导致公司所有的拍摄计划全部往后延迟。
那天曲随风加了会儿班, 等她要走的时候公司已经空了。
窗外夜色浓稠,雪花纷纷扬扬,整个产业园都处在一种柔软的静谧当中。
曲随风站在公司门口, 犹豫着要不要打车回家。这里的空气又湿又冷, 她才站了几分钟, 双手就被冻得通红。
忽然, 她听到一声极其短促的呜咽声。
起初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在意,后来那呜咽声就变成了一阵微弱的哀嚎。
听起来像是小狗的叫声。
周遭静谧, 那声音特别明显。
曲随风带上帽子, 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在他们工作室楼前的绿化带里发现一个纸箱子。
箱子里落满了积雪,一只白毛小奶狗趴在里面,被冻得浑身发抖, 一直不停哀嚎。
它身上的毛被雪打湿了,脏兮兮的, 身体也特别瘦小, 一看就是得了病。
也不知道是谁把狗丢弃在这里的。
曲随风心有不忍, 但也不敢贸然伸手抱它。
雪似乎越下越大。
曲随风蹲在那里发愁,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小狗。
忽然她眼前落下一大片阴影, 头顶落下的雪花被一把透明的雨伞遮挡住。
曲随风抬头, 与弯腰给她撑伞的崔承硕对视上。园区里有路灯, 但崔承硕背着光, 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看不真切。
两个人这是继医院见面以后第一次遇见,曲随风保持原有的姿势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她不说话,崔承硕也不说,沉默着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这样一来,他自己就暴露在大雪中。
曲随风回过神,抱着纸箱站起来,崔承硕顺势将伞抬高。
“我可以养它吗?”曲随风问。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忽然动了要把这条小狗留下的心思,但现在好多房东都不愿意让租客养宠物,怕毁坏屋里的家具,所以她得征询一下崔承硕的意见。
崔承硕漆黑的眸子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小狗,点头,“可以。”
“谢谢。”曲随风由衷感谢。
“不过带它回家前最好先去医院做个检查。”崔承硕伸手摸了摸小狗的头,眉目柔和。
“嗯,我会的。”曲随风点点头。
她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
崔承硕还要接着去送外卖,不能继续跟她耗在这里,走之前,他要把雨伞留给曲随风,曲随风不想要,刚要拒绝,这人就开始不耐烦,硬是把伞塞到她手里就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这人,对小狗的态度都比对她温柔。
出了产业园,马路对面就有一家24小时宠物医院。
曲随风一手撑伞一手抱着箱子,边走边轻声安抚小狗。
到了医院,医生给小狗做了一个全面检查,发现它除了营养不良和身上有些虫子之外没有其他的毛病,于是只给它做了清洁,开了点驱虫药。
曲随风又买了点狗粮和小罐头。
带着狗没办法坐地铁,曲随风只好打车回家。她拿的东西太多,下车的时候把崔承硕送她的雨伞落在了车上,到了家才想起来。
不过那种透明的雨伞大街上随处都有卖的,她也就没找司机要。
曲随风打开客厅的灯,把小狗从箱子里放了出来。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小狗显得有些害怕,身体缩成一团,眼睛怯生生地打量四周。
刚刚在宠物医院医生说它只有一个多月,牙都还没长齐,最好用羊奶粉把狗粮泡软再喂它。
家里条件有限,没有羊奶粉,曲随风就用温水泡好,放到小狗面前。
一开始它不吃,后来可能是太饿了,慢慢爬过去,试探性地舔了两口,发现没有危险以后便放心地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曲随风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看着它。
她第一次养宠物,没经验,于是上网搜攻略,在网友的建议下,网购了狗笼、投喂器和睡垫等一系列要用的东西。
买完东西,小狗也吃完了,这会儿正到处爬,熟悉环境。
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小东西,她觉得还挺新奇的。
晚上睡觉时,曲随风怕它乱跑,找了个干净的快递箱,往里面铺了件自己不要的衣服,给它临时做了个窝。
小狗还挺乖的,一晚上没怎么叫唤。
那场大雪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才停,不过雪虽然停了,但天色依然晦暗不明,寒风凛冽,如冰刀刮在脸上一样刺骨。
路上行人脚步匆匆,偶有几个清洁工拿着扫把清理路上的积雪。
曲随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依然抵挡不住寒意侵袭。
因为这场大雪,津州气温骤降,白天最高温也在零下,一大部分客人打电话过来取消了外景,全部改成了棚内拍摄。
那一周,曲随风他们基本上就长在了摄影棚里。
周日晚上难得下班早,曲随风回家之前顺路去驿站取积压了好多天的快递。
一共五个盒子,有大有小的,都是她给小狗买的东西。
回到家一开门,小狗听到动静立刻兴奋地跑出来迎接她,小尾巴像螺旋桨似的疯狂摇晃。
经过一个星期的相处,这小家伙已经彻底将曲随风当做了主人,只要她在家,必定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曲随风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拿剪刀拆快递,小狗在旁边啃包快递的纸盒子。
快递拆到一半,她想起一件事儿,忙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崔承硕发信息:【你明天有空吗?】
崔承硕回得也挺快:【怎么?】
曲随风:【厨房的水龙头漏水了,你能过来帮我换一下吗?】
崔承硕:【几点方便?】
曲随风:【都行,我明天休息。】
崔承硕:【上午十点?】
曲随风:【可以的,换完以后我正好可以请你吃个饭。】
崔承硕:【?】
崔承硕:【这么客气啊?说吧,除了这件事儿还要让我干什么?】
曲随风:【没有了啊。】
崔承硕:【不信。】
曲随风:【……】
崔承硕:【无事献殷勤。】
曲随风:【……】
曲随风:【我就是想要感谢你,那天在医院照顾我。】
崔承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事儿都过去很久了,难为你还记着呢。】
啧。
为什么这人跟她说话不能好好说,总是阴阳怪气的呢?
七年前也是这样。
这点倒是没怎么变。
曲随风脾气好,懒得跟他计较,便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我一直记着呢,总想找机会请你,但这段时间很忙,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崔承硕只回了一个【哦】。
曲随风摸不准他这一个字是回的那句【想请他吃饭】还是回的刚刚这句,正想跟他再确认一下,崔承硕又发过来一句:【那就明天下午吧,三点。】
曲随风:【好的。】
下午更好了,她还能睡个懒觉。
她发微信的时候,小狗舍弃了纸盒子,迈着四条小短腿爬到她身边,开始咬她拖鞋上的兔耳朵。
曲随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将它抱了起来。
“我好像还没给你起名字呢吧?”
小狗很皮,在她怀里也不老实,张着嘴假模假式地去咬她的手指,等曲随风真把手指递过去,它立刻就躲开。
“叫你什么好呢?”
洗过澡以后,它的皮毛特别顺滑,而且毛色雪白,一尘不染。
“叫你小白?”
好像太大众化了。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是来自崔承硕的消息:【三点能起来吗?要不五点?】
“……”
曲随风愤愤地回了一个【能】字。
手机屏幕都快戳烂了。
但这不足以显示她的情绪,于是她又接着发了个头顶冒火的表情包。
崔承硕没有再回。
放下手机的同时,曲随风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个好主意。她点了点小狗的鼻子,说:“叫你脆脆吧。”
“嗷~”小狗似乎也挺喜欢这个名字,叫了一声,像是回应。
此时,几公里之外的随便烤肉店,正在收银的崔承硕猛地打了个喷嚏。
段成赶紧递过来纸巾,并表达自己的关切之情:“老板,你今天总打喷嚏,不会要感冒吧?”
帮客人结完账,崔承硕揉了揉鼻子,不太确定,“应该不会。”
“貌似最近流感挺严重的,老板你还是多注意吧。”
清理桌面的阿姨恰好推着清洁车从旁边路过,操着一口浓重的外地口音说道:“哎呦,你们这些年轻人呦,平时光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冷天穿得那么少,怎么可能不生病嘛?”
年轻人崔承硕、段成:“……”
崔承硕的手机响了,钟驰打过来的。
刚一接通,一阵强大的音浪立刻透过听筒传了过来,震得崔承硕耳朵发麻。他把手机拿远了些,等着钟驰说话。
“喂,老崔。”钟驰的声音是喊出来的,不过跟背景音比起来还是弱了点儿,“要不要出来happy啊?”
“不去。”
“你说什么?大点儿声,我、听、不、见!”
“我说你大爷的。”稍稍提了点儿音量。
这次钟驰倒是听见了,“你怎么骂人呢?”
崔承硕拆开一根棒棒糖,咬在嘴里。
钟驰:“你真不来啊?”
“嗯。”
“不是,你都好久没有参加集体活动了,你是要修仙还是要出家啊?”
“出家。”崔承硕回答得很敷衍。
外卖系统有订单了,段成过来取单子。
“噗!”钟驰被呛到,“大情种想出家,你逗我呢。”
崔承硕有点儿想挂电话了。
“老崔,其实——”钟驰还有话要说,但是有人过来叫他,他就把没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
电话挂断,崔承硕也没多想,穿上外套取了外卖就出去了。
第62章 消费495块
翌日, 曲随风因为熬夜追剧,睡到下午一点才醒。脆脆饿得一早就在客厅“嗷嗷”直叫。
她起床先给脆脆弄了点儿狗粮吃,然后才去洗漱化妆。
不知道别人养宠物是不是也这样, 像养了个小孩儿,一到时间没吃到饭就叫唤。
崔承硕在下午三点准时提着工具箱登门,进屋的时候, 还带着一身寒气。
曲随风看过他的工具箱, 沉甸甸的, 基本上日常维修能用上的工具里面都有。
整的还挺专业。
崔承硕身上的气息太过陌生, 一进门,脆脆就冲着他叫,不过小狗崽子只有崔承硕一只手掌那么大, 杀伤力几乎等于无, 被他揪着脖子上的皮提溜起来瞬间就老实了。
后来,崔承硕进厨房干活,它就在后面屁颠屁颠跟着,都不怎么搭理曲随风了。
曲随风靠在门框上, 对小狗崽子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大为不解。
“它好像更喜欢你。”她说的是肯定句。
崔承硕抽空看了眼正在啃他后脚跟的狗,否认:“不是, 它觉得我入侵它的地盘了, 想赶我走。”
“是吗?”曲随风半信半疑。
崔承硕瞥她一眼, 没吭声, 一心扑在换水龙头的事情上。他用了十几分钟换好水龙头, 打开试了试, 没有问题之后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 合上盖子。
他走到曲随风面前, 把箱子给她。
“干嘛?”曲随风虽然疑惑, 但还是接了过来。
崔承硕:“你收起来吧,省得下次用我再拎过来,挺沉的。”
曲随风:“…你去其他租客那边不用吗?”
崔承硕笑:“不啊,他们一般有问题都能自己解决。”
曲随风:“……”
行吧行吧。
就她笨行了吧。
唉,不对。
她忽然反应过来。
上次他不是说去隔壁那个高档小区帮人家修水管了吗?
曲随风张嘴要反驳他,崔承硕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趁她没开口前先行走出厨房,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曲随风也没继续戳破他,到客厅把工具箱收好。
崔承硕蹲在门口逗狗玩,顺嘴问道:“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闻言,曲随风瞬间心虚,眼神四处乱瞟,“起了,叫小白。”
崔承硕“啧”了声,似乎也觉得这个名字没有创意。
曲随风看了眼时间,问道:“你饿不饿?想吃点儿什么?现在才三点半,要不等会儿再去?”
崔承硕抬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总让人觉得有别有深意。
注意到自己最后一个问题似乎有歧义,像是在暗示要跟他独处一会儿,曲随风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你可能吃不下多少。”
“你慌什么?”崔承硕挑眉,表情玩味,“我又没有多想。”
“……”
OK,你没有多想,是我多想了好吧。
这人就有这个本事,总能把天聊死。
曲随风都后悔决定请他单独出去吃饭了,早知道叫上林涵好了,还能多一个人跟她分摊火力。
她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那你想吃什么?”
“这种事不是应该你提前定好餐厅吗?”
“?”
崔承硕一脸理所当然:“你一个女孩子这么问我,我怎么好意思选太贵的店呢?但是吧,去太便宜的店我又怕你心里会过意不去。”
“不会的,”曲随风认真脸,“你帮我省钱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过意不去。”
“……”
这次轮到崔承硕无语了。
曲随风心里暗爽。
就得这样,用魔法打败魔法。
沉默稍许,崔承硕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正儿八经地对她说:“你选吧,我吃什么都可以。”
曲随风也没再推辞。
她在网上找了好多家餐厅,有粤菜、川菜等,评价都是两极分化,不过看别人晒出来的图片,那些菜确实看着没什么食欲。
崔承硕一直在逗小狗玩,安安静静的,没有出声催她。
“要不我们去吃火锅吧,这种天气,还是火锅最合适。”她问。
“行啊。”
看她终于决定好了,崔承硕把手里的毛球扔出去,看小狗追了过去,遂站起身,将手插进裤兜,特别酷地说道:“那走吧。”
两个人打车去了火锅店,这会儿不到五点,来吃饭的人还不算特别多,不需要等位。
曲随风记着崔承硕不能吃辣,点锅底的时候特意要了鸳鸯锅。
一个麻辣一个清汤。
点菜的过程中,崔承硕一直盯着她看,眉头有些微微下压,眼神却颇为专注。曲随风点好菜,将菜单递给他,他特别镇定地垂下眼,一手接过菜单一手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两个人相对而坐,因为许久没有单独相处这么长时间,所以点完菜后便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曲随风战术性喝水。
崔承硕从头到尾都在跟别人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点啊点的,也不知道跟他聊天的人是谁,这么有耐心。
直到他们点的菜品上齐,两个人起身去调蘸料。
曲随风看到崔承硕往碟子里放了一大勺辣椒油,惊诧地看了他两眼,“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今非昔比,懂吗?”崔承硕端着蘸碟,高贵冷艳地回了座位。
曲随风瞬间觉得自己刚才为了照顾他的口味特意点清汤锅的善意傻爆了。
吃饭期间,有人给曲随风打了通电话。
是个国际长途,归属地是法国巴黎。
高婧的号码她有存,所以犹豫片刻,曲随风按了挂断。但是对方紧接着又打了过来,引得崔承硕也看了过来。
曲随风无奈,只能接通,那边立刻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火锅店里人声嘈杂,曲随风调大了音量。
安东尼说的英文,虽然发音奇奇怪怪的,但好在曲随风能听懂,他说的大致意思是感谢她送给他的礼物,他特别喜欢巴拉巴拉的。
上个月,曲随风在网上买了一套滑雪用具寄到了法国,算是给安东尼的回礼,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才送到他手上。
曲随风也用英文回他:“你喜欢就好。”
安东尼又磕磕绊绊说了几句话,后来可能是英文单词的储存量告急,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结束话题。
挂断电话,曲随风想下几片鱿鱼,可在桌面和竹架子上扫视了一圈也没看到自己点的鱿鱼。
明明刚才就放在她左手边的。
正疑惑间,就见对面的崔承硕慢条斯理地从清汤锅里捞起几片煮好的鱿鱼,在碟子里蘸了点蘸料,随后放进自己嘴里,细细咀嚼。
见她看过来,他还一副不解的样子,问:“看我干嘛?”
曲随风和善地笑了笑:“看你长得帅。”
崔承硕狐疑的目光在她身上定格了几秒,不紧不慢地收了回去。
后半程,两人随便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这顿饭就算结束了。
吃饱以后,曲随风去柜台付钱,崔承硕跟在后面,随手在柜台上拿了两颗薄荷糖。
两个人一共消费495块。
走出火锅店,夜幕之下,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雪花,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有的地方已经被路过的行人踩实了,所以有些滑。
这个时间点,打车不太好打,两个人决定坐地铁回家。
曲随风把棉衣上的帽子拉到头上,走得小心翼翼。
“不好意思啊学妹。”崔承硕忽然开口说话。
曲随风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一不小心吃了你这么多。”他也偏头看向她,嘴角挂着坏坏的笑。
一瞬间恍惚,曲随风产生了一种他还是七年前那个意气轩昂,说话时又欠了吧唧的少年。
“早知道去我店里好了,”他略感遗憾,“还能给你打个九折。”
“那你不早说,”曲随风嘴里带点抱怨,眉眼却悄悄弯起,“以后有这种好事麻烦请你提前告诉我。”
崔承硕哼笑,没吭声。
在街角转了个弯,距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崔承硕看见街边有家奶茶店,直接问她要喝什么。
两个人进了店,曲随风点了杯热可可,崔承硕要了杯全糖奶茶。
这么多年,崔承硕真的是曲随风见到的唯一一个爱喝奶茶的男人。
他们前边排了三个人,崔承硕让曲随风在奶茶店里等着,他要去街对面的便利店买盒烟。
便利店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男的在货架那边挑选东西。
崔承硕走进去,目光从他身上轻飘飘掠过,没太在意。
“一包软中华,谢谢。”
店员给他拿了烟,然后扫码付款。
崔承硕抬步正要往外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听到这个声音,他脚步只停顿了一秒便继续往前,丝毫不想搭理那人。
奈何有些人不长眼,偏要往上凑。
崔承硕将未点燃的烟放回烟盒里,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拦在他面前的人,冷冷开口:“你有事儿?”
“怎么,咱俩好歹同事一场,虽说你现在被辞退了,但是感情还在的,见个面不能打个招呼吗?”章仕脸上堆着笑,但眼里却满是不屑。
崔承硕勾了勾唇角,拖腔带调说道:“确实,是我不懂事儿了,章老师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章仕的脸色倏地变了,紧紧盯着他,目光阴沉,像一条毒蛇。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变得剑拔弩张,不过比起章仕的紧绷,崔承硕倒显得更加从容。
良久,章仕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副轻蔑的表情,“崔承硕,你得意什么?你以前或许很牛逼,但别忘了,你现在就是个残废,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个团得特别结实的雪球从半空划过,直直砸在了他脑袋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第63章 暗恋成真的美好结局
曲随风赶紧跑过来, 神色慌张,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认错人了,大叔,你没事吧?”
崔承硕被她逗笑了, 也没忍住, 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章仕本来心里就憋着火, 被她这么一叫, 火气“噌”地蹿上脑门,理智全无,冲她骂道:“你他妈眼瞎啊。”
崔承硕的唇线一寸一寸拉直, 握紧拳头正要上前, 曲随风一步跨到他们两人之间,挡在他面前。
她眨巴眨巴眼,面露无辜:“大叔,真的对不起, 要不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别被雪球砸坏了脑子。”
“你——”
章仕还要发火, 但是周围有路过的群众开始对着他们小声指指点点。
他这个人最好面子, 而且也知道这事闹大了对他自己没好处, 便冷哼一声, 转身走了。
曲随风回过头, 正好与崔承硕目光相对。她什么也没说, 把手里拎着的奶茶给他, 然后捧起自己的热可可暖手。
“故意的?”崔承硕问。
“嗯, ”曲随风点头, “这人嘴巴太臭。”
“你跟他有矛盾吗?他为什么,”她停顿了一下,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那么说你。”
想起刚刚听到的话就生气,她觉得一个雪球扔少了,应该把他嘴打烂。
崔承硕轻“嗯”了一声,明显不想再提,曲随风便把自己的好奇心收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往地铁站走。
崔承硕跟在后面,盯着曲随风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进地铁站前,他叫住曲随风。
“怎么了?”曲随风转头,眼神迷茫。
“你不怕他找你麻烦?”不知道咋回事儿,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不高兴。
曲随风微微皱了皱眉,对他这个问题感到费解,“这光天化日的,他能找我什么麻烦?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吗?”
说完,她狐疑地看了眼崔承硕,思维不禁开始围绕他的话而发散,“难道,你打算在他找我麻烦的时候撇下我不管?”
“……”
崔承硕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唇线绷直,瞳孔漆黑如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曲随风以为他心虚,想要过去痛斥他一顿,结果被他抢先一步:“以后别做这种事了,对方万一是个连女人都打的混蛋,你会吃亏的。”
“我心里有数,”曲随风解释,“我这不是听他骂你残——”
触发关键词,她紧急闭嘴。
差点儿把那个侮辱性词汇说出口。
她抬眼打量崔承硕的神色,害怕自己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不过见他脸色温和,应该是没听见她后面的话。
还好还好。
他们上了地铁,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着。
曲随风家离得近些,比崔承硕少坐四站。
崔承硕目送她下车,然后上电梯,直到列车运行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坐到终点站,而是在下一站下车,从地铁站里走出来,他打电话给钟驰:“要不要出来喝酒?”
“现在?”
钟驰刚到家,正在纠结点什么外卖,江岁岁去海南出差,走了快有大半个月了,他这半个月过得简直度日如年,抓心挠肺。
“现在,要不要来?”
“来。”
崔承硕的声音平静如常,但钟驰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一下就猜到他心里有事。
很快崔承硕发过来定位,不是酒吧,是一家大排档。
钟驰驱车过去。
崔承硕在他来之前点好了吃的东西,等他到了以后,正好上齐。钟驰看了眼,有麻辣小龙虾、麻辣鸭头、香辣烤羊排……
额。
他拿起一串烤鸡翅放进嘴里,嗯,也是辣的。
“怎么了这是?想不开打算把自己吃死啊?”钟驰坐在他对面,继续啃鸡翅。
崔承硕开了瓶啤酒,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瓶。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和钟驰讲了一遍,后者听得津津有味。
讲完以后,钟驰凭借自己曾经多年撩妹的经验帮他分析:“这是好事啊,学妹维护你,你不应该开心吗?怎么还愁眉不展的?”
“我没有不开心。”他说。
“那你——”
“我只是很忐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他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喝完,又开了一瓶。钟驰明天还有手术,所以不敢喝酒,只能用白水配麻辣小龙虾。
“老崔,其实你真的想太多了,要是还喜欢她,就大胆地追,这有什么的,你不就被拒绝过一次吗?你看我,当初追我媳妇儿,被她拒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现在呢,我俩多幸福。”
崔承硕沉默。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仿佛透过手掌看见了自己被打碎的骄傲。
七年前的他都没办法让曲随风喜欢,七年后的他又凭什么呢?
章仕有句话说的没错,他有什么可得意的,一个残废而已。
他是个残废啊。
钟驰看他一直盯着右手看,稍一思索就猜到他在想什么,苦口婆心地劝慰道:“老崔,听哥们儿一句劝,人生短短数十载,莫使金樽空对月,想那么多没用,对吧。你仔细想想,学妹在南沂待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回来?她是为谁回来的?我可听我媳妇儿说过,她压根没跟老乔好过。”
提到乔津远,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唉,不过我也好久没跟老乔联系过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崔承硕翻了他一眼,低头剥小龙虾吃,却被辣的汤汁呛到眼睛发红。
“你可悠着点儿啊,别又把自己搞出胃病了。”
钟驰还记得他研究生毕业那天,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疯狂吃辣,把自己吃进医院的事。
“我心里有数。”崔承硕哑着嗓音说。
那晚崔承硕喝得烂醉如泥,钟驰去付账的时候骂骂咧咧:“操,说好你请客,居然敢骗老子。”
抱怨归抱怨,自己的兄弟又不能把他扔路边不管,所以一边抱怨一边任劳任怨地把他扶上车,还贴心地帮他系好安全带。
“妈的,你这辈子能有我这么好的哥们儿,上辈子、上上辈子肯定行善积德了。”
***
圣诞将至,为了满足客人的需要,工作室特别推出圣诞主题拍摄活动,不但发布了几套以红色为主色调的圣诞礼服,并将摄影棚内三分之一的背景更换成与节日相关的。
自从圣诞活动推广出去以后,客人络绎不绝。
不过其中大部分客人都是热恋期小情侣,趁节日活动来拍情侣写真。
那天曲随风和丁零接待了一个很特殊的客人。
女孩儿是一个人来的,来的时候用帽子和围巾遮挡了大半张脸,在楼上挑选礼服的时候,她把帽子和围巾摘掉,光秃秃的脑袋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烧伤疤。
曲随风和丁零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担心冒犯到她,谈话的时候都尽量避开这个话题。
但是女孩儿明显没有她们想得那么脆弱,曲随风和她聊拍摄构想的时候,她主动聊起了自己的故事。
女孩儿曾经有个很恩爱的男朋友,两个人是高中同学,互相暗恋,但没有人挑明。他们在一起的契机是在上大学以后,学校里有个同专业的学长追她,这件事儿不知道怎么被男孩儿知道了,他连夜跨越千里来到她的学校找她,并向她告白。
他们在一起了。
一直到参加工作四年后,也就是去年,十二月十五号,男孩儿在她生日那天向她求婚了。
故事到这里,算是有个暗恋成真的美好结局。
但可惜,这不是他们的结局。
就在她答应男孩儿求婚的当天晚上,两个人去餐厅吃饭庆祝,却遭遇餐厅燃气爆炸。
危险发生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当时他们正在柜台前买单,第一次爆炸发生时,男孩儿下意识将她推了出去,第二次爆炸紧随其后,她眼睁睁看着男孩儿被火焰吞噬。
她很幸运,捡回了一条命,但是男孩儿,却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明明只差那么几秒钟。
“我们吃饭的时候就在讨论去哪儿拍婚纱照,”女孩儿笑着说,“不过很可惜,这件事只能由我自己来完成了。”
这个故事讲出来以后,气氛立刻变得沉重。
曲随风和丁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情。
女孩儿转头,直视曲随风,脸上笑意扩大,“他还说过,我穿红色的裙子很漂亮。所以我想,再最后为他穿一次,就当我嫁过他了,以后我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关于外景拍摄,女孩儿想去她和男孩儿定情的地方拍。
了解完她的诉求以后,曲随风去取设备,留丁零帮她化妆。
去年津州餐馆爆炸事件发生以后,曲随风在手机上刷到过很多与此有关的新闻推送,但是听亲历者讲述,虽寥寥数语,也比新闻里用辞藻堆砌的文字惊心动魄得多。
但她只是个小小的摄影师,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尽量满足客人在拍摄上的要求。
女孩儿带曲随风和丁零去了当年她男朋友向她求婚的地方,在一个城市公园,里面有一座玻璃花房。
四周白雪覆盖,花房里百花争艳,仿佛提前遇到了春天。
女孩儿身穿一袭红色连衣裙,扬起璀璨的笑脸,趁得身后的百花都失去了颜色。
那一天,女孩儿几乎带她们走遍了所有与男孩儿有关的地方。
街角、游乐园、书店、咖啡厅。
曲随风将她的身影定格在那些场景里。
最后一站,她们去了津州一中,是男孩儿和女孩儿缘分开始的地方。
女孩儿说,在哪里开始,就要在哪里结束。
只是可惜,高中校园管理严格,外人不能随便进出,没有办法,曲随风只能帮她在校门口拍了几张。
临别前,女孩儿再三感谢曲随风和丁零,“谢谢你们愿意陪我走这一趟,也谢谢你们没有歧视我。”
曲随风握住她的手,衷心祝福:“祝你以后幸福快乐。”
女孩儿走了,曲随风和丁零目送她离去,等那道瘦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夜里,她们才往回走。
丁零问曲随风:“你当初为什么要进这一行啊?又累赚的还少。”
曲随风认真回想了一下,说:“一开始就是想锻炼一下,我上大学的时候,我的教授总说我拍不好人,哪怕后来我参加比赛得了奖,他依然觉得我拍得不够好。”
“后来呢?”
曲随风把手放到嘴边呼了口热气,然后交握在一起搓了搓,“后来接触得多了,渐渐喜欢上了,就想一直做下去。”
因为她发现每一张婚纱照的背后,几乎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她觉得用镜头去见证和记录这段故事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
第64章 与过去切割
圣诞节前两天, 南沂那边的中介打来电话,告诉曲随风有买家决定要买她的房子,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去一趟, 买家想当面跟她聊一聊。
曲随风当时正在外面和林涵、江岁岁吃饭,她们刚逛了一下午街,累到腿软。
“下周五吧, 我那天休息。”
“好的, 曲小姐, 我跟客户说一声, 下周五见。”
“下周五见。”
挂断电话,曲随风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风风,你真打算把你家的房子卖掉啊?”林涵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问。
曲随风点点头, “嗯,以后没机会再回去住了,没必要留着。”
她低头扒拉米饭,没看到林涵和江岁岁交换眼神的动作。
“你真的不回去了?”江岁岁向她再三确认, “认真的?”
曲随风举起四根手指,发誓:“比珍珠还真。”
江岁岁:“你舍得吗?”
“嗯?”曲随风眼神迷茫。
江岁岁:“我的意思是, 南沂毕竟是你的家乡, 你在那儿生活了二十多年, 你舍得抛下过去的一切, 在津州重新开始吗?”
这次, 曲随风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林涵看气氛不对, 连忙转移话题, “风风, 你自己回去不太安全,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话落,江岁岁在桌子底下捅了她一下,林涵立刻改口:“哦,对,我下周五还得上班,没空。要不让硕哥陪你回去,他无业游民一个,闲暇时间多,而且有个男的在身边能安全很多。”
曲随风:“不用了,我自己回就行。”
“万一是骗子呢?”林涵试图说服她,“前两天不是有个新闻,骗子伪装成租客,伙同中介把女房东的钱全骗走了。你听话,还是防着点儿好。”
曲随风说不过她,便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好了,我回去考虑考虑啊,快点儿吃饭吧。”
晚餐结束,三个人各回各家。
曲随风一打开门,脆脆立刻迎了过来,抱着她的脚一顿乱啃。
她从购物袋里取出给它买的小熊玩偶放在地上,小狗崽子吓得钻进她两只脚中间,小心翼翼地盯着那只玩偶。
须臾,它壮着胆子上前试探,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看玩偶没动,张嘴一口咬住小熊的耳朵,将玩偶拖进了自己的小窝。
曲随风回卧室拿睡衣去洗澡。
她刚进浴室,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几下,脆脆听见动静,歪了下头。
洗完澡,曲随风没有吹头发,拿了条干毛巾边擦边往外走,恰好手机又响了一声,她走过去拿起来看。
江岁岁:【风风,有个问题想问你,当然,要是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不回答。】
江岁岁:【风风,在吗?】
江岁岁:【不会这么快就睡了吧?】
曲随风:【还没睡,你想问什么?】
江岁岁:【之前我和林涵怎么劝你你都不愿意回来,为什么今年忽然想回来了?】
江岁岁:【说实话,刚毕业那会儿我们以为你选择回南沂是为了乔津远,可这些年你俩一直没在一起,为什么呢?】
第一个问题,曲随风没有直接回答:【我其实去年就想回来了,但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耽误了。】
第二个问题,曲随风实话实说:【毕业以后回南沂也不是为了乔津远,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离我爸爸近一点儿。】
江岁岁:【这样啊,那你真的考虑好以后不回去了吗?】
曲随风:【嗯,考虑好了。】
乔津远已经去世的事儿除了她和乔家的亲戚之外没有人知道,她也不打算让别人知道。
聊天结束,曲随风在窗前站了很久,她卧室的床头柜上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去年拍的,上面有她,还有乔津远和他的爸爸妈妈。
当时他们四个人站在布达拉宫前的广场上,请路人帮他们拍下了这张照片。
这是曲随风第一次和他们一起外出旅行,也是乔津远生前最后一次旅行。
在去西藏之前,乔津远刚刚通过了无国界救援组织的面试,正式成为组织中的一名志愿者。
从西藏回去以后,他就跟随组织前往受战火迫害的国家参与救援。
这一走,再无归期。
那个带她走出黑暗小巷的少年,在最好的年纪,化成一道星光,永远沉睡在了漫无边际的夜幕之下,再也见不到日升与日落。
“哥,我找不到叔叔和阿姨了。”
“我其实,能明白他们的意思。”
乔爸乔妈狠心和她断绝往来,不过只是想彻底与过去切割。
曾经的回忆有多么美好,现实就有多么残忍。
就像当初不惜远走新西兰的高婧。
不是不爱她,只是不敢见她。
她承载了高婧和曲耀文太多甜蜜的记忆,可在曲耀文去世以后,那些记忆便成了利刃,一刀一刀刺向高婧的心脏。
所以高婧把她丢下了。
“你一定要保佑他们平安健康。”
***
第二天是周日,也是平安夜,事情不多,方峮便让他们早早下了班。
开在产业园里的咖啡馆门前摆放了一棵一人高的圣诞树,上面的彩灯随着“叮叮当,叮叮当”的音乐声一闪一闪的。
曲随风从门口经过,犹豫了一下,进去点了杯热咖啡。
店里在搞活动,进店消费任意金额赠送圣诞小蛋糕一份。店员将两样东西打包好交给她,曲随风道了谢,提着东西离开。
忽然有了大半天空闲时间,曲随风不知道做点儿什么好,另一方面也不想太早回家,干脆就在街上闲逛。
天气虽然冷,但大街上过节的气氛挺浓烈的。
路边不知道是谁堆了个雪人,还贴心地给它戴了顶红色的圣诞帽,从旁边经过的路人纷纷凑过去跟它合影。
曲随风喝了口咖啡,思考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顿好的。
林涵和江岁岁都要陪男朋友,所以能陪她的,只剩下家里的脆脆。
她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回家煮面条吃了。
曲随风在书店呆了一下午,回家之前,她到附近的宠物超市买了些小奶狗吃的零食,准备结账的时候,她看到货架上有猫猫狗狗可以穿的圣诞礼服,向店员咨询了价格以后,她给脆脆挑了一套最小码的。
套装里面不只有衣服,还有一顶圣诞帽,回到家她就给脆脆穿上了。
脆脆全身的毛都是雪白的,配上红色的小礼服,奶萌奶萌的。
曲随风一开心,拿出相机对着它“咔咔”一通拍。
脆脆倒也配合,任由曲随风怎么折腾它,给它摆什么样的姿势都乖乖的,不动也不叫。
曲随风用食指敲了敲它的小脑袋,笑道:“你还挺乖的嘛。”
玩了一会儿,曲随风感觉到饿了,便起身去厨房煮面。她一走,脆脆迫不及待用爪子把头上的圣诞帽扒拉下来,然后咬住,脑袋甩来甩去。
十分钟后,曲随风端着面走出厨房,那身小礼服已经变成一堆破布条,惨兮兮地堆在客厅地板上。
脆脆正趴在自己的睡垫上,无辜地瞅着她。
曲随风挑了下眉。
这狗崽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
平安夜这天,随便烤肉店生意爆火,每个人都忙到脚不沾地。
不过崔承硕八点半就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上了,等最后一波客人走后,差不多九点左右打烊。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边用钥匙开门边回复秦月贞和崔伯廷的信息。
很讽刺。
以前他们恩爱时,他这个儿子可有可无。可自从两个人离婚以后,对他的关心反而多了起来。
时常发信息来询问他过得怎么样。
看似是要弥补这些年对他的亏欠,实际上……
崔伯廷问他考不考虑去美国发展。
他回:【听说您身边那位快生了,恭喜啊。哦对了,也恭喜我,马上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爸,我挺想要个妹妹的,您看您能不能再努努力?】
秦月贞想把合作伙伴的女儿介绍给他。
他回:【您还是别把人家好女孩儿往我这个火坑里推了,会遭报应的。】
两个人都在试图说服他,让他在他们之间做出一个选择,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在那段失败的婚姻里占了上风一样。
崔承硕疲于应付。
屋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手机屏幕散发出来的荧荧蓝光。他靠坐在沙发前,脑袋放空。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他才回神。
电话是一个外卖小哥打来的,他说来送蛋糕,但是门口的保安不让他进小区,所以需要崔承硕去门口取一下。
崔承硕心中存疑,不过还是打算下去看一眼。
小区门口那果然有个穿着外卖制服的男人,他走过去,报了自己的手机尾号,小哥核对以后把蛋糕给他。
重新回到家,没等他拆包装,钟驰的消息先一步发了过来:【看看,看看,老崔,还是我对你最好吧,有没有很感动?】
崔承硕回:【不敢动。】
回完消息,放下手机,他动手拆蛋糕盒。
把上面的盒子拿掉,等看清里面蛋糕的样子,他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只见蛋糕上画了一个搔首弄姿的猛男,周围装裱了一圈粉嫩嫩的花朵,上面配文:【男人三十一枝花,祝我大兄弟终于开花了。】
崔承硕:【操,老子今年刚二十九。】
钟驰:【……】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人三十一枝花】的蛋糕创意来自网络
第65章 新年假期第一天
要买曲随风家房子的是一对小夫妻, 年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女方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
她家小区建成时间比较长,快三十五年了, 但处在南沂市中心,周围基础设施完善,更重要的是, 靠近南沂最好的小学和初中学校。
小夫妻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决定要买她家房子的, 说要跟她见面聊无非就是想把价格再往下压一压。
曲随风同意了, 最终以75万卖掉了这套承载她前半生快乐与痛苦的房子。
签好合同, 从房产中介那出来,她抬头望向那栋楼,远远地看了一眼,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办完事, 曲随风直奔机场,当天就回了津州。
后来她细细回想自己的行为,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为了配合房屋过户,曲随风后来多次往返南沂, 等全部手续走完,买家成功拿到房本, 已经到了那一年的年末。
距离春节只剩下一周了。
听丁零说, 他们工作室每年的年假时间都很长, 一般是两到三个星期, 有一年方峮设计的礼服拿了大奖, 她特别高兴, 干脆给他们放了一个月的假。
果不其然, 那天下班前, 行政部发了春节放假的通知, 从大后天2月5号放到2月25号,一共20天。
放假前最后这两天,大家基本上都懈怠了。
工作没完成的,清手上的工作;手里没活儿的,就端着杯咖啡到处晃,到处跟人聊天。
曲随风和丁零闲着没事儿,就去帮行政部的妹子们布置办公室。
贴贴窗花、挂挂对联,在墙上贴一些新年祝福语和气球。
方峮的意思是,他们做摄影的,最讲究氛围感,哪怕放假期间工作室没人,也得烘托一下过年的气氛。
干活的时候,几个姑娘聊八卦,忽然有个妹子说:“你们听说了吗?孟康前两天被人打断了两条腿。”
“啊,真的?”一听跟孟康有关,丁零来兴趣了,“怎么个事儿?详细说说。”
那个妹子:“你不是知道的嘛?他跟他老板娘有一腿,这事儿被他老板知道了,就找人打了他一顿,结果下手太重,把他的腿打折了。”
丁零“啧啧”两声,幸灾乐祸:“活了个大该,不过他老板可真惨,被带了绿帽子不说,这下还得吃官司。”
“他老板也不是啥好人,”妹子压低声音说,“他就是靠老婆上位的,后来手里有钱了就在外面包养了几个,听说还怀孕了。”
“卧槽,这么劲爆?!”丁零感慨:“果然是我们这些穷人眼界狭隘了。”
“可不。”妹子颇为赞同。
曲随风一直没吭声,丁零捅了捅她的胳膊,问:“你就没啥想说的?”
“有啊,”曲随风把气球粘好,然后转身捏了捏她的脸,“你把新年快乐四个字贴反了。”
丁零抬头看了一眼,“啊!!!”
旁边那个妹子和曲随风对视一眼,捂嘴笑了。
放假前一天,方峮不仅给他们发了红包,甚至还特意安排了新年礼物盲盒,让他们自己挑选。
当天晚上,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去聚餐。
不过方峮没去。
她向来不喜欢参与这种聚会。
吃完饭很晚了,有几个同事约着要去K歌,问了一圈,问到曲随风这里,她不想去,便拒绝了。
丁零和盛佳楠去了。
那天他们应该玩到很晚,第二天曲随风醒来看到他们的闲聊群里有99+的新消息。
她往上翻看记录,起因是有个去K歌的同事在凌晨两点半发了两条视频。
第一段视频内容是某个男同事在KTV里借着酒意向某个女同事告白;第二段内容是女同事接受了他的告白,两个人相拥在一起。
两段视频发出来以后,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大家送上祝福的同时不忘调侃。
同事甲:【你俩啥时候看对眼的?我坐你俩中间我怎么都没看出来?】
同事乙:【我靠我靠,我之前以为那谁和那谁是一对儿,对不起对不起,我嗑错CP了。】
同事丙:【那谁和那谁?】
同事乙:【小孩子别瞎问。】
……
曲随风起床伸了个懒腰。
假期第一天,一觉睡到十点,舒服。
洗漱完毕,她先给脆脆弄了点儿狗粮,然后给自己做了两个三明治。
吃完饭,一人一狗坐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往常只休息一天,她觉得时间怎么都不够用,睡一觉起来半天就过去了,现在忽然多出这么长时间,她反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放空了一会儿,她起身去收拾屋子,洗衣服,做完这些,又牵着脆脆去楼下散步。
脆脆比刚捡到的时候长大了一些,饭量也大了。
在小区转了一圈,遇到几个打雪仗的小孩儿,看他们的年纪大概也就10来岁的样子。
有个小男孩儿没注意,把雪球扔到了脆脆身上,反应过来以后连忙跑过来跟曲随风道歉。
曲随风唇角弯了弯,“没关系,你去玩吧。”
脆脆不怕生人,看见几个小孩儿玩得开心,也想参与进去,可是它挣不开牵引绳的束缚,急得“嗷嗷”叫。
它的叫声吸引过来一个小姑娘,模样看起来只有7/8岁,头上戴着一顶有兔耳朵的棉帽子,仰头问曲随风她可不可以跟小狗玩一会儿。
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曲随风心都化了。
“可以,但是不能松开绳子,它还太小,会乱跑。”
“谢谢姐姐。”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道谢。
曲随风坐到旁边的长椅上,托腮看着她们。
心里不禁感慨,小姑娘的家长心真大,竟然敢让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玩。
小姑娘蹲着逗了一会儿小狗,忽然想起还没问狗狗的名字,便问道:“姐姐,它叫什么名字啊?”
曲随风:“脆脆。”
“噢。”
小姑娘跟脆脆玩了十几分钟,家长出来找她,小姑娘依依不舍地走了。曲随风带着脆脆也往回走,没走几步就遇见了来送外卖的崔承硕。
说是来送外卖,可曲随风没看见他的外卖车,而且他穿得特别单薄,不像其他外卖小哥,恨不得把军大衣都披在身上。
不过更奇怪的是,这个人明明都看见她了,居然装没看见,甚至连走路的速度都变快了。
他全身上下唯一正常的,估计就是那张表情寡淡的脸。
曲随风很不爽,在他快要走出小区大门时出声叫住了他。
“你干嘛装看不见我?”她拉着脸,冷声质问,“我得罪你了吗?”
“没有。”崔承硕淡声回答,不过依然没看她,目光直视前方。
“那你干嘛看见我就跑?”
“我没跑。”
曲随风:“那你干嘛装看不见我?”
崔承硕:“我没有。”
曲随风:“我得罪你了吗?”
崔承硕:“……”
他似是认命一样,转过身,同她对视,“我着急去送外卖。”
“别乱找借口了。”此刻曲随风油盐不进,“打个招呼又不耽误多长时间,你是不是不想搭理我啊?”
“嗯。”没想到崔承硕直接承认,“你知道为什么还叫住我?”
曲随风唇角上扬,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得意,“因为我不想让你如意。”
“……”
崔承硕挑眉,没出声,审视般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右手抬起,食指弯曲,趁她没反应过来之前弹了下她的脑门。
这动作挺突然的,曲随风没躲开,捂住被弹的位置,怒目相向,无声谴责他的暴力行为。
崔承硕视而不见,蹲下,摸了摸脆脆的脑袋。
小狗崽子见了他异常兴奋,用爪子扒拉他的手。
其实崔承硕只是很轻地碰了她一下,根本没用多大力。
但曲随风就是不爽。
本来是想给他找些不痛快,此时此刻她却有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特别没面子。
她赌气抱起脆脆,转身欲走,崔承硕叫住她:“曲随风。”
“干嘛?”她有些不耐烦,脚步却停住了。
停顿了几秒,崔承硕说:“脆脆确实比小白好听。”
“……”
曲随风震惊回头,只能看到一个冷酷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怎么知道……
难道他刚才听见了?
时间倒退回到十几分钟前。
小姑娘在问完她脆脆的名字后,很认真地提出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不叫它小白?”
曲随风回答:“因为小白不好听。”
小姑娘:“才不是呢,我觉得小白比脆脆好听,蜡笔小新里的狗狗就叫小白。”
曲随风试图跟一个不到10岁的小孩子讲道理:“……可是好多狗狗都叫小白,叫得多了就不好听了啊。”
小姑娘托腮沉思了一会儿,摇头:“可是脆脆听起来好土啊。”
曲随风:“……”
你一个小孩儿,知道什么叫土吗?
她当时就在想,如果对方不是一个小孩子,她绝对立刻、马上拉着脆脆回家。
思绪拉回到现在,曲随风抱着脆脆回到家,在门口用湿纸巾给它擦脚上的泥,这是每次带它外出回来必做的一件事,脆脆都记住了,擦完一只自动抬起另一只没擦的放到她手里。
这小狗怪聪明的。
刚把它带回家那几天她还觉得麻烦,想过要把它送去救助站,但是小狗好像天生能感知人类的想法,那几天脆脆总是有意无意地讨好她。
面对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曲随风很容易心软。
当然,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想收养小动物。
她还记得,好多好多年前,她跟着旅游团出去玩,在某座全国闻名的寺庙后山遇到了几只流浪猫。
那些猫品种杂乱,身体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疾。
她看着实在可怜,就把身上的火腿肠和肉罐头分给了它们,她甚至还想抱一只回家去养。
但她那时候正在读高中,精力有限,想了一下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来听说他们旅游团里有个男生向寺庙申请抱走了两只伤得最重的。
那个男生每天独来独往,总是带着一顶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在一个团队里一起玩了一个星期,曲随风跟那个男生交情不算特别深,只机缘巧合下说过几句话,具体说了什么她早就忘了,她只记得,男生说话的口气特别拽,特别欠抽。
这点倒是跟崔承硕很像。
想起崔承硕,曲随风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下从最高点落回到地面上。
她刚刚的行为,算不算过界了?
自从回到津州,她对崔承硕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很少有向他抒发坏情绪的时候。而且仔细想一下,她的脾气发得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就因为人家不想理她?
一段纯洁干净的男女关系,会因为这种小事向对方发脾气吗?
怎么想都像是在跟对方撒娇。
曲随风猛地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往下想。
第66章 恐怖密室
假期第二天, 林涵和宋秦一起请曲随风和江岁岁吃饭,席间,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亲昵, 丝毫不在意对面两个人快翻上天的白眼。
江岁岁敲了敲桌面,表达自己的不满:“差不多得了,收敛收敛。”
曲随风跟她统一战线:“就是就是, 要腻乎回家腻乎去, 请放过我们的眼睛。”
林涵一点儿不慌, 慢条斯理地用餐巾纸擦嘴, 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回怼:“江岁岁你还说我,你忘了上次我跟你和钟驰出去吃饭你俩是怎么恶心我的了吗?”
宋秦在一旁搭话:“怎么恶心的?”
林涵咬牙愤愤道:“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饭, 还要问一句『亲爱的好吃吗』。”
她说后半句话的时候特意模仿江岁岁的口吻, 夹着嗓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