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相见不相识~
这一整片山路已经被提前封锁过了, 按理来说是不会有旁的人来的，但倘若真的没有人来的话，原世界线中的林郁又怎么会被拘走魂魄炼成鬼王呢。
林郁昏沉的脑袋忽然意识到这么一件事。
能成为号令万鬼的鬼王, 那养魂条件可不是一般能达到的,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起码就绝不可能是路过看到一个合适的魂魄顺手拉走养了。
看来这片地方不对劲。
但是有什么不对劲林郁懒得想了，他的体温迅速流失，估计哪怕身上没有什么伤口, 身体内部还是有看不见的损伤。
耳朵边是031怕他睡着一直在絮絮叨叨希望他清醒的声音, 林郁屏蔽掉感官, 放纵自己干脆利落的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在病房了。
病房内除了他外空无一人，毕竟林郁确实孤家寡人, 管家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安排, 不会一直守着他。
看看时间，正是十一小长假期间，时间应该够他修养好后返校。
正思考时，门被敲响了。
林郁摸了摸还发懵的脑袋, “进。”
门打开，进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张文宁，公司的代理人之一，同时也是负责林郁生活起居的管家。
“先生, 感觉好些了吗？”张文宁将臂弯的西装搭在林郁床边的椅子背上, 然后自己坐下，“用不用再做个检查？”
记忆里，他好像确实称呼这具壳子为先生，态度一直恭敬。
林郁躺着玩手机, 懒得看他一眼，“没什么事了，我下午出院都行。”
张文宁也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只是自顾自探身摸了摸林郁的额头。
林郁想躲，但躺在病床上本就受限，他脑袋一晃又有点晕，最后还是没躲掉。
“好像还有点热，”张文宁达成目的后收回手，“再休息几天吧，学校那边我会替您请假的。”
原本这具壳子是靠数据模拟出的行为逻辑行动，所以几乎是可以说是对张文宁言听计从，林郁倒不怕被察觉不同，毕竟模样还摆在那里——
等等。
林郁忽然意识到了，好像这是个灵异世界，他如果很快地表达出与往日过大的差异，可能真的会被拉去看些奇奇怪怪的道士。
短暂的沉默后，林郁拉高了被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一双眨巴眨巴的眼睛，看起来尤为单纯无辜，还颇有些撒娇的意思。
“我不想待在医院了，”林郁眼巴巴看着张文宁，“家里也有私人医生啊，在家里检查也是差不多的。”
他还是很懂利用自己外貌的优势，起码这一眼看过去，没有人会拒绝他。
张文宁的模样很有社会精英范儿，一丝不苟的西装、略长而乍起一个小揪的头发，最主要的是金丝眼镜，架在他看起来斯文白净的脸上，在光线巧妙处只留一片白，看不清他眼中到底情绪是何。
林郁没等到张文宁的声音，先等到的是覆在脸上的一片温热。
是张文宁将手掌盖在了林郁的眼睛上。
“好，”张文宁声调不变，但似乎语速慢了点，“今天下午我就带您出院。”
掌心中有睫毛刷过皮肤的细微痒意，这痒好像还一路顺到了心里。
在林郁无法视物的这几秒中，张文宁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笑意扩大到肌肉僵痛。
是他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张文宁兴奋，兴奋到如果不是他用一只手控制着自己另一只胳膊，林郁立刻就会发觉覆在自己眼上的那只手正在痉挛着颤抖。
张文宁说到做到，当天下午林郁就回到了自己家里，还是在市区的一套别墅。
监督着私人医生对林郁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并制定了疗养计划，眼看天色渐晚，他终于告辞离开。
辛苦装乖应付他的林郁长舒一口气，立刻开始翻箱倒柜找车钥匙，打算回自己昨天出事的现场再看看，但无果，记忆中放着车钥匙的地方空无一物。
手机震动，收到了来自张文宁的消息。
【先生，为了保证您的安全，您的所有车钥匙我会代为保管，如若出门请联系司机。】
折腾到现在已经快十点半了，这个点儿林郁不至于去打扰司机，那就只能等第二天。
如果那片地方真的有什么特殊布局的话，一天已经够收拾干净痕迹了，更别提这再多一个晚上。
今晚不去，就没有去的必要了。
林郁当机立断，直接出门，现在应该还能打得到车。
却不想，在门口被拦下了。
保安已经落了锁，看到林郁却好像一点不意外的样子，“先生要出门吗？”
林郁点头，“出去转转。”
“您刚遇到了事故，”保安笑眯眯的，“这么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或者您想要什么东西，我去替您买。”
这时候再意识不到有什么不对劲林郁就是傻子了。
“算了，”林郁转身，“又不想转了。”
在原本应该走的世界线中，他现在已经被拘走魂魄了，再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件事确实是早有预谋。
只是林郁没死，他们也没有立刻再动手，估计是在等下一次机会。
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了，没必要和暗处的东西硬碰硬，林郁听话地回去了。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林郁修养得差不多了，十一假期结束，该返校了。
在此期间，林郁又见到了几次张文宁，他的表现很正常，一如既往地安排着林郁的衣食住行。
返校倒是没有受到阻拦，可能也是因为林郁并不住校，住在学校旁边的一所公寓中，并没有离开他们的监视范围。
校园生活枯燥无味，林郁试图寻找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可显然鬼神相关的这些东西想要接触还需要特殊的门道，林郁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还没有这个人脉。
转机发生在灵异社的一次活动中。
大学社团，提倡多元化，只要凑够了人都能申报通过，灵异社早就存在，而且人数还不少。
现任社长古州和林郁一样，是个富二代，但他家玄幻色彩浓重，听说他爷爷是个很出名的地师。
由古州牵头组织的活动，是去一座废弃的居民楼探险。
据说早几年，那座居民楼发了一场大火，一个单元里五户人家都被烧死了，从那之后就常常发生灵异事件，渐渐的整栋楼的人家全搬走了，再逐渐小区都变得荒凉。
这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最近又被翻出来讨论，是因为有一位博主直播进去探险，结果现在被警方通报已失踪十天。
报名参加这次探险活动的人一共有五个，林郁也在其中。
现在正是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古州在说着已经安排好的计划，林郁做出认真听讲的乖顺表情。
毕竟估计之后有用到古州人脉的时候，现在可不得供着他点。
古州结束讲话后就宣布出发了。
坐车前往目的地时，古州偷偷塞给了林郁几张黄符。
“你别怕，”古州声音压低了，“这是我爷爷画的符，你一直拿着，不要离身，不会有事的。”
能说悄悄话的距离本身已经极近了，林郁还微微再凑过去了一点，于是从古州的角度，几乎都能看见林郁T恤领口中的一小片白皙肌肤和突起的锁骨线条。
他悄悄红了脸。
林郁也学着古州悄声说话，“学长，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要是别人问这个问题，古州一定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但他这次罕见的没有生气，甚至心里生出了一点恶劣的小心思，“你到时候自己看就知道了。”
想象着林郁是如何被吓到然后躲到自己身边，古州强压嘴角，才能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会很奇怪。
出发的时间是下午，到达时刚好傍晚，正是荒凉小区中恐怖氛围刚刚酝酿起的时间。
这次来的人一共有五个，除了古州和林郁之外，还有两女一男，分别叫安美、宋诗文和许则。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区内也没有灯光，照明全靠他们自己准备的手电筒，不在手电照射内的东西只能远远看见一个影子。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越往小区内部走好像气温越低，场景也越荒凉。
忽然间，一声女人的尖叫突兀响起。
五人的小队瞬间乱作一团。
林郁虽然知道这个小世界真的有鬼，就算早有准备，但在这样的环境中一个声音骤然响起来，林郁就算是神仙也得慌乱一下。
尖叫的人是安美。
“那边！”安美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那边有人影！”
小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真的有个漆黑的影子站在不远处，察觉了他们，影子正在走过来。
一时间，阴风阵阵，所有人都僵住。
还得是古州胆子大些，手电筒照过去，看清那是什么，他爆出一声粗口。
“靠，怎么是你。”
“你爷爷掏了钱，让我来处理这里的怨灵。”
平静又冷清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人终于确定来者是人，纷纷松一口气，甚至有力气抱怨。
只有林郁身体巨震，当即也顾不得礼貌与否了，手电筒的光束直接扫到了来者的脸上。
那个人伸手挡了下光，手掌遮住了眼睛，那也见得下半张脸线条优越。
林郁几乎可以想象出他长什么样。
就是他。
古州骂骂咧咧地介绍，“他是，额，算顾问吧，叫齐玉书。”
直射的光束已经收起了，齐玉书的全貌露出，众人看在他颜值的份上没有再追究刚才的惊吓。
齐玉书冷淡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林郁看着他，却清晰地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第62章 财迷
齐玉书加入队伍, 彼此自我介绍。
林郁是最后一个，一直直勾勾盯着他。
这种视线的存在感已经超过社交礼仪的界限了，不应该也不礼貌, 但林郁是故意的。
昏暗的环境中, 齐玉书回看过来，不见任何因为林郁直白审视而产生的或窘迫或恼怒，眼睛沉沉的，林郁根本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只是从他疏离的姿态来看, 他大概是没带什么情绪的站在这里。
这很正常, 可林郁不喜欢。
“你好, ”齐玉书在他面前站定，“我是齐玉书。”
“林郁，”林郁自我介绍, 语气硬邦邦的。
齐玉书并不在意, 在和林郁打过招呼之后就自顾自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后。
在这群闲的找死的大学生中，他是唯一专业的，所以他来压阵理所当然。
原本的队伍顺序是古州打头阵，然后是许则, 两个女生走在中间，林郁在最后一个。
一开始古州想让林郁走许则的位置的，队伍中间总比前后两头有安全感些，是林郁自己要求去最后。
现在最后的人变成了齐玉书, 他走在林郁后半步的位置。
齐玉书作为世界意志选定的主角, 出身术法大家，天资卓绝，年纪轻轻道行已经是旁人望尘莫及的程度，而且他一出生就卜出命中注定由他杀死未来的鬼王。
鬼王, 可以号令万鬼的存在，与玄门对立，千年生出一个，一旦出世必定带着各种鬼物霍乱世间，致使生灵涂炭。
这一行信命，被预言能杀死鬼王的齐玉书几乎已经是玄门内定的下一任天师了。
当然，他无人能企及的实力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按照原本的安排，林郁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可能是正在成为鬼王的过程中，而玄门在鬼王即将出世的预示中卜算天机，推算出了可以压制鬼王的几件灵器所在，派齐玉书去收服。
林郁的任务节点就是协助他拿到这些灵器。
资料不全，不知道齐玉书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就是为了灵器之一。
林郁微微侧脸，想再打量一下齐玉书，但视野中只有影影绰绰的建筑。
齐玉书离他的距离比想象中还远一点。
于是林郁刻意走慢了一点，和齐玉书并肩，却不想齐玉书的反应是立刻又挪开一个身位。
像是对林郁避之不及。
林郁大为震惊，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还转过身直直地面对齐玉书。
“你对我有意见？”他质问。
这一声不大不小，但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尤其明显，所有人都听到了。
队伍停下来，前面的人回过头，想要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古州先问，“怎么了？”
齐玉书对林郁的视线不闪不避，嗓音冷淡，“你天生气弱，阴气很重，容易沾脏东西，你来这里就是找死。”
正脸看了，那种曾经在重远身上见到的熟悉感愈发清晰，林郁自认不可能认错。
可现在的齐玉书，不说正常面对陌生人时常规的社交态度，他简直对林郁极为关照地冷待。
说出口的这话几乎可以用难听来形容了。
在场的人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古州更是直接黑了脸。
林郁直接被气笑了，“那大师，我是不是得从您这买点什么东西啊，直白点吧，多少钱？就当我赏你的。”
齐玉书竖起一只手，比了一个手势，“七十万。”
他是真敢说。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许则直接不憋着了，“齐大师，诈骗也不是这么诈的啊。”
齐玉书看都不看他一眼，视线只专注地落在气得咬牙的林郁身上。
“够了，”古州从队伍的最前方走了过来，挡在林郁与齐玉书之间，对着齐玉书说：“这里不需要你，我爷爷给了你多少我给你双倍，你现在直接走就行。”
齐玉书不为所动。
林郁气得上头，当即什么也不管了，掏出手机就问齐玉书的卡号。
“我自己来，”齐玉书越过古州，拿过了林郁的手机。
输入卡号还回去后甚至还不忘叮嘱，“现在就把钱转过来，等下进去就没信号了。”
什么人能记自己的银行卡卡号啊，林郁咬牙，但是话都放出去了，而且他总期待是不是下一秒对面的人就会自己叫停流程，然后表露出除了感觉外其他的林郁所熟悉的东西。
比如曾经重远专注而温柔的目光。
可惜没有，直到钱都转了出去，齐玉书也只是掏出手机查看了收费短信。
从头到尾，赌气的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生气也是会气累的，这具壳子也确实如齐玉书所说的气弱，林郁喘几口气儿的功夫就感觉脑袋发昏。
直到齐玉书将一个符纸叠的小三角挂在了林郁脖子上。
说来也神奇，这东西一上身，林郁虽然还是感觉有点虚，但是头晕目眩的症状还是减轻了些。
“这么个玩意就值七十万了？”林郁握住小三角，这才感觉到应该不单单是一张纸，纸中还包着一个东西，但这不妨碍他给齐玉书找事，“这么挣钱，齐道长你良心能安吗？”
齐玉书神色不变，“这七十万保你的命。”
他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林郁越看越气，生气的最底层却是委屈，他林郁到现在这么久还真没受过那么大的委屈。
可是能怎么办呢，委屈只会被在意他的人看到。
眼看林郁明显的蔫了，古州顾不上和齐玉书算账，忙转过头去安慰。
“这钱出去了我退给你，”古州一只手抚在林郁背后替他顺气，“你别听他乱说，没什么的，我来保护你。”
宋诗文也适时递上来一瓶矿泉水。
安美注意到了林郁苍白的唇色，“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吗？要不我们先送你出去吧。”
“不用，”林郁话是对着同伴说，眼睛却狠狠瞪一下齐玉书，“七十万都掏了，现在走岂不是让人白捡钱。”
这个地方可能是任务中的节点之一，林郁当然不能离开。
齐玉书对林郁愤怒的视线无动于衷。
这么结下梁子了，林郁自然不乐意再和齐玉书一起走在最后面，他和许则换了位置，去和古州一起打头阵。
走在前面，古州还一直在安慰林郁，两个人从背影来看凑得极近，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
齐玉书将一切看进眼里，直到因太久没有眨眼而眼睛干涩发痛才收回目光，眼睫垂下，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们的目的地是小区比较偏内部的一栋居民楼，没走到那么里时还能偶尔看见几户窗户是亮的，走进去之后才是全部一片漆黑，荒无人烟。
今天夜里是阴天，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虽然不至于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也差不多了。
在单元楼门口还能见到门边堆放的一些落灰杂物和墙上贴着的已经泛黄破损到看不清字迹的小广告。
总之很有恐怖氛围。
在门口短暂的休息，什么都喜欢拍一拍的大学生都拿出手机，虽然拍出来什么都是乌漆嘛黑但也想记录下这一刻。
“嘶，”安美用手拍打着手机后壳，“这才到哪啊，怎么就没信号了，是我欠费了吗？”
女孩子喜欢凑在一起，宋诗文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好奇怪，我这里也没信号了，明明刚才还有的。”
现在的社会中，大部分都信奉科学，基本上都是无神论者，更别提大学是科学氛围浓厚的地方，他们加入灵异社也只是为了好玩，或是将信将疑，但总的来说还是不认为这个世界有鬼的。
可林郁清楚这个世界的本质，在这个世界观内，人类确实存在灵魂，并且灵魂在□□死去后会前往地府轮回，有怨气的也是真的可能滞留在哪里成为厉鬼。
而这个小区，林郁虽然到现在还没有看见什么，但是作为天命之子、下任天师的齐玉书都出现这里了，这儿肯定不简单。
总不能看着他们直接去死。
林郁只能捏着鼻子臭着脸凑到齐玉书身边，“你应该是有点本事的吧，我再给你钱，你还要负责保护我同伴的安全。”
齐玉书是站在台阶上的，比站在平地的林郁高上一些，本来两人一般高，这下林郁都得微微仰头看他了。
而俯视这个姿势，可以把人看得有点乖。
齐玉书定定地盯着他，没说话。
“喂，”林郁还很生气，立刻得不到回答就不耐烦，“我和你说话呢，你哑巴了吗。”
齐玉书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一个人三千。”
这是价格。
林郁立刻更气了，“他们三千，我七十万？！”
“对，”齐玉书点头认下。
林郁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跺脚跺得自己一条腿发麻。
“凭什么！”
“不接受可以不用来找我。”
要不是林郁知道他的实力，这下恨不得立刻和齐玉书打一架。
林郁看都不想看他了，直接转身要走，“我现在身上没现金，等到出去我再把钱给你。”
“不接受赊账，”齐玉书拉住了他。
拉的是手腕，两人温度相互传递，林郁体质弱体温也总是低于旁人，齐玉书的温度几乎灼人。
林郁没有下意识挣开的动作，毕竟他的身体信赖与依恋着这个人，可是不妨碍林郁恶生恶气，“你要我现在给你掏一沓票子出来吗！”
齐玉书指着林郁手腕上的手链，“用这个抵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郁感觉露出的手腕上一块皮肤被轻轻摩挲了一下。
第63章 有人装高手
林郁这次的身份是个富二代, 身上衣服配饰都价值不菲，他根本就没在意过这种东西，所以一时也没想出来自己这个手链到底是哪家的又是什么价格。
但其实对于他而言, 什么价格都无所谓了, 齐玉书要了给他就行。
将手链扯下来，扔给齐玉书，林郁火气上头，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居民楼的外面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黑暗之中看什么都影影绰绰的, 非常耗费精力。
会来这儿的人基本都是胆子够大还喜欢刺激的, 没一会儿就在外面转腻了，集合准备上楼看看。
上楼前，他们聚在一起, 讨论自己都带了什么。
古州从背包里掏出来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法器, 铜钱、桃木剑之类，估计是从家里带出来的。
宋诗文带了一个小碟子和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看起来像恐怖电影中出镜率极高的笔仙游戏道具。
许则和安美带的东西平平无奇，是一些吃的和照明设备, 比较特殊的是安美甚至带了一根登山手杖和一捆绳子，比之古州和宋诗文更像是正经探险的。
林郁掏着自己的背包，里面是一件冲锋衣和一个保温杯，还有一些应急药品。
他身体不好, 又才出了事故没几天, 家庭医生开了挺多药让他按时吃，加之考虑到出来这一趟可能会有些磕磕碰碰，林郁就带够了药品。
看了看时间，现在大概是晚上十点半。
之前坐车的时候他错过了吃药的时间, 这才刚想起来了，但既然都想起来了，现在吃也来的及。
林郁蹲在地上，一个个扭开药瓶子，按照医嘱的分量将药片倒在手心，打算一口气全咽下去。
齐玉书站在他身后看着。
林郁蜷缩着蹲起来时，身高腿长的优势就显不出来了，蜷缩这个姿势本就是有些弱势的，这么一看，甚至有点显得他乖巧。
因为要看文字，他的面前放了一盏小灯，灯光下林郁的脸几乎没有一点血色，于是又凸显得他头发与眼睫极黑，对比之下哪怕是这样阴森的环境中也多出几分煽情的美丽情态。
苍白、脆弱，纤细的脖颈似乎被轻易的扭断。
骨头会发出一声脆响，如果动作足够干脆的话林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说不出话他也会试图出声，唇齿张开，湿润殷红的舌尖会若隐若现。
他的眼睛一定会因为震惊而瞪大，睫毛会颤抖，说不定还会落下泪来。
然后……
没有然后了，齐玉书猛地脱离自己的思绪。
离奇的满足感还停留在他的身体中，他捂住眼睛错过脸，实在是不敢继续再看。
然后再拉回他的注意力的是林郁被呛到的咳嗽声。
林郁蹲在地上吃药，古州半蹲在他身边，只负责拿扭开了盖子的保温杯却一点常识都没有，林郁撕心裂肺地咳起来了才开始着急。
手忙脚乱的，还是宋诗文看不下去了，先把林郁扶了起来。
只是她一个小姑娘，林郁再怎么瘦弱也是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宋诗文摇摇晃晃的，几乎站不稳。
“来搭把手，”她叫人。
齐玉书走上前，直接接手了林郁还在颤抖的身躯。
下手稳准狠地在林郁身上几个穴道处摁下去，林郁哪怕咳到声音嘶哑，也没憋住痛呼出声。
“你干什么，”古州急了，“乱摸什么呢。”
齐玉书不答，但林郁在他怀里确实渐渐止住了咳，只是眼眶通红，脸上泪痕尤在。
“你就非要进去吗？”
林郁听到齐玉书这么问他。
“来都来了，”林郁用袖子擦脸，“而且你不是说了要保我吗，怎么，钱收了不想干活？”
齐玉书没有回话。
这个意外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虽然又有人劝林郁要不然他就别进去了，但是林郁坚持，他们也尊重林郁的想法。
看着黑黝黝的楼道门，众人跃跃欲试。
在进去前，齐玉书拿出了四张符纸，分别给了队伍中除了他和林郁之外的四个人。
许则看不惯他，直接出言开怼，“给我们干什么啊，齐道长，我们可没七十万给你。”
拿着东西伸出去的手依旧悬着，齐玉书眼睛都不抬，“林郁已经替你们付过钱了。”
说完，只见他手指一错，捏了一个手势，那张符纸就自己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然后落到了许则脑门上。
这有点超自然现象，惊得许则连忙拿下那张符仔细检查，试图找到什么原因。
但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一张普通的黄纸而已。
林郁站在一边打量他，不知道他现这一手有什么目的。
安美很沉浸在恐怖氛围中，抱着宋诗文的胳膊，“感觉好刺激，这个世界上不会真的有鬼吧？”
古州斩钉截铁，“有。”
毕竟他家就是干这个的，虽然古州没有参与其中详细的，但家庭氛围是潜移默化的东西。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了一个罗盘，上面指针乱动，最终停留在指向前方的位置。
是居民楼的位置。
“这意味着居民楼阴气极重，”古州看起来很兴奋，“说不定我们能在里面看见恶鬼呢。”
在任何影视作品或小说作品中，他们这群闲着没事干的年轻人一定都是第一个死的。
林郁微微侧头，悄悄问身边的齐玉书，“真的吗？这里真有恶鬼？”
齐玉书也压低声音回他，“一般称其为厉鬼。”
没有否认，那就是有了。
林郁向身边的人询问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问完才意识到身边的人是谁，而他明明还在生气。
“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近，”林郁小声质问。
说来确实奇怪，好像除非林郁自己走开，齐玉书总会站在他身边大概一步的距离。
齐玉书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手势。
林郁以为他又要施法，很专注地观察着他的动作，却见齐玉书只是单纯的搓拇指、食指、中指。
“因为你掏钱了，”他淡淡回答。
“我就不该和你多嘴，”林郁翻白眼。
这栋居民楼很老式，进单元门之后立刻面对的就是通往一楼住户和地下式的分叉楼梯。
这么多年了，这栋楼没人居住，供电早就断了，是以声控灯也没有反应，照明全靠手电筒。
手电筒的照明是射线状的，在这样一个陈旧破损的空间中，扫到什么都是开盲盒。
到底不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几个人凑在一起几乎是抱成一团，一个挤一个地往里挪。
林郁在最后一个，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外面。
在门外见的是楼道内黑洞洞的，进了门又觉得与外界隔着一道黑色的帷幕似的，外面的东西什么都看不见，阴风却阵阵吹进来，吹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冷，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还好带了衣服。
懒得再把背包脱下来，林郁就直接背过手去摸自己背包的链条，摸索中却忽然感觉手腕处有一点极冰冷阴寒的触感蹭了过去。
如果是平常，林郁不会把这个放在心上，可是现在在这样的环境中，林郁不可抑制地多想了些东西。
顾不上和齐玉书赌气了，林郁看向他，正好对上了齐玉书的眼睛。
不用说也知道林郁想问什么，齐玉书点了点头。
其实说实话，林郁不能保证自己第一次见鬼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要求执行专员十项全能，但是林郁是速成培训后直接被拉上岗的，这也才是他的第三个任务世界。
已经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
安美是因为人菜瘾大跟着一起来的，“那么晚了，要不我们现在回去吧，什么时候都能来是不是——啊！什么东西！”
这种环境中，一点小小的动静都会像个惊雷似的联动周围人，聚成一团的人立刻散开，往四面八方撒丫子跑，手电筒光束乱挥，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郁差点直接跳到抱团外的齐玉书身上，
紧接着是宋诗文的笑声。
“你怎么这么胆小啊，”她笑得停不下来，“刚刚是我啦。”
宋诗文比她胆子大些，这一路来也确实是她更镇定些，她会开这个玩笑也不意外。
“吓死我了，”许则的声音从一边传过来，“拜托，人吓人吓死人啊。”
古州也跑开了，估计是顾及着面子，开口的声音很严肃，“不要闹，这里是真的很危险。”
众人都放松下来，只有林郁还拉着齐玉书的衣摆，将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肩膀，“我感觉……不对劲。”
他体弱，身上阴气重，凭直觉就能感知到一些常人不可见的东西，就在刚刚瞬间暗下去的时候，他确实感觉有东西掠了过去。
不同于刚刚拿背包的时候那种浅浅的触碰，就是一个完整的东西和他擦肩而过。
“不用怕，”齐玉书用胳膊环住了林郁单薄的躯体，是一个完整的拥抱。
齐玉书身上很暖和，那种温度传递过来，驱散了林郁身上因为沾染脏东西而正常的凉意。
太狼狈的跑开时爆了一地装备，知道只是个恶作剧之后要继续抱团，在还未聚拢时，漆黑的楼道中，某一个角落，忽然传出一阵稚嫩的笑声。
是很正常的笑声，只是格外清脆，能明显听出是一个孩子的笑声，嗓子眼细就导致声音格外尖利。
如果是在普通的公共场合听到这样的笑声，可能只会觉得这里有了小孩，小孩有点吵——
可这是一栋诡异的居民楼。
“安美，别闹了，”宋诗文结巴起来，“同一套玩第二次就不好玩了。”
“不是我，”安美比她更结巴，“我、我没有啊——啊！”
一时间，尖叫声四起。
齐玉书当机立断，对林郁耳语，“不要怕，我牵着你，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松手。”
这时候已经顾不得之前生的气了，林郁白着脸点头。
黑暗中林郁什么都看不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尖叫声吵得他脑袋发懵，其实都不用齐玉书说什么，林郁冷汗出到手心湿滑都只顾着用力。
齐玉书的视线不受阻碍，他健步如飞，几个手刀就将已经吓傻了的几个年轻人砍晕。
林郁看呆了。
然后，根据手臂的感觉，林郁察觉好像齐玉书向自己凑近了。
等等，这是轮到他了？
林郁咬牙，考虑要不要立刻松手跑路。
第64章 辣眼睛
虽然林郁的任务是协助齐玉书拿到那些灵器, 但按照现在这种情况来看，他站在这里就已经算一个阻碍了，可能现在和那几个人一起被齐玉书扔出去才算不碍事。
但他还没搞清楚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齐玉书看起来格外针对他。
心一狠, 林郁想手臂用力, 迅速抽回手，齐玉书的反应却快他许多，简直就是早有预料般，林郁力气还没使出去就感觉小臂剧痛, 是齐玉书反手拉住了他。
没忍住, 林郁疼的嘶了一声。
跑是跑不了了, 他牙齿磕巴，“别、别敲我。”
齐玉书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捂住了林郁的下半张脸, 囊括嘴巴和鼻子。
他捂得用力, 林郁几乎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了，而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越被限制呼吸就会下意识更迫切地喘气，没一会儿林郁就感觉肺部生疼。
怎么感觉这是个要把人捂死的力道啊。
林郁挣扎, 却立刻被齐玉书另一只手压制，甚至可以说是动弹不得。
也就在这时，他身边耳边有什么东西拖着地过去的声音。
“好香的肉……明明就在这里啊？在哪呢？”
是刚才那道稚嫩的童音。
“它是冲着你来的，”齐玉书凑近, 与林郁耳语。
“鬼物神志不清, 大部分五感中只有嗅觉与听觉最灵敏，呼吸说话时会有生气外散，容易被鬼物发现。”
齐玉书解释的语气听起来和缓平常，好像一切尽在把握中, 林郁却感觉他捂在自己口鼻的手越来越用力。
缺氧使他眼前阵阵发黑，眼睛中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模糊的视线中，林郁却看见齐玉书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忽然意识到，解释只是掩饰，齐玉书好像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但就是在这么一瞬间，齐玉书松了力道。
那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还在他的四周徘徊，发出类似轻嗅的声音，林郁用余光在四周搜寻，试图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
但因为视野原因，他什么都没看到。
刚才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孩子的声音，想来身高应该不会怎么高。
只是他慌张的视线似乎被齐玉书捕捉到了，极近的距离下，林郁看见他极浅但满怀恶意地笑了一下。
然后齐玉书手上用力，带着林郁的头微微转了个角度，林郁这才终于看到那是个什么东西。
应该是齐玉书不知道在他身上施了什么法，这样昏暗的环境中，林郁竟然能模糊看到周围了。
确实是个小孩子，大概四五岁，看不出男女，因为它全身的皮肉都紧紧贴在身上，身上骨骼的起伏都清清楚楚，像一只没有毛而且皮肤油亮发黑的猴子。
它只用两根筷子一样干瘪瘦弱的手臂带着身体在地上爬行挪动，下半身看起来应该是不受控制无法发力，林郁听到的拖行声就是它下肢拖动的声音。
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了，林郁看得恶心，明明刚才还闻不到味道，看到它却只感觉脂肪不完全燃烧又腐烂后的臭味扑面而来。
很恶心，很想吐。
小鬼一直在林郁和齐玉书站的地方的周围爬行，时不时停下向周围轻嗅。
不远处是无知无觉瘫倒在地的灵异社几人。
眼看那小孩乱爬已经要接触到自己的小腿了，林郁闭眼侧脸不愿意再看。
要不你把我也打晕吧。
林郁在齐玉书手背上写字。
太恶心了，遭不住了。
林郁什么都不想管了，还是晕过去幸运些，一了百了。
“你的血肉对鬼物有致命的吸引力，”齐玉书跟与他心有灵犀似的，知道他的想法，“它现在没去找你那几个同伴，只是因为更想找到你，如果你现在失去意识，就会变成它的一顿美餐。”
林郁完全没有闲心管齐玉书在说什么。
蹭到了。
这次是真的接触到了。
是一种很奇怪的触感。
林郁今天穿的是一条九分裤，露着细白的脚踝，原本在这样的环境中就脚脖子发凉，这就更显得贴上来的那一点触感灼热粘腻。
一只鬼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温度啊。
简直就像碰到了一块正在已经被高温加热的松木，木头中有油脂流出，油脂也是滚烫的，所有温度却只作用在接触到的位置。
在那一块皮肤上，冷与热对比明显到恐怖，使林郁身体到心理全方位地犯恶心。
虽然也只是刚刚接触，但林郁忍不了了。
没等他抬腿，是他身侧的齐玉书一脚狠狠将那只小鬼踹了出去。
小鬼伶仃的肢体被踹飞出去好远，甚至林郁看到了它滚动时溅出的火星。
“是谁！”
它尖叫，正面见到它的脸了，才看到那张糊成一团的脸上没有眼鼻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张脸的巨嘴，小鬼出声时，嘴巴张开，里面是成排的细密尖牙。
整栋楼都因为它的愤怒而震颤起来，更恐怖的是楼上响起来与它相呼应的女人尖锐的嘶吼。
两种音波同时轰炸在这小小的空间中，林郁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穿了。
打了小的会来老的。
林郁倒不是真的怕这玩意，毕竟不管怎么样以他强横的精神力，在这种有特异力量的世界还没人能威胁到他，主要是这些东西长得都实在是太恶心了，看了折寿。
齐玉书终于不捂着林郁了，他一抬手，一张燃着明黄火焰的符纸出现，被他随手一丢落到了走廊一面墙上。
林郁这才发现，这个老旧小区竟然还有电梯。
符纸燃尽，火光落到电梯的按钮上，上行的小三角被点亮。
电梯运行肯定用的不是正经能量了，至于它会通往哪，可能也不是什么很符合科学世界观的地方。
在几乎产生具象化声纹的尖啸声中，齐玉书的声音竟然依旧平缓清晰，“等一下电梯门开了你立刻冲进去，不要回头，不要犹豫，不用管你的同伴，他们远比你安全。”
说话时，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黑漆漆的楼梯。
听感受地面震动的频率，那片黑暗中已经确定有一个庞然大物在靠近。
林郁实在是不想看那些恶心东西，而且齐玉书既然保证了古州他们的安全，应该确实不会有事。
其实也就是转瞬间，电梯门打开，林郁闭着眼猛冲。
已经能闻到空气中的腥气了，尖啸声好像就在耳后了——
林郁忽然想到，好像齐玉书没告诉他要去几楼。
他下意识要转身询问，意识中却传来一声厉喝。
【不要犹豫！】
与此同时，是一股巨力打在他背上，林郁重心失控，几乎是跌进电梯的。
电梯门在他面前重重阖上。
是真的很重，像是牙关用力切断一块筋道的肉，林郁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刚才被推进电梯，就凭他那一瞬间的犹豫，他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林郁得背靠电梯壁才能站稳，不住的喘着气，还没办法从身体本能的恐惧中缓过来。
刚刚电梯门阖上前他看到了齐玉书。
还维持着推他姿势的齐玉书唇瓣紧抿，看起来竟然有一些……紧张？
林郁摇头，把这个想法丢出脑袋，毕竟从见面都现在齐玉书一直都是那个死人脸，一眼的时间又太短了，林郁只当自己看错了。
忽然从黑暗的环境中进入能正常视物的环境，林郁的眼睛终于能好受一点了，他看着电梯内一排的楼层按钮，思考到底应该怎么按。
说来奇怪，他进来前外面还吵得地动天摇的，怎么一进这电梯，周围就瞬间安静下来了呢？
寂静的空间中，只剩下林郁自己的喘息声。
在来这里之前找到的资料中，起火的是四到七楼。
按照玄学相关的思路去思考的话，四与七都不是什么吉利的数字，四与死同音，七又有做七的意思，甚至有一些建筑中，不会有四层的按钮，会用一个符号来代替。
四到七肯定不能选了。
这栋楼一共十三层，排除四到七，从剩下的数字中选择。
林郁摁下通往九楼的按钮。
九在一些典籍中代表阳，阳总与阴是相对的吧。
就在那个按钮亮起的一瞬间，电梯震动，又是不知道从哪来的尖利声音。
“为什么不往下！为什么不往下！”
“为什么非得往下！”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林郁。
一而再再而三有鬼在他耳朵边声波攻击，林郁脾气也愈发暴躁，他靠在电梯角，观察四周。
变故发生在地面。
一只干枯的手从地板伸出来，缺了一根小拇指，四指炭黑，与此同时，自那只手为中心漫延出流动的火，几乎是瞬间，整个电梯都被高温点燃，只有林郁脚下还有一片净土。
林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在它真的爬出来脏自己眼睛之前，一手抬起，精神力凝实——
无事发生。
还不待林郁疑惑，那只手猛地探出，方向是林郁的小腿。
还没接触，林郁就感觉热浪扑面而来。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千钧一发之际，林郁挂在胸口的那个三角符纸爆发出一阵白光。
林郁一时无法视物，再恢复时，电梯内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不是他裤脚处的一块衣料真的被火烤得卷曲发烫，林郁几乎会以为刚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精彩。】
熟悉的声音响在他的意识中。
这里一向只有031和他交流，而031时不时就被林郁强制待机，在精神高度紧张后，忽然出现的声音还真吓了林郁一跳。
【主神？】
【是我。】
说起来，好像刚刚进电梯时也是这个声音，只是那时这声音情绪太激动了，加之林郁刚刚死里逃生，没注意到。
【主神怎么有空来亲自监督我？】林郁强撑着调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在主神面前展露弱势。
主神的回复出乎意料，【你不知道？】
【啊？】林郁摸不着头脑。
主神隔了一段时间才出声，但祂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的精神力是被我封住了，】主神解释，【这是一个灵异世界，灵魂是其中重要组成部分，而且其中原住民有不少针对灵魂的手段，我怕你露馅。】
林郁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真的就任人宰割了？】
主神用同样惊疑的语气回答，【那谁保护你，你怕什么？】
林郁直觉主神在拿他开涮。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变鬼，不过问题不大，】就一句话之后，主神的语气恢复了祂原本的冷淡，【等你变成鬼了，你的力量会回来的。】
【你听明白了吗？】
林郁还真没明白主神自说自话一大堆是要干什么。
【没明白？】
【没明白。】
【那没办法了】，主神叹气，【要不你还是等死吧。】
第65章 利用
等死当然是不可能等死的, 林郁这孱弱的身体多跑两步都得喘的肺要炸掉一般，死了他都不敢想会有多痛。
摁的是九层的电梯，它却不明原因的在七楼停下了。
林郁靠在一个角落, 手中握着从背包里翻出来的军品手电筒, 目光紧紧盯着电梯门。
寂静的环境中，他因紧张而剧烈的喘息异常分明，剧烈的心跳鼓动血液，他好像都能听见血液冲击血管的声音了。
但好在只是停留了一会儿, 没有开门露出什么站在那里的奇怪东西。
电梯再次启动, 缓缓上升。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林郁也缓缓屏住了呼吸。
到达了指定楼层，电梯门向两边打开，露出外面一片漆黑的楼道。
林郁一直盯着地面, 就见电梯和楼道内白与黑泾渭分明——
电梯内的光竟然一点没有落到外面, 就像电梯口的另一边不是一个空间，而仅仅是一堵漆黑的墙。
林郁没动，电梯同样没动，只是门一直开着, 似是等待，似是邀请。
这么僵持着对林郁没坏处。
不管怎么样，林郁还是相信齐玉书的能力的，他坚信着, 只要齐玉书处理掉一楼的东西, 肯定会上来找他的。
而林郁只需要撑过这段时间就行了。
这么想着，林郁放松了些许。
只要外面的东西别突然窜出来吓他，其实什么都无所谓。
然而就是这么想着的时候，林郁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鞋。
不知道抬头会看见什么奇怪的玩意, 所以林郁一直低着头，只将地面纳入自己的视野。
这双鞋入眼的瞬间，林郁想的是；原来鬼不是飘起来的吗。
然后他的脑袋才慢半拍地提取出其中的关键字。
鬼。
见鬼了。
还好，这双鞋看起来干净正常，比之林郁刚刚遇到的小鬼和那只手看起来简直正常得像人穿的。
这家伙应该不至于太难看。
林郁做足了心理准备，僵硬着脖颈抬起头——
一张熟悉的脸。
齐玉书。
此时此刻，电梯内的光好像终于才恢复了正常的物理学特性，照亮了外面的方寸空间。
确实是那张脸。
林郁和齐玉书面面相觑。
惨白的灯光下，齐玉书那张俊朗的面容都鬼气几分。
“已经处理完了，”齐玉书站在那里不动，“可以出来了，我带你离开。”
声音也是一样的。
林郁缩在角落，看着他，不说话但是也没动。
僵持了一会儿后，齐玉书微微侧了侧头，“怎么了吗？”
整张脸都暴露在惨白的光下，阴影更加分明，林郁将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看得仔仔细细。
直觉告诉他，这是这家伙不耐烦了。
已经不能再沉默了，林郁还是没动，“我刚刚消耗太多了，现在有点站不起来，你能进来扶我一下吗？”
在林郁眼睛都不敢眨地注视中，齐玉书嘴角斜挑，露出了一个极诡异的笑容。
笑容转瞬即逝，但林郁一直盯着他，所以还是看到了这在这张脸上异常突兀的表情。
死人脸笑了！
林郁在心里尖叫，脸上也差点没绷住。
不过也归功于齐玉书那张脸长得真的不错，导致明知道这张皮下是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林郁也能脑子里面跑火车了。
没等林郁思维再发散一点，“齐玉书”给出了答案，“可以。”
然后他就真的迈步走进了电梯中。
林郁低头去看，见他影子畸形漆黑，向后融进黑暗。
面前是“齐玉书”伸出的手，林郁咬咬牙，还是搭了上去。
完全没有人类温度的感觉，林郁差点以为自己摸到的是一块冰冷的铁，但好在没什么奇怪的触感，他再侧头去看“齐玉书”，却直直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睛。
这家伙的视线一直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过。
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林郁跟着“齐玉书”走出电梯。
“从哪出去？”林郁询问。
“齐玉书”指向一个方向，“走楼梯。”
林郁从楼梯口往下看，还是只见一片漆黑。
“没问题吗？”林郁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军品手电筒，“一般这种灵异故事里，楼梯不是最不能走的地方吗，一定会遇到鬼打墙什么的。”
身侧传来声音，“你还挺了解的。”
说是身侧，但真的太近了，林郁几乎感觉他是贴着自己的耳朵再说话，冰冷的气息瞬间就激得那一片皮肤寒毛直立。
“你既然这么了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刚刚你不该出来的，虽然那个地方也拦不住我，但是——”
没等他说完，林郁猛地转头，鼻子都差点撞上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齐玉书”的身体还站在一步之外，是他的脖子伸长了，蛇一般探出来。
这一幕太猎奇了，更何况这家伙还用着齐玉书的皮，对于林郁来说，几乎是刺激加倍。
林郁动作极快，这怪物都没反应过来，就趁着他愣神的一瞬，林郁用手中的军品手电筒狠狠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军品手电筒，用材扎实，极为耐摔抗造，拿在手里都沉甸甸的。
这么一下还用了一个成年男性的全部力量，根据手感来看，林郁觉得自己这一下估计都嵌进头盖骨了。
可惜他没办法回头去看，林郁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进楼梯，向下跑。
身后是不知名生物的尖啸，然后是凌乱的摩擦声。
这玩意甚至都不是用跑的！
林郁连滚带爬，手心中紧握着的除了那个沾着红红白白不明液体的手电筒就是齐玉书给他的三角符纸。
在一个转角处，林郁余光终于看到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青蛙一样的皮肤，四肢扒在墙上，像壁虎一样的移动方式，脸已经不是齐玉书的脸了，属于它本像的皮肤还在流着脓冒着烟，可见进一趟电梯并非对它没有伤害。
可也就是像它自己所说的，就算林郁不出来，它也有处理林郁的方法。
不知道跑了多久，大概也只有不到两分钟，但林郁这具壳子本就比一般人孱弱一些，又是这么不要命的跑法，林郁很快就感觉自己嗓子中一股铁锈味，肺痛的要炸掉。
而身后，那怪物愈来愈近了。
腿软脚滑，林郁重重跌倒在地，不排除有运气原因，身后的怪物刚好一个飞扑，从林郁高处飞过，然后黏在了对面的墙上。
林郁好像都感觉它脸上的血水落到了自己衣服上。
实在是跑不动了，林郁努力向后挪，但不大的楼梯间又能躲到哪里去，很快他就脊背贴住了墙壁，退无可退。
一边是墙，另一边是黑黝黝的楼梯，楼梯那一边的墙上还粘着个怪物。
没有任何办法了。
面对已经没有逃跑余地的猎物，那个怪物悠哉游哉起来，四肢并用，慢慢向林郁爬了过来。
林郁充血的眼睛和它对视。
说实话，林郁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也就是他现在力量被封住了，但凡他的力量还能用，在这玩意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能把它给爆了。
主神说等他死了，力量就能自由使用了。
那也就是把这怪物爆了之前加一个把自己爆了的步骤。
周围没有什么利器，林郁想自杀都做不到，而死在这个丑陋的怪物手里，林郁选择直接脱离世界。
“齐玉书，”林郁咬牙，胸膛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极端的痛苦让他有自己快要死掉的错觉，“你再不来老子真的要死了。”
言出法随，几乎是林郁话音刚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细微的玻璃碎裂声。
在林郁的视野中，楼梯口忽然像是被砸碎的镜子般发散出无规律的裂纹。
林郁有所预感，将自己的脸埋在臂弯中，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剧烈的镜面碎裂的声响。
然后是乍响的雷声。
林郁把自己缩成一团，一点不敢抬头。
许久之后，周围再没有了一点声音，其实是林郁在这种巨响中短暂失聪了。
“抱歉。”
这是他恢复听觉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脊背上，似乎是安抚的动作。
林郁这才抬头。
月光从楼梯间的小窗户透了进来，林郁终于看清了这一方空间。
只见墙壁与地面都黑漆漆的，这次不是那种阴森而不可见的黑，是被雷霹过后的炭黑。
没有林郁想象中会溅得到处都是的怪物血肉，地面上只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尊铁像。
人脸但畸形的身体，奇怪的关节诡异扭曲着，有七分像刚才追着林郁跑个不停的怪物。
好像在发给他的任务中，齐玉书需要收集的灵器中，就有这么一尊邪神像。
这么看来，就是这玩意了。
有一根线在脑袋里明明灭灭，最终指向那个林郁完全没想过的结果。
“你拿我当诱饵？”林郁不敢置信。
降临到这个世界后，见到与他完全陌生的人，说不失望是假的，就算之前林郁如何生气，可自心底，林郁相信这个人不会害他。
之后哪怕发觉了一些不对劲之处，林郁也刻意忽略了，却不想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是他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而哪怕到了现在，林郁其实心中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等着齐玉书的解释。
而齐玉书只是侧过了脸，不敢直视林郁的视线。
“抱歉。”
第66章 逃离？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郁说不清楚现在的心情, 但总归不是什么正面情绪，虽然他的任务就是协助齐玉书拿到那些东西，可这协助也可以是合作关系, 而非利用。
更何况是去当诱饵。
【精彩, 】一直潜伏在他意识中的主神出声。
林郁不回话。
主神感叹，还煽风点火，【要不我把力量还给你吧，你现在就和他打一架, 啧啧, 他怎么能这样啊, 我都看不下去了。】
林郁还是不说话。
【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都是劝分不劝和的，】主神看热闹不嫌事大，【分手吧。】
主神是通过031与他对话的, 是接接收装置和林郁的意识联通, 所以除了主神的声音，林郁还能听到一些背景音。
祂那边应该也是在忙，林郁能听见连续不断地点击电子屏障的声音，真难为主神这么忙还得过来凑热闹。
林郁在意识中冷冰冰地开口, 【本来就没在一起过。】
点击屏幕的声音顿住了。
好一会儿，是主神倒吸气的声音。
【你在那个小世界小心，】难得听主神语速明显加快，【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通讯被切断了。
林郁与主神的这几句对话其实也就发生在林郁从地上爬起来的时间, 只是林郁消耗之前跑的那一段消耗的实在是太多了, 站着都摇摇晃晃。
喉咙里还是一片腥甜，腿软得不像自己的，林郁靠着墙缓神。
齐玉书想搀扶他，被林郁一把拍开手。
条件反射, 下意识的反应，所以用的劲还是大了，“啪”一声极响亮。
不知道齐玉书痛不痛，反正林郁自己挺痛的。
“我知道今天要是没有齐道长在这儿，我们几个都得死，”林郁捂着脑袋，不看他，“出去之后我还会再打一百万进您的账户，算是酬谢。”
毕竟是买命，多少都不嫌多。
后知后觉的，林郁感觉额头有一点粘腻的湿意。
他见手摊开了看，在手背上看到了一条不长但还算深的伤口。
之前手上那些红红白白的东西早就随着那个怪物失去形体化为本像消散了，是以林郁的手上只沾着灰尘和他自己的血迹。
这伤口估计是用手电筒砸怪物的时候被头骨划伤的。
林郁懒得管，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随意地擦了擦。
齐玉书见状，伸出一只捏着奇怪手印的手在林郁手背点了一下，竟然立刻就止住了血。
林郁不是生气了就钻牛角尖折磨自己的人，“谢谢，出去之后给你加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