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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玉书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等林郁休息好。

林郁从楼梯间的小窗户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

可他明明记得,齐玉书刚处理完那个怪物的时候,已经有月光漏下来了啊。

齐玉书顺着林郁的视线看过去,似乎是明白了他的疑惑,“这里早就被阴气养成了鬼地,聚居在此的鬼物并非只有那个邪神,只是一直只有它盘踞在这栋楼,现在这栋楼失去了主人,立刻就有其他的大鬼来抢占地盘了。”

作为这个小世界的天命之子,齐玉书的专业素养是顶尖的,林郁并不怀疑他说的话。

这样的情况下很难判断时间,之前林郁手上带的是手链,没有戴表,手链脱给齐玉书后,手上空落落的,还有点不习惯。

林郁试着在自己的背包中找手机。

背包跟着他连滚带爬,但好在质量上佳,没有任何破损,林郁的手机也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

上面的时间是十一点十一分。

林郁记得,他们到达这栋楼楼下时,已经是十点半了。

在楼下耽搁了一会儿,再进楼,不管怎么样,现在都不应该是这个时间。

齐玉书看起来毫不意外。

“说个价吧,”林郁在这样的境地中都不是很急,“我,和我的那几个同学,一起出去。”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而且解决问题的人就在身边,不用白不用。

“不用,”齐玉书摇头,“不用再加了,我说过会保你们的命。”

林郁不强求,敷衍地点头。

他现在从身到心,最鲜明的感觉只有疲惫,其他的什么都懒得想了。

“什么时候能出去?”林郁询问。

这个鬼地方他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了。

“等天亮,”齐玉书言简意赅。

终于能走动了,林郁才发觉他现在所在的楼层竟然是十一层。

不过鬼神之力存在的世界,林郁一直往楼下跑却出现在楼上也不奇怪,只要没上天台就问题不大。

“现在往下走,”林郁不放心,还多询问齐玉书一句,“能到一楼吗?”

齐玉书点头作答。

他意识到了,虽然林郁对他的态度看似没什么变化,甚至怒气消散后更加平和,但实际上,如果可以,林郁根本不想看自己一眼。

这是预料中的结果,或者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现状。

两人一起下楼。

走到出事的那几楼,林郁没忍住驻足观望了一下。

能找的到的信息中能知道的是当年的事故是一场大火,好几户人家在火中丧生,现在看应该确实是有那么一场火。

原本雪白的墙壁上是被火烧过留下的漆黑焦灰,而且这几层的屋子都没有大门,哪怕在外面举着手电筒往里面照也只能看见几个暗沉的人影。

人影。

或站或坐,大小不一,都静静伫立着,看不到详细的东西,但能看出来他们都是背对或面对着门外看他们的人。

“当年是这栋楼里有人入了邪教,”齐玉书为他解释,“就是之前那个女人。”

他知道大概林郁不想听自己说话,所以只用最简短的词句说出最核心的东西,林郁会明白的。

林郁确实明白了。

信的邪神,估计还是齐玉书现在拿在手里的那一尊。

这里的这场火估计就是因为那个女人而起,而水火无情,她自己死了还不够,拉着她自己的孩子和好几层楼的人家与她陪葬。

而最终,她和她的孩子变成了怪物,邪神像获得了献祭的人命降临在这里,盘踞在这一栋楼内。

令人唏嘘。

在这几层楼中,林郁虽然也感觉冷,但没有见到的那几个恶鬼的臭味,估计这只是普通的灵魂滞留在这里。

因为他们没作恶,只是单纯的被牵连。

林郁闭目低头,“做一场法事多少钱?”

“不用钱,”齐玉书知道林郁的意思。

他双手合起,开始念诵拗口的经文,林郁安静站在一边,默默听着。

再睁眼时,房间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一路沉默地走到一楼。

一楼和上面一样,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炸开的肢体,只是墙壁和地面都有雷霹过的痕迹,应该是齐玉书的术法。

古州几人被随意扔在墙角,地上还落着一些杂物,可见打斗之激烈。

林郁又看了看时间,依然是十一点十一分。

时间根本没动过。

太累了,林郁累的连脑子都不想动,一时甚至只知道拿着手机呆呆地看向齐玉书。

齐玉书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把墨斗线,缠在了林郁和古州几人的身边。

一边缠,他一边嘱咐,“等一下我会出去处理外面的东西,你的同伴大概还有三个小时会醒过来,等到天一亮你们立刻离开,不用等我。”

林郁点头。

不问为什么不用等他,不问外面的东西,不问能不能全身而退。

齐玉书走后,林郁终于撑不住,靠着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是被古州唤醒的。

应该是清晨,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十月多,已经开始降温了,清晨又是湿度大的时候,按理来说应该会更冷。

但光照在身上,林郁却只感觉到了久违的暖意。

都不用林郁提醒,其他人就立刻收拾东西要离开。

毕竟昨天晚上他们虽然大部分时间没有意识,可这里诡异的氛围和那阵尖锐的笑声是他们确确实实感受到的。

齐玉书没有回来。

这个想法在他的心里划过了一瞬,但林郁能做的只是让人在小区门口停留了半天。

没有人出来。

之后几天,林郁听说古州他们几个人都生了场大病,奇怪的是唯独体弱的林郁好好的,而且他明明在那栋楼里狂奔着逃过命,身上竟然除了手上的伤口连个磕碰都没有。

他还去找古州要到了齐玉书的联系方式,好友申请发过去了,没有被同意。

至于钱,因为齐玉书在林郁的手机上操作过,所以林郁知道卡号,汇了两百万过去。

日子平淡地度过,距离从那片诡异的小区中逃出,第七天。

林郁做梦了。

他甚至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梦,因为实在是太漫长真实了。

梦中是他各种各样的死法。

初降临到这个世界,他没有控制住方向盘,车子直接飞了出去,车毁人亡……

还是那个晚上,林郁控制住了车子,但他还是受了很重的伤,没等到救援……

林郁又没有控制住车子,这次是车子爆炸了,他被活活烧死在车里……

林郁被救援了,但医院太远,在路上他就死了……

林郁被救援了,救护车在路上出了连环车祸……

……

林郁和同伴一起到了那个小区,却在刚踏入小区内的一瞬间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恶鬼杀死……

林郁又很多次死在车祸中……

林郁和同伴进入小区……林郁惨死……

渐渐的,他的死亡记录中出现了齐玉书。

齐玉书出现在各种地方避免他的死亡,然后失败。

自齐玉书出现后,林郁的视角就不会中断在自己的死亡后了,转而中断在齐玉书的死亡。

只是齐玉书基本都会跟在他之后立刻自杀。

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林郁必须要在车上控制了方向盘,这一步谁都无法插手,然后他还要幸运地能被抢救成功,活过那个晚上。

之后的几天他是可以安稳活着的,直到探险开始,进入那个小区。

就好像他有两个必死的节点,在这个节点中,会有各种各样,或意外或阴谋的东西逼着他死。

不知道多少次后,林郁麻木地看着。

终于有一次,林郁没有死在开头,没有死在进入小区,没有死在进入那栋居民楼——

林郁后知后觉,这好像就是最后一次了。

在梦中的他失去意识后,林郁可以将视角转到其他地方去。

他看到是齐玉书一个人清理了整片鬼地的恶灵,几乎其中每一个林郁都认识。

毕竟他挨个死过。

最后他看到的是浑身是血的齐玉书。

梦境中断了。

林郁猛地睁眼。

还是夜里,他安稳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没有危险的山地公路也没有奇形怪状的恶鬼。

可梦里的一切都还挥之不去。

实在是太多次死亡了。

他的死亡,齐玉书的死亡。

【你都看到了吧,】忽然在他意识中响起的是消失了好几天的主神的声音,【还有一部分太刺激的我没法儿给你看,你大概接受不了。】

林郁脸色苍白,扯嘴角都艰难,【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主神没有回应这句话,【长话短说,但我也只能给你提示。】

【这个小世界不对劲,你要现在立刻脱离吗?】

主神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真,但林郁精神恍惚,没有注意到。

要脱离吗?

这么多次死亡连他承受来都快要崩溃了,林郁是真的第一次产生了逃离的想法,

可他脑子纷乱,齐玉书的死状不停地在他眼前闪现。

【我……】林郁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汗涔涔的手心,【我现在还不能走。】

【你的回答和我想的大差不差,】主神语速加快,【但记住,我刚刚给你看得并非全部记录,还有一部分你无法承受。】

【还有,第三个节点就是这几天了,你自己多小心。】

【最后,小心——】

通讯被外力切断了。

林郁反应迟钝,还在呆呆地等着主神之后的话,

可是没有,他等到的是房门被推开的轻响。

只有他自己独居的房子中,大半夜突兀多了一个人,现在那个人推开了林郁房间的房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对上了林郁的。

是张文宁——

作者有话说:虽然可能看不太出来,但是作者其实在很努力地脱离一眼看得到头的旧套路……感谢在2023-09-24 20:54:44~2023-09-25 22:0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居散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思考,分析,摆

林郁摸到枕头边的手机, 查看了一下时间。

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鬼就算了,有人不睡觉, 兢兢业业上工来折腾林郁。

这比鬼故事还恐怖。

林郁抬起脸继续和张文宁对视, 神情麻木,手机屏幕还没关,亮光从下而上落在林郁脸上,单论怨气看起来比鬼更像鬼。

看得张文宁都有点于心不忍。

“你很急吗?”林郁发问。

这是现在该问的问题吗?

大半夜, 忽然出现在房子里的另一个人, 他在房主无知无觉时悄声推开了房主的门, 甚至对上房主的目光都不带一点惊慌诧异。

一定是早有预谋。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该害怕了。

这要不劫财要不劫色,甚至可能财色一起,而且考虑到林郁在这个世界多灾多难的离奇遭遇, 估计小命都很危险。

问题还是林郁表现得太镇定了。

又或许不是镇定, 只是单纯地摆了。

“你很急吗?”

张文宁实在是沉默了太久,林郁没得到答案,又问了一遍。

练了很久打算用来刻意营造氛围的诡异微笑没机会摆出来了,张文宁下意识回答, “不急。”

“好吧,”林郁的声音很平淡,“那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等我睡醒吗?”

张文宁没说话。

“你不讲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林郁又低头看手机, 定了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半每十分钟一个的数个闹铃, “隔壁书房有一张小床,或者你去客房休息也可以,无论如何就是不要打扰我,我要继续睡觉了。”

说完, 不等张文宁反应,他就自顾自倒了下去。

被窝鼓起一个蝉蛹样的包。

“安静一点,关门的声音小声,谢谢。”

还挺有礼貌的。

张文宁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

他明显有身法傍身,走起路悄无声息,起码闭着眼缩进被子的林郁没有察觉。

张文宁低头看向林郁。

没有人睡觉的时候还能规整完美,林郁也不是睡相很好的人,在医院的时候张文宁就发觉了,他睡觉时喜欢把被子提到嘴巴,只留鼻子往上的部分。

现在,估计加之被刺激到了的原因,林郁将自己团成一团侧卧着,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柔软的发丝乱翘,林郁光洁的额头被遮住了,露出来的部分只有眼睛到鼻子,张文宁的视角可以在被子的缝隙中看到一点点苍白的唇。

房间里没有别的光源,只有月光透进来了些许,这样的光线下也能见得林郁皮肤瓷白莹润,甚至可能还因为之前的惊吓,眉心微微蹙着,鼻尖有一点亮晶晶的汗意。

他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然而这对于林郁来说并不美好的睡眠体验,却只让站在他床边窥伺的人心中生出一些阴暗的想法。

毕竟这个姿态实在是太弱势了,弱势并非只会招来同情,尤其是他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漂亮又无力的普通人。

容易被挟持、容易被掌控、容易被胁迫拿捏。

张文宁心尖发痒,手蠢蠢欲动,忽然很想试着弯下腰去触摸一下林郁随呼吸节奏微微颤动的睫毛。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鲜活漂亮的小玩意了。

但想起之前林郁那怨气十足的模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大半夜没睡,但估计现在应该很想休息吧。

于是他止住了那一丝微妙的渴望。

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齐玉书收到了手下发来的消息。

[乾丙:大人,时辰到了,阵法已经准备就绪,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将人带过来?]

[张文宁:今日就算了,撤退吧,等下次机会。]

[乾丙:可是大人,机会难得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还要多久。]

[张文宁:无事,相信我的判断。]

下一次机会是六七,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就当是他的恻隐之心吧,他允许林郁再多安逸一段时间。

昏暗的客厅中,只有张文宁手中的手机是唯一的光源,光线照射范围有限,只落在他的脸上。

他今天没带眼镜,所谓的精英气质有所淡化,但五官依旧凌厉,上挑的眼尾甚至多出几分妖气。

好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

而他却不知,在他的身后,一片小纸人静静地漂浮着。

将张文宁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看了个彻底,小纸人静默片刻,并没有做出什么暴露自身的动作,只是顺着门缝,一下钻进了林郁的房间中。

当晚是平安夜。

林郁果然没有在七点半到八点半的任何一个时间段醒来,不过他睡得也不安稳。

中间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又醒了好几次,模糊的记忆中残留的大部分意识都是闷与动弹不得,挣扎着想清醒过来但意识又像掉进了泥沼,挣扎却不得救,只能越陷越深,进入没有尽头的沉闷黑暗。

估计是和主神给他看得那些时间线有关。

一次次目睹自己的死亡,谁看了不得疯。

他都数不清有多少次了,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他的死亡方式千奇百怪,已经不能单纯用倒霉来形容了。

如果非要说得话,大概就像他的存活是极小概率事件,有人一遍又一遍重启这个世界线,去赌、去干预,试图达成那个看起来连保底都没有、几乎不可能得到的结局。

可结局是什么呢?

主神昨天说他的第三劫大概就是这几天了,说明他遇到这些确实有特定的条件,可这种赌概率的事件到底有没有尽头呢?

林郁不知道。

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头上,林郁抬头去看,看见了剑尖与他咫尺的距离,但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剑之后还有几把。

睡眠不足加上巨大的刺激不断消耗精力,林郁待在被窝里却还是觉得发冷,头上的神经一突一突地跳着发疼。

他强迫自己梳理现在已知的信息。

时间线是世界线的一部分,世界线立足于时间线之上,基本上是世界线的记录,一般来说只会有一条。

毕竟他们时空管理局的专员来这里,就是为了归正世界线,达成既定中的那个圆满收束,只有出现重大错误了或是世界线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时,主世界才会考虑重启时间线。

因为重启时间线是需要权限的。

说是权限,其实也只是能力而已,目前已知的有重启时间线能力的个体,除了小世界自己的世界意志,只有主神。

这个世界是主神为他安排确定好的,第一劫是在主神刚把他丢进这个小世界中时,但是时间线在重启这件事是主神发现了并告知他的,看样子主神也好像并不知情,还十分意外。

主神疑点很大。

黑发女性的形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面容精致冷淡,看起来不近人情。

可本能与直觉都告诉林郁,祂不会害自己。

剩下的在这不断的轮回中,最特殊的那个人,是齐玉书。

目前来看,时间线的重启是以齐玉书的死亡来决定的。

齐玉书是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世界以他为点,以他的行动为线,倘若因为他的死亡,世界意识决定重启时间线也不无可能。

可问题在于,时间线已经重启太多次了,这样的能量损耗是一个可怕的程度。

难到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其他存在?

他降临这个世界的任务,其一是协助齐玉书杀掉鬼王成为最强天师,其二是处理重生者。

重生也是某种程度地操控世界线。

那这个重生者,会是谁?

林郁脑袋剧痛,思维进入了死胡同也让他十分烦躁,干脆爬起来准备去洗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被冷水一冲,别说清醒了,林郁不当天下午进医院都是他运气好。

这具身体是真的很孱弱。

这是一个有特殊力量存在的灵异世界,只是林郁什么力量都不沾,说一句手无缚鸡之力都是抬举他。

怪不得死去活来那么多次呢。

林郁咸鱼躺尸。

重压之下,他有点想摆。

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中最强的人应该会是齐玉书,只要他一死,齐玉书立刻就会殉情,殉情不说连带着整条时间线都要重启,相当于毁灭世界了。

所以约等于,林郁有毁灭世界的强大力量。

他最弱等于他最强,逻辑由此闭环。

他都是最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通了,林郁忽然有了动力。

第一步,还是得联系上齐玉书。

玄门的事不是他一个普通富二代能接触到的,甚至齐玉书都还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目前他关于这方面的人脉只有古州。

想了想,林郁联系上了古州,向他说出自己希望聘请一名特殊的保镖,询问有没有什么渠道。

理由就是经历了鬼楼之后,林郁十分害怕,希望可以有一名会术法的保镖贴身保护。

古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说是会替他联系。

钩子已经抛出去了,就等鱼什么时候上钩。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忘记了。

林郁一大早连房门都没出过,一直在思考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差点真的忘了昨晚那个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的人。

想了想,林郁将张文宁的照片发给了古州一份,拜托古州调查。

可惜这个世界的世界线内容不全,林郁无法得知这个世界线中的很多信息,只能一步步自己探索。

将手放到门把上,林郁做足了心理准备,哪怕室内明亮温暖,但根据那数次死亡而衍生出的对未知的恐惧依然影响着他。

心一横,林郁猛地拉开门——

窗明几亮,但空无一人。

似乎暂时脱离了危险。

似乎?

暂时。

第68章 贴身保镖

古州对林郁的事很上心, 当天下午就给林郁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几份发过来的简历中,齐玉书赫然在列,甚至还在第一个。

林郁根本没看其他人的信息, 直接点开了齐玉书的那一份。

经历优秀传奇, 堪称上天入地下海无所不能,看得又因为一场冷水澡而发烧卧床的林郁羡慕嫉妒恨。

[林郁:好快呀,这么快就有这么多人了。]

[古州:毕竟你开出了一个谁都无法拒绝的价格。]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能出的起这么高价格的年轻人,几乎是把人傻钱多写在了脸上。

来应聘的人中, 除了齐玉书, 其他的还真不一定有什么真本事。

毕竟现在的年代也还算和平, 这所谓的玄门鱼龙混杂,正统出身有正经传承的到底还是少数,其余大多都是打着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之辈罢了。

而最信这些, 最好骗的, 莫过于那些没什么家族底蕴的富豪。

无父无母、继承了万贯家财、还年纪轻轻的林郁,基本已经完美符合好骗好糊弄的刻板印象了。

古州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因为各种原因,他不便明说, 只能委婉来避免林郁走弯路。

[古州:这些人已经是我挑过一部分的了,不过要选谁我还是建议你自己仔细斟酌一下。]

[林郁:学长有什么建议吗?]

古州大林郁一届,他平时叫古州就是叫学长。

[古州:我建议你选齐玉书。]

无论如何,古州应该都比林郁了解得多一些, 这是一个套话的好机会。

林郁叼着温度计, 烧得浑身发虚,捧着手机打字都慢吞吞的。

[林郁:为什么?我讨厌他。]

这是在鬼楼中的仇还没忘。

[林郁:明明其他的人哪个看起来都比他可靠。]

这就完全是胡说了,林郁根本没看其他人的简历。

有些事一旦起了个头儿,原本以为不存在的情绪就会从最隐秘的地方漫上了, 又或许还有病中情绪会更脆弱的原因,总之,有那么一刻林郁是真的感觉没有缘由的委屈来势汹汹,敲字诋毁齐玉书都真情实感了起来。

[林郁:那个小区里的时候,你不都见到了,这家伙讨人厌得出奇。]

[林郁:而且他特别针对我,你又不是没看到,他就是故意在针对我,我也没有惹他。]

他把自己完全缩进了被子里,身上本来就在发热,还任性地选择一个不通风还闷热的环境带着,结果就是越恼怒越不清醒,越不清醒越恼怒。

一只纸人从他身后被子的缝隙钻进这个小小的空间,悄无声息地趴在了林郁肩膀上,跟着林郁一起看手机屏幕。

林郁没人发觉。

古州在努力安慰林郁,同时努力推销齐玉书,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玄门中对齐玉书的印象。

总结来都是此人看着玄乎得快要成仙了似的。

[古州:那天情况特殊嘛,之后我去问了家里长辈了,那片地方是出了名的鬼地,很危险的,他应该也是着急我们。]

[古州:虽然他确实有点凶,但是他的实力绝对是顶尖的,你应该也知道。]

[古州:既然要选保镖,肯定要实力厉害的呀,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古州:而且到时候你就是他的老板了,不管怎么样他对你的态度都得好起来了。]

一条条看着,林郁心里憋着的气稍微散去些许。

[林郁:好吧,就他吧。]

[林郁:谢谢师兄,有机会请你吃饭。]

[古州:哪能让你请我,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还没给你赔罪呢。]

[古州:下周二怎么样,我请你吃饭,你有课吗?]

林郁没有回复。

因为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聊天软件中好友申请被通过后,软件会自动发出的一条通知消息。

[齐玉书: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收到这条消息,林郁完全没精力去管古州了。

[林郁:古州通知你通知得这么快吗?]

[齐玉书:嗯。]

有点疑惑,但不多,林郁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被回答后也不细想,当即开始无理取闹。

[林郁:多久能来?]

[齐玉书:随时。]

[林郁:这么厉害?我不信。]

[林郁:这么敢说?五分钟,到我家门口,要不然扣你工资!]

齐玉书没有回复。

这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按齐玉书一直表现出来的对他的态度,觉得他傻逼干脆不理他了也很有可能。

但高热让林郁本就不是很能体谅他人的脑袋更一根筋。

他固执地盯着手机屏幕,都不顾眼睛干涩疼痛。

不知道是多久,但绝对在五分钟之内,呼叫铃响起。

林郁这处住所安保很严格,单元楼门口都得扫脸进,如果是外来者的话得联系住户,让住户开门。

这铃声应该是响了一会儿了,只是林郁生病导致了感官疲惫,又蒙在被子里,导致一直没听到声音。

还是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来的消息。

[齐玉书:我到了。]

林郁眼睛睁大,颇感惊讶。

[林郁:好吧,我勉为其难让你进来。]

他爬出被窝。

室内有恒温空调,虽然有点冷,但还是在可以接受的温差范围内,林郁于是真的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去开门。

结果门一打开,外界的冷风灌进来,林郁骤然被吹,当即咳得撕心裂肺。

门外是外套上和头发上都沾着水的齐玉书。

看来现在外面在下雨。

明明上午还是晴天,下午就开始下雨,这个时候的雨还又凉又密,沾在身上就会一直向内向外散发寒气。

林郁咳得站都站不住,一只苍白的手想要抓周围能抓住的一切东西,齐玉书立刻脱了外套,去扶住林郁。

刚一接触,齐玉书就因为林郁身上不正常的温度皱眉。

他早就知道林郁的身体状况,只是当时没有合适的理由过来,但通过道具术法来观测林郁的情况到底不全面,到现在他才真切地感觉到林郁到底病成了什么样。

“为什么不去医院?”齐玉书询问。

语气中有点着急,就显得这问话生硬。

林郁刚缓过来一点,嗓子还哑着,但是不妨碍他又大声又真切生硬地回答齐玉书,“麻烦,不想去。”

齐玉书气恼于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但总归是个细心的人,连拖带抱地拉着林郁往他自己的卧室走。

作为万恶的资本主义,林郁这个壳子很懂享受,房子大且装修华丽,房门一个个排列,大部分房间自装修完毕后就没有住进过人。

林郁倒在自己的大床上,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房间?”

齐玉书动作一顿,“猜的。”

欲盖弥彰的,他补充,“很好猜。”

林郁掰着手指头算房间,他的卧室不是在第一个门也不是最后一个,从一模一样的门里猜出来还是需要一些运气的,不过天命之子嘛,最厉害的应该就是运气了。

他这么说服了自己。

“吃药了吗?”齐玉书用手背贴在林郁额头测温,“家里有药吗?”

林郁死鱼一样摊着,“没有。”

齐玉书呼吸一滞,这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如果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睡一觉不就好了,”林郁语气散漫,对自己身体的无所谓溢于言表,“外面好冷,我不想出去,我也不想叫私人医生,懒得开门。”

手中接触到的皮肤有着不正常的热度,齐玉书低头去看,就见林郁放在身侧的手臂瘦得手腕一只手握住还有空余,薄薄一层皮肉之下骨骼都单薄。

他没说话,但是沉下去的气压总骗不了人,林郁许久没得到回应,抬眼看了过去,

直直看到齐玉书阴沉的脸色。

其实林郁在这个世界见过挺多次齐玉书面无表情的。

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栋鬼楼里,而那会儿齐玉书故意躲他,态度疏离,还有刻意地冷待。

但总归这些刻意的东西中不含某些情绪,林郁捕捉到的信息也只有表现,表现可以伪装与表演,情绪倘若要作假的话,难度又要高出一截。

所以这应该是齐玉书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流露出这种负面状态。

生物的本能会产生对强大且有威胁者的畏惧。

尤其是林郁想到无数次重启的时间线中,那个麻木到几乎不像人了的齐玉书。

“联系医生,”齐玉书将林郁的身体摆正,抖开被子给他盖上,“我来开门。”

林郁任由他摆弄,眨着眼观察齐玉书的状态。

“还有什么事吗?”

注意到林郁的视线,齐玉书低头询问。

询问时也没闲着,替林郁掖被角,力图不让一点冷风钻进被窝里。

掖到一半才发现林郁的一只手竟然一直伸在外面,食指勾着他的衣角。

齐玉书直觉林郁又要搞幺蛾子了。

果然,林郁下一秒就开口了。

“齐哥,”他自顾自为齐玉书找了个称呼,“我可以叫你齐哥吗?”

没等齐玉书说什么,他自己推翻了自己的选择,“叫齐哥太生疏了,毕竟之后我的小命可是都拜托你了。”

齐玉书眼皮跳了跳,没说话,还是在等林郁的下文。

林郁带着被子,像个蚕蛹似的凑到了齐玉书身边,“哥,我这么叫你好不好?哥哥。”

这家伙哪怕已经成这样了,也是懂如何利用他那副漂亮外貌的优势的。

还在病中,不管怎么打起精神,他的面容还是一直带着三分倦怠,眼尾到脸颊一片烧红,显得底色愈发不正常的白,唇更是几乎与皮肤一色。

这么从下看上来的姿态,柔弱可怜之态淋漓尽致,没人能狠的下心拒绝他的要求。

“你要我做什么?”齐玉书强行克制去摸他脸颊的冲动。

林郁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哥哥,你得保护我呀。”

真过分。

齐玉书将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心中说:这个人真过分。

他只是开出了有限度的钞票,却要人抛弃所有替他卖命——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我有没有提过,文中出现的大部分人名地名之类的名字,都是码字软件随机摇出来的。

之前看灵异文里,确实基本上倒霉的都是有钱的,而这些富豪解决问题一下子就是百万起步地砸钱,啧啧啧。

第69章 鬼市

林郁带着齐玉书跑了好几天拍卖会, 高价拍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好歹身边有专业人士过眼,没让林郁买了假货。

只不过林郁对齐玉书都能认可的东西一向是势在必得, 这么算下来, 也没少花。

空闲的时间,林郁开始研究玄学相关的事。

术法什么的都是各门中隐秘,得要师承的,林郁不好接触, 但是还是和齐玉书学了几手法器用法。

他还发现, 他的劫应该是按照七的数字来排列的。

按照世界线, 刚降临时他就该死了,那鬼楼就应该是一七,张文宁大半夜来的那一次是二七。

头七的说法一种来自佛教, 据说人死后会进入中阴期, 是一种从死到再生的过渡期,一般持续7个7天,也就是49天。

在这49天中,每隔7天亡灵就会转换一个状态, 被称为“七七轮转”。

另外还有一种来自道教的说法。

道教认为,人死了之后进入幽冥界,被十殿阎罗审判生前罪孽后才能决定下一世的轮回。

这七天就是每隔七天,亡灵到达下一殿, 被称为“十殿转轮”。①

林郁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按什么情况来判定, 于是去问了齐玉书,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总比林郁全面些。

齐玉书当时定定地看了林郁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和缓的语气说:“你不用管这些,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话很不对劲, 但林郁确实没什么依据去和齐玉书辩驳,所以他只是把这个疑虑放在了心里。

另外,民间还有一种“难命之人逢七死”的说法。

意为在农历“初七”、“十七”、“二十七”三个日子去世或之后做七时赶上这个日子的人,命运坎坷或是生前作恶,而反之,避开这几个数字的人则好命或是个好人。②

林郁仔细对了自己出事的日子,欢欢喜喜地得出了结论:看来自己命还不错。

但立刻他反应过来,遇到这种事了,已经怎么样都和命好不沾边了。

总之时间匆匆而过,第三个七天到了。

林郁安分守己,什么地方都不乱跑了,自己把自己关在家里,抱着齐玉书的胳膊看恐怖片。

甚至开着灯看。

他其实不怕鬼,只是不想看丑和恶心的东西忽然冒出来脏眼睛,所以对恐怖片接受度良好。

齐玉书也不用说了,他就是干这一行的,什么没见过。

林郁打了个哈欠,干脆脑袋也靠在了齐玉书肩膀上,“困了。”

齐玉书身上是林郁的睡衣,他穿上不是很合身,原本该宽松的款式总在奇妙处被撑起微妙的肌肉轮廓。

躺起来很舒服,林郁更迷糊了。

“你可以先去休息,”齐玉书建议。

林郁将手边的一堆法器退开,“不要,我怕我不明不白就死在梦里了。”

离开软和温暖的沙发,林郁朝着卫生间走去,“我去洗把脸。”

齐玉书起身跟上。

“别跟了,”林郁没回头,只是摆摆手,“我还想上个厕所。”

他想得是,就这么点距离,有点什么意外齐玉书一定第一时间就可以来处理,完全不用担心什么。

于是抱着这样心情的林郁,在洗手时都还迷迷糊糊的,视线散漫,丝毫没有在意周围的环境已经在悄然变化了。

擦手,回头,仅仅是一个眨眼的空隙,周围的环境已然翻天覆地。

不再是温暖明亮的室内,明明是露天,体感却一丝风都没有,某种刺骨的冷意却如影随形。

林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种奇怪又熟悉的感觉是什么。

阴气。

他体弱,又经历特殊,对阴气的感知非比寻常。

这里有异常浓郁的阴气。

好吧,这里阴气浓郁一点也不异常。

这下必须得清醒了。

林郁抬头四顾,周围是一种很古式成就的飞檐建筑,看起来应该是条街道,建筑的门对街设置,却没有一家是开着门的。

今夜无月,只有寻常家门口挂的灯笼提供微弱光亮,若是平常,有这些暖色的光或许能使这里看起来有人气儿些许。

前提是挂的是正常灯笼,而不是发丧时挂的白纸灯笼。

周围不是没有“人”,街边也有商贩摆摊,甚至还不少,只是无人吆喝叫卖。

明明全是人影,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鬼市。

这就是所谓的鬼市。

据说鬼市开在阴阳交界处,其中摆摊的大多都是滞留人间或幽冥界中还未转世投胎的鬼,而这些鬼大多凶煞气很重,极为危险。

所以会来鬼市的其他人或鬼,也自然不能是什么善茬,要不然还不够那些恶鬼啃噬,又怎么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且来这里的人也会借助法器或术法来遮蔽自己身上生人的气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还好林郁进入鬼市的地方,是一个小巷的角落中,暂时没有被察觉。

鬼市开门的地方除了酆都,偶尔也会在一些阴气极重的地方开一道小门,这些门位置不定,基本上没有走,只是偶尔会有几个误入的倒霉蛋,下场往往是被一拥而上的恶鬼们吃个干净。

这些是林郁自己了解资料加上询问齐玉书得到的信息。

当时他还嘲笑过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没想到这才几天,倒霉的就变成了他自己。

又或许是,他该有这么一劫,那就无论如何、不管他在哪,这一劫会应到他的身上。

当务之急,是如何脱身。

可能是他体质的原因,他身上的生气儿没有那么浓郁,所以现在还可以安心地缩在小角落里不被发觉。

他在家里失踪了,齐玉书肯定很快就能察觉到,不知道齐玉书意识到他是被鬼市卷走了需要多久,但林郁相信,齐玉书总会来的。

对齐玉书的实力,他有盲目的信任。

只要齐玉书来了,那就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是——

林郁偷偷向外看,外面是沉默飘荡的游魂,偶尔有几个装扮特殊但肉眼可见应该是生人的人路过。

这是一个好机会。

鬼王的存在在玄门都是禁忌,齐玉书嘴里也一个字都撬不出来,林郁完全无从了解自己的未来如何。

而他未来,牵动着整条世界线。

到底是安稳地等待齐玉书的到来,还是现在出去博一把。

这根本不用选择。

林郁向巷子深处打量,在角落处发现了一具破烂的骸骨。

骸骨上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看起来很有年代感,身上的衣物同样破破烂烂,血迹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暗沉发黑。

大概是个和林郁一般的倒霉蛋,而且死得十分痛苦。

这个人大概率也会是林郁的结局。

对骸骨,林郁还是有些敬畏之心的。

嘴里念叨着一些了解的一点超度词,林郁手上不闲着,快速扒掉了骸骨身上仅剩的那几件衣物。

换到自己身上,林郁比对了一下,觉得自己大概终于和这条街道的画风相符合了。

他身上生气儿并不浓,再换了死人的衣服,身上生人的气息会更弱,这样才有机会试着混入群鬼中。

他踏出那个阴暗的角落。

低着头打算混入人群,狭窄的视野中,林郁却见自己周围能见到的所有鬼魂都停住了。

他不明所以,但只能跟着停下。

“有生人。”

“对,我闻到了。”

“味道好淡,好像被遮住了,在哪?”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郁身体僵硬,头皮发麻。

这里环境昏暗,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而鬼魂也不怎么靠眼睛视物。

体感、嗅觉,在这里,原始本能的恶意就可以驱动他们生存。

林郁不抬头都知道,这些玩意是在朝自己聚集。

他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腕子上是齐玉书为他绑上的,据说是可以当齐玉书定位到他位置和暂时保护他的法器。

有一个想法在林郁的脑袋里一闪而过。

齐玉书给的道具是为了对付鬼的,那上面气息必定是和鬼的阴气对立面的东西,会引动这些恶鬼的警觉再正常不过了。

这只是猜测,可如果丢了这个东西,他就是真正的孤立无援了。

林郁眸光微沉,毫不犹豫地脱了手上红绳,尽量动作隐蔽地将其丢到力所能及的最远处。

果然,在这玩意离体的瞬间,原本只是缓慢移动的群鬼像是油锅里被泼入了一捧清水,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本性尽显,尖叫嘶吼着冲那根绳子冲了过去。

如果那里真的有一个活人的话,只怕瞬间就会在这群模样可怖的东西中变成一副骨架。

另一边,全速赶路的齐玉书感知到了绳子的损毁。

他动作一顿,甚至没有思考,像是下意识的动作,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刀。

刀尖缓缓指向了自己的心口——

作者有话说:①是来自百度的资料,②是从朋友那里听到的民俗感谢在2023-09-28 23:47:59~2023-09-30 20:5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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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有恃无恐

鬼市在阴阳交界处, 属于两界之间的灰色地带,但实际上,这里或许都并不能称为一个空间。

它是两界落差间的一道缝隙, 所以在这里发生的事, 很难在外界造成什么反应表现。

但是鬼王出世算例外的一件。

鬼王出世一定伴随其他的不详意象,天狗食日、血月、天降陨石……

齐玉书看着灰暗的天空,眸光死寂。

大概静默了五个呼吸,一片安宁, 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齐玉书这才收起手中匕首, 只是脸色更沉, 比之刚才用刀尖指向自己还多出几分情绪。

鬼市开放的地方固定,开小门的地方却是随机的,而且根据一个门的位置变化, 其他门也会变。

所以他如果要进鬼市, 完全没有固定的门路可走,每次都得重新算其他门的坐标。

他慢一分,林郁的危险就多出十分。

天色愈沉,空气中还多出了一些腥臭的味道, 林郁在这昏暗古旧的街道越走越深,见到的游魂也越来越多。

偶然间,他还发现原来街道两边还有开着的铺子,只是开得少, 分布稀疏, 所以他刚来时一家都没看到,判断错误了。

其余游魂都是流动的摊位,这几家却能有一个固定的位置,想来不会是什么好惹的东西, 林郁暂时不打算进去看看。

沿路走来,林郁也终于见到了几个生人。

鬼魂分辨同类与活人靠气息,来这里的活人也针对这些做遮掩,所以靠眼睛看东西的林郁倒是能很轻易地区分他们。

听活人与摊主交谈,林郁迅速从只言片语中分析出了这里到底如何交易。

街边摊子上大多都是鬼与鬼易物,但上面摆的东西在林郁看来都带着浓重的雾气,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而鬼与人之间的交易,则多是一些情报之类,偶尔会有些幽冥界的特产。

提供鬼与人交易的地方,摊子上会放一个小空碗和一双筷子。

鬼与鬼之间的交易一般使用冥币,鬼与人之间的交易,林郁暂时没看出支付报酬时用的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要阳寿想上去晒太阳吧。

林郁差点被自己想的东西逗笑。

但是不太能笑,笑了得出事。

看是看不出来了,林郁打算找个摊位实践一下。

这些鬼应该是有各自盘踞的地域的,林郁选择试探的摊子选得很谨慎,最后定下一个是因为他在那一片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好像是张文宁身边的人,林郁几乎每次正常情况下见张文宁都有他跟着。

没搭过话,但是看着沉默寡言,总是影子似的靠在墙边。

已知张文宁是有问题的,因为一个正常人不会凌晨时悄无声息地去别人家中,而且还会大大咧咧直接去推房主卧室的门。

那次之后林郁就没再见过张文宁,他托古州替他查了资料,但同样什么都没查出来。

张文宁很可能就是他二七的劫,只是出于不知名的原因,他没有动手。

林郁在一个摊子前停下了脚步,摊子后是个老头模样的鬼,从林郁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他稀疏头发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用筷子敲响空碗,老人抬起头,看向了林郁。

全貌露出,果然是一张干瘪的上了年纪的脸,可能还维持着当年的死状,凝固的血糊了满脸,看起来骇人极了。

林郁面皮绷着,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客官想打听些什么,”老人鬼咧开嘴笑,空荡荡的口腔中只剩了两颗畸形发黑的牙齿,说法漏着风,“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么大年纪了不是寿终正寝而是横死,死了不转世投胎还留在这里,估计不会是什么好想与的货色。

“问个人,”林郁压下声音,故作深沉地装高手。

没一下子说出来问谁,是在等这老鬼接下来的反应,以此决定之后如何应对。

毕竟他不是真高手,他只是个被卷入的倒霉蛋。

老鬼真信了,浑浊的眼珠子一转,甚至前倾了身子凑近了一些,“您问对人了,我在这混了好多年了,这一片就没我不知道的人。”

“好多年了还只能混成这样?”林郁意有所指地看向身后的一家门面。

他不知道在这里有固定门面的条件,但是这老鬼应该是知道的。

果然,老鬼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我们孤家寡人的,干多少年也干不出这么个铺子啊,不过客官你放心——”

老鬼话风一转,“他们的消息不一定有我全面,有时候他们还得来找我打听呢!”

好,知道了拥有这些铺子的条件之一是得有些组织势力,而且这些外面的小摊子和里面也有牵扯联系。

林郁思量片刻,权衡利弊之后,直接询问,“张文宁,了解吧。”

说话时,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老鬼的脸上,是以哪怕血污厚厚一层,他也没错过老鬼有那么一瞬间,他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

有戏。

“张……张文宁啊,”老鬼干瘪的隔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后颈,“不是很了解啊。”

林郁不表态,只是眸光冷凝地盯着他。

做伪装时,林郁记得把自己脸也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而这双原本极漂亮的眼睛在带着审视注视时,也会有骇人的气势。

“不敢说?”林郁慢悠悠询问。

老鬼嘴巴抿起。

口腔中没有牙齿,整张嘴都是瘪进去的,配合他被血糊成一团的脸、稀疏的头发和脑袋上又深又长的疤痕,多看两眼都折寿。

但是林郁的气场不能弱。

他这模样也真的唬到了老鬼,老鬼低下头,小声说:“大爷您开刀也别挑我啊,我就是一摆摊的,和那样的人我哪搭的上话啊。”

估计是被误以为来找张文宁事的真高手了。

目的应该达成了,再耗下去没什么意义,林郁丢下一句“废物老东西”就扬长而去。

继续走下去,这鬼市好像没有尽头似的,周围都是一样的昏暗场景,所以林郁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但是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

“劳烦您跟我走一趟,”一道声音在身边响起,但声音的主人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在这样的地方,站在鬼魂游荡的街上,哪怕鬼不怎么靠视觉观察四周,只要弄出点什么动手的事,还是会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力。

那时候不管这个人能不能脱身,林郁的麻烦是一定会变大。

没有把他随便拖到哪个小巷子中弄死,甚至也没有在大街上直接拆穿他的伪装,那就是有的谈。

林郁侧脸去看到底是谁,却没想到真就那么巧,是个熟人。

正是那个林郁有印象的张文宁的助手。

没想到,哪怕林郁包得像个粽子,只看到一双眼睛,他也看出了林郁的身份。

“竟然是您。”

助手迅速低下了头,不敢看林郁似的,原本拉着林郁的那只手也迅速松开了,像是在躲避洪水猛兽。

这是个好机会。

林郁反客为主,反手拉住了助手的胳膊,要将他扯进了一边的小巷。

小巷较之外面还更阴暗,但作用只是摆设,一般没有什么鬼会拐弯进来,所以对于林郁来说反而更安静又安全。

助手身手不简单,被擒住小臂的瞬间就做出了应对,肩膀一抖,胳膊游鱼般想要从林郁手中溜走。

林郁屏住呼吸,调动全部的注意力在对方下意识的反应上。

虽然他这具壳子羸弱无力,但是到底他本人的技巧是顶尖的,受限于力量无法抗衡对方,可是他的目的也只是把对方拉到角落中去。

指节用力顶在对方的关节处,助手的动作立即不自然的滞涩,被林郁抓住了机会扯进了巷子。

才刚落入阴影,林郁就感觉自己的肩膀剧痛,是助手抢回了主动权,将他反扭着手臂摁在了墙上。

林郁被压着,视线只能向一边或向下看,注意到助手摁自己的手并非是刚才被林郁抓的那只手,而那只手此刻正垂在助手身侧,手指微微抽搐着。

技巧有用,但绝对的力量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林郁试着挣扎了一下,立刻被摁的更紧了。

“我劝你对我好一点,”林郁语气带笑,“我很脆弱的,你一旦劲儿用大了,我就会死。”

话一出口,在林郁肩上的动作立刻就轻了。

“为什么怕我死?”林郁询问的声音中,笑意愈发明显。

助手只用沉默应对。

短暂的僵持后,林郁懒得和他耗,直接说:“带我去见张文宁。”

“大人不在,”助手冷声冷气地回答。

“鬼市、人间,总有一个地方他待着吧!”

林郁气恼,又挣扎起来,助手本来就松了力道,在林郁的全力挣扎下,竟然真的叫他挣脱了。

但林郁没跑,只是拉过了助手的手,然后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流血了。

活人的血对鬼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在怎么遮掩生气,一旦在这种地方见了血,实力不够硬,几乎是必定被一拥而上的鬼物啃个干净,魂飞魄散那种干净。

几步之遥的外面,群鬼开始沸腾了。

助手又惊又怒,甚至没有说话的时间,匆匆瞪了一眼林郁后就立刻掐诀施法,试图拖延一群恶鬼,当然于事无补。

“你也会死的!”

他质问,声音淹没在嘶吼中,听不分明。

但很奇怪,一声叹息却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飘进了林郁的耳朵。

蓝色妖异的火焰凭空而起,沿着地面筑起一道火墙,所有扑上去的鬼瞬间被吞噬。

“是我小瞧您了,”张文宁轻轻巧巧地从阴影中走出,“先生,好久不见呐。”

在地上的世界,林郁没有开掉张文宁,甚至好多次想联系他,但张文宁在刻意躲着他,每次电话都是旁人接的,只说张先生在忙。

当时齐玉书也一直跟在他身边,他甚至没有办法去堵人,现在好不容易能在这种情况直接见到张文宁,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

有些问题,齐玉书不会告诉他答案,那就只能来问这个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张文宁了——

作者有话说:十二点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