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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苏灵月说,她在南边水曲郡附近发现一处常年无人居住的破败小院,明真仙君遗境入口,就在小院内。

以苏灵月的脚程,走不了多远的地界,何况他们乘着飞舟,不到半刻钟,苏灵月口中所诉的那处破败小院便出现在眼前。

院子门墙塌了一大片,门口结满了蛛网,四处都积着一层厚厚的灰,花菱一脚踹开门,灰尘冲她扑面而来。

月灵坐在花菱肩上,同样也是满身灰尘,她起身到处乱飞,企图甩干净身上的灰尘,同时谴责花菱:“呸呸呸!花菱,你能不能温柔点!”

徐旬绕到前头去观赏大师姐的窘状,一脸灰的花菱无语凝视着徐旬。

花菱丢给月灵一个除尘咒,就在她准备给自己也丢一个时,相星晖掏出条干净的锦帕走到她面前,动作轻柔,一点一点将她的花脸擦干净。

花菱问:“为什么不直接用除尘咒?”

相星晖擦掉她脸上最后一点灰,叹了口气,给她丢了个除尘咒。

倒是苏灵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说:“花师姐真不解风情。”

擦个灰要解什么风情?除尘咒多方便。花菱想不通,放弃了,让苏灵月在前头带路。

院子很小,一串人跟在苏灵月身后走了没几步,就见她停下了脚步,纤手一指,指着墙角那个狗洞,道:“那就是明真仙君遗境的入口。”

花菱看着那个狗洞呆愣在原地,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李策艰难开口问道:“苏师妹啊……你莫不是在逗我们?”

苏灵月言辞凿凿:“就是那里!我头伸进去看过!洞里和墙外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那…你怎么确定那个就是明真仙君的遗境?”花菱问。

苏灵月道:“我把头一伸进去,里头就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写着两行字,下方写的就是‘老子就是明真仙君’。”

这么嚣张的话,从苏灵月这张小白花脸上说出来,违和感十分强烈。

李策问:“大、大师姐,现在怎么办?”

花菱闭眼,痛下决心:“钻!”

作者有话要说:

第46章 伶人图

花菱一边在心中咒骂, 一边忍辱负重,带头钻了狗洞。

对月灵来说,洞口大小正合适, 她施施然走了进去。

十几人钻进狗洞后,果然看到一个巨大的石碑, 上书:恭喜各位发现秘境,以及下边用略小一号的字写道:老子就是明真仙君!

狂草体狂放不羁,配上明真仙君嚣张的话, 他们仿佛能听见对方狂妄的语气。

走过那块横倒在路旁的石碑,众人刚踏进满地枯枝落叶的树林,罡风骤起,秘境内天地色变, 无数把剑带着凌厉的剑气从空中、林间朝他们袭来,众人纷纷召出武器应战。

花菱长鞭甩出, 打落数十柄剑,这些剑一落到地上便化作落叶。

苏灵月也抽出了自己的剑, 她在月虹圣境中修炼时间不长,刚回到练气期,应对这些剑显得有些吃力, 她身上已经剑气割出好几道口子了。

尽管众人打落了无数把剑, 依旧有无数把剑朝他们袭来,无穷无尽, 众人应接不暇。

花菱心中觉得怪异,一边打着剑, 一边召出红莲业火, 引燃了地上的落叶,大火很快蔓延, 树林燃了起来,朝他们袭来的剑果不其然越来越少。

火焰吞烧着一切,众人眼前的景象都随着火焰的闪烁而变得模糊,眼熟的小院出现在他们眼前。

花菱走回去看了一眼那块石碑,在石碑后方刻满了密密麻麻地阵纹。

被他前面那两行字吸引走注意力,没一个人想着去后边看一眼。

王阳朔凑了上去,眼睛都快粘在石碑上了,他说道:“师姐,我想……”

“不,你不想!”花菱掐断他的想法,不至于连这个都要给人薅走。

王阳朔打消了搬走石碑的想法,掏出一瓶墨汁,往石碑后一波,在取出几卷纸,当场拓印了起来。

众人:……

也是绝了。

等他弄完,众人才踏入院中。

一进入院内,众人便踏入了一片虚空之地,上方出现一座座浮空岛,岛上皆笼罩着一层浓雾,站在虚空中的花菱等人用神识也无法探查到岛上的情况。

“上去吧。”花菱道。

张盈带着苏灵月,同众人一起跃上了第一座浮空岛。

浓雾散尽,一个脑袋方正的木偶人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看着闯入岛上的花菱等人说了句:“姑娘比较多啊,那就进这副伶人图吧。”

它木头制作的手中出现一幅卷轴,木偶人将卷轴朝花菱他们上空一抛,空白的画卷中出现十二滴晕开的墨滴,融入白纸画卷中,很快又消失不见。

花菱等人被吸入画卷中后,皆被换上了一套纯白水袖舞裙,连相星晖他们也没逃过,皆是一身伶人衣裙,还极为合身。

包括月灵也被算在其中,换上了一套小舞服。

五个肩又宽又壮的男人穿着长袖翩翩的衣裙,脱也脱不下来,只能垮着张脸,站在一堆,接受花菱她们的嘲笑。

花菱过去摸了一把相星晖的腰,啧啧称赞道:“师弟腰好细。”

相星晖哪儿哪儿都很别扭,还被花菱摸了个正着,扭捏地喊道:“师姐……”

刹那间,空间内响起一阵乐曲声,花菱等人四周突然出现了一群和他们穿着同样白色水袖服的女子,个个腰肢纤细柔软,肤白如纸,面上并无五官,素白一片,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夏惜雪就怕这些诡异的东西,一步步慢慢后退,蹭到了花菱这边。

随着乐曲声,这群无面女子舞动起来,长袖招展,姿态万千。花菱他们的身体也像不受控制一般,跟着这群女子跳起了舞。

这群人没有一个会跳舞的,动作僵硬,表情痛苦。

曲子没弹几下,忽的停了下来。

无面女子收起舞姿,水袖朝花菱他们一甩,攻击起他们来。

看似柔软无力的水袖一下拍到李策胸口,他一个元婴期,竟被拍得胸口一震,府内剧痛。

卷轴内无法召出自己的武器,他们要么近战肉搏,要么只能学着这些舞女,用水袖攻击对方。

花菱试了几次,这软趴趴的袖子一点都不好控制,妨碍她打人,她干脆撸起袖子,一把扯住袭向她的水袖,将对面那个无面舞女扯了过来。

眼见花菱一拳要打上无面舞女,乐曲又开始响起,花菱等人再次不受控制地舞动起来。

花菱手上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抓着的水袖,无面舞女踩着舞步,变换队形,拉开了和花菱他们的距离。

乐曲再次停下。

水袖朝花菱打过来,她也被拍中一下,不过没李策那么严重,只是胸口痛了一阵。

花菱左躲右闪,心里烦得不行,想起了和庄玉成对战时用的春风化雨掌,你柔,老娘更柔!

她手臂好似柔若无骨,带过去的掌风也像是一阵和风细雨,不带半点攻击意图。

待花菱手臂绕过水袖,接近无面女子时,掌中打出一道灵力,无面女子被她一掌击得向后飞去,最后身姿妖娆婀娜的女子消失,化作薄薄一片绢纸,融入这片纯白的空间中。

花菱见这些无面舞女竟是绢纸做的,召唤出自己的红莲业火,想试试能不能一把火烧了。

哪知她虽能召出自己的灵火,但这群无面舞女丝毫不受影响。

木偶人的声音响起:“她们并非邪祟,你的火没用。”

相星晖那边也解决了一个。

奏曲人见势不对,立马又弹起了曲调。

花菱脾气都快被磨没了,生无可恋地跟在队伍中举着手甩袖子,摇摆腰肢。

众人踩着小碎步,再次改变队形。确保舞女和花菱他们拉开距离后,曲声中断。

水袖又抽了过来,背后那个奏曲人将距离控制得极好,每次开打前都能保证无面舞女的水袖能够刚好打到他们。

花菱发现春风化雨掌好使后,一连揪住了三个想抽自己的舞女,一人赏了一掌,打回原形。

她抽空瞅了一眼其他人,苏灵月水袖居然舞得有模有样,她修为虽然不高,但躲避灵活,身体柔软,下腰躲过水袖的同时,还能甩出自己的水袖打翻对面的舞女。看得出来她是有些舞蹈功底在身上的,她突然抡起水袖来了一串极快的点步翻身,凡在她周围的无面舞女,都被她卷成了一张绢纸。

花菱又拍了一个,心想,难不成她们女主还有什么舞蹈培训班?跳舞都快成必备技能了。

徐旬可能是发现自己运气不太行的问题了,要么跟着相星晖身边,求师弟保护,他躲在后头暗下杀手。要么学着王阳朔和季听枫,正儿八经舞了起来,满场乱抛水袖,乱拳打死了好几个老师傅。

全场月灵优势最大,体型小,又灵活,她的飞行不受限制,到处飞来飞去打人。

形式失控,无面舞女已经不剩几个,曲子再次响起。

曲调欢快,花菱他们的动作也跟着加快,左手抛袖,右手以袖掩唇,一群人或高或低,参差错落的站着,像是在表现女儿家害羞的情态。不过他们要么面无表情,要么杀气十足,将美感破坏得一干二净。

曲调终了,场上白绸交缠,无面舞女的行动加快,更加灵活,众人接连挨了好几下,被迫加快速度,花菱接连打出两掌。

不得不说相星晖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天赋异禀,眼见花菱后背要被舞女抽中,长袖一抛,卷住花菱腰身,将她安然无恙地拉回自己身前。

场上只剩最后三个舞女。

三个无面舞女背对背靠在一起。

徐旬嚣张起来,对三个舞女说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他话音刚落,面对着他的舞女水袖就冲他打来,他侧身往旁边一躲,嬉皮笑脸:“打不着~”

花菱等人自觉分工,夏惜雪、舒瑶和李绮琴三人抓住舞女的水袖,其余几人齐齐向三个舞女抽去,月灵更是将自己转成了个小陀螺。

夏惜雪三人拽着的袖子中逐渐变空,绸缎太过柔滑,抓不住一般,连人带衣尽数消失,三片素白的绢纸无声无息地融入画卷之中。

众人眼前一片白光闪现后,被放出了画卷中,木偶人依然坐在歪脖子树上,道:“恭喜诸位成功通过第一道考验。”

它取出卷轴,又抛了一次,众人立即做出防御姿态。

哪知木偶人只是将那幅画卷展示给他们看看,《伶人图》上绘着花菱他们一群人带着生无可恋的表情,以及扭曲的姿态跳着舞。

木偶人将画卷展开横着挂到了树上,说:“诸位的伶人图将会永久挂在此处,以作纪念。”

花菱:“不了吧……”

怎么还带公开处刑的?

她看着画上的自己,从来没觉得这么自己这么面目狰狞过。那些无面舞女应该就是构成他们这副图的绢纸,打得越多,动作记录越多,早知道就少打两个了……

花菱瞅着《伶人图》上无处不在的自己,后悔地想道。

木偶人抬起手臂指向另一边,那侧浮空岛已经升起一步步阶梯,等待着花菱他们踏上。

花菱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商量个事,咱要不就把那幅画取下来呗……”

木偶人并不回答,沉默以示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灵傀

花菱一跃而起, 打算强行抢走树上挂着的图,然而这歪脖子树的四周被明真仙君设下禁制,非木偶人许可, 不得随意进入。

花菱被弹了出去,相星晖朝她飞去, 接过花菱,稳稳落地。

强抢失败,众人心中都很遗憾, 一个个踏上台阶前都恋恋不舍地回望树上挂着的画。

待他们进入第二座浮空岛后,十二尊身披铁甲的灵傀,手执各式武器,静立在原地。

空间一阵波动, 木偶人连带着它的坐骑——歪脖子树,一同出现在第二座浮空岛边缘。那歪脖子树上还挂着花菱他们的《伶人图》。

木偶人道:“一炷香内, 打赢这些灵傀就能进入第三层,小心别掉下去了, 掉下去后可要重头来过。”

木偶人右手一挥,一个缠枝莲纹香炉上插着一根细细的线香,青烟袅袅, 考验开始。

这些灵傀好像是特意针对他们而制作的, 月灵甚至都有一尊和她身量相似,移动速度极快, 飞在半空中的小型灵傀。

这次对战允许使用武器,浮空岛的场地不算小, 但十二个人对战十二尊灵傀, 同时还要小心不掉下去,场上一下显得局促起来。

花菱决定先挑软柿子捏, 暂时放着自己这尊灵傀,不和它正面交战,先去解决那些战斗力看着就一般的灵傀,比如正在和苏灵月对打的那个灵傀。

花菱瞥了一眼安稳地坐在歪脖子树上的木偶人,一跃跳到树四周的禁制上,躲过攻击自己的那一记鞭子。借助反弹的力量,跳到苏灵月身前的那尊灵傀上,直接一脚将灵傀踩到地上,千钧化作长刀,插入灵傀核心。

身披黑甲的灵傀四分五裂,里头掉出颗花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极品灵石。

花菱一下将灵石捞起来收好,月灵见她在帮别人打,干脆也把自己那个引到花菱面前,半途相星晖抽空挥出一刀,追着月灵的那个灵傀就被他劈成了两半。

月灵机灵,捡了灵石就往花菱身上躲,坐上花菱肩头的那一刻,大大松了口气,她可以放心地划水了。

“相星晖!”花菱大喊一声,“退到对面去!”

“都退开!”

听见花菱这声,原本还在和灵傀缠斗的众人立马收手,躲到一边。

花菱和相星晖站着对角线上,千钧化作长鞭,相星晖立刻懂了她都意图,同样将手中的万仞化作鞭子,相星晖观察着花菱的动作,见她朝下挥去,他便朝上拦住那些想要往上逃到灵傀,两人一上一下将五尊没来得及逃开的灵傀打得哐啷迸裂。

花菱手中的千钧立即变作长弓,她以灵力为箭,扣弦拉弓,瞄准剩下的五尊灵傀。

灵傀手中的刀具也同样化作长弓,对准花菱。

月灵害怕自己被射到,小心翼翼地从花菱肩上磨蹭下去,试探灵傀的态度。对面那个拉着弓的灵傀眼睛咕噜转动,只是瞥她一眼,就转回了眼睛,拉着弓和花菱对峙。

相星晖铁鞭化作长刀,提着刀绕到灵傀背后,其余四尊灵傀迅速转身面向他,以防他背后偷袭。李策握着裁云剑站到左侧,季听枫手上握着一把符箓,站着李策背后,随时准备扔出,朝向相星晖的其中一个灵傀又立即转向李策这边。

舒瑶和李绮琴共同面对一尊,徐旬心想自己炼的毒丹对这玩意儿估计也没什么用,和月灵一起,在一旁划起了水。

张盈和王阳朔面对一尊,王阳朔见场上不动,他试探性踏出第一步,几尊灵傀的头同时扭向他这边,他又把脚收了回去,老老实实苟在张盈身边。

花菱放开弓弦,灵箭瞬时射出,与她对峙的灵傀紧跟着也放出灵箭,两支灵箭空中相撞,很快便破碎成片,消散在空中。

她立马又放出第二箭,灵傀反应也不慢,几乎与她同时放出,两箭再次相抵。

花菱干脆将千钧变成长刀,和这个学人精灵傀近战。

灵傀果然也将弓箭变回刀具,一手持刀,一手握盾,接住了花菱霸道猛烈的攻击。这灵傀模仿能力极强,很快又用花菱刚攻击它的那招向她发起进攻。

灵傀这一击甚至比花菱的力量和威势更足,花菱接下这一击,一连被推到浮空岛边缘。她瞥见树上挂着的《伶人图》,心想自己可不能再回去来一遍,否则山海经都要邀请她扮演所有妖兽了。

花菱顺带看了一眼炉中燃着的线香,还剩下三分之一,时间应当是够了。

她一脚踹开灵傀,回到岛上中央,往木偶人那边的禁制上蹦,借助触发禁制回弹的力量,以及花菱自身的力量,握着刀全力冲向灵傀。

花菱这一击直接将灵傀的刀和盾斩断,灵傀徒手抵抗,花菱一刀正中核心。

灵傀保持着抵挡的姿势,花菱拔出刀,灵傀轰然倒塌成一堆破铜烂铁。

李策和季听枫对战一只,季听枫一连甩出十几张符,对灵傀半点作用都没起到,水火不侵,爆炸也只是有烟无伤,他只能看着二师兄同那灵傀以剑术相拼。

花菱没去管李策那边,心想拿这个给他练练剑也不错。她闪身出现在舒瑶她们面前,几人合力已经将灵傀打得缺胳膊少腿了,但她们这尊灵傀和李绮琴的音刃攻击相似,它哪怕头都不剩了,还能从胸口核心出发出一道道灵气聚成的刀刃。

舒瑶她们的情况也不算太好,几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花菱瞬间移到灵傀后上方,在半空中拉开弓。

灵傀不给她偷袭的机会,随即转身朝向花菱,从核心中发出灵气刀刃。花菱变换武器,长鞭出现在她手中,她甩动千钧,打散攻向自己的灵气刀刃。

舒瑶、李绮琴和夏惜雪三人原打算趁灵傀被大师姐吸引走注意力,朝灵傀同时发起偷袭,不料这灵傀像是早有防备,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抬起它仅剩的一条手臂,掌中凝聚出一团灵气,朝舒瑶她们丢过去。

舒瑶三人心中顿觉不妙,纷纷避开。

果不其然,那团灵气一触到地面,立刻炸开,先前舒瑶她们所在的位置被炸得断裂,那部分的石块、土块全部往下掉去,浮空岛直接被炸掉六分之一的面积。

花菱瞥了一眼坐着看戏的木偶人,岛都能给你炸没了,这也不管管?

木偶人无视她的眼神,全当没看见,反而指了指线香,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花菱一看,线香只剩最后一小截,心头紧了紧,提起千钧重新攻上去。

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寒风,花菱往那边看了一眼,相星晖的万仞居然罕见的变为了剑的形态,花菱看他那剑招的起势,好像是羲和剑法第四式。

花菱分着心打着灵傀发出的刀刃,一边关注着相星晖那边,剑招落成,岛上气温骤降,相星晖一剑挥出,地面瞬间结起层层冰霜,他面前那只灵傀被这寒气凛凛的一剑劈中,一分为二,寒霜覆甲。

他这一剑,甚至比江婵当初和花菱对战时使出的那一剑威力更甚。

不愧是天生剑体和冰系单灵根,看过一次就能使出来。花菱感叹道。

趁着灵傀被相星晖暂时冻住了脚,花菱跑到张盈那边。张盈手持两把短刃,花菱出现在灵傀前方,两人一前一后,长刀短刃,一同杀向灵傀。

那灵傀刚把腿从冰层中□□,就遭受花菱和张盈两人一共捅了三刀,花菱的长刀穿透灵傀的核心,张盈还好早有预感,微微往旁边歪了一下头,刀尖正正好停在她脸侧。

核心被破坏,又一个灵傀倒下。张盈蹑手蹑脚地从花菱的刀尖边上移过去,移到安全距离,她松了口气,抽出自己的两把短刃,收回内府。

花菱也拔出刀,将千钧变成铁棍,握在手上。

就剩李策还在苦战,季听枫当场叛逃,跑到花菱他们这边,抱着手臂,一起看戏。

李策的剑法观赏性极强,行云流水,大气洒脱。但……杀伤力不强,和他对战的灵傀剑招简练许多,但同样也能有大开大合、豪放不羁的观赏性。

徐旬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瓜子,十来个人分了分,每人手上拿着两三颗,将就着嗑着。

花菱道:“二师弟,香要燃光了哦,需不需要帮忙?”

李策用力握着剑挡住灵傀的剑,咬牙切齿道:“不需要!”

苏灵月心中隐隐有些着急,但花菱他们好歹也是来帮她的,她不好催促,只是握紧了自己的剑,打算在香燃尽之前,去帮李策一把。

相星晖剥了自己分到的三粒瓜子,贡献给了花菱,花菱毫不客气地接下。

李策还算争气,眼看线香就剩最后一丁点了,他的剑终于捅进了灵傀的胸口,最后一个灵傀倒下,极品灵石从里头掉落。

月灵兴致高昂地替他们清理战场,翻找着一颗颗灵石。

木偶人瞅了眼线香,刚好燃尽,道:“你们赢了,可以上最后一层了。”

它木头小手一挥,地上破烂的灵傀重新拼装组合好,满身铁甲,没有一点刚战斗过的痕迹。

木偶人坐着的歪脖子树树根从地上冒出,交缠蜿蜒,编织成一条联通上下的路,让花菱等人登上第三座浮空岛。

作者有话要说:

第48章 棋局

第三座岛上地面是一块巨大的棋盘, 三十八条线纵横相交,九个圆点为星位,中间为天元。棋盘之外有一小块篱笆围着的灵土, 土中种着一株开着白瓣黄蕊的仙草,吸引着四周的点点灵气萦绕着它。

苏灵月一见此花, 双眼冒出惊喜的神色,问道:“那就是天玑忘尘草吗?”

木偶人和它屁股底下的那颗歪脖子树爬了上来,它抱着树干, 等树在第三座岛上扎稳根后,它才重新坐起来,像模像样的清了清嗓子,开口回答道:

“我家主人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想必大家先前打打杀杀也累了,故此主人特意设下此局, 邀请在场诸位同我家主人对弈一局。诸位赢了,天玑忘尘草自然就是你们的。不仅如此, 包括先前的伶人图和一尊灵傀,皆可奖励给诸位。”

“伶人图”这三个话对花菱现在充满了巨大的诱惑,满幅尽是她的黑历史。不光花菱, 其他几个男的也是这么想的, 绝不能任由这幅《太清峰诸子伶人图》永久地挂在这里!

“干了!”花菱被冲昏头脑,直接应下。

相星晖问道:“若是这局输了呢?”

木偶人见他问到了点子上, 阴测测地说道:“那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的玩伴。”

怕不是成为明真仙君的打工人吧。花菱心中吐槽道。

苏灵月眼见仙草就在眼前, 想极力劝说花菱等人进入棋局, 但又不好开口,只能焦灼地等待他们商量出结果。

花菱在相星晖发问后, 脑子冷静下来了,皱着眉头,沉吟片刻,问道:“你们有谁会下棋?”

这个问题还真问住了在场众人。太清峰弟子什么奇技淫巧没钻研过,偏偏对弈一事,竟无人学过。李策等人纷纷摇摇头。

花菱内心绝望,完了,没一个会的。

苏灵月略通棋艺,道:“花师姐,我会。”

她心中焦急,只想快点拿到天玑忘尘草,想着前面两关都轻轻松松过来了,这最后一关不过是下盘棋,总不至于难到哪儿去。

一旁准备说些什么的相星晖默默闭上了嘴。

花菱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了几分把握,便对木偶人说道:“开始吧。”

木偶人朝棋盘投入一黑一白两枚棋子,棋子触到棋盘像投入水中一般,棋盘上回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两枚棋子消失不见,棋盘白芒大盛,站在边上的花菱等人一下就被卷入棋盘之中。

木偶人坐着树上,悠闲地晃着它的小木腿。

十二人进入棋盘中后,一个个皆被变成了黑玉棋子,就花菱比较特别,棋子上印着她额头的花钿。

“师姐。”旁边的小棋子开口喊了她一身,他一张嘴花菱就听出相星晖的声音了。花菱用尽全力将自己提起来往他那边一转,两枚小棋子得以见面。

她旁边这枚小棋子,长着双相星晖的眼睛,花菱觉得自己是不是单身久了,看一枚棋子都觉得眉清目秀。

她观察了一下棋盘,道:“哎呀,这不是个残局吗,怎么下啊。”他们十二个人全部被放在棋盘,已经被固定好了位置。

木偶人的声音传来:“乱下。”

“每人每次只能走一步,哪方先吞噬完对方的棋子,哪方就胜。”

它的主人明真仙君其实琴棋书画是一窍不通,设的这些关卡,说白了也就是为了附庸风雅。明真仙君觉得自己的秘境逼格必须高,瞎捣鼓了一通,也就灵傀是他自己做的,伶人图和这个棋盘,都是从别的仙君手中高价买过来的。

现在看来,它主人很有可能被坑了……不过这也不关它一个小木偶的事。

得了木偶人这句话,不会下棋的太清峰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在自己的位置上蹦蹦跳跳,誓要一口气全吞了对面那些白子。

月灵跳得最高,喊着:“冲冲冲!”

现在大家都和她一样大小了!

花菱原地小跳一下,碰了一下相星晖,让他先去开个头。

相星晖放出神识观察了一下棋盘黑白两色的分布情况,往前跳了一步,断了一粒白棋的生路,白子染黑,缓缓陷入棋盘之中。

白子向前爬了一步,给自己多挣了几条活路和几分生机。

旗开得胜,花菱也跃跃欲试,相星晖给她提示道:“师姐,走这儿。”他一颗圆滚滚的棋子,尽力往左侧倒,像个不倒翁似的,晃来晃去。

相星晖努力地往左偏,花菱看懂了他晃动的弧度,往他左边的交点上跳了过去,两枚白子瞬间染黑,沉入棋盘。

白棋往右下角移动一步,逃出生天,同时阻断了黑棋上前的可能。

苏灵月按耐不住自己,先跳出了一步。她不敢太过冒险,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浪费这次机会,也浪费花菱他们的努力,虽然心急,但还是克制地走到一步保险的位置,成功吃下一粒白棋。

白棋一步逃回中央,堵在李策面前。

李策整颗黑棋急得不行,在原地蹦跶:“师弟!小师弟!快给我说说走哪儿?”

木偶人坐在歪脖子树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相星晖给他们提示,心想反正主人这破秘境在这里好几百年了都没人发现过,唯一来过一次活物,还是一条钻错洞的野狗……

相星晖又奋力往自己的右上方跳,李策当即就懂了,一步跳到位置,黑方再次吃下一粒白子。

白棋下行一步,呈半包围之势,吞噬两粒黑子。徐旬就在那两粒旁边,侥幸躲过:“师弟!救命啊!”

相星晖跳了半天,徐旬没看明白。

花菱冷不丁开口:“不是可以说话吗?”

相星晖顿住了,干咳一声,指挥道:“师兄往下移一步就行。”

徐旬人菜但是听话,啥也不问就往下移了一步,还笑嘻嘻地蹦跶几下。

白棋往回退了一步,退到徐旬身边,吓得他不敢再动,以为自己已经完了,等了一会儿,没见自己陷进棋盘,又开始左摇右晃,嘚瑟起来。

花菱不知道白棋有没有脾气,她反正是有点手痒想揍师弟了。

下一步又不知道咋走,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相星晖。

相星晖道:“等等,师兄师姐先留在原地。”

然后对身旁的黑棋说道:“师姐,你往左上角走一步。”

花菱试探着往左上角跳了一步,一片白棋霎时变黑,沉入棋盘。

花菱呆住了,她猜到相星晖可能会下棋,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会。

她费力地将自己转了个圈,震惊地看着相星晖。

相星晖不好意思地说道:“以前学过一点,没怎么有时间下,这盘棋还是挺简单的……”

他神识放出,看清棋盘的下一瞬,就开始推演各种走法布局。神识强大以后,思路也清晰很多,当下就算出来最稳妥的走法。

“行,那这局就交给你了。”花菱乐得轻松,终于可以做一回不带脑子出门的人了。

白棋不知道怎么回事,走了很随便的一步,像是自暴自弃、自投罗网。

棋盘外的木偶人也摊在树干上,四肢吊甩在空中,一副不想干了的模样。

相星晖见到白棋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反倒犹豫起来,重新推演棋局,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指挥道:“五师兄往你的右边走一步。”

徐旬在原地分辨了一下左右,提气往自己的右边一蹦,“啪”地一声脆响,徐旬落到棋盘上,自己把自己撞得生疼。

一大片白子被浸染成黑色,下沉。

白棋再次瞎走一步,既不像进攻,也不像在防守,成功扰乱了相星晖的思维,他不得重新演算一遍,慎重地开口说道:“三师姐,往正前方走一步。”

夏惜雪蹦跶一下,白棋沦陷好几颗。

胜利遥遥在望,众人心中反而泛起了嘀咕,怎么来得如此容易呢?

木偶人依旧躺在树上摆烂,它都放了这么大的水了,这群人怎么还没出来,它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相星晖摸不准白棋的心理,只能按照最稳妥的方式走,黑棋子开口说道:“七师兄往左一步。”

季听枫觉得身体格外沉重,他提不动自己,破罐破摔地往左边一滚,害怕滚多了,急忙稳住自己。他眼睛向下望了望,确认自己没有滚过头后,开心地滚正身体。

白棋走了一步,主动送死,变黑沉入棋盘。

众人:……

李策:“它…是不是在放……”水?

张盈立即恶狠狠地打断他:“没有!这棋下得公平公正!”

李策闭嘴,心服口服。

盘中就剩最后一颗白子,相星晖试探着随意挪了一挪,白子自动变黑,毫不拖泥带水地就把自己沉了下去。

黑子获胜,花菱等人感觉身体一轻,恢复人身,被送出棋盘内。

木偶人一下就从树干上弹射坐了起来,语速飞快宣布道:“好,你们赢了。”

然后将一堆东西抛给花菱,包括苏灵月心心念念的天玑忘尘草,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哦,传承!”木偶人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它点了一下相星晖:“你是使刀的,就给你了。”

它在树冠上找了半天,找得心急如焚,毛躁得不行,一拳打上歪脖子树,一个鸡蛋大小的白色光团,掉到了相星晖头顶上。

光团久久未融合进相星晖体内,他面无表情,头顶发光,花菱憋笑憋得浑身颤抖。

过了好一阵,传承融入相星晖体内,木偶人迫不及待地就把他们十二个踢出去,连带着花菱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东西。

灵傀哐啷一声摔在地上,同那堆杂乱的东西在一起,颇有些收破烂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我不会下棋,但胡编乱造了三千字这件事》

第49章 和尚做媒

他们尚处在先前的破院子中, 墙角的那个狗洞,在他们出来后自动补上了。

这院子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他们暂且就在此处清点一下秘境中带出来的东西。

花菱简单扒拉了一下那堆东西, 找出了那株天玑忘尘草,随手除了个尘, 扔给了苏灵月。

苏灵月接过,压制住自己欣喜若狂的心情,对太清峰众人恭敬行礼道:“多谢诸位相助, 我苏灵月定不忘诸位大恩,来日一定结草衔环以报。”

花菱无所谓地摆摆手,说:“夜长梦多,你赶紧吃了吧。”

可算把女主这茬给补上了。

苏灵月迟疑:“书中不是说要煮熟后服用吗?”

花菱指了指徐旬:“你把你炼丹炉拿出来煮草。”

徐旬不情不愿地祭出自己的宝贝炼丹炉, 花菱放出红莲业火给他们烧炉子,剩下的就让苏灵月自己去捣鼓。

灵傀一尊、极品灵石十二颗, 《伶人图》一幅……

花菱捞起《伶人图》打开,众师弟同样也十分关注这副图, 凑到她身后跟着看,如果有什么办法能销毁这幅图就好了。

众人往图上一看,一片空白。

花菱握着画轴的手青筋凸起:“被耍了, 这是一幅新的!”

旧的还在木偶人手中, 指不定还要挂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多久!

师弟们脸上亦是一片灰白,完了, 出来一趟,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他们拿木偶人和明真仙君都没办法, 只能忍了。

花菱卷好《伶人图》, 让张盈过来清点财务,随后去问了问相星晖的情况。

“明真仙君的刀法传承感觉如何?”

相星晖仔细回忆了一下脑海中多出来的一段刀法传承, 不知如何形容,吐出两个字:“劈柴。”

“啊?”花菱时常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劈柴。”相星晖重复了一遍,解释道:“传承说,所有刀法基础都源于劈柴一道,握刀的姿势、挥刀的角度、着力点,都可以从劈柴中悟出。”

这就是他得到的传承刀法。

“哈哈哈,”花菱笑了几声,“这明真仙君真是个妙人。”

竟然能从日常劈柴中悟出刀法,运气加实力,他不成仙谁成仙?

张盈清点动作很快,收拾完立即准备向花菱汇报。

花菱道:“先回去再说。”

一旁的苏灵月也已经服下煮熟后的天玑忘尘草,目前看起来还没生效,苏灵月一点感觉都没有。

花菱其实怀疑这草根本就不用煮熟后再服用,明真仙君那样做,也许只是因为他把天玑忘尘草当野菜给煮了吧……

十二人踏出小院,身后的小院如同被侵蚀一般,迅速腐烂成泥,化为乌有。

再前行几步,众人走出围着的篱笆外。

身后景象微微晃动,清风吹过,宛如一场大梦,周围景象尽数消失,人声逐渐鼎沸,一群人突然出现在一条街道中。

夕阳西斜,百鸟归林。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觉得他们出现得突兀,神色如常,只当他们是一群游玩的公子小姐。

花菱随手抓了个路人,问道:“请问这里是何处啊?”

路人觉得她这问题问得奇怪,一群人都走到街道中央了,竟还不知道这里是哪儿。难不成这群公子小姐仗着有钱,随便乱走?

他见花菱等人穿戴整齐,神色正常,不像是脑子有问题的人,便回了句:“水曲郡。”

然后便匆匆离去。

“走吧,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回去。”花菱道。

众人便继续前行,苏灵月走了几步,便觉得内府一片温热,许是那仙草起了作用,心中欣喜万分,跟着他们走了没几步,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头昏乏力,一把搭在了张盈肩上。

“怎么了?”张盈托起她手臂,问道。

苏灵月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像…生效了……”

然后她便晕了过去,被张盈和夏惜雪一把托住。

所幸他们已经走出城中,不然就这架势,怕不是会被当做拐卖人口的人牙子了。

花菱刚取出不渡舟,就见天边来了一人,身披鹤氅,脚下踏剑,飘然若仙,缓缓落到他们面前。

“花师妹。”孟湛然收起剑,喊道。

他微微笑了下,看着后边被夏惜雪和张盈架着的苏灵月,道:“天不绝她,苏师妹果然另有奇缘。”

花菱诧异道:“孟师兄怎会来此?”

孟湛然看了她和相星晖一眼,道:“特意来堵花师妹和相师弟的。”

花菱拿不准这神棍师兄是不是在开玩笑,问道:“孟师兄可是有事找我们?”

孟湛然道:“上回给师妹算了一卦后,我心中一直记挂着,总担心自己学艺不精,算错了。这不听闻师妹和师弟在此,特意赶来了。南无寺主持与我们点星峰有些来往,这次赶巧,正好来替他们修补阵法,想着花师妹和相师弟若是无事,可随我一同去看看。”

南无寺主持出了名的一卦难求,算卦这事,损耗的是卜卦人自身的寿命,就连点星峰那种以卦入道的修士,轻易也不会给人算卦的。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事儿,值得孟湛然算过一次后,还要再让南无寺主持算一次的?花菱心里琢磨着,难不成是自己穿书这件事被他算出来了?

花菱看了孟湛然一眼,孟湛然依然面带微笑,不急不躁地等着花菱的答案。

花菱又看了看旁边的相星晖,相星晖道:“都听师姐的。”

她内心小小的纠结了一下,便决定道:“那你们先回去,我和师弟顺道去拜访一下南无寺主持。”

花菱将不渡舟交给李策,嘱咐道:“保护好师弟师妹。”

李策:“师姐放心吧。”

李策将不渡舟放大,夏惜雪和张盈架着人先上去了,其余几人陆续登上去。

月灵在上船和陪花菱一起之间犹豫,飞来飞去。

花菱道:“你就先和他们一起回去吧,月虹圣境还需要你照看呢。”

花菱给她安了份工作,月灵立马想起自己还有份工作,停止摇摆,毫不留恋地对花菱说:“那你就在这里吧,反正有你的小师弟陪你,我就先回去忙着了。”

“去去去。”

不渡舟升起,众人离去。

“走吧。”孟湛然道。

花菱和相星晖跟在他身后,刚从里头出来,又折返回去。

快要行至南无寺山下时,忽而下起了微微细雨。按理说修士结上一层薄薄的灵气结界就可避雨,花菱想体会一把雨中撑伞的乐趣,跑到山脚卖雨具的地方,掏出一把银子,买了三把油纸伞,一人发了一把。

孟湛然撑开伞,道:“师妹真是好雅兴。”

花菱:“难得碰到一次。”

孟湛然带着二人上了南无寺中,门口的小沙弥都认识他,直接放了三人进去。

南无寺主持已经在禅房内等候三人。

寺庙内燃着焚香,院内种着黑松,加上雨天湿润的气息,整座寺庙显得格外沉寂,又带着隐约的绿意盎然。

“道定大师。”孟湛然带着二人行了个礼。

道定斟了四盏茶,道:“请坐。”

和尚慈眉善目,双眼平静如海,看了看花菱和相星晖二人。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看的师弟师妹?”道定问孟湛然。

孟湛然回道:“正是,我先前看我这师妹命数有异,便算了一卦……今日又看到相师弟,觉得他二人周身气息有变,所以想请大师帮忙看看。”

道定喝了口茶,瞥他一眼:“你不会是自己不想算吧?”

孟湛然笑容扩大,否认道:“怎么会。”

道定看着花、相二人说道:“不必算了,这两人,一个是方外之人,一个本是已死之人,命数交缠,生死相依。”

他放下茶盏,对花菱说道:“你的生机就在你身旁这位。”

末了补充一句:“绝配。”

花菱搞不明白这些算命的在说些什么,倒是相星晖琢磨出点不对劲,问道:“大师,可是师姐日后有危险?”

道定盯着盏中沉沉浮浮的茶叶,说:“你记得救她就行。”

而后,便不再多言。

孟湛然笑着对二人说道:“算完啦。”

语气竟然还有些俏皮。

花菱这回懂了,赶人了,自觉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孟湛然:“去吧去吧,我同大师还有些话要说。”

两人行过礼后,出了寺门,丝丝细雨依旧飘着,花菱撑开伞,和相星晖一同慢慢走下去。

花菱脑子里一路回响着道定那句“绝配”,相星晖皱着眉头,显然是还在想花菱日后的险境。

一路下来都很安静,下雨天并没有什么香客来到寺庙,花菱只能听见细雨落入伞面,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她缓缓吸入一口微凉的空气,鼓起勇气问道:“相星晖,你…对我是怎么看的?”

相星晖不明所以,说:“师姐。”

这就完了?花菱不甘心追问道:“只是师姐?”

相星晖明白过来了,什么纠结烦恼一下就被花菱这个问题问得抽离体内,他感觉自己的脸又不受控制地变红了,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回答道:“不止是师姐…”

花菱决定勇上去,收起自己的伞,钻到相星晖伞下,左手牵起相星晖空着的右手,说:“可以是这样的关系吗?”

相星晖不敢相信,眼睛都亮了起来,嘴角压抑不住地微微上扬,还有几分羞涩地点了点头。

花菱心中长长舒了口气,拉着相星晖的手继续往下走。

相星晖紧张到不敢乱动,花菱察觉到他手很僵硬,轻轻回握了他一下,相星晖更紧张了。

两人逐渐行至山下,逐渐热闹起来,花菱突然停下脚步,松开了相星晖的手。

相星晖站在下一阶青石板上回身问道:“师姐,怎么了?”

花菱没说话,握上相星晖撑伞的右手,缓缓向下推去,伞骨顺势靠在相星晖肩上,伞面挡住了下方的景色,挡住了喧嚣热闹。

花菱的唇轻轻贴了上去,一触即分。

微凉、温热又柔软的触碰。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追更的朋友,由于我下个月要全力准备一个“成年人懂的都懂”的考试,不能兼顾写文了,想请假到考试结束(之后会挂上请假条),这期间顺便捋捋剧情线。

(轻轻跪下,来去自由,peace&love)

第50章 天色将变

伞面好像自带一层结界, 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两人之外。

短暂的一吻结束,花菱覆着相星晖握伞的那只手,手腕微微下压, 伞骨重新回正。

满面绯色的相星晖呆愣在石阶下,他已经丧失思考的能力了。花菱主动亲了相星晖一口后, 什么别扭、害羞好像都与她无关了,眼里只有得逞的笑意。

她收了自己的伞,躲到相星晖的伞下, 相星晖下意识就将伞稍稍向花菱那边倾斜。

花菱随手拦下一个匆匆躲雨的路人,将伞赠给了他,自己拉着相星晖的手,顺理成章地享受师弟撑伞她躲雨的乐趣。

相星晖怕她右肩淋到雨, 一直将伞往花菱那边挪,又舍不得松开牵着的手, 撑伞的姿势格外别扭。

花菱见他这样打伞不方便走路,松手取过伞, 拿起刚刚还牵着的手,让他握上,自己则挽上了相星晖的胳膊。

“走吧。”

相星晖神魂飘荡, 一路被花菱带着走。

今日尽管下着雨, 但好像是个什么特殊的节日,街上张灯结彩, 年轻男女成双结对,花菱和相星晖二人混入其中, 和世间其他普通男女也没什么不同。

花菱拉着他到处跑, 往日里看着普通的物件也变得极为有趣起来。她停在有一处卖胭脂的小摊前。

卖胭脂的老板眼力见儿十足,张嘴就是一句:“夫人瞧瞧这口脂, 这可是上京传过来的工艺,里头添了苏合、雀头等十几种香料,不光能防止嘴唇干裂,而且色泽浓郁细腻,香气馥郁,夫人不妨一试?”

相星晖满脑子又被“夫人、夫人”充斥着,眼见花菱问也不问价钱,准备掏出一把银子递过去,他才回过神来拦住,说:“师……”

花菱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相星晖羞赧到称呼到嘴边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我来吧。”

他取了一粒碎银,给了卖胭脂的。

卖胭脂的接过银子喜笑颜开:“公子和夫人真是相配,我在这里卖了十几年的胭脂水粉了,不是我奉承您,实话实说,我就没见过像您二位这样好看的一对璧人,祝二位百年好合啊!”

花菱在这个空档里抹好了口脂,单手揽过相星晖的头,让他稍稍低向她这边,“吧唧”在他侧脸印上一个红印子,在周围一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拉着被她又亲懵的相星晖溜了。

相星晖脸上带着个大红印子,尽管撑着伞,还是惹来不少目光,大多人在不经意间瞥过一眼后,惊觉不对再看一眼,而后又都掩着唇偷笑,花菱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比他们笑得还欢。

倒是相星晖,被花菱一路拉着招摇过市,面上带着点羞涩又高兴的样子,成熟可靠的师弟形象被打破,少年气出现在他身上,当真如那些人信口胡诌时所说的“师姐的小白犬”。

花菱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相星晖还微微低头,方便她肆意摸头。

花菱捧着他脸,对着额头来了一下,脸上又多了一道红印子。掌心的脸颊骤然升温,花菱哈哈大笑。等她笑够了,花菱才伸手摸了条方巾出来,替他擦去脸上的印子。

花菱没有带手帕的习惯,但她知道相星晖肯定带了,这条方巾还是从相星晖胸前衣襟的夹层里摸出来的。花菱得寸进尺,相星晖一退再退,全盘接受。

雨丝没入街边摊上挂着的纸灯笼中,里头燃烧着的烛火不稳地摇曳几下,花菱伸手扶了一下纸灯笼,烛火不再晃动,散发着温暖的柔光。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花菱刚摆脱单身狗身份,以及彻底解决了原著剧情的问题,前所未有的放松。

花菱见别的姑娘人手拿着个荷花灯,她也突然来了闲情逸致,去买了两个,同相星晖一起走到河边,放下两盏荷花灯。

望着被河水悠悠送走的灯,花菱心中默默想着,只愿疾病灾祸都能一并随这两盏灯被送走。

两人就这么在岸边站了一会儿,目送他们那两盏荷花灯消失在河流尽头。

“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而后人群一阵慌乱,两人回头望过去,人群已经层层叠叠围成一圈,看不清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况。

花菱和相星晖对视一眼,决定去看看。

花菱扒开人群,相星晖随她一起挤进去。

人群中央围着一个捏面人的小摊,面人零七八碎散落一地,有的已经被人群踩烂,黏在地上。捏面人的老叟倒在地上,四肢不时抽搐几下,面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隆起一些大小不一的肿包,呈紫黑色,看上去非常骇人。

花菱一看清地上的老叟,立即就联想到了先前在丰游郡处理的那场鼠疫。按理说丰游离水曲虽不算远,但花菱确信他们那次处理得完美,不至于能从丰游传到水曲……

看来鼠疫一事的确有人在背后捣鬼。花菱蹙着眉,直接放出红莲业火,莲火在老叟身上,从头到脚燃过一瞬,人群又是一阵尖叫异动。

“哪里来的江湖游人,这老叟怕不也是他们的托儿,等会儿就要朝咱们讨钱了。”

一旁的姑娘犹豫地说道:“他们看着也不像缺钱的人啊……”

当然也有人听说过丰游郡的事,看到花菱放出红莲业火的一瞬间,就和自己听到的那个可以驱逐寒冷的莲花状火焰对上了,替花菱和相星晖说话道:“这二位是修仙人,那火可不是什么戏法,仙子这是在救人呢!”

红莲业火烧过后,老叟停止了抽搐,紫黑色的肿包褪成紫红,肿块消下去不少,皮肤平整许多。花菱才不管围着这群人在说些什么,让相星晖抱起老叟,两人迅速回到南无寺。

守着寺门的小沙弥见二人去而复返,还带回一个情况看着不太好的老叟,问道:“二位师兄师姐,出什么事了?”

“城中有人利用邪气制造疫病,这就是第一例。”花菱退开,让守门的小沙弥看清相星晖带着的那个老叟。

小沙弥没见过这种病症,听花菱说到“邪气”,意识到事情不对,立马带着他们进去找了主持。

道定和孟湛然正好谈完,两人立于门前,见小沙弥急急忙忙地带人过来,不知是何事。

看清情况后,道定和孟湛然平静对视一眼,孟湛然眼中有稍许意外之色,不过也转瞬即逝,问道:“这是怎么了?”

花菱重复一遍:“孟师兄,我怀疑有人利用邪气在城内制造疫病,这位老叟就是邪气入体所致。”

“这些人背后意图不明,我想请主持收留救治一下这位老叟,短期内可能还会出现一些病患,希望南无寺多加注意。”

道定看了他俩一眼,说:“跟我来吧。”

几人跟在他身后,走到南无寺为香客提供住宿的寮房,让相星晖把人放下。

道定:“三位师侄放心回无涯宗吧,水曲郡,自有南无寺在。”

得了主持这句话,花菱放心了:“那我们便先回师门禀报消息了。”

道定微微颔首。

孟湛然和他们一起,三人踏上花菱的千钧,一道朝无涯宗飞去。

花菱一路忧心忡忡,相星晖和孟湛然坐在后头,无天可聊。

孟湛然坐在剑上,手上不停掐算,脸上的表情从一派淡然到迷惑不解,眉头越皱越紧,他陷入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境地。孟湛然索性放弃掐算,观察起花菱和相星晖两人。

他之前略微留意过这两人,相星晖不管在干什么,始终留了一分注意力在花菱身上。花菱他暂时观察不到,倒是相星晖,虽然还是和之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花菱,但是这两人之间总感觉氛围变了……

孟湛然摸着下巴,垂眸思索。半晌,出其不意地问道:“花师妹和相师弟是在一起了吧。”

他用的陈述句!

花菱操控着千钧的手一抖,三人差点翻车。她想起之前相星晖两次操控飞行工具失误,花菱总算反应过来,原来相星晖不是不会控制,是被某些人的话影响驾驶了。

有这么明显吗?

花菱回了一声:“嗯。”

孟湛然:“难怪……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花师妹执行力真强。”

他看着四周漆黑的夜幕,一直压在他心中的一块巨石松动了一些,让花菱和相星晖来南无寺一趟也算值了……

花菱不知道孟湛然神神叨叨地在嘀咕些什么,只当他在夸自己,笑纳了。

三人很快便到了无涯宗的地界,花菱打算先将孟湛然送回点星峰。

孟湛然却道:“还得劳烦花师妹一下,我想先去找一找宗主。”

“好。”

花菱半道拐个弯,将他送到宗主那儿去,随后两人才回了太清峰,径直去找了傅仪清。

花菱狂拍主殿的门:“师尊!师尊你睡了吗?我们有要事相报!”

傅仪清这厢刚听完李策等人的汇报,关上门刚准备打坐,就被花菱一阵拍门声又叫出来开门。

傅仪清拉开门:“进来吧。”手略微一抬,殿内灯火重燃,重新明亮起来。

花菱直入主题:“师尊,之前丰游郡鼠疫,的确是邪气入体所致。”

傅仪清原本懒懒坐在殿上,听她这话,身子坐正了:“哦?”

花菱:“我和师弟今日在水曲郡遇到同样症状的人了!我用自己的灵火将那人从头…过了一遍,那位表现出鼠疫症状的人在被红莲业火烧过一遍后,症状居然减轻了。”

傅仪清略显凌厉地看她一眼:“怎么又这么鲁莽行事?你一把火下去,人直接没了怎么办!”

花菱不敢反驳,小声道:“师尊,我心里有数的,我过得很快,最多…就把全身的毛发烧焦了……”

傅仪清翻个白眼给她。

花菱继续说:“以疫病形式做掩盖,很难引起仙门百家的注意,更何况危及的只是毫无修为的平民百姓,各门各派更加不会管了。但我总觉得不安,这背后之人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

傅仪清的食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而后开口道:“我记得先前你们带回来的消息说飞雪宫可疑,以及…极北之地的雪渊中可能有千年冰露……”

她思考了一下,抬起头对相星晖说道:“这样,小十,你去一趟雪渊寻千年冰露,同时观察打探飞雪宫的消息,一有异动,马上传回宗门。”

相星晖领命:“是,师尊。”

“诶…师尊,我不能一起去吗?”花菱说。

傅仪清:“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人家小十也是个元婴期了,早就可以单独出门历练了。仙门大会在即,你是上次内门大比的魁首,这次恐怕要由你带队,你最近不好随意离宗。”

相星晖也道:“师姐放心吧。”

花菱叹了口气,只好说道:“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我带假更新这件事…》

摸鱼的时候码的_(:з」∠)_

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