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1 章
大周男女婚嫁是比较开明的, 女子大多是及笄后才会嫁人,而男子多是十七八开始谈婚论嫁。在此前,多是提前一两年便开始准备,上门提亲等,若是有那欢喜的,早早便把人给定下, 免得便宜了别人家也是有的。
只等着后辈们长成便可。
何家大房如今便是这种情形。张氏瞧着那柳家的姑娘哪儿哪儿都好得很, 听闻那柳家姑娘已经再开始相谈人家了,生怕被定给了别人家,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带了媒人便登了门。
张氏自觉她诚意足得很。她备下了足足五百俩的聘银,还有绫罗数匹, 各色物件都是比照着县里姑娘们出嫁的标准来的, 且瞧在柳家的门第上, 她可是加了足足两三成的聘银的。
在她看来, 这柳家没理由不应的。
张氏登了门,看在她是县大老爷嫂子的份上,柳夫人再不喜何家人还是命人请了她进去。
进了门, 张氏先是把柳夫人捧了捧,把她夸了又夸,然后才说起了来意。
何府里边, 米仙仙见儿子大饼那副模样,忍不住发笑:“怎么,羡慕你大堂哥了?”
大饼使劲儿摇着头。
三饼吃着点心说了句:“大堂哥说了他得考取了功名才会娶妻的。”
“大堂哥肯定不知道。’’
大饼被两个弟弟说得心慌意乱的, 只觉得嘴里甜滋滋的点心也不香甜了 ,抿嘴小嘴,欲言又止的看着米仙仙:“娘,大堂哥心里半点都没有娶妻定亲的念头,大伯母此番许是没有过问过大堂哥的意思。再\再有那\那柳家小姐比大堂哥还大两岁呢,若是大堂哥十七八才成亲,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姑娘,不妥不妥。”
“你呀。’’米仙仙虚虚点了点:“你放心好了,你大伯母这事儿成不了。”
“真的?’’
“还能有假不成?”
米仙仙所料不差,柳夫人王氏在知道了张氏的来意后,面上那点面子情顿时没了,嘲笑张氏是癞□□想吃天鹅肉,以为有个当县令的小叔子就门缝里看人了不成?
她女儿堂堂县丞家的闺女,凭甚嫁给一个泥腿子!
“我呸,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这是张氏头一回踢到铁板,往日她遇上的哪个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的,气得不住叫嚣:“我们何家看上你家闺女那是给你们面儿,我儿子咋了,我儿子有个当县令的叔叔,又在书院里进学,往后不怕没出息,你女儿你还当是甚天仙不成,哪儿那么多贵人给你挑的!”
张氏觉得她儿子的条件真不差,读书识字又有个好叔叔,她男人帮着管那集坊还能进不少银子,米仙仙这点还是大方,赚的银子分两成给她家,要不然张氏也不能一口气出五百俩给自己儿子早早定个漂亮的小姑娘的。
她往前可是吃个糖都扣们的人啊。
谁知道这大户人家看不起人,尽然嫌弃他们家!
王氏气得脑袋发晕,不住扯着嗓子喊:“快快,把她们给我赶出去!”
丫头们一涌而上。
张氏腰板一挺:“来,有本事朝我动手试试,我小叔子那可是县令大老爷,你们敢动我,回头我就让小叔子把你们抓大牢去。”
下人们顿时露了怯。
王氏可不是被吓大的,她连米仙仙在跟前儿都敢朝她施下马威了,何况是张氏了,闻言冷哼一声,冷笑道:“撵,给我撵出去,出了事儿本夫人担着!”
这回下人们没了顾及,动起手来就毫无顾忌了。
张氏同媒人连着她们带来的东西一起尽数被仍出了门,柳府的下人还当着他们的面“砰”的关了门,丝毫不把她们给放在眼里的模样,张氏气得面红耳赤的,那媒人倒是乖觉,知道这两头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一出门就溜了。
柳家小姐柳若若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红着眼眶,眼里还包着泪花儿:“这人怎的这样啊,我与她家两位姑娘交好,她竟然上门来提亲,这以后让我如何跟两位姑娘交往的?”
王氏气得胸口都发颤,闻言便道:“还交好甚交好?我早同你说过,那何家底子浅,你堂堂县丞家的小姐,何必自降身份跟她们玩的,那陶家乌家还有陈魏两家的姑娘教养不错,你多跟她们处处。”
那陶家是陶主薄家,乌家是从九品典史家,陈魏两家是新上任的县学教谕陈家同巡检魏家。
魏家姑娘前两日才从州城过来,尤其她母亲顾氏,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跟这种人家的姑娘交好,可比跟何家那两个从乡下来的丫头好。
柳若若呜咽着哭了两声儿。说得轻松,那陶乌两家同气连枝,养出来的姑娘傲得很,柳若若跟她们玩不到一处,再有那陈家姑娘鲜少出来走动,最后那魏家那位,才堪堪几岁,她怎么跟人处的?
想到后边,柳若若伤心得跑了。
张氏这边没得脸,回去也躺了几日才出门。一出了门,便上了何府跟米仙仙抱怨起来。
“你说我这是讨了甚么好了,在柳家受了气不说,回头回了家,你大哥你侄儿全都怪我。”
“我不也是见柳家那小姑娘长得漂亮会说话么,这好人家的姑娘不早些定了都是别人家的了,怎的这一个个的都不理解我的苦心呢。”
米仙仙打断她:“大嫂,那柳家的姑娘可有我漂亮的?”
她捧着小脸问。
张氏哀怨的看了她一眼。
有几个人能生得跟米仙仙这小妖精似的。
“既然生得连我都比不得的,你急甚呢?”
“何安才多大?”
张氏:“虚岁都十二了。”
张氏这人好面儿,又喜欢跟三姑六婆的凑个堆儿说话的,这习性就是搬来了县里也改不掉,平日出了上街走走便是跟四邻的婆子们说说话,人家知道她的身份,也都巴结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娶媳妇的事儿上,婆子们忧心得很,说如今娶个媳妇难得很,眼看着家里的汉子大了,说不上媳妇,有那媳妇家知道他们急,便开始狮子大张口。
张氏听多了便觉得她早点把人给定了,只等那年岁一到就能相看日子的,也不怕那姑娘家出甚招了。
她还问米仙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
她这个婆家的嫂子怕不是学了娘家哥嫂那毛病吧。
“何安如今年纪还小,相公迟早是要升上去的,再由他指点指点何安学问,往后考个功名总是行的,那时候多的是姑娘给你挑,你拿何安跟你邻里家的比?”
米仙仙很是没好气。
也不知道她急个甚么劲儿,把她家大饼都给吓住了,生怕她过两年背着他去给定了亲事,多了个小娇妻的。
张氏当日便被何志忠给骂了半宿,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这会难得露出两分心虚来。
正说着,有丫头急匆匆进来禀报:“夫人,柳县丞家的姑娘不见了!”
柳家姑娘好好的在家中不见了,这会儿整个柳家都乱了。
“甚么,人不见了?”
丫头犹犹豫豫的:“听人说,这柳姑娘不见之前还给家里留了封书信,如今也不知是假。”
如果说留了书信,那这柳若若便不是被歹人给掳了,而是她自个儿离家出走的。
张氏这会脑子倒是转得快,很庆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哎哟,得亏我们家没定下这么个姑娘,不然咱们家可都是被人笑话的了!”
“可是大夫人,那柳家都在传,说是夫人你上门逼迫人柳姑娘跟大公子定亲,柳姑娘不愿,已经伤心了好几日了,这才突然不见了的。”
丫头话一落,张氏顿时起了身儿:“什么!我逼迫她?”
明明是那柳家把她们给撵出来的啊!往她身上泼脏水,想都别想的!她抬腿气冲冲要去找那柳家算账,被米仙仙给拦了下来。
“行了,柳家这会儿一摊事,正想着你去闹一场把脏水泼给你呢,你还真如他们的意不成?”
张氏:“那咋办?”
“急甚么,先打听清楚了再说。”
她让人去打听那柳小姐柳若若平日里有甚喜好,往日又多与甚么人往来。
柳若若行事高调,派出去的人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是,“那柳姑娘平日里最喜欢去的便是钟家的商行,她同那钟小姐关系极好,时常走动,闲时还会去何家寻了何家姐妹说说话。”
米仙仙若有所思:“是她啊。”
钟离夏擅长蛊惑人心,尤其是一些正要谈婚论嫁的姑娘们,最易受她的言论所迷惑,不顾世俗身份,只为追寻那甚爱不爱的。
柳姑娘与她交好,又正是说亲的年纪。
莫非……
她把这个猜测同张氏说了说,让她回去问问何心姐妹,看她们知晓不知晓那柳若若走之前有没有同她们说过甚么。她光是猜测也无用,当下还是得先把人给找到才是。
张氏跺跺脚:“这俩丫头。”匆匆走了。
米仙仙靠在软榻上,身后人参替她摁着头。
“幸亏我家几个小子,要是有丫头,不知道得操多少心呢。”
何平宴带着人去了乡下,说是去瞧瞧那地里庄稼的长势,若是有所成便要在全县里铺开。米仙仙捂着嘴儿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对三番两次跟她作对的柳家夫人王氏还有两分幸灾乐祸的。
直到——
“夫人,老爷在府门口被那钟离夏带着人给缠住了。”
米仙仙笑不出来了。
第 662 章
米仙仙缓缓从榻上坐起。
只觉得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丝疲倦,反而涌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似的, 颇有一种遇山开山的架势了。
“给我梳洗打扮一番。’’她交代了句:“就用前些日子从孙家胭脂铺里采买来的胭脂水粉。’’
那孙家在知县夫人登了门后, 半点都不敢懈怠的, 孙家胭脂铺的掌柜更是亲自送了胭脂水粉来。
“是。’’
人参手艺好,米仙仙本就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被她这一梳妆打扮得更是精致无双。
一袭湖绿色的衣裙,细腰婀娜, 面若桃花,黑白分明的大眼水盈盈的, 她一身肌肤娇嫩, 女儿家的娇态十足。她一手搭在人参手上, 身后跟着玉竹\当归几个丫头,仪态缓缓,宛若那烟雨江南下的袅袅美人儿, 颦婷而来。
她不急。
何夫人这个身份注定她不能像个泼妇一般上去跟人扯头发挥拳头的。她得在重要的时候登场。
“何大人, 我对你的心意早在三年前便已明了, 至今也不曾变过,女子年岁空耗不得,恳请何大人圆了我这份心意吧。’’钟离夏身穿一身白衣白裙,脸上还带着泪儿,语气很是坚决, 仿佛是用了无尽的力气才把这份心意托盘而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围在她身边的是平日里追捧着她的大姑娘们。她们平日里便受钟离夏蛊惑,只认为追求心中所爱才是对的, 见钟离夏这般行事,都觉得她甚是勇武,附和应承。
“何大人,钟姐姐对你一片心意,你就成全她吧。’’
“听闻何夫人擅妒,何大人若是怕不好同夫人交代,我们都可帮着劝劝夫人,劝她大度宽容,钟姐姐出身好,又愿意奉夫人为大娘子,对夫人恭敬侍奉,夫人还有何不愿的?’’
“你便成全了钟姐姐吧。’’
一张张还稍显年轻的脸庞纷纷出言,很是着急。钟离夏甚至都用不开口,只站着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脸来便有人替她把话说了。
何平宴淡淡的站着,已经很不耐烦了。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但他模样出挑,长身玉立,并没有一丁点局促的模样,周身气势浑厚,一瞧知道并非是寻常人,这会儿他眉眼疏淡的抬了抬:“说完了?’’
“大庭广众之下阻拦朝廷命官,你们这是想触犯我大周律法不成?’’
……
不过是为钟姑娘说两句话罢了,怎能牵扯到律法身上?
“何大人,我们拦着你只是因为一桩小小的私人恩怨罢了。’’
“就是,我们不过是一些小女子,与大人讲几句,犯不上如此。’’
何平宴看了眼称自个儿是小女子的姑娘,眼里一哂。
显得十分冷漠。
许是在他眼中,人与人并没有不同,若是有姑娘,那许只有一人。
他的小妻子。
“大周律法如何非由你们而定,倘若你们再阻碍本官,本官便对你们依法查办。’’他身处在县衙门口,轻轻一招手,便有衙役赶了来。
原本还很是不满的姑娘们纷纷闭了嘴,眼里淌着惊惧之色。
钟离夏不得不站了出来,柔柔的福了个礼,很是大方得体:“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听闻我想来与大人说个清楚,她们也不会跟着来,还请大人不要同她们计较。’’
钟姑娘可真是心善啊。
何平宴看在以往救命之情的份上虽然同她疏远,却从来没有冷下脸的。这是第一回,他把她的娇柔装作看在眼中,只觉得很是烦腻。
他正了神色:“钟姑娘,我再同你说一次,烦你听清楚。’’
“我对你并没有任何心思,所以,也请你以后能离我远些。’’
能被何平宴放在心上的人很少,钟离夏并不算在其中,他是知道钟离夏有这心思的,只好歹有一份恩情在,看在这份恩情的份上,他也没有冷言冷语让她难堪,只远远疏离,态度明确,为她保全了这份体面,从头至尾也并没有给她任何遐想。且,钟离夏的这份心思在他看来也实在是浅薄杂乱了些。
无论钟离夏到底还存了甚么心思,都与他无关。
“何公子……’’钟离夏眼里沁了泪,唤出了在回县时一直的称呼,提着裙摆转身哭着跑了。
“怎么这样啊,女儿家的颜面全没了……’’
“钟姑娘那般善心美丽的女子,怎会看上这般没心没肺之人。’’
“……’’
钟离夏这一跑,留下的姑娘们纷纷为她鸣不平起来,甚至都顾不得在一旁候着的衙役们了。
米仙仙迈着小腿儿走出门,娇斥一句:“好大的胆子,竟敢辱骂朝廷命官!’’
她一身水嫩,耀眼夺目,偏生板着脸,瞧着便是不亲近的模样。
先前对着她们一众姑娘家十分冷淡的何平宴在她出现时,那双眼里的冷渐渐柔和了下来,他上前几步,极为殷切一般,接了丫头的位置,亲自搀扶起人,两人站在一块儿,相视一笑,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对比着先前钟离夏哭着跑走的模样,有人没忍住,开了口:“何夫人,你也是女子,应该明白女子的苦才是,若是你愿接纳钟姑娘,我们都会感激你的。’’
何平宴眉眼一扫,袖子被米仙仙拉住。
她朝他笑笑,转身朝着那群姑娘:“哦,感激我呀。’’
“我拿你们的感激来做甚?小姑娘家家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相公可不是那起能被人轻易说动的蠢货,钟离夏带着人,名为相劝,实为逼迫,却是算错了他的脾性。
姑娘们被嘲讽得面红耳赤的,“女子应该贤慧大度,才是大妇作风,何夫人这般就不怕别人说你擅妒。’’
米仙仙十分诚实的摇头:“不会。’’
“再则这纳妾不纳妾是我们何家的事情,你们又不姓何,有甚么身份来管别人的家务事?别人插手家事那是打抱不平,你们这插手是想给别人家送个妾?’’
“都这么闲,不如我也给你家送几个妾吧,你们家的大娘子们许是忙,没教导你们做人的规矩,正好多送几个小娘子,管管你们这些当女儿的。’’
米仙仙不是说笑。当日她便吩咐人去那楼子里赎了十来个清倌人,挨家挨户的给送了一两个,且这些清倌进去可是当那良妾抬的,充做二娘子三娘子的,替大娘子们管教闺女的。
她是知县夫人,送去的人自然没人敢拒绝,过去的人也没有遮掩,话说得明明白白的。
当天夜里,县里不知多少户人家传来了瓷碗破碎的声音。
米仙仙使了坏,笑倒在何平宴怀里。
何平宴把人扶了扶:“身上脏。’’
米仙仙娇娇的哼着:“我又不嫌弃你。’’
何平宴刚回来时,米仙仙同他亲近了几分还很是羞怯,如今却会主动朝他依靠了去。
县里的事情传得快,等几个孩子下了学
回来也都知晓得差不多了,三饼小鼻子皱了皱,“她可真是讨厌。’’
二饼附和他点头。
大饼看了看娘,见她神色没有露出伤心之色,放了心。不过小男子汉还是很认真的跟她说:“娘,爹是男子汉大丈夫,他不会对不起你的。’’
说着又重重点了点头,加重了语气,他说:“不过如果爹真的对不起你了,娘你放心,大饼会养着你,不会欺负你的。’’
“三饼也是。’’
“二饼也是。’’
米仙仙捂着嘴儿。身后,浑身还带着些水汽,将将从里间出来的何平宴随手披着件青色的袍子,在大儿的小脑袋上轻轻一点。
“你爹不会对不住你娘的。’’他说。
大饼是个从来不会在背后说人小话的孩子,他性子内敛羞怯,头一回说不仅说了,且还被人抓了个正着,小脸顿时红成一片。
头顶,沉沉的声音传来。
“爹问你,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可还记得。’’
大饼脸上带着羞愧,头垂得更低了。
一旁,二饼抬起正经的小脸纠正:“爹,大哥不是君子,是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正儿八经的二饼……
第 63 章
二饼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小的人, 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小脸儿, 默默的听着别人说着。偶有出声都是附和着同胞弟弟三饼。好在家里人知道他的习性, 也没人忽略了他去,知道他喜吃些糖果, 便隔三差五给寻了来。
这会儿,还不到何平宴腰间的小人仰着脸儿, 并没有因为父亲的高大威严就怯懦,甚至躲到娘亲身后寻求庇护, 相反他还皱了皱小鼻子, 有理有据的:“娘亲常说, 你这孩子。”
“如此推断,我们都是孩子。”
二饼三饼去岁才进学,都是从最简单的百家姓三字经开始学, 到如今在县里进学也是待在幼学间里, 诸如论语等书连大饼也是才堪堪触碰, 二饼三饼自是不知。
二儿子倔强,何平宴正想同他们讲一讲君子之道,也算给他们打个底,米仙仙走了过来,手指悄悄在他背后捅了捅。
她蹲下身, 把几个孩子搂在怀里,挨个在脸蛋上亲了亲。
“娘亲很高兴。”
她摸摸几个孩子的头:“我们大饼已经知道心疼娘,二饼三饼也懂事了, 还知道护着哥哥了,你们都没有说错。”
“还小呢,就是孩子。”
三饼得意的朝他爹看了眼,眼神张扬毫不掩饰。
又偷偷跟二饼说:“哥哥你真厉害。”
二饼一张脸更大饼有得拼,都羞红了,绷着的小脸也憋不住了,轻轻的点了点头。
米仙仙的话,何平宴向来不会当着否认,只在心里定下了改日考校他们功课。
夜里,米仙仙把小儿子四饼给哄着睡了,靠在软枕上,一副要跟他谈心的模样。
何平宴见她那绷着的小脸有些发笑,怕惹火了她,微微抵着拳,轻声问:“怎么了?”
米仙仙披散着乌发,闻言端着身子,很是正经:“相公,我要与你说一个大问题。”
她盯着他,十分严肃,显示她对接下来要说的再是郑重不过了。
何平宴在她身侧坐下,大掌自然的覆在她柔软的小手上,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认真。
“你说。”
知道他已经把话给听了进去,米仙仙也就忽略了手背上那点些许的微弱的动静儿了。
“我觉着你以后要多笑笑,语气中多些温和,几个孩子还小,当父亲的虽说在孩子面前要有一副严肃的面孔,但也得分人,若是那等皮实活泼的孩子,摆出一副严厉的面孔自是能镇住他们,但咱们家的孩子打小就听话懂事,又乖巧内敛,你再严肃了些,把他们吓住了怎么办?”
这世上,有人性子外显,有人性子内敛,何平宴恰恰就属于内敛的性子,莫说在几个孩子面前,就是生父生母面前也是一副瞧着有些疏淡的模样。今日那些人说他没心没肺可把米仙仙给气坏了。
上任刘知县听说便是给软和的性子,可自他上任后这整个县衙的风气一再滑落,衙门里外人人耽于享乐,疏于政务,她相公上任后花了多少日夜才把往年的陈杂旧事给梳理了清楚,又马不停蹄的去各村走动,如今柳平县里外人人都打起了精力,瞧着便有精神头的模样可都是她相公的功劳。
何平宴有些不以为意,但还是配合着装着认真聆听。
米仙仙顿时再接再厉:“你看……”刚开了头,手心一阵酥麻。她低头一看,顿时面红耳赤起来:“你、你流氓!”
“我跟你说话呢!”
结、结果他竟然捏着她的手指把玩。
何平宴轻声笑了笑,双手把她的小手捧着,高大的身躯微微倾身,靠近了去,声音里带着诱惑在她耳畔回荡:“不提他们了好不好?”
米仙仙耳朵泛起了潮红,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可、可是……”
他一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腰身:“没有什么可是,你就没发现这几个小子半点都不怕我的么?”
在他刚回来时,小儿子可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的。
“好、好像是这样……”她脑子迷迷糊糊的。
何平宴再不给她机会,把小儿子挪到一边的小床上,倾身过去,红色的床幔遮住了里边的满是春光。
何平宴在几个孩子面前是严父,但他又是慈父,照顾几个孩子从不假手于人,从抱着他们到给他们穿衣做饭,除了偶有在学业上待他们严厉了些,余下连他们手指都没动过一下,几个孩子自是能分辨他的脾性的。
大儿子的脾性实在是太害羞了,这点便是何平宴都颇有些头疼。
不能重,不能轻,轻了他这个当爹的一丝威严都无,重了妻子不满。
清早,何府侧门已经停了辆马车。
三饼提着他的小篮子先走了出来,还不望朝后念叨:“哥哥,你们快些。”
天色尚早,大饼二饼都穿着蓝色的院服走了出来,大饼眉心微蹙,有些犹豫:“咱们真的要去?万一耽搁了进学时辰,孔院长只怕会同爹娘说的。”
三饼撅嘴儿:“正因为不能耽搁进学时辰所以才要提前出门么,咱们现在就过去,等给娘出了气,咱们就赶回书院!”
夜里的时候,几个孩子凑一堆,觉得那叫钟离夏的女子实在是可恶,三饼是个急脾气,当下就表示要为娘出了气。都说何家如今的家主是他们爹,但以后这整个何家都是他们兄弟几个的,作为何家的小男子汉,他们得出教训教训她,告诉她,这何家可是他们的,不能让她进!
“快上马车!”
大饼二饼看了看,只得学了三饼爬上了马车。
米仙仙也听下人回禀了消息,说几个公子连早食都没用便去书院了。
她打打哈欠,眼角还沁着泪儿:“这么早。”
她还有些担心,但想着几个饼身上有银子,身边还跟着小厮,是定然饿不了的,只跟几个丫头感叹。
也太勤奋了。
钟离夏是住在钟家商行的,上边特意腾了一楼置成她的闺房,在嫣红坊内,从县衙大街过去只需用上半刻钟便到了。
这会儿天不过才亮了一会儿,街上已有小贩们摆好了摊子,有那卖面食的,有那包子馒头的,阵阵儿香气不住传进了马车里边,馋得几个孩子肚子都叫唤。
三饼想掀帘子,被大饼一把按住,朝他摇头:“不能吃,不能耽搁时辰。”
二饼正经着小脸点头:“回来再吃。”
三饼抿了抿嘴儿,抱着小肚子坐到了角落里。
嫣红坊内多是些胭脂水粉,澡豆绸缎的,很是带着香气,车夫还没把马车架到钟家商行停下呢,就见那钟家商行门口已经拥着不少人。都是些妇人家,还有带着丫头婆子的,神情皆是愤愤然,不像来买东西的。
怕伤到马车里三个金贵的公子,车夫不敢把马车停近了,只在钟家商行隔上几处铺子停下,转身把钟家商行的情形给他们说了说。
掀了帘子,钟家商行的情形瞧得便真切些。的确不像是来买东西,反倒像是来讨债的。
有知道情况的站在一旁指指点点的说着:“听说知县夫人昨晚给好些家里送了二娘子三娘子的,个个都是楼里的清倌人,才艺一绝,个个貌美如花,一入了这些府上的宅子,可把那当家的爷们给勾得不轻。”
“说来这些人家也不过有那丁点家产罢了,真赎个清倌人可赎不到的,如今知县夫人白白送了,实在让人艳羡,怎的知县夫人不送我一个呢。”
有人就笑:“你闺女要是也去县衙跟着闹,知县夫人指不定也送你一个。”
“说起来听说那闹事的姑娘家中,还有那在衙门六房里办差的,也不知道这回得罪了知县夫人,这差事还能不能保住。”
“可不,万一没了,这可是养出个仇人来了。”
突然,钟家商行外边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长相肥胖的妇人凶狠的指着,突然一巴掌挥了过去,手指间,还有点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钟家商行顿时闹成了一团儿。
车夫把几个饼护在身后,生怕被波及到了。
有人喊了起来:“钟姑娘受伤了,快找大夫来!”
几个饼面面相觑。
人受伤了,他们还要过去警告教训她么?
“算了,君子不能乘人之危,等她好了咱们再教训她!”大饼说。
二饼三饼点点头。
如今这情形,他们也插不进手的了。
6第 64 章
偷偷准备去教训人的事儿饼饼们谁也没说,约定好了要守口如瓶。
成功瞒过了家里的父母。
次日是昭明书院的旬考, 一旬乃十日, 分上旬、中旬、下旬,旬考后有一日旬假供学子们放松心神,以备下一旬的增长和旬考。县中书院与村里的学堂在这点上很是不同。
也是几个饼头一回参与旬考。
有下人也同米仙仙说起了钟离夏这事儿的结果。
清早, 得了美人儿的人家的娘子们便赶到了钟家商行, 要钟离夏给她们一个交代, 米仙仙是知县夫人她们得罪不起, 但钟离夏凭甚要怂恿她们家里的闺女替她抱打不平的?
还未及笄的小姑娘们还没有经过事,脑子里都是那情情爱爱的能理解, 毕竟她们最重要的便是正要相看亲事,被蛊惑了脑子不清楚, 但钟离夏可都是十七八的大姑娘家了。
如今因着被她言语蛊惑,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这些娘子们怎能不恨她的。一情急, 便有人动了手。
说是那妇人因着这些年本就越发痴肥惹得家中男人不喜,如今给送了那身段姣好,模样上等的清倌人,那家男人不止让人当了二娘子,还让她帮着打理了家里的事,把大娘子手里的权一下就分了半数,自己女儿还得受她管教,起争执时,见钟离夏那一副楚楚可怜之态, 顿时想起了家里那位让她如鲠在喉的二娘子,新仇旧恨上头,她拔了银钗刺了过去,据说钟离夏的脸颊当场便见了血。
下人说起的时候还带着两分唏嘘。
钟家商行的小姐,家财万贯,端庄大方,原本还高高在上,如同那众星拱月一般,如今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想抢别人相公,这是她应得的。”米仙仙重生了一回,自然是知道那钟离夏为何要巴着她相公不放。
一则她知道何平宴以后会平步青云,甚至位极人臣,二来何家也是她能见到最好“拿捏’’的人家了。
钟家的商户名声越大,便越是需要靠山,但钟离夏偏生出生在商贾之家,那大户人家的嫡子自是不会娶商人之女的,庶子在妻子的身份上倒是宽容不少,但钟家又瞧不上,只因庶子没甚权势且多是由家中捐个小官,甚至主母厉害的还得自己谋划路子,钟家嫁女是要抬着钟家上楼的,而不是拿全副家当为庶子开路。
若是成了嫡子妾室或侥幸成了正妻,那真正大户出生的正妻或婆母便是压在头上的大山,半分都逾越不得,始终都要矮上一头。
但何家就不同了,何母刘氏一个农妇,在钟家小姐这个身份面前拿捏不了她多少,米仙仙这个正妻一个村姑,更是比不得那些大户出生的正妻手腕,对上她们这对婆媳,钟离夏的身份可是占在上风的。
这才是为何她非要入何家门的原因。也不想想,没那救命之恩,他们连熟悉都谈不上的。
毕竟人的情分再普通那也是要处出来的。
但知道归知道,米仙仙却半点没有想跟她用一个丈夫的打算。
好东西,当然是要攥在手心里,哪有叫人分享的。
别人的东西再好那也是有主的!
把钟离夏的事情抛开,米仙仙招了人去前院里传了话,让何平宴早日下衙,又让厨房备了一桌好酒好菜。
等坐上桌的时候,几个孩子排排坐着,瞪大了眼看着满桌的饭菜,连四饼都爬在桌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一道糯米丸子。
“娘亲,今日是甚么日子?”
二饼板着小脸,坐得规规矩矩的。
三饼瞪着眼,白白静静的脸上跟四饼如出一辙,只是四饼小,没人管他。作为哥哥,二饼很尽责的拉了拉三饼,无耐的叹了口气,凑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亲。
“你乖。”
三饼撅着嘴乖乖点头:“我乖的。”还不忘了抱着自己的小肚子,拖着软软的声音说:“二饼,为甚么要问呀。”
直接吃不好么?
二饼眼里有些疑惑,想了想:“娘说过,礼多人不怪。”
“哦。”
大饼小脸上添了一丝红晕,没好意思拿银箸了。
面对二饼小学究一般的固执,米仙仙耐心好得很,放柔了声音同他解释:“忘了,月前咱们来县里时,孔举人说你们由村中学堂入县书院,恐你们并未习惯,特意免了你们一月的旬考。”
“明日正是你们第一回旬考的日子。”
大饼几个在村里学堂进学时,学堂的夫子是位老秀才了,精力有限,教导的学子又多,实在分不出精力来给他们考校。村中送孩童进学,并非家家都是让孩子走上科举一道的,更多的只是为了多认几个字,长大后能靠这谋份活计养家糊口。
而孔举人书院的学子大都是家中不缺银钱,能送学子去参与几回科举的,更多的是希冀着他们能添个功名,改换家中门庭。
柳平县如今的知县大人便是寒门弟子出身,一步步考取了功名,得中进士,任命为官,进学的寒门弟子中几乎人人都以他为目的,想通过科举成为第二个朝廷命管,彻底摆脱寒门身份。
何平宴在他们身上看过,跟着添了句:“孔举人脾性宽和,但性子却极为认真。”
“来县里前,我曾把你们所写的文章给他看了,孔举人说可得评为乙等,若明日你们的得评未能超过乙等,那恐怕……”说着,他抬手慢条斯理的夹了块藕放在米仙仙碟子里,又给小儿碗里把他喜食的丸子勺了去。
大饼、二饼、三饼只觉得肩上蓦然沉重起来。
米仙仙看了看碟子的藕片,悄悄瞪了他一眼。忙给几个饼饼添着饭菜,安慰他们:“你们爹爹唬你们呢,不用太放在心上了,这旬考每旬都有,若是回回都要超越前一回,那人考了甲等以后还怎的往前?”
她觉得考几等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心定要放平了去,不能绷紧了。
科举不定非要考个头名,第二名的,只要上了榜不就行了?
大饼是最内敛害羞的性子,这会儿也绷起了脸,手心握着银箸有些食不下咽的,恨不得立马走人:“我、娘,不然我先回房看会书。”
二饼三饼跟着抬头:“我也去。”
头一回旬考呐。
米仙仙:“……”
白说了。
“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何家没有那等非得父母上了桌才能落座,父母动了菜才能动的规矩,家中孩子要进学,米仙仙平日又用得慢,这个规矩自然不合适,但在米仙仙记忆中,几个孩子向来是斯斯文文的,头一回狼吞虎咽。
她才用了两口,一个比一个快的放了碗,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走了。
……
满桌的饭菜,几乎没有被动过。
还坐着的父子俩,一个慢条斯理,一个勺着丸子啃着。
当夜,两人吵了一架。
应该说,是米仙仙单方面的吵。
米仙仙一惯觉得女子应该文雅一些,哪怕是跟人吵嘴,还有别的法子,比如她从前在村里那般,挨个的上门告状,人人都道她米仙仙娇娇滴滴,但那些妇人也只有在私下里嘀咕她几句罢了,真跟人叉腰撒泼大骂她是做不到的。
但这会儿,她整个人插着腰,重重的跺着脚,小脸绯红。
那是被气的。
“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跟他们说,你瞧瞧,他们才吃了几口饭菜就回房了,不就是个旬考么,你跟他们说孔举人做甚的!”
何平宴跟着进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想拉她,“是是是,我不该,别气了好么?”
他生怕她把自己气坏了。
“不好!’’
“他们还这么小,不能逼紧了,考不好有甚么关系,你说!”
何平宴之后也后悔说了那话。
大儿子心思细腻,要是加重了心思……
“你看,四饼困了。”
四饼确实困了,已经揉起了眼,米仙仙只得把人接了过来,又转身从房里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是何平宴极为眼熟的洗衣板。
米仙仙放了狠话:“要是你不把人给哄回来,今晚你就跟它睡去吧!”
“不,还有明晚、后日、大后日……”
何平宴:“……”
当夜,何大人一一敲开了儿子的房门,温言好语,柔声细说。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觉得,大饼这个贴心细腻的小棉袄才该是爹娘心里的“宝珠”啊。
第 64 第章
偷偷准备去教训人的事儿饼饼们谁也没说,约定好了要守口如瓶。
成功瞒过了家里的父母。
次日是昭明书院的旬考, 一旬乃十日, 分上旬、中旬、下旬,旬考后有一日旬假供学子们放松心神,以备下一旬的增长和旬考。县中书院与村里的学堂在这点上很是不同。
也是几个饼头一回参与旬考。
有下人也同米仙仙说起了钟离夏这事儿的结果。
清早, 得了美人儿的人家的娘子们便赶到了钟家商行, 要钟离夏给她们一个交代, 米仙仙是知县夫人她们得罪不起, 但钟离夏凭甚要怂恿她们家里的闺女替她抱打不平的?
还未及笄的小姑娘们还没有经过事,脑子里都是那情情爱爱的能理解, 毕竟她们最重要的便是正要相看亲事,被蛊惑了脑子不清楚, 但钟离夏可都是十七八的大姑娘家了。
如今因着被她言语蛊惑,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这些娘子们怎能不恨她的。一情急, 便有人动了手。
说是那妇人因着这些年本就越发痴肥惹得家中男人不喜,如今给送了那身段姣好,模样上等的清倌人,那家男人不止让人当了二娘子,还让她帮着打理了家里的事,把大娘子手里的权一下就分了半数,自己女儿还得受她管教,起争执时,见钟离夏那一副楚楚可怜之态, 顿时想起了家里那位让她如鲠在喉的二娘子,新仇旧恨上头,她拔了银钗刺了过去,据说钟离夏的脸颊当场便见了血。
下人说起的时候还带着两分唏嘘。
钟家商行的小姐,家财万贯,端庄大方,原本还高高在上,如同那众星拱月一般,如今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想抢别人相公,这是她应得的。”米仙仙重生了一回,自然是知道那钟离夏为何要巴着她相公不放。
一则她知道何平宴以后会平步青云,甚至位极人臣,二来何家也是她能见到最好“拿捏’’的人家了。
钟家的商户名声越大,便越是需要靠山,但钟离夏偏生出生在商贾之家,那大户人家的嫡子自是不会娶商人之女的,庶子在妻子的身份上倒是宽容不少,但钟家又瞧不上,只因庶子没甚权势且多是由家中捐个小官,甚至主母厉害的还得自己谋划路子,钟家嫁女是要抬着钟家上楼的,而不是拿全副家当为庶子开路。
若是成了嫡子妾室或侥幸成了正妻,那真正大户出生的正妻或婆母便是压在头上的大山,半分都逾越不得,始终都要矮上一头。
但何家就不同了,何母刘氏一个农妇,在钟家小姐这个身份面前拿捏不了她多少,米仙仙这个正妻一个村姑,更是比不得那些大户出生的正妻手腕,对上她们这对婆媳,钟离夏的身份可是占在上风的。
这才是为何她非要入何家门的原因。也不想想,没那救命之恩,他们连熟悉都谈不上的。
毕竟人的情分再普通那也是要处出来的。
但知道归知道,米仙仙却半点没有想跟她用一个丈夫的打算。
好东西,当然是要攥在手心里,哪有叫人分享的。
别人的东西再好那也是有主的!
把钟离夏的事情抛开,米仙仙招了人去前院里传了话,让何平宴早日下衙,又让厨房备了一桌好酒好菜。
等坐上桌的时候,几个孩子排排坐着,瞪大了眼看着满桌的饭菜,连四饼都爬在桌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一道糯米丸子。
“娘亲,今日是甚么日子?”
二饼板着小脸,坐得规规矩矩的。
三饼瞪着眼,白白静静的脸上跟四饼如出一辙,只是四饼小,没人管他。作为哥哥,二饼很尽责的拉了拉三饼,无耐的叹了口气,凑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亲。
“你乖。”
三饼撅着嘴乖乖点头:“我乖的。”还不忘了抱着自己的小肚子,拖着软软的声音说:“二饼,为甚么要问呀。”
直接吃不好么?
二饼眼里有些疑惑,想了想:“娘说过,礼多人不怪。”
“哦。”
大饼小脸上添了一丝红晕,没好意思拿银箸了。
面对二饼小学究一般的固执,米仙仙耐心好得很,放柔了声音同他解释:“忘了,月前咱们来县里时,孔举人说你们由村中学堂入县书院,恐你们并未习惯,特意免了你们一月的旬考。”
“明日正是你们第一回旬考的日子。”
大饼几个在村里学堂进学时,学堂的夫子是位老秀才了,精力有限,教导的学子又多,实在分不出精力来给他们考校。村中送孩童进学,并非家家都是让孩子走上科举一道的,更多的只是为了多认几个字,长大后能靠这谋份活计养家糊口。
而孔举人书院的学子大都是家中不缺银钱,能送学子去参与几回科举的,更多的是希冀着他们能添个功名,改换家中门庭。
柳平县如今的知县大人便是寒门弟子出身,一步步考取了功名,得中进士,任命为官,进学的寒门弟子中几乎人人都以他为目的,想通过科举成为第二个朝廷命管,彻底摆脱寒门身份。
何平宴在他们身上看过,跟着添了句:“孔举人脾性宽和,但性子却极为认真。”
“来县里前,我曾把你们所写的文章给他看了,孔举人说可得评为乙等,若明日你们的得评未能超过乙等,那恐怕……”说着,他抬手慢条斯理的夹了块藕放在米仙仙碟子里,又给小儿碗里把他喜食的丸子勺了去。
大饼、二饼、三饼只觉得肩上蓦然沉重起来。
米仙仙看了看碟子的藕片,悄悄瞪了他一眼。忙给几个饼饼添着饭菜,安慰他们:“你们爹爹唬你们呢,不用太放在心上了,这旬考每旬都有,若是回回都要超越前一回,那人考了甲等以后还怎的往前?”
她觉得考几等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心定要放平了去,不能绷紧了。
科举不定非要考个头名,第二名的,只要上了榜不就行了?
大饼是最内敛害羞的性子,这会儿也绷起了脸,手心握着银箸有些食不下咽的,恨不得立马走人:“我、娘,不然我先回房看会书。”
二饼三饼跟着抬头:“我也去。”
头一回旬考呐。
米仙仙:“……”
白说了。
“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何家没有那等非得父母上了桌才能落座,父母动了菜才能动的规矩,家中孩子要进学,米仙仙平日又用得慢,这个规矩自然不合适,但在米仙仙记忆中,几个孩子向来是斯斯文文的,头一回狼吞虎咽。
她才用了两口,一个比一个快的放了碗,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走了。
……
满桌的饭菜,几乎没有被动过。
还坐着的父子俩,一个慢条斯理,一个勺着丸子啃着。
当夜,两人吵了一架。
应该说,是米仙仙单方面的吵。
米仙仙一惯觉得女子应该文雅一些,哪怕是跟人吵嘴,还有别的法子,比如她从前在村里那般,挨个的上门告状,人人都道她米仙仙娇娇滴滴,但那些妇人也只有在私下里嘀咕她几句罢了,真跟人叉腰撒泼大骂她是做不到的。
但这会儿,她整个人插着腰,重重的跺着脚,小脸绯红。
那是被气的。
“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跟他们说,你瞧瞧,他们才吃了几口饭菜就回房了,不就是个旬考么,你跟他们说孔举人做甚的!”
何平宴跟着进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想拉她,“是是是,我不该,别气了好么?”
他生怕她把自己气坏了。
“不好!’’
“他们还这么小,不能逼紧了,考不好有甚么关系,你说!”
何平宴之后也后悔说了那话。
大儿子心思细腻,要是加重了心思……
“你看,四饼困了。”
四饼确实困了,已经揉起了眼,米仙仙只得把人接了过来,又转身从房里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是何平宴极为眼熟的洗衣板。
米仙仙放了狠话:“要是你不把人给哄回来,今晚你就跟它睡去吧!”
“不,还有明晚、后日、大后日……”
何平宴:“……”
当夜,何大人一一敲开了儿子的房门,温言好语,柔声细说。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觉得,大饼这个贴心细腻的小棉袄才该是爹娘心里的“宝珠”啊。
第 65 章
钟离夏的事在县里传开后, 让她闹了个没脸, 但随着柳家闺女柳若若还没见到人, 事情便被这个给盖了下去。外边的人不清楚, 但县里稍有些头脸的人家还是知道两分柳家闺女人失踪的真相。
并非如外头传言那般是被歹人给掳了。柳家这闺女啊,多是自个儿离家出走的,走便走了, 还害了人何家大房,让人当真觉得何大夫人上门逼迫了柳家, 这才害得那柳若若不见了人,暗地里都说何大夫人不是个好相处的,这是恶婆婆啊,谁家还敢把闺女嫁过去的?
张氏甭提有多冤了。也是问过了何心姐妹后才知道, 这柳若若平日里对钟离夏的话很是推崇,尤其她甚是喜爱看上一些情爱缠绵,富家小姐与书生侠士英雄救美的桥段, 觉得极其百荡千回, 动人心魄。
而柳若若还当真与一个走南闯北的汉子结识了。
想着大嫂张氏从何家姐妹口中问出来的, 米仙仙张着手,由着灵芝当归两个替她更衣,问道:“公子们可去书院了?”
灵芝回:“已经去了。”
米仙仙昨晚被气得胸口痛, 鼓着脸气了半晌,夜半了才睡下。
“几位公子瞧着如何?”
丫头们也知道昨夜里两位主子的动静儿,见状抿抿嘴儿,见夫人气得鼓着脸, 但遮掩她的艳丽,纷纷说了起来:“夫人放心,奴婢们瞧着几位公子进学前已与往日一般。”
“听公子们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说,昨夜老爷与公子们说了好一阵儿话呢,后来夜太深了便宿在了隔壁院子里头。”
“奴婢们可从未听闻过有哪家的老爷会跟咱们老爷一般的,好些人家都只是过问几句功课便罢了,哪里还想着别的。”
婢子们一人一句的,听得米仙仙心里高兴得很。
她紧紧抿着嘴儿,努力端着知县夫人的派头,不肯在外边露出丝毫来。
等衣裳打理了妥当,人参才捧了个板子来,问道:“夫人,这块板子该如何处置,要不给收了?”
她想了想,才说:“先、先放着吧。”
她何夫人说出口的话虽不是一言九鼎,但好歹也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出口就是算话的,说了事要是没成就是没成,这板子要给出去就是要给出去。
小鼻子皱了皱,她摆摆手,“你不用替他说话!”
人参只得应道:“是。”
心里默默为大老爷掬了把泪。
米仙仙才起身没多久,才用了饭食没多久,她娘家老子娘带着娘家嫂子来了。
米婆子看了眼她一副才起身的模样,想开口念叨她两句到嘴边又住了嘴,忙问:“前两日我同你爹回了趟村里,听说前儿那姓钟的可是堵到县衙门口来了?”
“哼,当日我在小梨子沟就觉得她不是个好的,果然是没看错,狼子野心黑着呢,还想抢我女婿,我要是在,我非得扇她几巴掌不可!”
米仙仙说:“已经有人替你扇了。”
“也是。’’米婆子想了想,有些心疼银子:“你赎了那么多清倌,得花多少银子,有那银子你随便花两钱请你嫂子去啊,她随随便便就给你办了的,正好在家里也闲着。”
王招弟有些不高兴:“娘,我忙着呢。”
她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这种动手的事才不会做的。
“忙个屁,你是忙着看那何张氏的笑话吧。”
张氏再给米仙仙传了信儿后,这两日都不敢出门,总觉得一出门就有人朝着她指指点点的,连周围的四邻们瞧着她都躲闪起来,别说跟她拉家常了,那是恨不得离张氏八丈远。
“小姑,你给说说,那柳家的姑娘可真是被张氏给逼走了的?”
王招弟凑到身边来,一脸幸灾乐祸。
米仙仙颇有些无语。
“你动动脑子。”
一个县丞的闺女,往日身边还有下人丫头们伺候,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的?
米婆子点点头:“我就说这事不简单,你嫂子这脑子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我也放心了。”
王招弟不服气,还狡辩:“谁知道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那张氏心肠可歹毒着,这事儿啊她做得出来!”
没人理她。
王招弟曾被张氏给撵得鸡飞狗跳的揍了一顿,两个是死对头。
晌午,何平宴下衙回来,见岳母两人在,上前恭敬的打了招呼。
米婆子见他身上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关心的询问着:“女婿辛苦了,你这是又出衙门了吧,这公务哪里忙得完的,身子骨要紧。”
何平宴很是恭敬:“岳母说的是。”
米婆子说了两句,又给米仙仙使了使脸色。提点她当家的男人回来了,还不快些去服侍服侍。
她这个傻闺女哟,都有人上门要抢女婿了还不勤快点,不把人给服侍得殷勤体贴些,要是女婿真转身被人抢了,看她拿甚么哭的!真真是,都这么大了还不让她这个当娘的放心。
米仙仙撅着嘴儿,拖着声音刚要开口,米婆子又瞪了她。
米仙仙是想同她告上一状的,见状,心里一叹,嘴角挂着笑模样的起身到了何平宴跟前儿,巧笑吟兮的捧着脸儿问:“相公,累了吧,你看你这一身浑身脏污,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裳来。”
她殷勤着,走来走去的,一副贤惠小妻子的模样。
何平宴眼里闪过笑意,手指抵着唇:“不好吧,你陪岳母好生聊聊,我自个儿去便是。”
米婆子斜了眼。
米仙仙顿时摆摆手,拍了怕旁边一直撅着屁股爬在软榻上自己抱着个圆球玩的四饼小屁股。
“小饼,你去陪陪你姥姥去。”
四饼小屁股挪了挪,看着她不吭声。
米婆子不高兴了:“你拍他做甚的,四饼不爱动,但这孝心可比你好,他就是一直在榻上玩,特意陪我老婆子呢,哪跟你似的,说甚不爱听……”
“我去给相公拿衣裳。”米仙仙打断她。四饼分明是懒,还能被她娘说成是有孝心。
米仙仙自己这个当亲娘的都没她娘这么吹嘘的。
等何平宴洗漱完,下人也正好把饭菜给摆上了桌,一家人又移到外厅落坐。
这一顿饭,米仙仙是食不下咽的。因为米婆子在有了钟离夏这么个明目张胆抢她女婿的人出来后,顿时心里危机感大增。
一个出来了,第二个冒头的还远么?女婿如今那就是香饽饽,谁不想的?
以往闺女女婿的事她睁只眼闭只眼的,如今可不行,她可得把她的看家本领传授给闺女的!
但凡只要女婿要动筷,她便用眼神示意闺女主动给添菜添饭的,一顿饭下来,米仙仙尽数伺候何平宴用饭了。
等晌午何平宴去了前院办公,米婆子还拉着米仙仙,喜笑颜开的对她说:“闺女放心,娘一定把看家本事全传给你,保管让女婿这辈子都离不开你的!”
可得了吧,她那看家本领就是让她伏低做小,温柔小意,比当丫头的还勤快。
“娘,你可不是这样把我爹给收复的?”
米婆子道:“你爹能跟女婿一样?你爹他还没到让我细心服侍的份上,甚么人用甚么招,你爹他就合适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