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仙仙:“我相公也合适我把他给压着。”
米婆子不理她,搂着四饼抱了阵儿,才带着王招弟离开。
米仙仙总算松了口气。
她娘吧,还是别过府来了,真的。还是她当闺女的多去看看她的吧。
因着应付米婆子,米仙仙忙活了一通,下晌稍稍去歇息了会,大饼几个就归家来了。
米仙仙头一个是去看他们的脸色,生怕他们若是没考好会自责,只见几个孩子面儿上倒是红润,没甚不对劲的,唯一便是三饼小脸上带着点沮丧。
她也没问,只赶紧让下人给上了茶果点心,让他们垫垫肚子。
还是何平宴回来后,一家人用了饭,他才招了几个孩子近前来问了旬考得评。
大饼得的是乙中,二饼是乙下,三饼是丙上。
三饼垂着小脑袋。
“不就是个旬考么,这一月三回,咱们慢慢考便是。”米仙仙拍了拍小胸脯。
“是吧,相公?”
她斜眼看过去,何平宴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娘说得是。”
他说着,眼神不经意看过来,似乎带了点询问。
那洗衣板应该给收了吧?
米仙仙气哼哼的转过身。晌午她娘把她使唤得团团转,他却眼睁睁看着,半点不为站她这边的。
现在想起来了?
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姨妈来了,肚子痛了一天了。
第 66 章
三饼本来也不是大饼那种心思细腻的性子, 只是瞧着两个哥哥都有了精进, 而他反倒是退步, 小脸上挂不住。
再小, 也是好面儿的了。
米仙仙两个给递了台阶,三饼小脸上的沮丧顿时一扫而空,缠着两位哥哥带着他玩去了。
“何景。’’
何平宴叫住了他。
何家四个孩子, 老大大饼何越,老二何楠, 老三何景,老四何敬。
三饼一听自己这大名儿,小腿一顿,顿时学着二哥何楠一般板着小脸, 很是端正。
何平宴大步走到跟前儿,在他身前蹲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同样一脸端正:“爹不要求你们必须精进, 甚至必须得超越前一回, 你们还小,没有必要对自己如此严苛。但是何景,爹希望你在读书上能认真, 不能仗着爹娘对你们没有要求便荒废了学业,知道吗?”
三饼重重点头。
他唇角微微带笑:“去玩吧。”
得了话,几个孩子去院子里玩了。何平宴负手而立,眼神在几个孩子身上看过。
父母之爱子, 则为之计深远,尤其是何平宴这般内敛之人,向来甚少在外表露出情绪来。妻子爱子,作为父亲他也爱,但他却不能同小姑娘那般坦然讲于人前,只在背后谋划一切。
整个柳平县,甚至沧州府境内,何平宴这个寒门子弟的仕途让无数人看到了希望,但从寒门子弟走到如今,一步一步,这期间所经历过的磨难算计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若是没有一颗坚定的心,这路上的无数风雨早就把人击垮了。
何平宴一脚步入了官场,这其间的错综复杂,盘枝错节,他却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经历一次,他想为他们铺平道路,让他们这一路能走得更平顺些。
“相公。’’娇声在耳边回荡。
何平宴侧身,娇妻笑吟吟在身边,腿边还扒着个小娃。
他蹲下把小娃抱起:“敬儿,爹带你出去玩吧。”
怀中的小娃睁着黑白分明的眼,胖呼呼的手拍在他胸膛上:“四饼。”
告诉他,他是四饼,不是敬儿。
……
米仙仙捂着嘴儿笑。
何平宴无奈的看了看她,对小儿莫可奈何。
他一手抱着人,一手牵着身侧的小姑娘,“走吧。”
刚出了门儿,就见几个大饼饼围了来,见他们要出门,也跟在身后。
天色黯淡,街上早早就挂上了灯笼,并不显得黑暗,街边铺子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十分惹闹,尤以各种小食摊子上人最是多,不少忙活一日的汉子和衙役们都混在其中。娘子姑娘们也不时在外边走动,多是往那庄平坊、嫣红坊两处去的。
米仙仙这是头一回夜里出门,走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感慨:“这县里就是热闹。”
镇上就不同了,到点了家家户户都关了门。
几个孩子也没在夜里出过门儿,这会儿正好奇的四处打量着。柳平县自打何平宴上任后,衙门内外尽扫前任知县留下的慵懒习性,何况何平宴还连着提拔了几个自己人,在县里早已站稳脚步。县丞、主薄们更是尽职尽责,连这夜里也有安排衙差们四处巡逻一番,他们走了两条街就见了两拨。
衙差们也见了他们一行身后跟着的同僚们,猜到了他们的身份,想过来问个安,都被何平宴悄悄阻止了。
秦家酒楼里也正热闹着,靠窗的位置上,几个年轻男子正在谈笑着,突然,倚着窗的男子一凝,指了指楼下街上那正抱着小儿,牵着娇妻的俊秀男子。
身前,还走着三个半大的小子们。
不知娇气爱子说了甚,只见在他们面前向来疏淡的人满含笑意,甚至还替怀中小儿擦了擦满是糕屑的嘴,丝毫不在意那糕屑沾在衣上。
“我道是谁,原是咱们何大人呐。”
秦碧英微微朝一旁的小二说了几句,就见小二下了楼,喊住了正要从门前路过的何平宴一行。
“何大人。’’
何平宴看过去。小二指了指楼上,笑道:“我们公子正好与几位友人在一块儿喝酒,叫小的来请大人上去说说话呢。”
他抬头。
楼上,秦碧英、陈文锦、穆闻、郑焦奕几个看着他。
“是秦公子几个,你们也是许久没有见过了吧,相公,你上去吧。”米仙仙很是大度。
何平宴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神情没有半分波动:“许是看错了,不是想去嫣红坊么,我陪你去瞧瞧。”
他揽着人作势要走,楼上,秦碧英忍不住探了个脑袋朝他喊:“我说,知道你同弟妹恩爱,但也用不着眼里瞧不见我们吧,太重色轻友了。”平日里体恤他公务繁忙,夜里要陪着弟妹,他们倒无人叫他出来,如今都见上了,竟当自己几个不认识?
米仙仙顿时羞红了脸,推了推他:“你去吧。”说着从他怀里接了小儿来。
“我让他们寸步不离的跟着便是,不用担心我们的。”
几个佩了刀的衙役,只要长了眼的都不会想招惹他们的。
大饼挺了挺小身子:“爹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娘和弟弟们的。”
“还有二饼。’’
“还有三饼。’’
怀中的四饼还在啃他的小点心,但一字排开几个儿子,小脸上写满了认真,米仙仙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哪怕没有相公,但她有四个儿子,等他们长大,以后出门四个汉子守在身边,可比他们爹威风。
何平宴无奈的叹了气:“好。”又招了几个衙役,让他们务必要好生护着夫人和几位公子,絮叨了好一会儿才肯放了人。
“你们爹啊,太操心了。”没了何平宴在身侧,米仙仙跟几个感慨了句。
嫣红坊离酒楼不远,一入了坊里,各色的香气便涌入鼻息,大多是女子身上的气味儿。米仙仙是听闻这嫣红坊里有家铺子卖肥皂特意来瞧瞧的。
说来这地儿还是大嫂张氏说给她听的。
村里人节俭,换洗衣物时多是泡在水里拍打,或是抓上一把草木灰来清洗,偏生农家的衣裳易脏,换洗衣物并不轻松。
一踏入铺子里,梳着妇人头的娘子便迎了来。
几个衙役被留在了铺子外边守着,妇人也没瞧见,只当是寻常客人,客气的招呼着,同她说起铺子里的肥皂来。
“……是从外边来的,如今也只县里才有,这块儿乳黄的便是肥皂,换洗衣物用它是最好不过了。”
米仙仙在鼻下轻嗅:“倒是带着股清香之气。”
妇人道:“说是用那皂角豆做成的,自然是带了那草木的清香。”
除开肥皂外,铺子里还有澡豆、肥皂团。
这些皂里都是用了皂角,肥皂换洗衣物,澡豆是用那豆子研成细末制成丸状,洗手、洗面极好,上等的更是添加了数十种名贵药物香料,一盒澡豆粉便是好几俩银子,米仙仙如今用的便是这澡豆粉。
至于这肥皂团,妇人也说是前两日才到的,其中加入的是皂角与香料、中草药等,捣成碎,再凝聚成团,是以便叫肥皂团,专用来清洗身体,起其实与那澡豆粉并无多大差别,只这肥皂团更简便一些。
几个孩子学着米仙仙的模样似懂非懂的在鼻下嗅了嗅,纷纷说着好闻。
正说着,两个妇人也先后踏进了门。
走在最后的夫人一入了铺子,见了米仙仙,立马阴阳怪气起来:“我说这外边怎的还有衙差,原来是咱们何夫人在这儿呢。”
“何夫人还有闲心在铺子里转呢,你们何家人,可真是害人不浅呐!”
是柳县丞的夫人王氏。
米仙仙道:“原来是柳夫人,听闻你家闺女留书出走,怎的,柳夫人还有闲心出门,竟然不担忧令千金,莫不是这柳家小姐非柳夫人所出呀。”
她捂了捂嘴儿:“哎呀,毕竟那亲生的哪里还有这功夫不是?”
“柳夫人,不知柳姑娘信上都写了甚么?”
先进门的妇人一见,顿时便拉扯着柳夫人往外走。
也怪她,见柳夫人太担忧了,便叫人出来宽宽心,谁知道碰到了米仙仙。
“娘……’’大饼看过来。
米仙仙摸了摸他的头:“娘没事,厉害着呢。”
时辰也不早了,她便每样都各买了些,准备打道回府,铺子的娘子有些局促起来,生怕方才有哪里不周之处。
结了账,在这一处铺子里便花了四五十俩。
出了铺子,米仙仙想着三年前那会她一共才二十来俩银子左右,却要想着如何花用两三年。
面脂手膏,衣香澡豆,士人贵胜,皆是所要。
寻常人哪里用得起。
到了秦家酒楼里,米仙仙让几个孩子在大堂等着,有衙役和小二们帮着照看,她上楼准备去瞧一瞧的,刚上楼,便听秦碧英等人在哄闹着何平宴,让他请客吃酒。
“对,今儿这顿你可得请!好歹是堂堂的何大人了,不得请我们吃上一顿的?”
“请客,今日你必须请!”
何平宴的声音平淡,只点了点头:“记账上。”
“不是吧?一顿饭还记账上,你身上的银两呢?”
米仙仙一只脚还抬在楼板上,闻言顿时红了脸,眼里透着尴尬。
下了楼,她小声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府。
夜里,何平宴回来,见她还端正的坐着,一本正经的绷着小脸。他身上还沾着些酒气,怕过了酒气给她,在面前两步便停了下来,轻声问:“怎的还不去歇息?”
米仙仙眼神有些游移,“我、我这就去。”
说着只穿着袜就跑了。
何平宴失笑,正要转去里间洗漱,见方才她坐的桌边上摆着一张纸。
他走过去,伸手拿起。
眼神蓦然追逐着小姑娘离去的方向,眼中尽是笑意。
那是一张银票。
十俩。
作者有话要说: 零花钱。
第第 67 章
旬考后是一日旬假。
清早, 大红的纱帐下还带着些昏暗, 帐下一道嘤咛, 如玉的小手随着侧身跟着搭下。
“咦。’’
埋在乌发下的小脸慢慢睁开,等雾蒙蒙的眼瞧清了后,腾的坐起了身:“相公?”
“你没去县衙?”
何平宴半身靠在软枕上,身边的帐幔掀起了一个小角, 窗边有光透了进来, 他长发披散,一手正捧着本书在看。
见米仙仙醒了来, 把书置在一边,把人搂入怀中:“醒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些沙哑。
米仙仙听得心里跟着酥颤了下,在他怀里拱了拱身子。
何平宴勤政,每日她醒来时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今日还去衙门么?”
他点点头。
又道:“今日晚些去便是。”
多年夫妻,米仙仙哪里不知晓的,他定是觉着昨日没陪上她, 这是在找补呢。
她也装作不了那大度贤惠的模样劝他去衙门,安安心心的窝在他怀中。
衙门那么多人,让他们多做些吧。
何平宴下颚轻轻靠在她肩上,两人好一会都未开口,好一阵儿,他才开口问道:“今日准备做甚?”
“去瞧瞧爹娘呀。”
她娇娇开口:“大饼几个一直在书院里进学,爹娘来了县里也没能见上,正好今日他们旬假, 我准备带他们去给爹娘问个安。”
好一会儿他才叹了气:“多亏了你。”
米仙仙仰头看他:“夫妻一体。”
她当何家的儿媳妇,自是要孝顺爹娘。且,她孝顺自然也是相公孝顺,虽说送礼甚的事儿都是她在面儿上打点,但相公哪里不知道的?便是其他家中也是如此,甭瞧那儿媳妇做得好与不好,后边当男人的哪有丁点不晓得的,没察觉的。
有那面上丁点面子情都不做的,人人都骂那媳妇,照她看,该骂那男人才是。
说了阵儿话,又在床上赖了小半个时辰,外边天色大亮,纱帐里边都透出了光亮来,两人便起了身。
何平宴身材高大,一身身板笔直挺拔,瞧着很是有那书生的文弱斯文之气,但在衣裳包裹的身躯下,却是十分结实有力的。米仙仙见他穿着衣,突然来了兴致,从床头捡了那外衫走过去,矜持的端着身,嘴边微微含笑,瞧着十足一个贤惠人儿般。
“相公,我来与你更衣吧。”
她这是突发奇想,何平宴便也配合的伸出双手,由着她。
穿外衣吗,米仙仙原本以为很是简单,但到穿的时候才发现并非如此。
何平宴高,米仙仙替他穿衣得微微垫垫脚才能替他理着颈窝处的领子,抻衣摆、袖子,到腰带时够不上,还得紧紧贴着人才能系上,比起给四饼穿衣裳都费劲的。
他抱人拥在怀里,柔声说着:“仙仙果真是心灵手巧。”
米仙仙心头得意,顿时觉得不累了,抿着嘴儿,颇有些羞怯的说:“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不,就是好。”
得他这么一夸,米仙仙一下说道:“要不以后我都与你更衣吧。”她眼里亮晶晶的。
何平宴含笑,却摇摇头,方才她的吃力他是瞧在了眼中的:“我舍不得你太累了,”
“那行吧。’’
哼,看吧,她娘老是说她不会哄人,可事实摆在面前,她就是轻而易举能哄得她相公开开心心的。
她可会说甜言蜜语了。
等夫妻两个出了门用了饭,已经是半晌午了。
米仙仙忙催促他去衙门,自己也带着几个孩子去了何家。
昨日他们便传了信儿来的,说今儿要带着几个孩子来瞧爷奶,何光跟刘氏早早就起来了,一直等着呢,都等到快到晌午了还没见着人,气得跟何光说:“瞧瞧,说了要来,这一两条街的事儿,到现在人还没来,我瞧今儿他们是来不了的了。”
何光想得深,说:“再等等就是,许是被甚给耽误了呢?”
要说有甚么被耽误了,刘氏是只能想着二媳妇喜欢睡个懒觉。
“要是在村里多好,我走两步就能把人喊起来了,现在得走上两条街不说,还得等人下人通报一声儿的,麻烦得很。”
何心姐妹以往同柳若若交好,怕她们步了那柳若若的后尘,刘氏不敢再让张氏这个当娘的教她孙女了,亲自把人拘着,放在身边看着,这会儿姐妹两个就坐在下边,听着他们开口,何真主动说:“爷奶,我去瞧瞧二婶和弟弟们到了没。”
刘氏:“不要你,你坐下。”
何真乖乖坐下。
刘氏对她们姐妹不止严苛起来,更是把她们买的话本甚的都给收光了,每日只教导她们做饭洗衣,女红针绣,便是有那手帕交来寻,刘氏也要先打听清楚家人的品行才肯放人,如柳若若那般推崇钟离夏的姑娘一概不许她们接近。
刘氏活了半辈子了,钟离夏这一出出的她看得到,更怕何家姐妹跟着移了性情。若是以后姐妹俩相看人家时,非闹着看上那有妇之夫,只怕她得气晕了去。
又等了阵儿,米仙仙母子几个总算到了。
米仙仙知道自个儿来得迟,进门就陪着笑脸在刘氏跟前儿说话,又把四饼放她怀里。
小孙子在怀里,刘氏也没了火。
大饼几个上前同何光夫妻见了礼,老两口忙招了人近前,把人一一打量了,肯定的说了句:“瘦了!”
“瞧瞧你们这小脸,定是你们娘没给你们补身子才是。”
何光只是嘴上说说,刘氏就直接上手了。
她在自家几个大孙子身上摸摸,脸上摸摸,差点挽了他们的袖子细细查验一番了。
大饼立马退到两个弟弟身后。
羞红着小脸:“奶、奶奶,我们这是长个了。”
怕刘氏非要揪着瘦了这点不放,大饼忙说起了昨日的旬考来,说兄弟几个都考得不错,果然一下转移了老两口的目光,问了起来。
何安知道二婶跟几个堂弟们来了,也忙过来陪着。
只还没说上几句话,便听一声还微有些稚嫩的女声喊了起来。
房里众人的脸一下变了。
不一会儿,米仙仙便见一个瞧着同何真差不多大小的女孩跑了进来,穿着一身鲜嫩的粉衣,头上带着珠花,笔直走到何安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让他陪着玩。
若是没有刘氏等人难看的脸色,这模样倒称得上一句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了。
“这是……”
刘氏愤愤的:“张氏娘家的侄女,比安子小半岁。”
何家大房被柳家攀扯,近日人人都沉寂了些,没料张氏娘家竟然趁机趁火打劫,说甚如今何家大房名声不好,那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肯嫁闺女来他们家正好不嫌弃。
还把人给送了来。
张家人还精,人一送来就走。刘氏已经跟大儿子说好了,今日就把人给送回去。
“哦。’’米仙仙懂了。
这是何安的小妻子啊。
她目光带着调侃,何安一张脸顿时通红。
还拉过一旁的大饼替他挡一挡张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挪到晚上。
比心呀。
第第 68 章
说起来, 这回还当真不是张氏的错。
她一心想给儿子寻个模样上等, 出身良好的妻子, 不然也不会登柳家的门。
柳平县中,除了知县,就属柳县丞的官最大了。
张氏看中的儿媳妇模样家世在县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哪怕再降, 也不会瞧上一穷二白的娘家啊。
张家穷, 她侄女张春模样一般,这两样她没一个瞧得上的。
张氏本来正坐在屋里闲来无事挑拣着绫罗, 一听张春又哥哥长哥哥短的缠着何安去了,顿时把身前的东西一推追着去了。
反了天了,她再三警告了张春不许凑到儿子身边去,她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就把她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哼,她张氏也有被个小丫头片子看扁的时候!
一路追到了老两口的院子里,定睛一看。
何安正把大饼给推出来, 自个儿躲到了身后去。张氏抬头瞥了眼米仙仙,只见她脸上的笑顿时也没了。
张春改缠着大饼去了。
大饼性子内敛羞怯,平日里除了家中父母与同窗极少与外人亲近。何况,是与一个半大的姑娘这般亲近的,顿时面红耳赤,连手脚都没地儿摆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但他一个男子,父亲有时常教导他君子之道, 总不好跟女子动手的。
张氏看得心里有些高兴,但见米仙仙脸色都开始发冷起来,到底知道不能真惹急了她,不然立马米仙仙就得在跟前儿跟她表露个翻脸无情,老两口在都没用的,赶忙上前把张春给扯开了。
大饼长长的长吁口气。
何安也知道他顺手一把堂弟推出来险些惹了事,拉着他在一边赔礼道歉去了。
张春认不得大饼,总不好再隔着人纠缠他,谁知道张春荤素不忌,见缠不着他转头缠堂弟的了?
何安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
“你这丫头,不是说想挑两匹布做衣裳么,我房里好些布匹,你去挑挑吧。”张氏眼里含着警告,告诫这个侄女安份些。虚岁才不过十二的丫头,学得倒是跟她娘,张氏的弟妹庞氏一样,贼精贼精的。
庞氏坑了她多少回了?如今她的闺女还想坑她?
张春脸上还有些不情不愿的,一会儿在何安脸上看过,一会在大饼何越脸上看过。
她记得来时庞氏的交代:务必要把表兄给拢好了,最好让表兄见到她娇俏的一面儿,对她这个表妹上了心,以后自然就能嫁进来吃香喝辣了,至于张氏这个当姑姑的,很是没必要放在眼中。且,何家大房千好万好,但到底还是不如二房好的,二房也有好几个儿子,大的比她小不了多少,她大一些,可以在面前稳重一些,若是她把这位攀上了,那才是真正得了富贵。
何安跟何越两个被看得都后背一阵发凉。
“还不快去。”张氏也见了,推了她一把。
何家大房,老两口虽说不喜欢有丫头下人伺候,但院子洒扫还是得要人,这会儿张氏喊了在外边的粗使婆子,把张春连拉带拖的给拉走了。
刘氏气得捂着胸口,要不是怀里还有个小孙子,恨不得跳起来骂张氏的。
甚么娘家!
小小年纪,一双眼倒是长得富贵!
只汇成了一句:“赶紧把人给送回去!’’
张氏忙道:“娘你放心,相公说了待会儿回来便把人给送走,他亲自送到家,绝对没有二回的。”
刘氏:“我能信?”
“就是信了你还能信你娘家的人?”
两家又没撕破脸,便是关系淡了还能称得上句普通亲戚呢,人家就说来走亲窜门的他们还能把人往外头撵不成?如今两双眼盯着何家的人可多着呢。
说来还是张氏惹出来的祸事。
刘氏又瞪了瞪她。
张氏陪着笑,柳家那事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晌午用了饭食不久,米仙仙便带着几个孩子家去了,这回还带了何安一道回来。
大房没进县里时,何安一直住在二房,如今院子里还备着他的房,只大房在县里安了家,米仙仙也不好留人了,这回回来,刘氏生怕张氏娘家又没脸没皮的倒贴上来,影响了大孙子,便让何安住到二房来。
何安比大饼年长岁多,差得不大,两人又在一块儿读书,他打小性子就活泼得很,村里上下就没有他不去闹腾的,米仙仙也没有不愿,左右之前还住着呢,再者多了他,正好与大饼有个伴儿。
二饼三饼两个虽也是一处,到底两人比他们小了几岁的。
于是,他们这一行又带着何安的行礼乌泱泱的回了家。
何平宴抽空来了躺,见下人们往院子里搬搬抬抬的,问道:“夫人可是置办了甚?”
米仙仙:“是元子的行礼,打今儿起,他住在二房。”
何平宴一听便皱起了眉:“可是发生甚事了?”
他大哥大嫂他是知道几分的,大哥何志忠向来不是个喜欢麻烦人的,大嫂对侄儿何安更是十分重视,都在县里,哪里会让何安到二房来住的。
“嗯,差点你就多了个小儿媳妇了。”米仙仙便把今日的事一一说了,尤其是说到张氏娘家把闺女往何家一仍就跑的事儿,啧啧两声:“这张家人行事我倒是头一回见。”
够干脆,够无耻。
“想来以后挑儿媳妇,我可得认真挑选了,如今的小姑娘家,瞧着半大的年纪,还没及笄呢,就知道挑人了,还知道往高的挑,你是没瞧见,先前她还一口一个哥哥呢,叫安子叫得可甜了,让何安陪她玩,一副小女儿撒娇的模样,等咱们家大儿一出,她那眼立马把她的好表哥给抛弃了,拉着大饼的袖子,一口一个越弟弟的,半点没再管过她的好哥哥。”
膝下没有闺女,米仙仙很是对柳夫人幸灾乐祸了一阵儿。但如今儿子逐渐长大,过几年就要相看人家了,她如今也担忧起来了,生怕以后给挑了个如同张家女这般的,那只怕一家人都没得清净了。
愁啊。
何平宴笑笑,说:“还早着呢,咱们仙仙慧眼如矩,一眼就能看得出好坏,定不会挑这种势利的姑娘的。”
米仙仙被他一捧,心里的忧愁顿时散了。
也是,她眼光好着呢,可不跟大嫂张氏一般算计一场,却霉运倒在自己儿子身上的。
何平宴只坐坐,喝了半盏茶便回前院里继续办公了。
柳平县不富庶,何平宴上任后头一件便是任司农县丞一道在各地勘察,在观之天象、土壤等列罗出适合各地种植的一套来,再发文通告,征召人来修路。
天色晴明,各村都忙着在田地里忙活,他便命各家三日抽一人做工半日,抵换工钱,如此倒也不耽搁田地里的活计。
大周行商人多,因此催生出无数的能人巧匠来,以便利于军营甚至农家耕种事物,农人在田地里忙时,也可借由这些工具节省些时日来,很是便利。
他回了前院,让人去拿了商税册子来。
不一会,下去的人来回了,说柳县丞不在,这征收赋商税等册子都被锁着,钥匙在柳县丞手中,户房其他管事们也没有法子。
“人呢?’’
他沉声问。
好一会儿才有管事回了句:“听闻是柳家来人请了县丞回去,下管们瞧着那柳家来传话的很是着急,怕是真有甚急事。”这最后两句是他想着帮柳县丞描补特意添上去的。
何平宴垂目,唇边勾起抹冷笑来。
左右不过是柳家千金的事。
但这种事,自有典史负责追查,他一个县丞除了监督等着还有甚别的法子?若是有,那也是柳家自己不肯交出柳家千金留下的书信罢了。
魏海身为巡检,已经同他说了好几回柳家朝他施压,督促他尽快把人寻回来了,典史同巡检一般,都是从九品,官职微末,柳家千金的事由典史负责查,巡检在各关津处设下巡检,负责抓捕。
如今人不见了好几日,柳家一直朝巡检典史施压,却不把书信交出,只怕这封留下来的书信中,那柳家千金虽没有写下去处,但总归是写了另一人的形貌特征的。
这封信,柳家自然不能交出来。一但交出,便证实了柳家千金与人有染,何家大房逼迫的事也就不攻自破。
“去告诉柳县丞,他若是不能来衙门当值,便告了假,想在府上歇息多久都可。”
典史官位低,但在县丞\主薄不在时可代他们行使职权。
米康被人赶着贴上门,何家大房被人泼脏水的他一笔一笔都记着的。
何平宴面儿上没有露出丝毫,话也不轻不重,但下边户房的人就是忍不住心中一颤,忙退了出去,与柳县丞交好的已经派人去柳府上通知了。
夜里用了晚食,大饼被何平宴叫到了一旁。
“听你娘说,今日有小姑娘拉了你的袖子。”
他开口,说得肯定。
大饼一听这话,顿时一张小脸爆红,捏着衣摆,眉清目秀的,倒是少了几分男儿的气概。
看来得请个武师傅了。
何平宴心里叹气,不敢把人逼狠了,回头妻子可不高兴的。
便语重心长同他说:“你如今也不小了,需知男女有别,平日里对待姑娘们要远着些才是。”
大饼细声细气的:“我、我推了的。”
那张春力气大。
“君子不能同女子计较。”
何平宴告诉他:“可以计较。”并还向他传授着:“对待不喜的姑娘,不止要离得远远的,还得严厉呵斥,与她们保持着距离才行。”
他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过几年你都得相看人家了,要自己有主意,莫要让你娘为你太操心了。”
大饼:“……”
爹的重点,是最后一句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儿见。
第 69 章
朱蓬是一位镖师, 曾跟着镖局走南闯北的, 在道儿上也是有些威名的,无奈去岁在随着镖局走镖时不慎着了道儿,一只手险些被废了。
这镖是不能走了, 只得帮着镖局训练些镖师, 一直到今年, 朱蓬镖局的大总管暗暗透露出来, 说镖局人满, 想要清理人的意思, 朱蓬自觉,收拾了包袱就离开了。
好在他多年跑镖, 虽说孑然一身,到底存了不少银两, 后半辈子省着些倒也尽够了,都说落叶归根, 朱蓬在外闯荡多年, 家中父母早已去世, 但他到底是沧州府人,便一路沿着到了沧州境内,又顺着往柳平县行。
他脚程不紧不慢, 又过了两日便入了县里。
朱蓬多年不曾归来, 在他记忆中,这柳平县并不富庶,甚至说得上是一个穷困之地, 平日里甚少有人在街上走动。但等他一入了城门,面前人来人往的一幕让朱蓬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柳平县何时也有这多人了?
怕走错了地方,他拉着一个走货的货郎问了起来:“小哥,这里可是柳平县?”
货郎看他一眼:“这里不是柳平县哪里是柳平县的。”
不对呀,七八载前的柳平县分明不是这般的。
“哎哟,你这都多久的老黄历了,咱们先前那刘知县虽说没办成实事儿,但在他的治理下,咱们县下如今可添了好几位秀才公举人老爷的,甚至还有进士老爷的,有这些老爷们带着,可不越来越热闹了。”
“再说,咱们县里如今的知县老爷,就是那位进士老爷可是个勤快的,咱们这县里县外的在他的整治下可是不一般了,不说了,我还得赶着去卖香油嘞。”
朱蓬退开些许。有些恍惚的找到了家的位置。
朱家倒是没甚差别,左右还是那些邻里,只住着的人都添了些年纪,见了他,好一会儿才敢认下,帮着把朱家给收拾了妥当,才问了句:“你爹娘在时听说你是跟着走镖的,如今可还做这营生?”
朱蓬摇摇头,说如今不走镖了。
邻里的婶子就说:“不走镖?那感情好啊!”
朱蓬一脸懵。都不能走镖了还好?但好歹是看着他长大的隔壁婶子,他也只能问:“蒋婶,这……”
蒋婶拍了拍她,手指往别处一指:“知道那边住的是谁么?”
“是咱们知县大老爷!”不等他问,蒋婶已经说起来了:“前些日子就听说咱们知县老爷有意为府上的几位公子寻个武师傅,教公子们打打拳甚的,昨儿一早那何府外边就贴出了告示,你会些拳脚功夫,如今又不走镖了,不正合适去何府上做个武师傅么?”
“若你在何家当了武师傅,往后再给你说门亲事,往后媳妇孩子都有了,你爹娘走了都能安心了。”
武师傅呐。说实在的,朱蓬听了并没有喜色。
想他们一个镖局里边都很是龌龊了,何况这官家老爷府上,但蒋婶热心,朱蓬也不好推拒,只说明儿去瞧瞧先。他打定了主意明日过去走个过场便是。
“瞧瞧好,瞧瞧好,不早了,你歇息吧。”
次日,朱蓬在路边摊子上买了碗面吃了,这才拐了弯去了县衙大街何府,只准备瞧一眼便走,却不料倒见这何府门外热闹得很。
何家的管事在门口摆了张桌子,旁边还有人登记呢,挨个问着这些人姓氏名讳,甚至连喝酒与否,身体是否清洁都要过问。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何府是在挑服侍县大老爷的丫头呢。
“下一位,你,叫甚么?”
管事指了指朱蓬。
“我?’’朱蓬指了指自己,想说自己不是来应这武师傅的,但被四周的人给盯着,这话反倒是不好说出口了。来了知县大人门前,说不来应这武师傅,不是瞧不上知县老爷么?
他在外多年,心里一转便笑着说:“我姓朱,叫朱蓬。”
“喝酒否?’’
“喝的。’’走镖时夜里要守夜哪有不喝酒的,尤其是大冷的天,越烈的酒越是能暖和身子的。
“酒后可曾发疯?平日可有勤洗身体?几日洗一次?会甚?之前是做的甚?哪里人?”
一一登记了后,管事便叫他们过两日再来一回。
何家选武师傅,那人的模样性情在筛选后自是要好生调查一番的,瞧瞧出身是否清白,所言是否事实。县衙里便有薄册,只消一查便知晓真假。
是以,等两日后,只堪堪留下了四五人。
管事便带着人入了何府里边。
朱蓬走在最后,听着前边两人在咬着耳朵悄声说:“这进去后能定下来的人只怕是何夫人。”
“是极,何大人勤政,这等事情只怕并不会亲自过问。”
“没料咱们却要被个女人给挑挑拣拣的了。”
那管事并没有带他们去后院,只把人带到了前厅里边。稍许,这两位应武师傅口中的何夫人便到了。
朱蓬才回来,倒还没怎的打听何府的事,只隐约听人提起过,说这位知县夫人心肠好,当初一人掀起了那衙门里头一桩案子,替受了委屈的妇人沉怨昭雪,只为人有些小性善妒,把持着知县大老爷,不让他纳妾,若说模样,倒是极少有人见过。
是以,当下人婆子们簇拥着这位知县夫人来时,朱蓬眼中却是不住闪过惊艳之色。
这位何夫人,却是生得极为貌美的。
在她脚边还站着个小娃,正仰头看着他们,眼中很是好奇。
“便是这几人了?”她开口。
管事便点头称是。
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一下便打量了过来,分明是如娇花一般的美人,却在看人时,让人觉得很是压迫。半晌,她才收回了目光,仿佛只随口问了句:“你们觉得这习武练拳是为了甚?”
“扬名。’’几人都下意识说道。
都习武了不叫人知道还习甚的武呢。
米仙仙看向唯一一个没开口的人:“你呢?”
朱蓬瞧了瞧自己的手,或许以前他也是觉得习武应扬名,闯出一条道儿来,但在一只手险些被废了后,心头那些心思才蓦然消去,抬头回道:“强身吧。”
米仙仙点点头,让人送了他们出去。
朱蓬前脚出了门儿,刚走上几步,便听有人叫他。他回头,见是何府的管事,正笑吟吟的看着他:“恭喜朱师傅了,后日是三位公子旬假,正好请了朱师傅来教几位公子练练拳脚,强强身子骨。”
何家公子是知县公子,往后说不得是知府公子甚至别的,哪里需要用习武来扬名的,他们身侧自有护卫们保护的。
朱蓬反倒是懵了:“我、我这是……”
管事点头:“没错,就是你,夫人点了你。”
朱蓬简直是恍恍惚惚,他就是抱着随意的心思,没成想,反倒成了?那街邻里们知晓他得了何府武师傅这个差事,也纷纷上门道贺,还说要替他介绍一门好亲事。
这回旬考,大饼二饼得评没有变动,三饼从丙提到了乙。
得了一日旬假,何安回了大房,清早,米仙仙把人叫了起来。
三饼揉着眼,瞧着才刚亮的天儿,靠在她怀中:“娘亲。”
二饼没说话,也如同三饼一般靠在娘怀里。
米仙仙起得比他们早些,这会儿她搂了人好一会儿,拍了拍小兄弟两个的小肩膀,笑着:“快些起来,你们大哥可是起来了。”
“娘亲前日与你们说过的,武师傅已经请好了,今日便让你们见上一见的。”
又赖了好一会儿,天色已经彻底亮堂起来,两个孩子也磨磨蹭蹭的穿好了衣裳,随着米仙仙去了院子里。
因着给他们请了武师傅的原因,何府的院子特意收拾了个台子出来,朱蓬传着一身利落,他已经在台上候了好一阵儿了,他背脊挺直,身上肌肉结实,宛若随时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般。
大饼三兄弟站在他面前,显得十分瘦弱。
朱蓬抬手同他们见了礼:“三位公子。”
他在仔细打量这几位娇滴滴的公子哥。好在瞧着眉宇都是一股清正,并非那等骄纵之人,朱蓬这才彻底放了心。
米仙仙在一旁笑道:“朱师傅,我这几个儿子文弱,还请师傅帮着让他们强强身。”
朱蓬点点头:“夫人放心。”
说着,小道那边,身形挺拔的俊秀男子怀中抱了个小娃走了过来,气定神闲,仿若闲庭信步一般浑身气势又让人无法忽视。
身份呼之欲出。
米仙仙语气亲昵:“怎的来了?”
何平宴把小儿放在台上,回她:“我想着
让他们兄弟四个一起练练比较好。”
四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全然不知被放在台上是为何,他朝米仙仙伸手,要她抱。被何平宴拦下,他拥着人,语气温和:“敬儿,看到几位哥哥了么,他们正同武师傅学武呢,你也去吧。”
四饼定定看着他。
他也定定回看过去。
米仙仙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四饼是不是太小了些?”
“没事。’’何平宴:“让他跟在后边随便学学便是,小半刻钟,不拘着他。”
他目光在朱蓬一板一眼教导几个孩子身上扫过,露出两分赞赏来:“这位武师傅憨实正气,仙仙挑的人果然极好。”
米仙仙顿时得以的挺了挺胸脯:“那是,这朱蓬可曾是走镖的镖师呢。”
何平宴脸微微变色。
“朱蓬?’’
米仙仙:“对呀。”
他脸上平淡无波,自然转了话:“若是走镖的镖师,恐怕并不志在于此,不如早早把人放了的好。”此刻,他觉得这镖师也并不如方才见到的清正了。
细细听着,他声音里还带着两分咬牙切齿。
何平眼眼眸转深。
若是没记错,村里有个叫何大鹏的,便曾在小姑娘跟前儿很是殷切,还曾闹出谣传来。
哼,这些个鹏的,都不安好心!
作者有话要说: 同一个世界上不一样的鹏,真是好大一口锅啊。
第 70 章
朱蓬到底是留了下来。
米仙仙驳回了何平宴无理取闹的要求。
还志不在此, 这武师傅一只手都险些废了, 不留下来教导人,还能继续走镖不成?
是以,何府每日清早, 院中台上, 便能见到几个孩子跟着习武练拳的身影。何安回来后才知道请的武师傅到了, 见最小的堂弟都雷打不动的跟在后边, 每日跟着一块儿挥着小拳头, 倔着小屁股, 作为两房中年纪最大的,何安也没好意思再躺在床上, 只得跟在后边练了起来。
县衙里边,因着何平宴昨日发了火, 不止柳县丞一直坐镇在衙门里边,连余下的胥吏们也尽忠职守, 生怕惹了上边不喜。
后院里边, 顾氏登门拜访。
这还是打从村里后, 顾氏头一糟登门,在魏海被任命为从九品巡检时,顾氏只差了人备了厚礼送了来, 魏还虽在何平宴手下办差, 更算得上是他的上峰,但两家夫人却甚少往来。
米仙仙收到帖子时也很是意外,摸不清这顾氏上门是做哪般, 到底还是请了人进门。
她一身常服,头上也只插了三两只珠花,瞧着很是素淡的模样,但她生得颜色极好,整个人光鲜亮丽,倒也让人难以注意到身上的首饰了去。她的身份比顾氏高,是以,也只等人进了门,起身相迎。
顾氏带着丫头,手中还牵着个雨雪可爱的女孩,微微福了福身:“夫人。”
顾氏模样清秀,她身穿一袭杏色衣裙,头上也只戴了两只金钗,手腕上各带了一只玉镯,不招摇,但却显得极其淡雅,她气质上等,尤其是走路间脚步颦婷,裙摆微荡,自然流露出一股姿态来。
“这是何夫人。”她语气温婉,让闺女同米仙仙施了个礼。
魏闲云被教养得极少,嘴角微微勾起,双手浅浅搭在身前,朝米仙仙微微屈膝:“何夫人安。”
评心而论,这母女俩的仪态米仙仙很是欣赏,她虚虚抬抬手:“不必客气,早听闻说魏家千金规矩礼仪极好,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夫人客气。”顾氏抿了抿唇,带着魏闲云落座。
等下人上了茶,饮了半盏后,她这才开口问了句:“怎的没见四公子?”
“近日请了个武师傅,让他也跟着练了练,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在里间呢。”
不得不说,这武师傅确实请得好。诸如四饼,他一贯懒散,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且性子倔强,喜欢赖在爹娘怀里,下人丫头都极难近他身,打从跟着练了几拳后,如今倒是不如以往那般粘人的了。
相公说过,请这武师傅,打一开始便是想让家中几个孩子跟着学着强身健体,二来也是想让他们久沾武艺,多些男儿家的果断气概,像大饼这般心思太过细腻,对如今还年幼的他来说,是祸非福。
顾氏也是听说了何家请武师傅的事儿的,她本还以为这何家初初发家,在教导子女方面定是溺爱宠度,未料听闻几位公子在学业一道都颇有灵性,如今还知道请武师傅来教导。
世家大族中,族中子弟多是请了先生来启蒙教导,兼之世家大族里藏书无数,天然就比那些底蕴差的甚至寒门学子们占据优势,且世家大族的弟子除了学文,更涉猎了琴棋书画、武艺等方面,从礼仪规矩,谈吐学识到眼界见识都比别人强上太多,这些都是寒门学子们难以企及的。
四饼没一会儿就被人参牵了来。
他年纪尚小,穿着一身小小的锦衣,却如那金尊玉贵的公子哥一般。
魏闲云忍不住在这个弟弟的身上多看了几眼。
米仙仙把人拢到身边,见他大眼瞧着顾氏母女,柔声同他说道:“这是魏夫人,可还记得,旁边那是魏姐姐。”
他看了几眼,靠在她腿边不说话了。
“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米仙仙说道,语气中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顾氏是早知道这小公子的脾性,也不在意,这会儿才说起了来意。
“夫人可知钟姑娘的事?”
米仙仙摇头。她目光稍淡,想着这顾氏的来意。
是来为钟离夏求情?毕竟在村里时,她们二人的关系倒很是亲近一般。
不过若真是为此来,那恐怕她是找错门了。
不过顾氏却并非是为此来的,她是为米仙仙带了个消息来的:“钟姑娘被人伤了脸,伤势颇重,县里的大夫们治不好,便被钟家给接回去了,如今钟家正在替她说亲事,听闻钟家有意让她嫁给淮州知府的大公子为妾。”
“钟姑娘此生顺风顺水,她在柳平县里丢了如此大脸,又毁了女儿家最为在乎的容貌,心里定然是不甘心的,若她得了势,只怕会寻了夫人的麻烦,还请夫人多注意些罢。”
一个妾倒是无妨,可那淮州知府温家背后是靠着京城的侯府。吏部之中,又正有京城温家的人,他们若是随便插个手,搅动一个知县的升迁调令,实在是太容易不过的事。
殊不知多少外放官员为了早日调回京城四处奔波打点的。
米仙仙听明白了这话,心里也升了些寒气,抿了抿嘴儿:“多谢你与我说这些了。’’她很是好奇,“不过,魏夫人往日同那钟姑娘倒很是亲近的,如今怎的会……”
顾氏脸上的笑淡了点:“许是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吧。”
来柳平县之前,顾氏确实同钟离夏交好,觉得钟离夏是一位聪慧通透的女子,端庄大方,行事更是落落利利的,让人好感顿生,只来了这柳平县后两人才日渐疏远了去。
作为一个正妻,哪怕她与夫君只是相敬如宾,这魏夫人的名头那也是她的,还到不了要她把人拱手送给小妾的道理。
钟离夏那些话,看似把县里的大小姑娘们给拢住了,但却把当正妻的娘子们给得罪光了。
顾氏也不例外。
送走了人,米仙仙一张小脸上格外担忧起来。
她时而唉声叹气,时而摇头驻足,小脸小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儿。
人参朝站在门口的何平宴说:“夫人这般都快一下午了。”
他摆摆手让人下去,进了房里,听她又是一个叹气,忍不住从身后把人拢住,高大的身躯贴着,紧紧相依:“谁惹夫人生气了?”
他问得极为认真。
他的仙仙该是明媚的,灿烂的,而不该是装着心事。
米仙仙拍拍他的手:“你别打搅我,我这是在想主意呢。”
她米仙仙当然不是那等等着别人来欺负的人呀!
何平宴搂得更紧了:“不如夫人说一说,正好让为夫也帮着出出主意如何?”
米仙仙沉吟了下,觉得他说得很是在理。
于是,她便把顾氏说的一一同他说了,还分析给他听:“听说这温家出自京城的侯府,堂堂勋贵之家,祖上还出过好几人妃嫔,各部都有人在当差的,要是他们从中使使坏,那相公你不得在这县里熬一辈子了?”
想着她相公如今还不到而立,却要生生熬到头发花白还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米仙仙就很是心疼。
“当一辈子县令又如何,只要夫人在身边就行,莫非夫人不愿陪着为夫?”他问。
米仙仙瞪他:“当然陪你呀。”
不是有句话叫大材小用么?分明有那将相之才,却要窝在这一方小地。
他可是要当那一人之下的权臣的!
他闷笑着,把头轻轻搁在她肩上:“放心吧,温家不会寻我们麻烦的。”
“为何?’’
“一来,为夫是当今破格回原籍任职的官员,在当今跟前儿挂了号的,温家审时度势,必然不会轻易寻我麻烦,再者……”他顿了顿。
米仙仙仰着脸看他。
“再者,那温家大公子与我交情颇深,是至交好友。”
……
米仙仙:“……”
如此,是她白白担忧了么?
“相公方才是在瞧我笑话不成?”她问,眼都不眨。
何平宴福临心至:“并没有,夫人为为夫担忧,为夫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