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谁不夸她何夫人心地善良,人美大方的。
如玉的皓腕露了出来,在翠绿的纱罗衬托下越发显得白皙通透,莹莹发着微光一般,她柔软的小手刚碰上一旁的盏杯,手心不过堪堪碰触到那微凉,就被人给抽走了。
人参站在一旁,手中托着一盏凉水,黄澄澄的汤水还散发着药材清香,带着幽幽凉意,她面儿上没有半分波动,一板一眼的说:“老爷说了,夫人你只能喝半盏。”
……
就那么小小一杯,半盏就是三两口的事。
米仙仙气得很,连小儿子四饼一日都能喝一盏凉茶呢,到她这儿竟然就只半盏!
气人。
她鼓着脸儿,人参只得劝:“夫人,大夫说你体质偏寒,这房里的冰盆按理也不该一盆一盆的安置,何况……”
米仙仙打断她:“你别说了。”
前些时日她肚子绞痛,把何平宴给吓坏了,当时就命人请了大夫来,连着两个大夫都说她体质寒凉,又受房里不断的冰气影响,更甚还有凉饮入口,寒气充盈入身,扰乱了身体的阳气,阴阳不协调,自然会生出毛病来。
大夫开了方子,说要好生调养,但这冰气和入口的冰饮都不得过量了,按他们那意思,这房里最好不要放冰盆,何平宴一切按照大夫的嘱咐行事,如今房里有冰盆,一日能喝上三两口冰饮还是她费力争取来的。
何平宴是应下了,但却让人参一五一十的盯着她,以往在这个家中,任何事都是她说了算,如今在轮到自己的事上,她反而一丁点做主当家的权力都没有了。
玉竹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个帖子。
“夫人,这是吴家送来的,说是和刘家已经定下了日子,请夫人去参加喜宴。”
焦氏虽说觉得这二女婿论外貌模样比不得何平宴这个外甥,手腕能力更是与他有天壤之别,唯一能胜过的,恐怕就是年纪了。
他们两口子见了何平宴之后,私下也曾说过几句,早知道外甥有如今的风光,就把家中的长女定给他了,两人年纪正相仿,若是长女嫁到了何家,如今是知县老爷岳丈岳母的就是他们了,总比一个多年不见,没甚情分的舅舅好。
可惜,长女早早嫁了人,何况那时何平宴不过有个秀才身份。
穷秀才,他们在州府不知见了多少。
刘三舅和焦氏很是后悔,但如今后悔也是无用,只能多走走处处情分了。吴家在县里也称得上一句大户人家,说句不为过的,家中比刘家还富裕,若不是阴差阳错的结了这门亲,刘月娇怕是也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人家了。
媒人再次登了门后,这桩婚事就定了下来,连日子都定好了。
米仙仙靠在软枕上,接了帖子来,浑身慵懒得很:“下月。”
她合上帖子,小嘴又微微打了个哈欠。
“我这便宜舅舅舅母可真是急着嫁女儿呢。”她说。
一转念,又觉得刘家如此着急也能理解。
刘月娇那脾性装一时还无所谓,装久了还不得露馅的?这里可是县里,不是州府,可是吴家的地盘,刘家在州府经营尚且能瞒过去,如今回了县里,没几个来回就能让吴家察觉出不对来,自然是早早把人嫁出去为好。
刘三舅在州府有铺子,一家人回来没几日便启程去了州府,如今刘家只焦氏孟氏在。
孟氏倒是会做事,带着刘帆也登了两回门,都是趁着大饼几个休旬假时带了刘帆来,刘帆嘴甜,跟他们几个倒也能玩到一块儿去。
几个丫头只听着,万不敢插言到主子话中去。
米仙仙也并非要她们回话,把帖子置于一旁,努了努嘴儿:“去说一声儿,就说我知道了。”
“是。’’玉竹便去传了话。
“四公子呢?’’她问。
人参回:“灵芝跟着呢,身边还有衙役,说是去冰食铺子了。”
何平宴下了令不许厨房做饮品汤品来,尤其是冷饮更是禁止,一是米仙仙身子骨不好,大夫再三吩咐过,二来则是怕家里的孩子贪凉没个定数,他们是当主子的,真要贪吃,下边伺候的也阻止不了,便让冰食铺子做活计的婆子每日送了定量的凉饮来家。
四饼一日有一盏凉饮,不在婆子送来的之中,得他亲自走着去何家的冰食铺子里吃。
三岁看到老,别人家的三四岁的孩童跑得飞快,到处窜,恨不得从这里玩到那里,连用饭都得家中的人三喊四催的,但他们家这三四岁的小孩,恨不得就地躺着,一躺就躺上一日的。
半点不爱走动,还喜欢伸手让人抱,不抱,就倔强的看着人。
夫妻两个是真害怕他长大后连媳妇都娶不上,想尽了各种法子。让他跟着几个哥哥一般同武师傅练练,他倒也跟着练,挥着小拳头撅着小屁股,但半刻钟一过,又不动了。
只得用凉饮把人吊着。
这会儿穿着一身锦衣的小娃胖乎乎的手正端着个小杯,杯中凉饮清香,他脑门上还带着走动出的细汗,端了杯,正要喝,身边一个身子撞在了他身上。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手中的小杯没拿稳,从手上滑落。
碎在地上。
清脆的声音响起,脚边有大片水滞,伺候的人忙赶过来,他却低着头,眼眶一下红了。
第 77 章
灵芝作为夫人派到小公子身边的, 最是清楚小公子有多护食。
为了这一盏凉茶,小公子都肯从府上走到集坊铺子,路上走累了也不让他们抱的。
她心里来了气,正抬头一看, 却不想另一头比她还快。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推了一个瞧着不过四五岁大的孩子出来, 她力气大, 那孩子年幼,竟被她推了个踉跄,一身脏污,相比妇人身边另一位穿戴整洁的孩子, 这孩子就如同那小叫花一般。
灵芝甚至看到他小手上几道青紫,她也是从伺候人过来的,知道这是时常做活计才能有的。
小孩的肌肤本就娇嫩, 因此便格外显眼。何况,这妇人瞧着也是不大好相与的,只听她把人给推了出来,一边还骂骂咧咧的:“还不快跟贵人道歉,我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啊, 走个路都不会走是不是, 你说你有甚么用的, 吃我的喝我的……”
灵芝不由得冷笑。
瞧着倒真像是缺了吃缺了喝一般。
但她顾不得这些,忙蹲下身问道:“小公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
四饼一下抬头, 鼓着脸儿,突然一手指着被妇人牵着的另一个孩子:“是他撞的我。”
那孩子原本正得意的笑着,闻言跳脚:“不是我,是他!是他这个小杂种!”
那妇人在一旁,跟着点头:“对对对,不是我儿子,是他。”
被推在一旁的小孩显然时常听到小杂种这种侮辱人的词,闻言没有半分触动。
灵芝喝道:“放肆,你们竟敢说我们小公子胡说不成?!”
几个衙役围了上来。
妇人顿时怕了,她牵着的孩子也一下缩到了妇人背后不敢吼了。
“这不是城西严瘸子的婆娘么。”路边有人开口道出了妇人身份。
城西的严瘸子是个木匠,有些手艺,但人长得难看,一条腿瘸,他的原配妻子没过几年便受不住跟人跑了,只留下了一稚儿。
去岁时娶了这肥圆的寡妇,寡妇带着个差不多年岁的儿子,本来寡妇再嫁是一桩美事,这严瘸子娶了新妇,家中有了人照料,算是两全其美,谁料这寡妇先待这原配留下的稚子还算过得去,后见严瘸子因着前妻同人私奔的事儿对原配留下的稚子并非多在意,她便渐渐生了心思,把人当下人使唤,连她的儿子也有样学样的。
邻里们看不下去,偶尔也塞上几块饼给那小孩。
边上有人一五一十把严家的事儿给说了,寡妇面儿上挂不住,拉了身边的孩子要走,被衙役给拦下。
从头,竟是半点没有想起被推出来的继子。
原氏见那佩刀,吓得心里直颤,小心陪着脸:“诸位贵人,我儿也是不当心才撞了小少爷的,我们赔礼道歉行不行,我们赔礼道歉,还请贵人们放我们一马。”
她一副卑躬屈膝的,灵芝也不好纠着不放,显得倒是他们得理不绕人的。
她抿着嘴儿,正要开口,一道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怎么回事?”
灵芝大喜,心头一下定了下来。
“夫人。”
米仙仙身后带着丫头衙役,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拥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问着:“怎么回事?”
灵芝一一说了出来。
四饼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指着那肥圆妇人跟她告状:“把我水水撞没了。”
米仙仙也是个爱告状的。
她在那妇人身上扫过,又瞥见一旁垂头不语的小孩,他模样瞧着比四饼大不了多少,却穿一身不合身的衣衫,身上脏污,小手拧着,小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是很害怕的。
继母继兄欺压,亲爹放任,如今又被推了出来,甚至继母两个临走都没有管他,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尚且年幼的他如何不害怕的,只怕换成寻常人也是恐慌的,何况他了。
米仙仙在小儿头上摸了摸,准许了他重新再喝上一杯凉饮。
这才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子,一双白嫩的手把他拧着的小手轻轻放在手心,抽了秀帕替他轻轻擦拭。
小孩本是要躲,见她动作温柔至极,不由得红了眼眶。
“你叫甚么?”她问。
好一会儿。
“小、小柱。”
“我、我手脏。”他生怕弄脏了他的帕子。
米仙仙:“不脏,你是个好孩子。”
“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她问的是灵芝。
先前早有熟悉严瘸子一家的一人一句的说了起来,灵芝也听了个大概,这会儿便把听来的说与她听。
米仙仙脸上倒是没甚表情,但眼中一下冷了下来。
她惯是个和气好说话的人,如今却骤然冷下了脸色来。
“去,把那严瘸子叫来!”
立马有衙役领命去了。
何家集坊闹了这么大一出,早就挤满了人,集坊里的人得了信儿,也端了桌椅来请米仙仙入座。
“这夫人是谁啊,这么大阵仗,出门还有衙门的衙差开道。”旁边有人小声儿问。
有人见何家集坊这般殷切,又有衙差护卫,倒抽口气:“莫不是……”
原氏被这一转变吓得腿一软,肥大的屁股一下坐在地上,娘哎,她这是惹到了甚么人了!怒从心起,她扯过一旁的亲儿子便要招呼,米仙仙冷哼一声:“做甚么,本夫人面前你还敢动手?”
“不、不是……”
——呵。
“本夫人夫家姓何。”
她一字一句的。
坐得端着笔直。
两孩子也坐在她身旁。
姓何,果真是知县夫人!
“这严瘸子的婆娘怕是完了,咱们这知县夫人最是嫉恶如仇,衙门第一桩案子便是这位何夫人挑出来的。”
衙差很快回来,还带了严瘸子。这严瘸子果真长得难看,一条腿瘸的,瞧着模样倒是个老实沉默的人,那原氏一见了他,忙叫唤起来:“当家的当家的,你快些救救我啊。”
严瘸子娶不上老婆,对原寡妇自然是宝贝得很,家中大小事物都由她当家做主。
米仙仙给灵芝使了使眼色,灵芝便站出来,一五一十把原氏的亲儿子如何撞了他们小公子,又如何把严小柱推出来,甚至母子两个还骂他小杂种的事都给说了。
人群哗然,纷纷看着原氏,直说她恶毒。
米仙仙指了指严小柱,问那严瘸子:“这可是你亲儿子?”
严瘸子被衙差警告过,知道米仙仙的身份,忙点头:“是是我儿子。”
“那就奇怪了,既然是你的亲生儿子,为何你一个当爹的竟然坐视你的继室欺辱你的亲儿子?这是何种道理?”
当然是这小崽子身上留了他那个跟人私奔的娘的血!
原配跟人私奔,严瘸子不知被人嘲笑了多少回!他眼眶蓦然发红,眼中还带着恨意。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都不配称之为父母,严小柱是他娘生下的,可他更留着你严家的血脉,稚子何错之有?”
“寡妇再嫁乃我大周高祖皇帝怜悯女子之苦而特意颁布的圣旨,本意是让女子有所倚靠,可你,”她指了指原氏:“你毁了高祖怜悯女子的一番心血,你毁了寡妇的清誉!”
这话极重。
几乎一下让原氏把所有寡妇给得罪了。
“亲爹不慈,亲娘不贞,后娘不任,你们,才是罪人!”
她气势惊人:“按我大周律法,坑蒙拐骗,欺凌弱小,都触及了律法,甚者除挨板子外,更被判罚服役。”
她抿抿嘴。
接着说:“你们都是我大周子民,需知各家都是为了家中,你们送孩子进学,去学手艺,甚至到富贵人家中当差,可知,那富贵人家也是要查底细的,你们不慈、不孝、不忠的事迹都会记录在户册中。若你们有那书读得好的,来日考取功名,改换门庭,一调这户册,瞧见他们的父母有不慈的记录,你们说,朝廷能录一个家中父母德行不好的学子么?”
又指着原氏和严瘸子说:“如这个寡妇,寡妇再嫁以后待继子苛刻、欺辱,如这个亲爹不能治家,连亲儿子都不管不顾,你们说他们家这些行为被登记在案,往后家中可还有人能出人头地?’’
自是不能。
大周可是很重视德行的。
“便不是亲生的,只要养了那便得好生养着。”有人说了句。
米仙仙很是赞同:“不错,是这个理。”
改换门庭、鲤跃龙门,寻常人家哪个不想的?
米仙仙这一通大道理砸下来,不亚于振聋发聩。
严瘸子和原氏几乎被板上钉钉打成了坏人,尤其是原氏,她待继子不好,但待亲子可是好的,一心指望着把人供出来的,如今被米仙仙这一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米仙仙没理她,只朝着人群里的几位点了严家事的大婶夸:“几位婶子心地善良,施人危难,可真是我大周的好子民,你们敢站出来揭露这等恶事也是我大周之福,对这种事绝对不能姑息!”
“本夫人决定,在何府门外设下一管事,等诸位随时检举揭发!”
何家集坊对面街上,两位俊美的男子并肩站立,一位着青衫,一位着白衫。
白衫公子摇着手中折扇,瞧见那貌美的娘子一说,底下立马有婶子们拥护的模样,眼底尽是笑意:“何兄,你这位夫人,可真真是与众不同呢。”
何平宴并不理会他的调侃,只目光灼灼的看着人群中的小娘子。
他的小妻子。
她是如此鲜活,绯红着小脸,声情并茂,那双眼里仿佛装满了万千星辰一般,如那皎皎明月,让人移不开眼。
“来人。”
他目光看着小妻子,吩咐:“把今日的事与夫人的话都记下来,编造成册,着分发至各镇、各村,令柳平县境地的老百姓都读一读夫人的言辞。”
她若站于人前,他便在身后推上一把。
身后衙役拱手:“是。”
白衣公子一脸愕然:“不是何兄,你当真……”
何平宴转头看他:“温兄,内子可有说错一句?”
“倒是没有,但到底是女子……”
他转回身:“女子又如何。”
他的小妻子心地善良,见不得这等肮脏存在,他便替她扫荡这些肮脏。
哪怕这小小的柳平县困不住他们,迟早要飞得更高更远,但只要他在一日,他便要她再无烦忧。
站在身后替她披荆斩棘。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是四饼碰到了小媳妇,这是四饼娘大发神威的一章。
第 78 章
何夫人说到做到, 当日便在何府门外支了桌椅,搭了个小棚子,请了个识字的婆子坐镇。
米仙仙深谙三姑六婆之道。知道若真有那来检举的必然是这些三姑六婆,他们走街串巷的, 谁家的事都知道几分, 喜欢凑一堆儿东家长西家短的, 她便派了个婆子出来,让她们能凑上一堆儿,好开口。
何家集坊的事不多时便若一阵儿风似的在县里传开了,都知道这回他们知县夫人又大发神威, 抓到个欺负继子的寡妇,把人给骂得狗血淋头的,险些就要拖到县衙里打板子了。
当然, 这板子没打成,但她的那番话却跟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成了家家户户一时奉为经典的佳话。
若说当日钟离夏的寻常真爱那番话让还没有经历事事的小姑娘们如抓到了浮木一般,那米仙仙今日这番话, 则让无数一家, 从一家之主到一家子深思。
道理浅显易懂, 却一语中的。
被编造成册的小册子也陆续制成,被分发到各镇、各村。
何夫人的名讳也被无数人提及。
严家严瘸子和寡妇原氏彻底成了人们口中的坏人,过街的老鼠,之所以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 是米仙仙念在两个孩子还年幼的份上。原氏说她后悔,那便让她瞧一瞧她到底是如何后悔的。
赏她几板子并不能解决事情,但人都有软肋,原氏的软肋是她的亲子。
户册上会登记她不慈的作风,同样也会有她过后是否有悔意,是否改正的记录。大周律令,各地薄户册一载修正一次,户房会把所有人的名录分发至衙差,由他们挨家进行查验、修正,对上边有额外记录的也会询问。
这点,不止针对原氏,更针对所有被记录了有过错的人。
寻常百姓不知道这点,在衙差询问时也从来没有深想过,如今被米仙仙给点破,才恍然惊觉起来,有那平日在家里作威作福的,如今是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角落里去,生怕自己被记录了,连累了全家上下。
严小柱同四饼年岁差不多,米仙仙对这小孩也很是关心,不时让人接了来,让他陪着四饼一块儿玩玩。
何府门前设下的小棚子一开始还有人观望,后边儿见是婆子负责主事,倒真引了几个婆子们来坐坐问问,这些三姑六婆都是吆喝的性子,见何府是真有心为老百姓办事,且上下的丫头婆子们客气大方,还不时给送上点凉茶来,没几日就成了远近闻名的三姑六婆们聚集的地方了。
让米仙仙自己都没想到,通过这些婆子们的宣扬,倒确确实实办成了两桩事儿。
大周如今依旧是男权当道,但有了高祖皇帝怜悯女子艰辛开始,到如今几十载经营,当今对妇孺也很是优待,律法中便有明确规定,未出嫁女子可分得父母两分家产,备入妆奁之中,成为女子的奁产,嫁入夫家时为私产,夫家不可动,若女子再嫁,则可带走奁产。
其中一桩便是与这奁产有关,是一双兄妹,哥哥贪图了妹妹的嫁妆,并不归还,妹妹无法,一状告到了衙门中,最后依法判这当哥哥的归还嫁妆,且还得被妹妹备上一层嫁妆。
一晃,便到了七月。
几乎到了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吴刘两家办起了婚事。
米仙仙作为表嫂,一早也赶到了刘家,给刘月娇添了妆,是一个早备好的金镯子,也算是极重的分量了。
刘月娇哭得泪眼朦胧的,恨不得哭晕了去的模样,吓得米仙仙一添了妆便立马借口出了门儿。
看来这表妹初见面时包着泪花儿已经是客气的了。
到了外边,她不由得拍了拍小胸脯,张氏笑她:“还以为弟妹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米仙仙:“你不怕你去。”
张氏也怕。
她撇了撇嘴儿:“算了吧。”见无人注意,她小声同她说道:“先前吴家的两位婶子来送了东西,见刘月娇楞是吓了一跳,好在今儿是大日子,也知道新娘子出门前要哭一哭,虽说这哭得早了些,只以为是刘表妹舍不得家里呢。”
换了别的时日,只怕立马觉得上当受骗了的。
“咱们那三舅母就没来劝劝?”照刘月娇这么哭,人是送出去了,等送到吴家掀了盖头只怕两只眼睛就肿得跟核桃了。
“劝了,没劝住。”张氏回。
焦氏作为当家主母,自然不能一直留在闺女的房里劝人,这外边招待客气,迎来送往的样样都离不得她的。
张氏在她身边看了几眼:“四饼呢?怎的没见着?”
“太热了。’’
米仙仙前两日把严小柱给接了来,这两日人一直住在何府,也派人跟严家打了招呼,这个天儿热,米仙仙可不敢把四饼带出门的了,正好两孩子年纪差不了多少,正好能处一块儿的。
多了严小柱这么个玩伴,四饼如今确实比以往活泼不少,严小柱是个闷性子,不爱说话,反倒能勾得四饼多说上两句。
张氏点头:“也是。”
“对了弟妹,你们府上可是那孙家胭脂铺供给的胭脂水粉?”
“是呀,怎的了?”
早前在村里的时候,张氏跟米仙仙一惯不对盘,多是张氏单方面的挑衅米仙仙,回回下场也是没讨到过好,但关系实在一般,反倒如今到了县里,张氏不跟以前见她跟斗鸡眼似的,反倒是时常上何府坐坐,给米仙仙说上县里的大小事,关系一下拉近了不少。
张氏突然哼了声儿:“弟妹你不厚道,往我给你推了那么多的东西,你咋不给我说说这孙家的胭脂铺的。”
张氏就觉得亏她见了甚好东西都往米仙仙跟前儿让她掌眼的,还白送了她一个洗衣板呢,结果米仙仙得了好东西,竟然连点口风都没露的。
米仙仙这个何夫人一在县里县外扬了名儿,她用过的东西也一下成了县中妇人女子们追逐的目标,如孙家胭脂铺,肥皂铺等她光顾过的一下人满为患起来,都以能跟知县夫人用上同一样东西为荣。
门庭冷落的孙家胭脂铺一下成了香饽饽,张氏去得晚,没抢上。
米仙仙哪里不知道她的用意,没好气的:“家里还有,你要就挑上两件。”
张氏一下高兴了,还学会了欲拒还迎,看她一眼:“这怎么好意思的。”
孙家胭脂铺的东西可不便宜,尤其是米仙仙这个弟妹用的,全是上好的药材制成,巴掌大的胭脂水粉就是几俩银子打底。
“这样吧,正好肥皂铺的肥皂好使得很,我家中那洗衣板也用不上了,弟妹你上回不是说洗衣板好用么,家里还有两个,你全拿去便是 。”
她很是大方的摆摆手。
米仙仙斜睨她一眼。
主意可打得真好呢,真是多谢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头疼。
第 79 章
何家又添了两块洗衣板。
其中, 最高兴的当属张氏了。
用两块不要的洗衣板换了两件胭脂水粉,她是半点不亏。
吴刘两家的喜宴,米仙仙只用了午膳便告辞了。其后这两家的事她便鲜少过问了。
过了几日,何平宴夜里同她说有客人要登门拜访。
他语气带了两分郑重, 显然是对他很重要之人 。
一早, 米仙仙便命人洒扫院落, 又早早让厨房备好了蔬菜瓜果等一应,房里早早置上了冰盆,边儿上备着凉茶、冷饮。
她四处转转,见院子干净整洁, 摆放陈设错落有致,茉莉、葵花等花枝插在瓶中,满室香盈, 点点头。
“不错。’’
人参等恭身伺候着。
米仙仙是真觉着不错,她出身乡野,自是布置不来大户人家那种沉厚底蕴,书香之气,招呼着人回了房。待过了巳时, 何平宴亲自迎了一个年轻公子进来。
玉冠白衣, 折扇在手。
何平宴介绍:“这是从淮州来的温兄。”
温和模样端方, 端的是翩翩君子的模样,嘴角噙着笑,人物模样风流,两人一内敛清隽一温和如煦, 都是难得的人物,让府上的丫头们都看直了眼。
温兄、淮州……
米仙仙觉得这人的姓氏甚是熟悉,莫非……
心里浮起一丝念头来。
莫非这便是顾氏口中要娶钟离夏为小妾的温知府家的大公子?
温和抬抬手,“嫂夫人,我可是对嫂夫人敬仰已久了。”
心思转念不过一瞬,米仙仙领着小儿站在门口。
米仙仙福了个身:“温公子客气了。”
“温公子才是人中英才,俊美无双,贵气逼人。”
米仙仙很是客气,一口气连着说了三个词来夸他。
平日她可是很吝啬的。
温和隐隐发笑,他隐晦的给何平宴递了个眼色,心中生起了比对的心思:“嫂夫人,我有个问题,还请嫂夫人务必要诚恳回我才是?”
“你说。’’米仙仙抬了抬手,努力端着大家夫人的派头,两手交握于胸,嘴角挂着得体礼貌的笑,甚至连眼神都带着沉静庄重。
温和道:“我与何兄,谁的容貌更甚一筹?”
他噙着惑人的笑,很是风流的摇摇手中折扇。
何平宴眼里闪过笑意。
米仙仙板着小脸儿,极为认真的看着他,就在温和以为她会说出自己的名讳时,却见她再是认真不过的说:“温公子,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何必非要说出来伤了颜面呢。”
“自然是我相公生得好。”
她说起何平宴时,眼中突然一亮,极为明亮的越过他,朝人露出一抹笑。
仿佛知道让客人有些下不来台了,在说了大实话后,米仙仙清了清嗓子,描补似的添了句:“其实温公子也生得不错的。”毕竟是侯府公子,模样气度自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温和摇着折扇的手顿住。
最后一句是真的不必添的。
何平宴忍着笑,拍了拍他:“好了温兄,咱们进去说吧。”
“对对对,里边说里边说。”
温和是上月里便来了的,只他有事在身,在柳平县里不过是路过,却正好见了米仙仙那煽动人心的一幕,等处理好了事情,他这才返回来,登门拜访。
凉茶和冷饮是一早便备好了的,这会儿房里有冰盆在,并不热,再喝上一杯茶,心里的燥热便一下降了下来。温和出身名门,动作行动极为儒雅,宛若行云流水一般,待喝了凉茶,他朝米仙仙微微颔首:“实在是麻烦嫂夫人了。”
米仙仙摆摆手:“这有甚么,你是相公的好友,理应我们招待你。”
“爽快,嫂夫人为人正直,若非亲眼所见,只怕连我也得被蒙蔽了去。”
米仙仙不解。
倒是何平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瞬间淡了下来。
温和倒也没瞒着,把钟离夏曾找上他,希望他出手帮着打压何家的事说了。
钟离夏的报酬便是她入温家,让他得到她。
不过温和拒绝了。
但如今温和回想起钟离夏那一副忍辱献身的一幕仍然忍不住冷笑出声:“我与何兄相识许久,岂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的三言两语便晕头转向。”
简直可笑!
温和原本还有两分兴致。
钟家看上了温家的势,温家看上了钟家的钱。
这回返回柳平县,他便遣人打听了钟离夏在县里的过往,最后送来的结果让他着实无语。
谁能知道在淮州有端庄大方,识字读书,规矩礼仪挑不出错的女子竟是这般做派。
他如今是半点心思也没有了。
米仙仙听他说得有趣,万万没料到钟离夏竟然还有自荐枕席这一日。
何平宴突然插了一路:“你想纳,但人可不一定进你温家门儿的。”
温和皱眉:“甚么意思?”
“安郡王妃近日结交了一位女子,很是欣赏,言语中有把人纳入底下的意思。”
温和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该不会,就是这钟离夏吧?”
何平宴点头:“不错。”连他也是才得的消息。
何平宴事事算无遗漏,怎会容忍一个对他的小姑娘有敌意的人轻易脱离视线。
——“嗤。”
温和俊美温和的脸上露出个不屑的笑来。
往后一靠,顿时邪气升起:“那又如何?”
“安郡王府什么情形,你我都知道。”
米仙仙一头雾水。
温和掰开了跟她细说:“嫂夫人不知,这安郡王不过是宗室的闲散郡王,并无实权,是以,便是她攀上了安郡王妃,安郡王妃也做不了甚的。”
当今天子最为厌恶的便是以权压人。
他还说了一桩安郡王府的陈年旧事。
“早年安郡王府有一位辉罗县主,是安郡王妃的嫡女,这辉罗县主也是难得的美人,只在妙龄之年瞧上了一位书生,奈何书生有妻室,这安郡王妃便让那书生休了妻室迎娶县主。”
“谁知却被当今知道了,把这安郡王妃给斥责了一顿,最后这辉罗县主便匆匆嫁了人,安郡王也携了安郡王妃到了淮州居住,只是奈何,这辉罗县主为情所伤,早亡了。”
想着打听到的消息,温和对钟离夏入了安郡王妃的眼并不意外。
米仙仙挺唏嘘的。
堂堂一个县主,金尊玉贵的,做甚偏偏要看上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有人争的男子香么?
“当今圣明。”
她想起了上辈子曾经听到的那些,说这钟离夏会遇上贵人,从此借由这贵人扶持,一路往上,成为别人嘴里美好善良的存在。
想来,那位贵人便是这位安郡王妃了。
可惜,这何夫人的位置是她的,钟离夏再怎么筹谋也是一场空。
温和其实没说,这位安郡王胸无大志,却很是钟爱女色。
米仙仙见他模样便知温和是没那心思找钟离夏当小妾了。
心里当真松了口气。
如今他们关系好,若是真有钟离夏在中间挑拨,天长日久的,这份交情怕也是要破裂的。
枕头风的厉害,米仙仙亲身体会。
她就是吹枕头风的那个。
米仙仙颇有些心虚的抬头瞥了眼何平宴的方向,正碰上他看过来的眼。
到了晌午,厨房置了一桌席面儿来。席间喝了些酒水。
温和不能在柳平县久待,下晌便要往淮州赶。
米仙仙不时给他们斟上,听他们说些往年的旧事。
吃过了酒,温和起身告辞,面儿上只带了微微红晕,脚步稳实,端得还是一副俊美公子哥的模样。
两人送他至门口,温家的下人立马上前,在外侯着。
临走,温和极为畅快的拍了拍何平宴的肩:“上回我与子通通信,他还恼着你,说当年你去州府考秀才的时候,他极为欣赏你,本想着把妹子嫁与你,谁知你中了秀才后不久便回信他说此事作罢,等你往后去了州府,你可得好生跟他说说。’’
手下的肩膀顿时僵硬起来。
米仙仙捂着嘴儿笑:“还有这等事的?’’
“那可不,子通那妹子我是见过的,温柔贤淑,明理大方,倒是水灵灵的,不过比起嫂夫人来,自是不及的,嫂夫人你可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米仙仙笑眯眯的,很是大方。
温和往外走,温家的下人上前扶着人。
人一走,米仙仙扬起的笑脸顿时拉了下来,气鼓鼓的抿着嘴儿,提着裙摆就朝房里走。
身后脚步跟着,显得很是凌乱焦急。
“仙仙,你听我说好不好?”
好个屁!
是谁拉着她说他绝没有想娶大家小姐的心思的?
是谁说他绝对没骗她的?
一进屋,人参几个丫头忙上前,被米仙仙挥退:“都下去。”
几个丫头看了看,又见了身后一脸着急的大老爷,心里都是一凛。
“是。”
何平宴向来算无遗漏,何时如今日这般被当场戳穿,他一惯万事握于心中,千般辩词,这会儿竟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直到。
“仙仙?”
米仙仙挽着袖子,气势汹汹的在房里翻来倒去的,很快,她从房里搜罗了出来。
一块板子扔在何平宴脚边。
再是熟悉不过的洗衣板,他面色微微有些发青。
随后,一块又一块相同的洗衣板扔在脚下。
三块一模一样的板子躺在脚边,其中两块儿颜色微微发沉。
“这三块儿洗衣板都是大嫂给的,如今你正好用得上!”
……
大嫂害我!!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五饼,只有四个饼。
第 80 章
“大人, 各地来报,今年粮食收成比往年足足增加了两成,村里边都疯了。”来禀告的下属也激动得很。
柳平县地处偏远,粮食产量并不丰盛, 相比州府辖下其他县中,柳平县在其中实在是不够看。
拿稻米来说,往年一亩地产量不过三石不到, 如今增了两成, 一亩地却有三石多。大周初期推行赋役制, 对农民而言十分沉重,高祖几代皇帝经历几代推行, 于上月定下新的赋役制度,为田地税。
把赋、役合并征收, 把役摊入赋,按田地亩数缴税, 可把粮折换成银钱,上交官府,也可上交粮食,均由自行做主。这一新的赋税一出, 大周整个上下都跟着震了几震。
按田地亩数缴税, 那田多者赋税便多,地少者则赋税少,若是无地者,便只需象征的收少量的役税, 这是针对农,其士\工\商不再其列。商税依旧延续旧例。
这赋税新法,收益者直接惠及农,免了各种杂乱税收以及里甲正役、差役等贪污分款、巧立名目之弊端,但对各田地地主们来说,此举却是直接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上层各士家大族更是连着上了无数道折子,在这场拉锯战中,最终当今力排众议,费时五年最终定下。
何家目前的田地尽数都挂摊在了何平宴这个进士老爷身上,在律令下达的第一时间,他便把田地按最初的亩数重新划分归还,有了他这个知县老爷带头,县中身上有功名的老爷们纷纷效仿。
对有功名的学子们而言,这新法对他们虽有影响,却不大。
只是原本能挂在他们名下的田地亩数削减了而已,重新归置了数目,若真是考上功名,仍旧能保得一家能减免大量赋税。何平宴作为知县,一县之长,带头把挂在名下的田地尽数消去。
意味着何家大房便要重新开始缴纳赋税了。
张氏得了这消息,宛如一根棍子打在头上。
还说她占了弟妹米仙仙的便宜,结果反倒是拿出去的更多。
粮食增加,新法推行,老百姓便有更多的粮食,这一桩一桩的好消息一传开,各村家家户户如同过年一般,纷纷说如今这世道好,当今天子好,县大老爷好。
来禀报的胥吏一脸喜色,何平宴面色就稍带着两分沉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如今放在他面前最为重要的是,如何让他的小妻子消气。
黄芪在外边道:“老爷,几位公子来了。”
何平宴一挑眉:“让他们进来。”
黄芪应道,殷勤的推开门儿,请几位公子进门。
打头的是内敛清秀的大饼,身后跟着模样一样的双胞胎,走在最后屁股一扭一扭的是四饼。
何平宴见了几个儿子,问:“怎么来了?”
大饼脸上微微羞赫,看向几个弟弟,二饼三饼跟着看着最小的四饼,只见他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穿着一身蓝色的小衣衫,手中还捧了个小盒子,走上前几步,捧着盒子伸手。
何平宴眉心微蹙:“这是甚么?”
他接了来,打开盒子一瞧,里边是一瓶儿治外伤的膏药。
何平宴:“……”
三饼:“爹,你下回可别惹娘生气了,这瓶儿药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拿来的,是买的!”
外边的药膏好贵的。
面对儿子一脸的稚嫩,何平宴只觉得手中的药膏隐隐发烫。
感情连儿子都知道了。
“你们大堂哥呢?”他问。
在儿子面前丢脸就算了,侄儿面前怎么也得保留些脸面才是。
大饼眼里隐隐有些心虚:“明日旬假,大堂哥回家了。”
何平宴点头。
这会儿,何安回了大房,张氏正满脸愁容的掰着手指头算账,见了他,忙把人拉在身边嘘寒问暖的,一会儿问他吃穿好不好,一会又说起家里零星的小事。
如他大姐何心虚岁已经十四了,如今正在相看人家,张氏挑了不少婆母刘氏那边都不满意,说她挑得人不好,婆媳两个没少为这个头疼。
“还有你二叔,这田地在他名下挂得好好的,怎么说要还回来就要还回来的,他一个大老爷,甚么还不得他说了算的,亏得前两日我还给你二婶两个洗衣板呢,算上头一个,给了足足三个,这可算是白给了。”
何安实在无语。
就三个洗衣板,有两个还是家中用过的,他娘倒也是好意思送出去的。
何况……
想着二婶家拿洗衣板来的用处,何安面儿上顿时有些一言难尽起来。
张氏还在念:“元子,你说是不是咱们好处给少了点?”在何安以为她娘抠门的性子总算有所改进时,她又说了:“你二婶也是奇怪得很,府上那么多下人婆子,连穿个衣裳都有人服侍,偏生喜欢那洗衣板,也不知道她怎的想的?”
一副很是不能理解的模样。
“罢了,大不了我投其所好,我多送她几个洗衣板总行了吧?”
她还知道投其所好的意思。
张氏一副割地赔款,让出大半利益的模样。
何安有些无语,想了想到底说了句:“娘,下回别送洗衣板了。”
“为何?’’
他二婶欢喜,但他二叔不欢喜啊。
何平宴不知,他的亲侄儿已经知道了,这会儿正在竭力帮着自家叔叔。
“反正娘你以后别送洗衣板了。”
张氏看他一眼:“神神叨叨的,不就是块儿洗衣板么。”
何志忠难得提早回来,听母子俩这话,一语定了下来:“行了,元子叫你以后别送洗衣板就别送,这自有他的用意,你照着做便是。”
一家之主都发话了,张氏也只得打消送人洗衣板主意了。
“二弟既然把田地归还了来,往后这几亩地的赋税便由我们缴纳,咱们姓何,理应在前头支持二弟推行新法,你往后可千万不能再说甚不让挂的话了。”
作为大哥,何志忠对二弟何平宴的言行举止自是维护得很。
又隐晦的跟儿子打了个眼色。
洗衣板的事他们自个儿知道就行,万不能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
“知道了。”张氏没好气的。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洗衣板都不让送,那她送些别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嗯,我看跨年晚会忘了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