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何平宴想了好几个法子。
这回小妻子生气生得久, 到如今都没理会他,大有夫妻分房而住的架势。
这可不行!
他任她打骂便是,确实是他对不住她在先,反正他一个大男人, 皮糙肉厚的,经得住。但若要分房而居,岂不是要伤了夫妻感情?
他第一个法子是唤了县中各家铺子来, 让他们把所有漂亮的珠宝首饰和漂亮的纱罗奉到仙仙面前, 换她展颜一笑。
小妻子喜爱华服美衣, 胭脂水粉。
米仙仙也确实爱这些。这大周的娘子姑娘们,有谁不喜衣衫首饰的?
她收是收了, 但照旧没给他点子好脸色。
他手头才几俩银子?还是她给的零花,哪儿来的勇气让她挑的?
她手指在华服美衣上尽数点过, 大气得很:“就这些吧,全留下。”
掌柜们心里一松。
还没等收了笑, 米仙仙已经交代起来了:“我让人带你们去前院,你们挨个找大老爷收钱吧。”
大、大老爷?
找大老爷收钱?
掌柜们还没从这话回神儿,米仙仙已经转去了里间,让玉竹带他们去了前院里边。
“玉…玉竹姑娘, 我、我没听错吧?”
大老爷是谁?
那可是知县大老爷, 整个县就他最大,是朝廷钦点的官老爷,翻手间钦点的都是关乎整个县里的头等大事,说句抖一抖县里震三震不为过, 大老爷气势浑厚,无人敢在他面前撒野。
如今竟要他们亲自去大老爷面前拿收银子这桩小事叨扰,几个掌柜都忍不住一哆嗦。
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要、要不下回收也是可以的。”
“是呀是呀,给夫人穿的用的甚么时候结不是结。”
玉竹脸上的复杂一闪而过,当先领头:“走吧,不用怕,大老爷脾性随和。”
可再是随和也没人敢拿这么点小事去大老爷面前啊。
无法,见玉竹走远,几个掌柜只得跟上。
何平宴早早便吩咐了黄芪注意着后院的情形,听他说夫人看上了翠楼甚衣衫,珍宝阁的首饰,瞧着很是高兴的模样。
她高兴了,何平宴不由得放了心。
但这会儿。
“你说什么?找我收银子?”何平宴难得失去了一贯的稳重,瞠目结舌的,神情满是不敢置信。
黄芪:“是、是呀,玉竹姑娘是这么说的,带几位掌柜找老爷结银钱。”
身子往后斜斜靠着,他面儿上先是震惊,不一会儿平复下来,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笑,眼里又是宠溺又是无奈。
黄芪急得很。
都被人找上门要银子了,大老爷怎么还坐得住,还笑得出来?
“你去……”何平宴起身,一手负在身后,抬腿朝外走:“算了,还是我来吧。”
也不知他怎么解决的,总之几位掌柜很快便离去了。
米仙仙得了信儿,鼓着脸儿哼了哼。
她是存心给何平宴找些小麻烦的,也知道难不住他。
谁敢在他的地盘找他麻烦呀。
何平宴这头一个法子算是失败了。
他又想了第二个,亲自下厨去了厨房里做了她爱吃的饭菜。
何平宴从前在家中时,厨房都是由他进的,只如今成了知县老爷,要处理公务,着实没了时间亲自下厨,上一回厨房里,还是一家人刚搬来县里,他下厨给米仙仙和孩子做了顿早食的事了。
米仙仙口味偏淡,何平宴很是花了些心思做了顿午食儿,尤其是中间的鱼肉丸子,浮在亮色的汤上,撒上几粒葱花,十分漂亮。常婆子在一边儿打下手,见一道道菜出锅,白的绿的,一道道光表面儿就极是好看。
米仙仙母子吃得满嘴流油。
她给四饼勺了个丸子,吹了吹,待凉了才放他的小碗里,见他勺着丸子啃,肯定的问:“好吃吧。”
四饼奶声奶气的:“好吃。”
她便朝守在外边的当归点了点头:“去跟大老爷说一声儿,就说这饭菜做得不错。”
再接再厉呀。
潜意思被传达了出去,何平宴听了也只能苦笑一声儿,接着任劳任怨的给妻儿们做饭菜。
大饼几个也许久没吃过爹做的饭菜了,都很是给面子。连着吃了好几日,在知道他们爹还在娘跟前儿吃闭门羹的时候,难免同情他。
但谁也帮不了。
夜里,米仙仙给四饼脱了小衣裳,把浑身胖乎乎的小儿抱上床。四饼一动不动,窝在娘亲怀里后才奶声奶气的开口:“娘亲,四饼想爹爹了。”
米仙仙一顿:“不,你不想他。”
四饼:“想的。”
米仙仙轻笑一声儿。
“你爹爹让你这样说的?”
她家小儿甚么性子她还能不知道?他动都懒得动,全靠着哄着吊着,也不是叽叽喳喳爱说话的性子,往日里相公不在时也没听他说想的,这会儿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想爹。
不是他爹使的手段是甚?
都会指使儿子替他说话了。
米仙仙在前几日确实生气,但这会儿早就气过了,如今还端着不肯递台阶放不下面儿呢。
何况,打从他考中进士回来,做官、搬家,处理公务,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耗时耗力,人只有一个,也只有一双手,总是有顾不过来的时候,顾了这头多上一点另一头必然会少上一点。
如今家中便是这般,日日都能见到,但能相处的时辰实在太少,多是清早她还未清醒人已经去前院了,夜里到三更半夜才回也是常有的事,在他百忙之中,米仙仙若出门,他必定会抽出时间来接,但如这几日般事事都围着她,以她的一切重于前边公务之上却是头一桩。
她舍不得让这份心意走得太快了的。
翌日,人参替她梳头,还带来了一支雕刻着花枝的木钗。
花枝雕刻细致,宛若那鲜花一般婉婉盛开。
人参随意说着:“听说前院里边大老爷昨日夜里忙了一夜,就着烛火一直伏于案上雕刻这支发钗,还险些伤着了手呢。”
米仙仙起先随意,听到险些伤了手,顿时急了:“可有伤到哪里?”
人参忍着笑,回道:“那倒是没有。”
她这才放心,见这丫头遮掩不住的笑,忍不住有些红了脸:“好啊你,还打趣本夫人来了。”
“夫人定是不会同奴婢计较的。”人参道:“夫人,你还不准备原谅大老爷呢,奴婢瞧着这几日大老爷似乎憔悴了不少?”
米仙仙本来心里就不气了,只是一直别别扭扭的不肯拉下面儿来。闻言,清了清嗓子:“既然憔悴了,便让厨房给熬些滋补的汤药过去备着吧。”
她下了台阶。
人参高兴的点头:“是,奴婢一会儿就吩咐下去。”
“今日一早,刘家小公子来了,这会儿正在隔壁公子们的院子里呢。”
刘帆母子时常登门,米仙仙不意外:“孟氏没来?”
人参摇头:“并未瞧见,只刘家的下人把刘家小公子送来的。”
米仙仙没有主动过问过刘家的情形,她这人耐得住,不爱打听别人家的事儿,当年带着几个孩子住在村里,没一个说得上话的她照样过日子,把大门一关,在家里好吃好喝的。
倒是孟氏登门,喜欢同她说些家常理短的。比如那刘家表妹刘月娇,说起来,刘月娇这水做的性子去了吴家当日就险些穿帮了,日日处着,哪里能瞒得住的。
刘家还以为吴家会不满呢,没料消息传回来,那吴家夫人确实是有几分微词,但架不住吴刚自己欢喜,吴夫人也无法。
按孟氏说的,那吴刚人物风流,见多了端庄大方、温柔小意的姑娘,但偏偏没见过刘月娇这款动动就掉泪的可人儿,如今正巴心巴肠的疼着呢。
这便叫歪打正着了。
米仙仙知道这刘家表妹日子过得好,她也是替她高兴的。
刘月娇要过得不好,焦氏还不得登门的。
房里流动着淡淡的花香之气,在一室静谧的房里分外香盈,何平宴伏于案上,正在处理公务,他面色平淡,不时提笔点划着。门被轻轻推开,黄芪笑容满脸的端了蛊参汤进来。
这几日大老爷心里不爽,黄芪机灵,甚少往跟前儿凑的。
“怎么?”
黄芪顿时回神儿,上前两步把汤放在桌上,掀开汤盖,露出里边亮堂堂的汤水来,“爷,这参汤可是夫人特意吩咐了厨房熬的。”
何平宴面儿上顿时柔和了下来:“夫人吩咐的?”
“可不,夫人特意让人参姑娘去厨房里吩咐的。”知道他爱听,又说:“夫人虽说生老爷的气,但心里还是惦记着老爷的。”
何平宴心里顿时就如那拨云见日一般。
是啊,她始终是惦记他的。
他立时起身,步履匆匆的往后院里赶。
米仙仙站在窗前,只听一个脚步声,她正要回头,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搂住,高大的身躯紧紧贴着。
她咬着嘴儿。
他温言软语:“别生我气了好吗?”
“谁、谁让你骗我的。”米仙仙噘着嘴。
“是,我的错,我再也不骗你了,我保证。”他一手举着:“我发誓,要是对你再有一丝隐瞒,便……”
米仙仙一把拍在他手上,软着声音,脸上还带点子娇羞朝他嗔道:“你干嘛呀,我不理你了。”
第 82 章
他眼中满是柔情款款。
声音滴得要出水一般:“好,我不说。”
米仙仙在他怀里, 小脸绯红, 小脑袋还在他怀中蹭了蹭。
不习惯,想念彼此那份亲密无间的又何止他一人?
她满心依赖, 何平宴更是满心安定。
嗅着涌入鼻息的那股清甜, 他正想开口, 怀中的小姑娘却抬起头, 脸蛋上还带着绯红,娇娇羞羞的,却开了口:“相公,你给我说说那位子通的妹妹吧。”
何平宴:“……”
爹娘和好了,几个孩子头一个便感知到了。房间里, 三饼学着他爹何平宴的模样, 背着手,小眉头还蹙着:“唉,爹也是,哄个人费了多少力气了,到现在才把咱娘给哄好,真是替他着急。”
二饼附和着点头:“就是。”
大饼脸蛋微微有些红, 小模样唇红齿白的,他秀秀气气的跟几个弟弟说:“二饼三饼,你们不能这样说爹,爹说了,君子不能在背后说人是非, 咱们当儿子的,更不可说爹娘小话的。”
“哦。’’三饼不跟他争。
大哥已经被教成了个小书呆了。
二饼出口纠正:“是孩子。”
“咱们不是君子。”
眼见几个堂弟要争辩起来,为了避免他们破坏了兄弟情谊,年纪最大的何安不得不站了出来:“听我说。”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些女子们实在太难哄了吗?”
他二叔堂堂一个知县老爷,为了哄二婶,啧啧……
他都不好意思说。
几个饼相互看了看,这才不争了,只三饼好奇的问何安:“堂哥你怎么知道的?”
二饼很是正经的回他:“堂哥虚岁十二,大伯娘已经在给他说人家了。”
何安红着脸儿,结结巴巴的:“没、没有的事,我、我还小呢。”他就是想帮帮他二叔说说话,怎么就引火到自己身上了呢?
二饼三饼还不到七岁,怎么甚都懂的了!
“对了,我大姐虚岁十四了,奶和娘今日悄悄带她去相看人了。”他忙道。
何心是如今何家最大的孩子,已经十二了,两房人就她和妹妹是女孩儿,亲叔叔又是县大老爷,上门提亲的人家很是不少,有家中富贵的人家,还有那耕读人家,刘氏婆媳挑了不少,这回瞧上的便是一户耕读人家出身的。
“我听我娘说,那白家长子比我大姐长上两岁,如今才十四,已经考过了童生试了。”
媒人登门后,刘氏婆媳也觉得这白童生很是有学问,兼之那媒人还说这白童生模样人物长得好,假以时日指不定便是他们县里第二个县大老爷了,因着这点,刘氏婆媳两个商量,便想着先见见人。
左右何心还小,先看再定也是使得的。
“大堂姐要相看人家了?”几个饼很是惊讶。
在几个饼饼的记忆里,何心姐妹还是往日那小小模样,却不时帮着照看堂弟们的大姐姐。
一眨眼,大堂姐竟然都要相看人家了。
“要不,咱们偷偷去瞧瞧。”
不知谁说了一句,这回连大饼一向把君子挂在嘴边的都没有开口反对了。
几个孩子出门,身后有小厮下人们跟着,米仙仙那边也只听了禀报,以为他们是在家里待腻了出去寻同窗等,也并未在意。
大周的风俗多是定了亲后相看人家,这回并非正式,两家便约在了吴家茶坊里。
张氏喜欢把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同儿子何安念叨,是以,何安便带着他们直接过去了,他们到的时候,两家人也到了好一会儿了。
吴家茶坊外边,何安打头,几个小的四处搜寻,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正在犹豫着是否要进茶坊里时,就听一旁角落里,一男一女吵了起来,听着年纪应不大。
女子哭着说:“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等你考中秀才便去我家提亲么,怎么你现在竟要同别人相看,那我怎的办?”
秀才哪里是这么好考的。
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男声开了口,安慰她:“你放心,我说过一定会娶你的,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情分岂是旁人能比的,”他顿了顿,又说:“只是,你也得理解我才是,我家中不过普通人家,科举一途如同那上青天一般,艰难至极,只有娶了她,我才能成为那人上人,也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几个饼饼们面面相觑,何安更是呸了一口。
不知那男女又说了甚,没一会儿两人便低声细语起来,瞧着似是和好了一般。何安几个也没心思听别人的墙角,忙拉着人进了茶坊里边,寻了茶坊掌柜打听起了何白两家在哪间雅间里边。
在他们进了茶坊不久,一道身影也匆匆进来,熟悉的上了楼。
他们是何家人,是自家人,掌柜也没隐瞒,同他们交代了,在楼上的桃花间。
“走!”
到了门口,把他们几个给为难住了。
这进,还是不进?
按说该进,但这等非正式的相看,哪有这么多人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何家是那等极为挑剔的人家呢,何况他们还小,这等事家中长辈一般也不会告知他们的。
里边的声音听不大真切,只隐隐有笑声传来,像是彼此都很是满意一般。
里边,张氏瞧着这白童生确实很满意,模样斯文,小小年纪便考中了童生,比起二叔当年都差不了多少的,假以时日还不得平步青云呐,到时候她可就是大官丈母娘了。
“我去叫人再上壶茶水来。”她起身,正要去门口唤人,一开门,却跟门口一排几个大大小小的人打了照面儿。
“你们怎的在这儿!”她声音一下拔高。
里边的人也尽数看了过来,见几个孙子,刘氏瞪了瞪何安,何心则是满脸娇羞的垂着头。
这事儿她们连米仙仙都没知会,能找上来的,除了何安不做它想。
“这几位是……”白家的夫人开口。
白夫人中等样貌,面儿上有几分沧桑,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衫,头上特意插了两支金钗压门面儿,在她身边的则是一位少年,身着白衫,模样斯文,满身的书卷之气。
“这是我几个孙子。”刘氏说:“还不快些进来。”
张氏也反应了过来,忙放了人进来,关上门。
有外人在,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儿数落自家人,刘氏便给白夫人母子介绍起几个孙子来:“……让你见笑了。”
白夫人慈眉善目的,一直说着没关系,待听刘氏介绍了几个饼饼时,眼中一亮,“几位公子生得真好,这一看就知不凡。”
她让白童生给他们打招呼,还说着:“我儿大上你们几岁,如今已考过了童生试,院里的先生都说他学问好,以后你们若是有那不懂的,找他便是。”
府上便有堂堂进士老爷,去问一个童生?到底没好回绝,几个也客客气气的应下了。
白童生这才开口同他们打招呼。他眼底颇有些倨傲,带着些高高在上。
“先生说我资质上佳,如今已学了四书,不知你们学到哪里了?”
在白童生眼中,面前这些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们,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论真本事,自是不及自己半分的。
他刚一开口,何安几个顿时面面相觑。
这个声音,不就是方才在楼下听到的那个跟一女子拉拉扯扯的男子么。
进了茶坊后,何安还跟他们说过,让他们以后千万别学了这等做派。
“就是他!’’三饼跳着脚一指。
何安心头火气,端了桌上的凉茶朝他掷去:“好你个不要脸的,方才在楼下还跟别的女子拉拉扯扯的,现在还敢跟我姐姐相看!”
白童生压根躲避不及,被泼了满身的茶水,还有茶渣尽数打在他的白衣上,整个人狼狈至极。
“甚么!’’刘氏沉着脸。
何心面色一下白下来。
白夫人尖叫起来:“怎么还泼人的!”
何府,刘氏婆媳并着何心,何安带着几个饼饼。
米仙仙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是说,你们去相看了人家,然后发现了那家人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B站的跨年晚会挺好看的。
祝大家新年快乐,美美美发发发,早日脱单!
第 83 章
米仙仙一出口,刘氏是面儿上最挂不住的。
往常她老说大儿媳妇张氏不靠谱, 对何心姐妹的婚事更不敢让她定下, 凡事都自己亲自来办,这回的白家虽说是张氏提到她跟前儿来的, 但刘氏在详细问过白家的情形后也是十分赞同的, 谁料发生了这等事。
岂不是说她已经老眼昏花了?
“那可不, 若不是元子听到了动静儿, 指不定这亲就结下了。”
“弟妹你说说,这明明看着好好的人家,长得也人模人样的,我瞧着可高兴了,还以为给大闺女找了个良人呢, 谁知道这小子竟然还有个甚青梅竹马的!”
张氏最讨厌的便是这青梅竹马。
当年若非她动作快, 如今谁嫁给何志忠还不定呢。
何安泼了那白童生一壶凉茶可真是便宜了他!
米仙仙见她气鼓鼓的,显然是到这会儿气性都没消下去,有些好笑,目光瞥见侄女苍白的脸色,嘴边又只余两分叹气来。
大嫂张氏不靠谱便算了,婆母刘氏怎的也跟着不靠谱了。
这种事难道不该先打听了清楚才同媒人商议么, 怎的连打听都没便听媒人几嘴说道便先见了人的。大周媒人媒官儿多,媒人乃私媒,媒官乃官媒,只这些年私媒兴盛,官媒便逐渐没落。
这做媒的, 自古以来便是凭着一张巧嘴拉媒牵线的,有那德行好的,便有那德行坏的,当日那王家高中举人,非要替王家老爷子给米仙仙下聘,那媒人便直截了当的放了话,说她要是不从便要毁她名声。
只后来恰逢相公归来,让那媒人逃了。
想到这儿,米仙仙觉得她得给她相公提个醒儿,让他查查这些做媒的了。
“行了,这么丢人的事儿你还说个没完了?”刘氏打断她,还抽空同何心说了句:“这个不好,咱们看下一个便是。”
何心脸色更白了点。
米仙仙心疼她。
何心性子柔软,年纪尚小,头一回相看便遇到了这种事儿,只怕心里难受得紧的,若是换成其他性子活泼的倒是不担心,但何心是个有事放心里的,不容易过的。
她冲刘氏娇声道:“娘,咱们何家如今身份可不同了,哪有看了一个又一个的,要我说,还不如先由当长辈的挑了人,打听清楚了身家清白,人物模样,再让咱们心心出面儿。”
“哪家的贵女不得端着身份的?”
何心小脸儿慢慢红润起来,带着些羞意:“二婶。”
米仙仙捂着嘴儿笑:“当然,咱们心心长得好,这挑的人自然也得模样出挑不是?”
何心脸更红了。
张氏被米仙仙那句贵女给惊醒,笑得合不拢嘴:“对对对,弟妹还是你脑子好使,那下回我便来找你,咱们一块儿挑。”
刘氏还在呢,她便直接把婆母给越了过去。
“让娘先给你掌掌眼咱们再一块儿议议吧。”
刘氏本来脸色还有两分难看呢,这会儿也舒坦了。
所以真不是她偏心米仙仙这个儿媳妇,实在是张氏这个长媳哪有半点当长嫂的样子的!
因着出了白家这事儿,刘氏几个晌午也没留下用饭,坐了坐便回大房去了,临走,还把何安给一块儿带上。
房里就剩下母子几个,几个饼饼对他们跑出去偷听人家相看的事儿很是心虚,在米仙仙这个当娘亲的威严的目光下,一个个都侧了脸不敢看她。
二饼依旧正经着小脸:“娘亲,四饼呢。”
“跟小柱儿在院子里玩呢。”米仙仙看着他。
平日里没见这小子怎么念叨弟弟的。
米仙仙板着脸,她在外走动时端惯了何夫人的高贵模样,这会儿在几个儿子面前使使也很是能唬弄人的。
大饼头一个低头,半大的少年声音清清脆脆的:“娘亲,是我不好。”
“我不该带弟弟们去的。”
作为兄长,他愿意一力承担。
三饼几步到她跟前儿:“不是,是大堂哥带我们去的。娘亲,你别生我们气了。”
米仙仙在他柔软的发上轻拂,拢着人,轻声说道:“娘并非是生气你们去偷听,而是你们身为堂堂知县公子,哪怕是偷听也得做好防范万一,不然被人知道了知县大人家的公子们喜欢听人小话,哪怕是咱们自家人的事儿,旁人也会对你们颇有微词。”
“男儿家,喜欢偷听的名声一旦有了便足以让人耻笑,觉得太软了些,没有那男儿家顶天立地的气概了。”
二饼把她的话记在心头,反正推断,得出了结论。
“娘亲,你是让我们正大光明的听吗?”
米仙仙朝他招了招手,把他的小身子搂在怀里:“对,偷听就偷听,正大光明的偷听,别做那等猥琐的举止去偷听,十有**旁人会觉得难登大雅,正大光明便不同了,说明问心无愧啊,谁能有话说的?”
二饼三饼很是受用,又受了亲娘的歪理教导,只有大饼打小就得何平宴亲自教导,后又一直在学堂书院读书,被米仙仙的歪理影响得少,很是学了些君子之风的大道来。
听了她一席话,顿时小脸红着都不知往哪里放,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断她,告诉她这些都是不对的。
偷听便是偷听,哪有分甚偷偷摸摸和正大光明的?
翠云镇贾家。早前这贾家的婆子贾婆子是做媒人替人牵线搭桥的,这贾婆子一张嘴会说,一朵牛粪都能说成一朵花儿,不知做成了多少桩婚事,连带着这贾家也跟着发了家,一家子都做着这门活计。
这贾婆子也确实有些本事,只有一点,名声不大好。
这名声也是针对人的,谁家给的银钱多,贾家必然给牵上一个称心的人家,若是给的银钱少,这贾家便在背地里使坏,不知让多少姑娘过后在暗地里垂泪,但这家家户户要提亲便少不得媒人,还得靠着他们给牵线,是以,极少有人家真把人给得罪了。
有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贾家便是那小人,得罪了她家,回头到处一编排,家里的名声没了,连累家里的小子姑娘娶不上嫁不出的。
前几月,这贾婆子匆匆赶了回来,慌得面儿上煞白,一家躲在家里不敢冒头,周围的人还以为这贾婆子是得罪了甚人,正高兴呢,这才过了几月,贾家的门又开了。
还有那王举人家,前几月也突然闭门谢客。
贾婆子还失口否认:“…没有的事儿,甚么得罪人了,我家好着呢,就是在家休息休息,我老婆子干了多少年了,还不兴休息的啊?现在?现在自是重操这牵线搭桥的活计了。”
要说前几月贾婆子还心惊胆战的,生怕甚么时候那何家的小娘子,如今的知县夫人便要来找她算账,吓得连家门都不敢出的。但过了这么几月都没人找上门儿,贾婆子一家胆子又大了起来。
只刚重新开张了三五日的,便有衙差闯了进来。
贾婆子吓得一双腿儿直哆嗦:“官、官爷,这是怎的了?”
她家往日可没少孝敬啊,咋还闯她家来了的。
她还以为这是米仙仙派来的。
为首的衙差一脸严肃:“奉县大老爷的命,调取私媒各桩婚媒可有哄骗、欺瞒、胁迫等,一旦发现,罚往秦州服役。”
贾婆子瞪大了眼,直接晕了过去。
她过手的婚媒,那哄骗欺瞒的事多了去了。比如女家要求男家模样生得好,但给她的银钱少,贾婆子不满,便给说了身体有问题的男家,大周是有风俗定了能相看人,但他们能做的手脚实在太多了,提前打点妥当,只见一面儿能瞧出甚么来的?
诸如此类的事贾婆子不知干了多少,如今一听要查,顿时一口气没上来。
贾婆子一晕,贾家人顿时乱了起来,他们还想着如同往日那般给衙差们塞银钱,但谁料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却是一本正经,仿佛再是清廉不过的,拒绝了。
不过看在贾家如此识趣的份上,倒也给他们透露了一丝丝口风:“此次不止你们贾家,所有私媒都在列,大老爷是下了铁心要诊治私媒行当了。”
但贾家人并未被宽慰到。
贾婆子一家锒铛入狱的消息在翠云镇上一下便传开了,有那曾深受贾婆子害了的男子女子们纷纷痛快大骂起来。
柳平县下约有五个镇,上百个村子,私媒并不少,衙门彻查了私媒行当后,能全身而退的私媒所剩无几,多是做过些被罗列出来的事,小的被罚了银钱,大的如贾婆子这般的,直接被判了罚役。
判决一下来,衙门的哭声震天,尽是求饶的。
与之相比,外边的老百姓可就高兴了,人人拍手称快,比逢年过节还来得高兴,可见对这些私媒有多痛恨。
贾婆子一直担忧提防着米仙仙找她麻烦,却不想直接被人连根儿拔了一窝。
转瞬便过了两年。
大名何越的大饼学问上佳,连夫子都夸他有灵气,兼之又有当进士出身的亲爹在侧,在学业上已远胜书院大多学子。
孔举人同何平宴商量后,决定让他下场了。
第 84
科举一道, 如同万马千军过那独木桥一般, 十年寒窗苦读也并非能得一个好结果来, 不知有多少白发苍苍的老童生临到老仍旧只是一个童生。
大周地大物博, 人口稠密,延续前朝来的科举已有几十载之久, 朝廷虽重才,却十分重视学子的学问品行,三年一次的录中, 如进士出身,一届只不过三百余人。
若童生试十里挑一, 院试百里挑一, 那到乡试会试便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
在经县考、府考后,中者为童生, 在经由院考为秀才, 而后二者则是在州府,由当今亲派官员主持, 考核州府辖下的学子, 而会靠则入京城,由朝廷派出主持官员们主持, 共同审核后中者入殿试,由当今亲考,定下名次。
十年寒窗苦读,一举闻名天下知。
天下学子莫不想争那最高处的位置。
县考在各县举行,本该由何平宴这个知县主持, 但他为了避嫌,令柳县丞、陶主薄监考。
米仙仙替大儿理了理衣裳,十岁的何越已经长到了她肩膀,再不是那个被她抱在怀里软软娇娇的小儿了,那些日子恍如昨日一般。
两年时间,米仙仙面目仍旧如同大姑娘一般,面儿上娇艳如花,满眼找不出一丝沧桑倦意来,浑身清淩淩的,一出门,任谁也不觉她是有这么大孩子的人,把他们母子认成姐弟也是常有的事。
米仙仙她实在是显得太年轻了些。
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大姑娘才有的鲜活之态。
“别担心,好好考便是了。”她安慰大儿。
生怕他给了自己太大的压力。
昭明书院这一回也有几位学子下场,有孔举人作保,几位学子都能参加县考。
何越已经有了两分他爹的那份长身而立,整个人却又更多了份清风朗月,他眉目如同那画中人一般,浅浅露出个笑来,少年人独有的声音清脆灵动,安慰她:“娘你放心,我没事的。”
何平宴从一旁揽着人,看了儿子一眼,低下头极尽温柔:“越儿学问基础扎实,连孔举人都说他这回必定能过童生试的,莫要太担忧了。”
何越嘴角抽了抽,从容走到一旁。
童生试并不难,考校的也都是书中内容,其实这童生试一关无非是检验学子所学是否倒背如流罢了。多数官员会把这些书中内容打乱让下场的学子们拼凑或罗列出来。
只要底子扎实,童生试并不难。
何越书院有孔举人,见识宽广,家中更有身为进士出身的父亲教导,早早在学业上为他规划好了,何平宴并不担心他的儿子连一个小小的童生试都过不去。
进士的眼界和学识远非寻常举子们能及的,他们的学问是站在大周最顶尖的人,这份能量是非常庞大的,大户人家为家中子弟甚至会拜访名师大儒,只为让他们在学业上更进一步,便是如此。
“我倒不是担忧他能不能过,而是怕儿子心里有负担。”米仙仙躲在他怀里,抬着头悄悄跟他说。
身份贵重,盯着的人越多,这压力就越大。
也是她相公乌鸦嘴,他自信何家的人都是极有眼光的,但谁料大房那边何心如今也没挑上,何真年纪也到相看定下的年纪了,紧跟着还有何安,可是把上上下下给忙得团团转。
前两年何心头回相看人,挑了个童生,后边没成,那白家转头就把青梅竹马给迎进了门儿。反倒是何心,连米仙仙都出马给说了两个,最后却还是没看上。
连柳县丞家那个早前跟人私奔的闺女如今都嫁出去了。
柳家原本还想给柳若若挑那等身家好的人家,最好是那等有头有面儿的,大小也是个小官家出身的公子哥的,但柳家的事这县里边有头有脸的人家谁还不知道的?如今何平宴整治了婚媒行当,私媒们不敢再把这等消息给藏着,免得后边被人告上了衙门,落得罚去秦州开荒的境地,柳家的事倒是接了,但没敢有丝毫隐瞒。
县里有头有脸的不娶,柳家最后只得把目光放到了镇上,好歹给看上了一户,也不介意柳若若有这等过去的,柳家便把人给嫁了过去。
米仙仙近日忙着何越要下场的事,对何心的事也没怎的放在心上,左右大房还有人亲娘跟亲奶在呢。
大饼站在一边,二饼三饼站在哥哥跟前儿,三饼说:“大哥你先去考吧,过两年我也下场去考童生了。”
二饼一惯附和,还添了个成语:“一门三童生。”
“四个!’’还带着奶气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胖呼呼的四饼最小,也是兄弟几个中个子最小的,他指了指自己:“小饼过两年也要下场了。”
三饼“嗤’’的一声笑出来。
“拉倒吧,四饼你今载才进学堂,连字都认不得几个,还想着考童生试?”
进了学的四饼还是以前那个四饼,他们的懒弟弟。
四饼鼓着小脸,狠狠的瞪了瞪三哥,觉得他看不起自己。
他瞪了人,迈着小腿儿就跑过去一把抱住米仙仙的腿儿:“娘亲,三哥好坏,你骂骂他。”
米仙仙从何平宴怀里起身,看了看两个儿子,肯定道:“你又招你三哥了?”
四饼长大了两岁,跟小时候相比,确实肯动了两分。这两分一分是各种糖果糕点和凉饮等吊着,一分是有严柱儿这个玩伴儿陪着的缘故,但也仅仅止于此,至于别的,便是喜欢跟三饼这个哥哥拌嘴儿。
“没有。”
他鼓着脸儿,“三哥看不起我。”
米仙仙:“怎么看不起你了?”
四饼更气了:“三、三哥说我不认几个字!”
小娃也是有尊严的。
……
米仙仙有些好笑,跟何平宴相互看了看。
三饼说得也确实没错啊,虽说是直接了些。
四饼抬着小脸,一副等着她给他撑腰的模样,让米仙仙很是为难。
翌日,县考开启。
一大早,何家上下便忙了起来,米仙仙头一回送儿子进考场,一惯注重衣帽穿衣都排在了后边儿,让伺候的小厮们再三检查了带去的小篮子里笔墨纸砚等齐了才放下了心。
天色不过才亮了不久,县考外边已经堆满了来县考的学子和送行的长辈们,个个殷切嘱咐,再三查验。
可见再当父母这点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时辰到,县考门慢慢开了。
庄重肃穆的开门声儿一声声砸在了所有人心头。
何平宴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去吧。”
第 85 章
何越重重点头, 随着几个下场的学子一块儿进了门。
待人看不见了, 何平宴这才转身, 拉着他的小妻子返回马车, 回了府。
三个饼弟弟倒是想来给大哥送送行,嘱咐嘱咐, 但他们爹娘不允许,把几个人打发去了书院读书。
四饼也在其列。
他还小,不过堪堪才开始识字, 并没有送到孔举人办的昭明书院读书,而是在书院不远的一处学堂里进学。夫子是位中年秀才, 脾性也很是温和, 正适合给刚读书的孩子们启蒙。
他去书院读书没几日,打小的玩伴严小柱也被送了进去。
申时, 是书院下堂的时候, 不少小贩会趁机在这时把摊子开在出了书院学堂后的街口,等这些学子们一下了学出门, 便能闻到各种糕点果子的香气, 能进学的学子大多是家中有些闲钱,比较富裕的, 也不差那几个银钱,正听了书,也着实腹中有些空,不少学子都会买上一二垫垫肚子。
何安带着二饼三饼出了书院门口,他们下了学, 便要顺便去接学堂里的四饼,然后一块儿坐马车回府。
“小公子说饿了,带了糯米去街口买小食去了。”大豆留下来告知几位大公子,往街口的方向指了指。
何家的马车也停在街口,马夫也在街口守着的。
糯米和大豆是四饼的小厮,在他进学后米仙仙便特意给他挑的,平日里,四饼仍旧住在仙配院,只是他大了两岁,不好再跟爹娘一块儿睡了,在何平宴的建议下,把人挪到了正院旁边的房中。
三饼顺着大豆指的方向看去,却是在一处卖桂花糕的摊子上瞧见了自己矮东东的小弟,正眼也不眨的看着小贩包糕点。身边严小柱儿比他高了些,正低着头正跟他说着甚,不过四饼全然没听见。
桂花糕太香啦。
“好香啊,哥哥,你给我买糕糕啊。”旁边来了一对兄妹,兄长七八岁模样,妹妹才不过三四岁,瞧着比四饼还小上一些。
她拉着当哥哥的,指着雪白的糕点,两眼亮晶晶的。
兄长一阵尴尬,眼在四处扫了扫,偷偷跟当妹妹的说:“咱们改日来吃好不好,要不明日哥哥买了给你带回去,今日哥哥没带银子啊。”
这么好吃的桂花糕还要等。
小姑娘抱了抱自己的小肚子,注意到旁边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穿得好,旁边还站了个穿戴一般的小男孩,手中提着小篮子,他们的桂花糕已经做好了,小贩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是她身边的小男孩从兜里掏出里的铜板。
她眼尖儿,见四饼兜里还有好多铜板。
桂花糕的香甜气息一直勾着她,让她不住的咽着口水,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拉住了欲走的四饼。
“你、你帮我买个糕糕啊。”
她一双眼还盯着他手中捧着的糕点上。
四饼顿时把桂花糕藏在自己背后。
不给。
小姑娘急了,跺跺脚“你、你帮我买糕糕,我、我嫁给你!”
几个大饼正好走近。
小姑娘的兄长恨不得立马把妹妹给抱走。为了一个几个铜板的桂花糕就说要嫁人,简直是、简直是太丢人了!“妹妹咱们回家,这种话以后可不能说的知道么?”
“为甚么?娘说了嫁人就是让人养,我嫁了就能让他给我买好多好多吃的,他兜里好多铜板啊。”
已经被抱着走远的小姑娘还一本正经的跟哥哥辩驳着。
何安蹲下身:“行啊小饼。”
几个铜板就险些勾了个小媳妇。
四饼看了看他,捧着自己的桂花糕咬了一口,转身跟着严柱儿一块走了。
“夫人,几位掌柜送来了新的衣料,你要不挑上一挑。”
“还有珍宝阁的首饰也做了一批新的。”
何府中,几个丫头小心的说着。一边,米仙仙软软的爬着,小脸没甚精气神儿的摆摆手:“哎呀,哪里有心思挑这衣料首饰的。”
大饼头一回下场,米仙仙紧张得很。
还不等几个丫头劝劝,外边嘈杂的声音传了来,往外边一看,当归最先笑出声儿:“是几位公子下学了。”
在侄儿儿子跟前儿,米仙仙还是得端着长辈的样儿,起了身儿,让人参几个给她理了理衣摆头发。
刚收拾妥当,几个模样出挑的少年孩子们便迈进了门。
“二婶,你要当婆婆了!”何安进门就说。
米仙仙:“……”
何安一脸高兴,三两下把下学后遇上的事儿说了,高兴得很:“没想到咱们家最先有了媳妇的竟然是小饼!”
米仙仙:“你还骄傲不成?”
“弟弟都有小姑娘上赶着想嫁给他,你的小媳妇呢?亏你还笑得出来,可真是出息!”
你娘要是听你这话,怕得气死。
虚岁已经十四的少年已经长得人高马大的了,没旬里放一日旬假,何安都不敢回家。
大房三个孩子都到了能定人家,能相看的年纪,但一个都没定下来,大嫂张氏以往最喜在县里四处走动,挑些东西,如今也不走动了,隔三差五就跟四周邻里们打听哪家有模样人物都上等的人家,再不便是请了媒人办着走动。
何安顿时不吭声了。
二饼三饼在旁边笑。
米仙仙搂着小儿子,问他:“真有小姑娘想嫁给你呀?”
儿子的情况不同,或许可以定个小亲梅,等长大后不怕他缺媳妇。
好歹不跟侄儿似的找不着。
四饼很诚实的点点头。
“那小饼想有个小姑娘跟你一起长大么,就跟小柱儿一般陪着你。”
四饼十分惊恐:“不要!”
他一惯说话都是娇娇软软的,还是头一回这么大声儿。
说着,双手还不忘了捂着自己的衣兜。里边,是米仙仙给他装的铜板,也不多,就二三十个铜板,让他饿了就买两个糕点垫垫肚子的。
四饼不要。
他给小柱儿买,是他们是好友,小柱儿身上铜板少,他继母每日只给他三个铜板的零花,不够买两个人的,但攒够了铜板,小柱儿就会请他吃好吃的,说这是有来有往。
小媳妇一点都不好,竟然要他养!
一个铜板都不出的!
“唉。”
这可真的旱的旱,涝的涝。
很快,米仙仙也顾不得了,大饼回来了。
作为第一个下场的人,大饼一回来,几个兄弟便拥了上去,围着人问了起来,还是米仙仙见儿子不大自在,这才把人拉了出来,摆摆手让人都先下去。
厨房早就煨好了一锅鸡汤,这会儿炖得喷香给呈了上来。
县考共计四场,一场约有两个时辰,分两日考效,待考完,由县里批阅后方可参加府考。
这回有柳县丞、陶主薄监考,待两日考核完毕,被封好的试卷被送入了房里,有柳县丞二人同教谕陈举人一同批阅,何平宴全程并不参与其中。案几上,厚厚一沓试题已搁好。
柳县丞官职最大,理所当然的走在最前,朝身后二人客气的抬了手:“两位请吧,咱们尽快批阅,也好让等候的学子们安心。”
陶主薄和陈举人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