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何大人家的大公子也下场了,听闻大公子学问根基深厚,想来是定然没有问题的。”陶主薄还说了句。
三两句后,三人各自坐好,取了试卷。
“这不知是谁的试卷,竟然把卷面儿弄得一团乱,这墨都晕开了。”刚批阅了没一会儿,柳县丞率先皱起了眉头。
陶主薄听了,说道:“你仔细瞧瞧答卷可有错处,许是太紧张了。”
墨稍稍沾了水便宜化开,加之不当心,极容易沾在试卷之上。
县考并非太过严苛,若是过了童生试院考时,便必须得试卷整洁了,大人们往往对学子的字迹也会看重两分。
柳县丞摇头:“我瞧倒不是紧张所致,你听听这,日月五星,谓之七政,天地与人,谓之三才,这本出自幼学琼林,不过稍稍把这两句打乱,他便整个颠倒了过里,如此墨水,也想过县考?”
“怕是县中哪户富贵人家的孩子考的。”
这等事不稀罕的,早前些年便有富贵人家的孩子参加这县考,明明肚子里没几点墨水,但家中非要让他们来参加,便胡乱做上一通的。
三人动作不慢,这试卷仍花费了两日功夫才批完。
“倒是陈教谕手头批的那张试卷不错,所有题都对了,且那卷面干净整洁,尤其是那字,瞧着还带着几分生涩,但却灵动飘逸,却有一股君子之气般,想来这作诗也是通透的。”
考取的试卷已经被单独放在了一头,由陶主薄一一揭了封条,登记姓名住址,翻到柳县丞说的那张,他定睛一看,“巧了,这人咱们还是认识的。”
“是谁?”
陶主薄指了指县衙:“何大人的大公子何越。”
衙门外,告示已经贴了上去。
早早等候在县衙门口的人顿时涌了上去,纷纷找着自家人的姓名。
米仙仙也派了人去,这会儿正坐立难安。
何平宴身为县令,一县之长,哪怕他避嫌,消息仍旧第一个传了上来。为免他的小姑娘太着急,得了下边传来的信后便让人去后院报喜了。
黄芪连声应道,刚转身又被喊住了。何平宴起身:“罢,还是我同夫人说吧。”
他也想瞧瞧小姑娘那一张欢喜的笑颜。
第 86 章
何平宴把大饼过了县考的事一说, 果真见到小姑娘那比无比灿烂的笑容。
当事人何越倒是不自在的侧了脸:“这才过了县考呢。”
他连府考都还没过呢, 连童生都算不得的。
县考只是同柳平县下的学子们比, 到了府考可是同府城辖下的所有县里过了县考的学子们比,其难度比之县考可谓不只重了一两分, 他才进学不到五载,而别人许是已进学了十载, 跟他们相比,他的优势便在于根基扎实。
二饼三饼顿时觉得肩头上的重量加重了。
米仙仙:“过了县考怎么不重要了,你看你大堂哥, 他连下场都不敢去。”还不忘了仰着小脸儿问:“是吧相公?”
何平宴自然说是。
何安愤愤不平的,想反驳又找不出理由来。
谁让他二婶说的是大实话。
最为何家小辈儿最大的一个, 在大饼何越下场时, 他理所应当的站了出来表明自己也要下场, 却被书院的夫子和何平宴一同驳了回来。
说他火候还没到。
哪怕能过了县考也过不了府考。
何平宴一惯不赞成鼓励他们不断下场的做法,科举一途就如同那过独木舟一般,哪有去一回又一回的,有人能在过程中变得强大,但更多的人则会麻木。一旦麻木,把下场当成了寻常,在学问精进上便再难有寸进。
要考, 便要有把握。
何安已经能想象到若是堂弟考过了府考后,家里只怕他娘得闹翻天了。
米仙仙到底重视大儿子的意见,没有把他过了县考的事儿宣扬出去。
哪怕她恨不得给亲朋们挨家说上一回。
告诉他们她儿子有多厉害!
这时候,何家派去的下人也高兴的跑回来了, 边跑边叫着:“夫人,夫人大喜,大公子可是考了县考头名!”
“咱们儿子厉害,随了我。”早就得了消息,但不妨碍米仙仙再高兴一回,还大言不惭的说道。
何平宴目光温柔,并不若她这般高兴,显是儿子能过甚至考上县考头名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夜里,一家人用了晚食,大饼被几个小的给簇拥着走了,连四饼都屁颠颠的跟在身后去了。
米仙仙跟他谈心,感慨着:“咱们家小饼别看不爱动又不爱说话,不过还挺招小姑娘喜欢的。”
虽说人家看上的是小饼兜里的铜板……
但没关系,她有的是银子!
“对了,大饼县考过了,我让人去大房跟爹娘报了个信儿。”她说道。
何平宴只微微楞了神,随意点点头。
确实该同爹娘报信,不过依着大嫂张氏的性子,只怕是得憋闷了。
消息传到了大房,何光夫妻高兴得很,直说家里又要出个读书人了,可把张氏气得不轻,夜里半宿没睡,不断翻来覆去的,何志忠只得问道:“到底怎么了这是?”
张氏捂着胸口:“我难受。”
难受隔房的侄儿眼见着考过了县考,要去府城府考了,她儿子连场都下不了,半点危机都没有,家里两个女儿年纪大了,亲事到现在也没定下来,儿子的婚事更不提了,前边两个姐姐还没定下,就跟轮不到他了。
眼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子纷纷定了亲,张氏都不好意思在左邻右舍走动的了。
“难受甚么,早些睡吧,明日请个大夫来瞧瞧。”何志忠真以为她难受。
张氏沉了好一会儿才说:“听说那府考难着呢,多少人想考都考不过,大饼才进了几年学,指不定这回也考不过的。”
“你知道甚么!”何志忠冷哼了声儿:“二弟可是个有本事的,他发了话让大饼下场,这童生试肯定没问题的。”
他背对着张氏,没见张氏气哼哼瞪了他一眼。
道理她能不知道的么,她就是说说!想给自家找回点面子来。
再酸,大饼仍旧是府城参加府考了。
何家在府城没有根基,他年纪尚小,米仙仙不放心,想陪着一块儿去,最好提前过去把住处之类的打点妥当,也好让大儿静下心来好生备靠,不过被何平宴父子几个给拦下来了。
她去了,家里几个孩子怎么办,尤其是四饼,如今进了学有了玩伴面儿上瞧着是不粘着当娘的了,但若是一整日没见到人还是要发小脾气,总不能带着他一块儿去府城吧。
何况还有二饼三饼。
何平宴阻止了米仙仙要跟着去的念头,大饼也跟着劝,说是有书院的几位师兄们跟着一块儿,大家一起有照应,何平宴也帮着劝,说他们一块儿还能在学问上交流交流,去不过三四日功夫,有书院的师兄,还有派去的下人们跟着,很快就回来了。
米仙仙只得应下。
人一走,米仙仙好几日都没精气神儿。
大饼再是有师兄和府上的下人们跟着,但他不过才十岁左右的半大少年,米仙仙当娘的哪有不担心的。
四日后,大饼跟着书院的师兄们一块儿回来了。
他没回书院,入了县里头一个便是回了府上跟爹娘报平安。
府考是童生试最后一关,同样是考四场,每场约两个时辰,为两日,由知府大人主持。考校的同样是功底的扎实程度,外加上一些浅显的四书,跟县考相比,府考除了增添了涉猎其他书籍外,对字迹的工整也有评分。
卷面儿首先是必须得干净整洁,否则直接刷了下来,如是字迹工整外,字体入了阅卷的大人眼,也会酌情有个好印象,添上两分,再来细看试卷有无错处,有无遗漏,对答如何,最后才是登记放告示。
府考放榜要等上四五日,大饼几个考完后也没等放榜,在客栈休息了后便往回赶。
“娘,孩儿回来了。”大饼恭恭敬敬给米仙仙施了礼。
米仙仙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这几日可有不习惯?可有吃好喝好?”
几个小的倒是一哄而上:“大哥,你考得如何?”
“那题难不难?”
“不难的话下回我也要去考。”
“……”
大饼好不容易从几个兄弟的热情包围下挤出来,跟米仙仙说起:“娘,我这回在府城遇到一位伯伯,他说他姓樊,让我叫他子通伯伯,跟咱们爹是好友。”
“不过我没听爹提过就是了。”
樊子通!
米仙仙刹那所有的情绪都收了起来,冷哼两声儿。
她记得,樊子通那水灵灵的妹妹,差点不就嫁给相公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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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米仙仙当日问过何平宴, 那位子通的妹妹到底是不是长得水灵灵的?
在她面前, 温和还能夸一句水灵灵, 可见也是长得不差的。
她问:“那位子通伯伯跟你说甚么了?”
大饼想了想,从怀里拿了封信出来:“也没说甚, 就是子通伯伯让我带一封信给爹。”
她伸手就要拿过来。
大饼眼一下圆了,忙缩回来, 摆摆手:“不、不行娘,这是给爹的。”
“君子立身,乞能偷看别人的信件呢。”
她又不是君子, 她一个女子。
孔圣人不还说了么,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她有理有据的:“我跟你爹是一家人, 都说夫妻一体, 说明他的就是我的, 我的还是我的,所以这封信,他看,我看,没有区别。”
她倒不是真想看信,她只是想看看里边那位子通有没有提到子通妹妹。
……
歪理,全是歪理!
大饼俊秀的小脸绯红。
“可、可是爹知道了……”
米仙仙:“你不说, 我不说,你几个弟弟不说,你爹怎么知道的?”她看着另外几个儿子:“你们会跟爹爹说么?”
几个饼一个个捂着小嘴儿点头,满脸的兴奋, 三饼最是活泼,还不住的催促她:“娘,你快拆了,快拆了。”
二饼点头。
四饼照旧没说话。
米仙仙拍了拍大儿的小肩膀:“看吧大饼,弟弟们可都是赞成的。”
“娘,这不好,爹说了,男子汉顶天立地,咱们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来的。”他还极力劝说着,生怕弟弟们做不成男子汉大丈夫,万一以后学了随意看人书信的习惯可怎的办?
他急得很。
“大哥。”
二饼很正经的看着他:“我们才不看信,娘看。”
三饼点头:“就是。”
他拍着胸脯,一副小男子汉很有傲骨的拍了拍。
当然,最终米仙仙也没从儿子手里拿到。
何平宴来了。
大饼跟仍了个烫手山芋一般,急忙把信给了出去:“爹,这是子通伯伯的信。”
何平宴:“樊子通。”
他了然的目光在小妻子蓦然伸回手的身上看过,忍着笑意,微微抵着唇勾了勾嘴角,从儿子手里把信接了来,也没看,只同他说道:“下去洗漱休息去,待会儿咱们去大房跟你们爷奶说一声儿。”
“你们也去。”
他连着把几个儿子给打发下去了,等房里只剩下了夫妻两个,他笑着上前,大掌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儿,把信放在她手上:“看吧,我早说过,对你绝无隐瞒。”
米仙仙:“我、我不是故意想要拿你信的。”
何平宴越是大方坦然,米仙仙反倒有些心虚,半点没有先前说起夫妻一体的坦然。
“我当然知道。”他目光温柔如水。
小妻子甚么性子他还不知道,若不是被她放在心上的,她都懒得看一眼的,他平日与友人的信件也是从来不过问的,只是这封信是子通,又涉及到子通妹妹的事。
小妻子在意吃醋,说明她在意他。
“那、那我看了?”她眼巴巴的看着他,水眸里盛满了星光。
何平宴点点头。
她顿时轻笑一声儿,小手很快的拆开了信儿,展开,一目十行。
这可是他允了她看的,不看白不看,她米仙仙才不是那等假装大度,回头在心里暗自后悔的人。
这可是能光明正大的看。
信上的字迹有着君子端方,米仙仙尽数略过,只看有没有提到子通妹妹的事。
樊子通倒是没有与何平宴的书信中提及陈年旧事,毕竟过去已经过去,何平宴有家有室,他妹妹也早就嫁了人,只在末了说樊家、江家两家子膝多,有意与何家结亲,如是何家也有意,便书信一封回他。
“这个江家是,子通妹妹的夫家?”米仙仙迟疑的问。
何平宴沉默了一瞬,在想该如何措词。
“这……”
米仙仙气鼓鼓的鼓着脸儿:“我知道了,这是子通妹妹没能嫁给你,想着非得圆了这桩婚,让小辈儿们配成对好圆你们这个遗憾呢!”
果然这封信拆得对!
她险些就把这么大的事儿给错过了!
“哼,咱们家没有适龄的姑娘,我有四个儿子,他敢把他妹妹的闺女定给我当儿媳妇,就不怕我是个恶婆婆啊。”
哪家恶婆婆这么娇气的?何平宴把人搂在怀中:“咱家仙仙心地善良大方,哪会是恶婆婆的。”
米仙仙被夸得小脸绯红。
讨厌的!
何平宴揽着人,手掌轻拂她的背,目光闪过一抹沉思。
樊家的男儿他早有听闻,十足的清贵人家,比何家的底蕴可深厚多了,且樊家的男子甚少有纳妾的,家风清正,是极好的人家。
下晌,一家子到了大房。
刘氏早得了消息听说孙子府考回来,亲自出来把人迎进去,拉着人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
不愧是她孙子,这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进了堂屋落了坐,张氏见二房这一家子光彩昭人的模样,再对比自家这焉哒哒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大饼啊,这府考容易么?你大哥你也知道的,跟你一起进的学堂,平日里学业也用功,这回不下场,下回就让他去。”
何安学业确实没偷懒,但偏生悟性不好,何平宴早前便给他定下了刻苦用功的法子。
勤能补拙,假以时日待他根基深厚了,也能一飞冲天的。
不过张氏着急。
许是所有长辈都是如此,尤其是当亲娘的,眼看着别人都快要考过了,自己儿子还没个功名的,哪有不着急的。
听到问,大饼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大伯娘,府考比县考难上不少,县考的试题多是在平日里先生教学的书中,只要能背读下来,也不难,只府考时,出的试题便有四书了,不止打乱了四书读句,还打乱读句拼凑,要从中挑选出到底是哪本书中的读句,一不小心便有可能填错,被刷下来。”
何平宴是跟大饼说过这些科举陷阱,尤其每个主考官性子不同,偏爱不同,在试题上的难度也各不相同。正是因为早早得了提点,大饼在试卷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每一句都再三读过,果然规避了许多错处。
不然他顺着答下去,只怕府考也过不了。
能参加童生试的学子们必然是把如今学的书籍给通读过的,如同一同去的几位师兄们,在答题时都觉得答出来的题便是对的,那读句拼凑出来也确实是某本书中的读句,但用别的字拼凑也能完成拼凑成别的读句,这种试题步步陷阱,只有再三把罗列出来的读句读过了,才能用试题上留下的字句看出破绽来。
几位师兄们便是栽在这上边,出来后对答题时脸色极为难看。
张氏不懂他说的甚四书读句的,也没了主意。
她觉得她儿子聪明,但大饼说得这么玄乎,她又直打鼓。
“那、那还是再下回吧。”
刘氏趁机问道:“大饼啊,你跟奶说,你这回能过不?”
米仙仙:“娘,这还没……”
大饼点点头:“我觉得能过。”
刘氏:“那就好那就好,你打小就会背诗,奶一早就知道你聪明。”刘氏高兴得很,还不忘了跟米仙仙交代:“仙仙啊,大饼过了府考,那可就是童生了,这大喜事,可要好好办上几桌,让亲朋们都来沾沾喜气。”
何平宴当年也是考上了秀才后何家才办的宴,大饼不过是过童生试,如今这过没过还没影呢。
莫说米仙仙,何平宴头一个就否决了。
“不过小小的童生试,等他考上秀才再说。”
虽说何家决定了要低调,但等府考之后,大饼何越过了童生试的消息还是传扬开了,人人都说虎父无犬子,何越不过十岁左右年纪便能过童生试,有一个进士出身的父亲,想来以后也能考上进士当官,一家子都是官老爷,还有甚比这更威风的?
何家的亲戚们一个不落的登了门儿。
米家是外家,自然是头一个登门儿,王招弟把她家米福儿、米雪给带上,说要跟几个表弟亲近亲近,沾沾喜气。
米福米雪两个已经定了亲,过两月米家就要娶媳妇了,米福如今也在衙门当差,他年轻,脑子灵活,何平宴出门也喜欢带着他,交代他一些不轻不重的活计。
大有要栽培这个外甥的意思。
除了米家,何家的亲戚也赶了来,连曾跟米仙仙撕破了脸的何金霞一家也来了,架子放得很低,言语还带着讨好,她是被刘氏带过来的,随行的还有何银凤。
有刘氏在,米仙仙也不好当着她的面儿把人赶出去。
她素来在人前给足了婆母脸,婆媳两个反倒甚少有矛盾的。
何家姐妹中何金霞的日子尤其难过,她也没料到,她这个亲弟弟竟然这么狠心,说不照拂便不照拂。
没了何平宴的照拂,何金霞一家半点没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何金霞不得不低头。
彻底认清这个弟媳妇米仙仙在何平宴心中多有分量。
刘氏带何金霞来,是何金霞暗地里跟刘氏说,想把大房的何心娶回家,正巧她的长子还没定亲呢,又是表兄表妹,何心去了日子不会差。
这事刘氏没跟张氏提,想着来问问米仙仙的意思。
何心的婚事难,这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们都挑过,却始终没相看上,眼看着外边都有人说闲话了,刘氏婆媳都把目光放到了镇上。
何金霞家便在镇上,家中还有一家杂货铺子,赵平性子腼腆,模样也过得去,两家又是亲上加亲,只有更好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再有一两章就要升官了,现在把县里的关系给清一波。
第 88 章
问她的意思?
米仙仙看着婆母刘氏和隐隐期盼看着她的何金霞。
她当然是。
“我觉得这事不妥当。”
何金霞脸色顿时一变。
她倒是想娶二房的闺女, 奈何二房只有几个儿子, 弯弯秀秀年纪倒是能配,不过她也知道米仙仙是定然不会同意的, 便只得把主意打到了何家大房身上。
大房二房关系好,只要跟大房扯上了关系, 不怕以后照拂不到自家身上来的。
刘氏问:“怎的不妥当了?心心年纪到了,可拖不得了。”
米仙仙有些为难:“娘,这事儿吧相公那边自有主张,说是还没定,所以也没声张, 等过些日子定下来了, 再跟娘你们细说的好。”
刘氏想了想:“是、是心心的事儿?”
米仙仙点点头。
她确实没说错, 何平宴确实对何心这个侄女的婚事有了两分主张。
刘氏张氏婆媳无法,县里边没有,只得往下了找,正巧樊家来了信儿, 何平宴便对樊子通信上说的结亲的事儿有了想法。这种事两头还没说定, 只是写了封信过去,若是樊家有意, 也算是给侄女找了个依靠。
这一来一回自是需要时间, 如今樊家那边还没回信儿来呢。
米仙仙也是听何平宴说了樊家的家风后才没反对的,不然依着有个子通妹妹在,她是断然希望何家跟樊家半点关系也没有的。
刘氏母女心里都有了谱儿。
刘氏是满脸喜悦,心中那块大石头一下子没了, 心里又很是骄傲。
说来还是得靠她家老二出马,说给侄女找一门亲事便有了苗头,没见到一边闺女何金霞那难看的脸色。
何金霞这个气啊。
都是同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这亲弟弟发达了只提携大哥的,连对侄女的婚事都如此上心,对外甥女就不上心了?她家秀秀弯弯也正当年的了呢。
刘氏带何金霞过来,一是想说何心的事儿,二来则是想当个中间人说和说和,都这么久了,气消了也就罢了。
何心的事儿完了,这第二桩事她正要开口,就见二儿子走了进来。
到口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樊家那边回信了。
樊家是确确实实想跟何家结成姻亲的,樊家如今的当家人是樊子通的父亲,樊子通是家中嫡长子,以后是要继承樊家的,他开的口,自然说明樊家也是默认了这个事的。
何平宴当日便详细回了封信过去,一是叙旧情,一则也是隐晦的询问樊家的情形,把大侄女何心的情况提了提,两人都是明白人,随便一提便知道是甚么意思,樊子通回了信儿,只说了他的侄儿正好会来柳平县替他上何家拜访。
意思再明确不过,所明两家达成了共识。
见刘氏在,何平宴正好一块儿说了:“……最多后日人便到了,我会留他小住上两日,到时只咱们一家人,也没有甚么避嫌讲究的。”
刘氏问了句:“这是哪户的人家?”
何平宴默了默,方道:“府城的大户人家,家中一派清贵。”
其他的,如今两家并未正式定下,一切皆有变数,他和盘脱出,若是不成,怕是得让人非议,不如只浅浅透露些口风,也好让他们有个了解。
刘氏“嘶’’了声儿。
府城里头的大户人家?
何三舅在府城里开了个铺子在刘氏等人眼里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这府城里的大户人家又该是何等的气派不凡?这等门楣的婚事,他们家能攀得上么?
刘氏心里直打鼓。
看出她心里不安,米仙仙柔声说道:“娘你别担心,这户人家虽是大户,但家中子弟出息,往后继承家业的那位与相公乃是好友,咱们何家虽说比不得那户人家,但如今比不过,往后还不定呢。”
樊家能与何家结亲,不也是看上了何家往后么?
确切的说,他们是看上了何平宴这个人。
“是、也是这个理儿。”刘氏脑子也不差,没两下就转过弯儿来了,知道人家这是看在二儿子面儿上,挺了挺胸,“行,我这会就回去跟家里边通个气儿,让你大嫂他们准备准备,尤其是何心这丫头,没少听人叨叨的,性子越发沉闷了。”
等她孙女嫁给了府城的大户人家,看外边的人还怎么碎嘴!
刘氏说着,心里高兴得立马起了身朝外走,连闺女何金霞都忘了,更何况当中间人给他们说和了。
刘氏只一个念头。
他家老二好,老二媳妇也是善心的!
不提刘氏带了信回去后大房那边兵荒马乱的,便是这里何金霞见刘氏匆匆走了,屁股跟坐不住似的,偷偷抬头朝米仙仙两个看了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娘都走了,你还不走?”米仙仙努了努嘴儿。
刘氏不在,她对何金霞可就不客气的了。
这是何金霞打从何平宴归家后第二回见到人,头回是在何家办宴上,她还想再争取争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眼巴巴的:“二弟,你看……”
何平宴面无表情:“大姐还是跟着娘走吧,家里忙,怕是招待不周的。”
在妻子跟何金霞这个向来不亲近的姐姐之间,他自然是站在小妻子一头。并非他待亲人绝情,而是除了他们之间关系并不亲近外,这个姐姐的所作所为也让何平宴心中的那份亲情越发消弱。
并非是每对亲姐弟都能有那骨肉亲情在的,他还记得幼时,因着爹娘和大哥疼爱了几分,何金霞便时常带着何银凤跟前儿叫嚣,何金霞从来不觉得农家出身的弟弟能真有那运道能平步青云。
十里八村的,有几家把人供出来了的?最后耗费了一家子的心血,耗空了银钱,还不是只能落一个穷酸童生穷酸秀才的名声,倒不如攒些银钱,让她能嫁得风风光光的,以后若是娘家日子不好了,说不得她还能伸把手。
何金霞姐妹出嫁多年,何金霞倒是做了些表面功夫,这也跟她自持自己嫁到了镇上,是镇里人的缘故有关,总是一副大度体面儿的模样,何平宴当年还在家,身上有功名,她倒是有几分客气热络,何平宴人一不在,便只做两分表面儿情了。
既然当个普通的亲戚走动,如今他也按普通亲戚这面子还回去便是。
做个表面儿情就是。
小妻子是在为他抱不平,为他鸣冤,他岂会为了普通的亲人伤她的心的?
手心紧紧拽着手心里的柔软,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
他眼眸稍冷,抬了抬手:“大姐,请吧。”
第 89 章
何越的前程如同那耀耀明日, 灼灼似锦。
这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的。
在接到樊家的回信时, 同时跟着的还有一张调令。
调何平宴赶往平城任平城府知府。正四品官职。
柳平县政绩突出,短短三载不到整个县的赋商税便提了几倍, 县里县外彻底变了个模样,楼阁飞宇, 商铺林立,茶坊\酒馆\食店,各大街坊人来人往,县下家家户户有余粮,这些一笔又一笔的政绩一报上去, 文帝本就对何平宴当初殿试上的那篇文章记忆犹新, 文章上那篇策论正是关乎百姓大计, 何平宴写得极为务实,一条条的笔下有物,并非那等空谈,言辞虽不瑰丽浮华, 却能说道心坎上。
是以, 文帝这才把他点为二甲进士外放,又破格遣他回原籍任官, 便是想看看, 他到底能走多远。
从正七品到正四品,连升三级,只用了三载不到。
他这一步,许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高度, 何况,如今何平宴不过而立之年,正是一个男子正当年的时候。何越几个也从小小的七品小官之子成了堂堂知府家的公子。
何越本就过了童生试,如今又是知府家的大公子,模样生得俊秀,身姿优美,便是小小年纪也能看出以后的儒雅来,不知惹了多少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惦记,请了媒人登门。
又送走了一波,米仙仙脸都绿了。
“关门关门,谁来都不许再放进来。”
“大饼才十岁左右,这些人便左一句早些定下来,又一句熟人知根知底的,好似不跟他们家结亲,这以后就找不着似的。”她跟人参几个丫头抱怨。
光这两日功夫就已经有十来家人请了媒人登门了。
“谁叫咱们大公子长得好呢。”人参道:“奴婢听说,这几日外边有不少小姑娘还跑去书院偷偷瞧咱们大公子呢。”
古有潘安,因容貌太过俊美,每每出门儿必被女子追逐掷上香囊秀帕,很是受欢迎,何越随着何安几个出了书院,准备去学堂里接了四饼。
新任柳平县县令来了后,何家便要举家去府城,大饼几个自然也要跟着去府城读书,何平宴亲自跟孔举人谈过,让几个儿子在书院里把下旬读完,便要准备去府城的事儿了。
同院的师兄们也送他们出来,说着以后多给他们写信,一行人正走出书院门口,就见门口站了不少如姹紫嫣红一般的小姑娘,身着各色的衣衫,一个个水灵灵的,见他们出来,一双眼含羞带怯的往他们身上看。
还有个姑娘被推出来站在了何越面前,双手捧着一个荷包,结结巴巴的:“大、大公子,我家是陈记酱油铺的。”
也请了媒人登门的。
他们只得停下。
几位年长的师兄朝着何越挤眉弄眼的。好小子,虽说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年了,但也不过才十岁左右吧,竟有小姑娘给他送荷包了。
倒是何越小小的蹙起了眉心,很是为难。
作为君子,他自当好言好语的把人劝退,但是爹也跟他说过,在男女的事情上,他必须得果断,不然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不止自己要受这乱,牵连其中的姑娘也讨不到好。
虽说依他如今的年纪还算不得真正的男人。
他小嘴儿抿了抿,眼里下定了决定,开口:“抱歉,我不能收。”
“我娘说我如今尚小,待我再过些年再收此类物,你还是送给别人吧。”
小姑娘俏生生的小脸红红的,被他弄得满脸泪:“可、可是……”
何越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施了个礼,匆匆走了。
跟身后有人在追似的,修长的身躯还带了一丝慌乱。
他一走,身后的人也跟着走,四周的小姑娘们见了陈家姑娘的模样,捏着手里的荷包不敢轻举妄动了。
待接了四饼,几个人都不敢停留下去,连四饼想买糕糕吃都没允,直接命了车夫驾车回了府。
米仙仙知道这一茬的时候已是夜里了,一家子正在用晚食,说起明日樊家公子登门的事,米仙仙告诫几个孩子在樊公子跟前儿要拿出他们何家的派头,莫要让人给看扁了去。
樊家是难得的人家,但她米仙仙的儿子可是不差的。
等听三饼说了有小姑娘送大饼荷包,夫妻两个都是哭笑不得的。
他们家的小子还真招姑娘喜欢的。
用了饭食,几个孩子在一边玩耍,何平宴拍了拍何越的小肩膀,把人叫去了书房里。
父子相对而坐,何平宴开口:“从明日起,我会同孔师兄说一声儿,这段时日你便不用去书院了。”
“是因为今日的事么?”他问。
没了在下属外人面前,面对妻儿们,何平宴的面容柔和了下来,他如同一个智者正在一步一步的引导着子弟,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传递过去一般,他问:“越儿,你可知为何不让你再去了书院?”
何越摇头。
何平宴也不失望,他拍了拍大儿的小肩膀,反而说起了其他:“你小时,为父便甚少拘束于你,也极少与你说这四时五谷,只教你背背诗,听听词,教你看山山水水,饱览着山河流淌,树木成荫,鸟语花香。”
“读书人,不光要读书,会读书,还得有灵气儿。”
“有了这一点灵气,再朴实的章句便能被修饰得完美,让人有**看下去,读下去,而不是干瘪瘪的,有时候,太过直白也是噎喉的。”
何平宴自己便少了这么点灵气。
哪怕他的文章并非是那等干瘪瘪的毫无光华,但跟那等世家培养出来的大家子弟相比,仍旧是星粒皓月。这也是为何文帝欣赏他的朴实,实干,却最终点他二甲出身,非一甲的理由。
他身上所欠缺的,并不希望在儿子身上失去,自是不会早早教他,让他性子定了型儿。
他虽教了他君子之道,但何越却不迂腐,不时便有小妻子教着与他不同的理念,他也长不成真的迂腐性子。
这才说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上。
“今日有小姑娘送你荷包,来日便有人送你别的,我们临别在即,还是莫要再有旁的枝节。”想与知府家结亲的人实在太多。
何越有一点懂了他说的意思:“父亲是说……”
何平宴点头,又同他讲起了科举、官场、大儒甚至是农桑等,点点滴滴把自己多年的经验所知一点点掰碎了糅合讲给他听。
何越已经是半大的少年了,他的灵性已然定下,便可以接受这些真正的知识了。
父子俩一人说一人听,房里的烛火快要燃尽,发出些微噼里啪啦的响声。
“咯吱’’一声儿,门开了。
米仙仙鼓着脸儿走进来:“你们父子两个是准备秉烛夜谈了不成?”她还叉着腰,瞪何平宴:“别以为你如今成了正四品的知府大人了就能越过我,府上可是我说了算的!”
“大饼快去休息,有甚明日再说。”
对儿子又是另一个态度,温言软语,温柔可亲。
何越乖巧的跟他们福了个礼,回自己院子去了。
她也打算回房休息,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搂进怀里,高大的身躯与她紧紧相贴,他温热的气息在脸颊徘徊,声音里带了两分不满:“他也不小了,你不能还拿小时候的态度把他哄着,万一成了那纨绔子弟可怎的办?”
呵。
米仙仙可是记得,上辈子她几个儿子就是别人嘴里的纨绔子弟。
四个儿子,懒馋泼占齐了的。
她故意哼着:“怎么,纨绔子弟就不是你儿子了?”
“当然不是。’’他说得肯定。
声音又柔软至极,带着些微诱惑:“可是夫人,你也该分些精力关心关心为夫了。”
他十分怀念前两载刚家来时,那时她整颗心都心心念念的挂在他身上。
只他一人。
翌日,将将过了辰时,从府城来的樊家公子便到了。
樊公子着一身墨色衣衫,款款迈过阶梯沿上而来,举止优雅,面儿上的笑都恰到好处,让人一见便觉温润,他模样不说多出挑,但整个人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来。
行动举止有礼,气韵独特,并不显得外露张扬,这份行卧气韵,米仙仙只在顾氏身上见过。
而顾氏,也出自大户人家。
何平宴夫妻并未亲自到门口迎,只在垂花门前儿等候,由下人引了他进来。
近前了,樊玉北浅浅含笑朝他们施礼:“何大人、何夫人。”
他眉目半敛,只浅浅在他们身上看过便收回。
何平宴:“不必如此,我与你叔叔乃是好友,你唤我一声伯伯便是。”
樊玉北瞧着并不大,身上还带着少年人的轮廓,他笑笑,从容的唤道:“何伯伯、伯母。”
米仙仙轻轻颔首。
又引着去了前厅,何平宴让人把大公子何越唤了来,让他跟樊玉北见了礼认得了,便让下人带了樊玉北下去洗漱一番。
“正好,我去瞧瞧厨房那边可备好了膳食。”
樊玉北很是客气:“多谢何伯母。”
“伯母果真如同薇姑姑说的一般。对了伯母,小侄临行前,薇姑姑让我同你说一声儿,待你们去了府城,薇姑姑想亲自登门来拜访您。”他笑容和煦,如同真的是替人转达一般。
米仙仙伸出的脚一顿,心里咬牙切齿起来。
哼,她就知道,这位子通妹妹还惦记着她夫君!
她很是在意他口里的薇姑姑到底说了甚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仙仙上啊,冲啊,有人在隔空挑衅你啊!
第 90 章
米仙仙觉得这位子通妹妹竟然在隔空挑衅她, 气得跳脚, 哪里忍得住。
你不仁,我不义。
她拈花一笑,顿时声如那枝上莺啼,亭亭玉立,很是客气:“樊公子说笑了, 既是樊家小姐, 若她日登门我自扫榻相迎,谁不知樊家清贵, 公子小姐们个个模样极好,我倒是也想着瞧上一瞧,我乃乡野出身, 俗得很, 也就一张脸面能见人了,也不知能不能入了樊小姐的眼,哎呀, 想来樊家小姐也定是一位绝色佳人了, 只怕我是自惭形秽了。”
大饼不明所以,见她自贬, 忙开口说:“娘不必谦逊,论及容貌,孩儿在府城也未曾见到过比娘更好的。”
米仙仙小脸都在放光一般。
“真的呀!”
她肌肤白皙娇嫩,面儿上娇憨,眉梢眼底连一丝纹路都没有, 眼中仿若还带着不谙事事的天真,论及容貌,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佳人,她捧着小脸开口,朝着樊玉北的方向。
樊玉北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却听她娇声问了起来:“樊公子,你自小住在府城,自是比我家越儿见得多了,由你来说想来最是适合,你同婶子说说,可真如越儿说的一般?”
樊玉北哪被人当面问及容貌这等问题的,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起来。
“这、我……我不曾主意过。”
哪有人会问别人自己生得好不好的?
诚然,这位何家婶子模样确实出挑,但这性子哪里有半点温柔贤淑的。
樊玉北脸颊还微微有些泛红,便是他觉得米仙仙实在太过大胆,但被她口口声声绝色佳人称呼薇姑姑还是有些脸红,姑、姑姑虽算不得绝色佳人,但自幼幼承庭训,是他们樊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识大体,知大理,岂能用浅薄的外貌来概论。
他如此想,也这般说了。
见他模样不服气,米仙仙更得意了:“大侄儿,我知道你不服气,可你第一回见生人,不看那外表模样,莫非大侄儿你能一眼瞧进别人心底里不成?”
他自然是不能的。
但、但是……
樊玉北想说这话不对,人的德行岂能用外表来衡量的,但又找不出话来反对。
头一糟相见,这第一眼确实是看的人的外表模样。
便是这回来柳平县,樊家挑了他出来与何家结亲,樊玉北也是有想过何家这位小姐品貌如何的,若实在生得不好,这门婚事他也不能同意不是?可他若是承认了何家婶子的话,岂不是承认了他薇姑姑模样不如何家婶子?
虽轮外表模样,何家婶子却是比薇姑姑长得好些,但他是定不会承认的。
眼见他说不出话来,米仙仙心情大好,不过她到底身为长辈,犯不着为难一个晚辈儿,摆了摆手:“我去厨房看看去。”
哼,跟她斗!
何平宴忍着笑,拍了拍樊玉北:“莫放在心上,去洗漱吧。”
樊玉北瞧着他眼里很是复杂,抬抬手,随着丫头下去洗漱了。
何越很是同情。
他娘那张嘴儿,叭叭叭的没几个人讲得过她,且他娘虽说喜欢说些不着边儿的话,但细细想来,也有几分道理,很是让人无法辩驳,自小到大,他不知听过多少。
哪怕如今他进了学读了书,仍旧没法子能说服他娘亲,反而时常自己被堵得哑口无言。
樊玉北在何家住了一日,次日,何家大房上门。
刘氏婆媳都换了新衣,何志忠何安父子,何心姐妹一块儿。
何心姐妹模样随了张氏两个,偏了何志忠一些,清清秀秀的,一梳妆打扮出来,倒是两个清秀小佳人模样。
刘氏婆媳两个坐着,瞧着还有些局促的模样,一边儿扯了扯自己的衣角,问米仙仙:“那樊家公子如何?我们这般穿着不丢人吧?”
知道那樊家公子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后,为了不让人看轻了去,刘氏婆媳两个把压箱底都拿出来了,衣裳的料子是用最好的布料特意裁的,原本都舍不得用的,如今是特意被拿出来,请了绣娘连夜赶制出来,又把头发给梳得油光滑亮的,带了金钗玉钗的,一身的珠光宝器,把米仙仙眼都给闪花了的。
再看何心姐们,尤其是何心,一样被她们给打扮得跟那满身金灿灿的,反倒是把她原本的清秀给掩盖了下去,米仙仙沉吟了好一会儿,招呼着人参几个把何心给重新打扮了来。
头上手上脖子上带的金银全都卸了下来,只留了个玉镯,头上也插了两支玉钗作罢。
张氏有些迟疑:“弟妹,这样能行么,我可是听人说那等大户人家眼皮子都挂在天上呢,咱们要是不往好了打扮去,怕是会让人家瞧不起的。”
米仙仙:“你这样才会让人瞧不起呢。”
“人家樊家要跟咱们结亲,你当人家不知道咱们的底细不成?倒不如打扮得清清爽爽的让人瞧了欢喜,这一堆的金银挂在身上,要知道那等清贵人家最是不喜沾染上这满身的铜臭,他们啊讲究的都是甚么底蕴,行卧之间的气度规矩,你说说你恨不得在身上全挂了金银,人家看了怎能欢喜的?”
张氏脸一变,急忙把身上的金银给卸了下来,让丫头拿好,还生怕人家给吞了似的,再三叮嘱过。
稍时,何平宴带着樊玉北走了进来。
刘氏夫妻坐在首位,何志忠夫妻坐在下边。樊玉北是晚辈,特意来何家拜访,便是让人知道了也能说是小辈来拜见晚辈的。
樊玉北模样确实不出挑,但他那一身的气度底蕴却是旁人没有的。
一身素色衣衫,身上再无多余的装饰,手上也不若如今的风流公子般喜拿折扇,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却任谁都忽略不过他去,他嘴角含笑,一身温润:“何老爷、老夫人。”
又给何志忠夫妻见过了礼。
他落落大方,还朝何心姐妹福了个礼,余光在何心身上停留了须臾,心中倒是安定了下来。
不丑。
他能瞒过了别人,但何心心思细腻,樊玉北的这一眼自然被她看在眼里。
心如擂鼓,咚咚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