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 91 章

相看的事十分顺利。

樊玉北觉得人不丑, 甚至比他来时想象中还好上两分, 心里最后那点不甘愿也消散了。

樊家是早得了消息知晓何家何平宴这位县令要调任平城知府。

自来两家结亲是结那两姓之好,樊家如今看着确实比何家强,底蕴足,但何平宴能在而立之年成为一城知府,靠的也不仅仅只是运气, 更多的则是他的手腕能力。

他的高升足以预见。

是以, 樊何两家结亲并非谁高攀了谁,而是彼此相互。

何心虽是何家大房的闺女, 但樊玉北也并非樊家长房长子,他出身三房,是嫡次子, 甚至樊家三夫人, 樊玉北的亲娘也是小户人家出身,因着这,樊家才挑上了三房。

樊三夫人出身不高, 比不得其他房的夫人, 对何心的身份也并没有轻视,甚至知道何平宴这个叔叔往后指不定便是京城大官, 更是能为他们三房添个依仗就更没甚不满的,何况,家主挑的并非是嫡长子,而是次子。

樊家动了跟何家结亲的念头,也并非那等强势的人家, 非要逼着人成婚,便只提了让樊玉北以小辈儿的身份上何家来拜访,借机相看相看,若是看上便皆大欢喜,若是没看上,这婚事自然作罢。

张氏一开始还念着樊玉北是出自府城的大户人家,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很是拘谨,等气氛热乎几分后,顿时也放开了,一双眼恨不得钉在樊玉北身上一般:“樊公子家中几口人?父母做甚的?还有甚兄弟姐妹……”

全然一副长母娘看女婿的模样。

张氏早前心里还想着头一门相看的那白童生,如今见了樊家公子,顿时把那白童生给忘到爪哇国去了,便是再来几个白童生加一块儿也不如这樊公子好的。

樊玉北坐直了身子,想着临走时母亲的交代,小身板挺了挺,很是正经的回道:“何大婶子,我家有十八口人,父亲乃是一文士,母亲在家操持,我上有兄长,下有一对弟妹……”

刘氏想劝阻都来不及,由得他们一问一答。

基本的问完了,几个当长辈的都看了眼,随意提了两句便把人给支了出去。

何家的院子里鲜花盛开,正是芳香时节,各种姹紫嫣红的花朵开得很是艳丽,米仙仙偏爱绿植,挪了不少盆栽了,如今那红的绿的白的正相衬得宜。

下人们得了吩咐,也不从这里路过。

空荡荡的园子里只有今日正相看着的一对年轻人。

何心一张脸羞红得垂着头,樊玉北也是头回来相亲,面儿上多少有些不自在。

远远的树丛边,几个小脑袋伸着头看着。

“哎呀,这怎的都不动的!”

“我娘说,我爹当年见她头一面儿就呆了,见我娘在采野菜,傻乎乎的搭手给采了好些,让我娘险些没带得回去,还很是主动的问我娘的姓名和外家的家门,我娘还骂他登徒子来着。”

这几人正是何安等人。

“二婶连这些都跟你们说了?”

三饼得意着:“那是,我娘还说了,我爹为了抱得美人归,给她采过野菜、砍过柴火、洗过手绢、送过发钗,最后还是我爹花言巧语才哄得她点头应下。”

“大堂哥,你肯定不知道伯母是怎么嫁给伯父的。”

何安:“谁说我不知道的?”

不就是她娘当年一眼就相中了他爹,觉得他憨厚老实是个勤快人,抢在他爹那青梅之前使了个计,成功把自己嫁了过来么?张氏可不是那等有事藏心里的人,能把何志忠给抢来,她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

骄傲得很。

他不提,是觉得没好意思。

二饼一本正经的看着前方,说一声:“姓樊的动了。”

樊玉北到底是个男子,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一把扯下了腰间挂的玉佩放到何心手心里,清了清嗓子:“这个给你,这块玉佩是我出生的时候我爹送的,带了多年了。”

顿了顿。

“传家的玉镯子你别急,等你嫁过来了我娘自会把另外一只给你的。”至于其中一只,自然是在他大嫂手上。

何心:“……”

她不急。

真的。

何安急了:“你们看,方才我大姐还一副害羞的模样呢,这会儿整个人都呆了,哼,这个姓樊的肯定不好!”

说话间,里边张氏已经出来了,悄悄朝何心招了招手。

让他们单独见见,有两句说话的功夫,已经是破例了。

这桩婚事便定了下来,何安这个当弟弟的便是反对也无用。

樊玉北把自己的贴身玉佩都给送出去了。

如今两家只是口头上定了下来,樊玉北还得回了府城,请樊家家主请了媒人,定下婚契,过了明路后,这桩婚事才算真正定了下来,且定下婚契后,从下聘过礼,婚事真正办下来,恐是明年了。

正好,何心如今还未及笄,还能跟着学学规矩。

樊家并非是那等规矩森严的人家,何心又是次子媳妇,不掌家不管事的,只要把自己房里的事儿给管好了,学些平日的礼节便是。

“心心,你跟二婶说,这樊玉北你觉着如何?别听你娘的说甚人好就人好,这主要还是得看你的意思,你要是觉着不好,那这婚事咱们便推了,左右如今还甚么都没定呢。”米仙仙悄悄把何心拉到一旁。

送了玉佩又如何,送了还能还回去的。

何心脸颊微微泛红,在米仙仙的注视下,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声如蚊蚋一般:“他,挺、挺好的。”

她想起他那副见她不开口,到处在身上寻摸增她东西的模样。

何心头一回见到这般气度的大家公子,心里直打鼓,放不开的,只出去这一小会儿,樊玉北在她心里高不可攀的形象轰然崩塌。

甚么高高在上,全是她的臆想罢了。

米仙仙叹口气:“行吧,你不反对就行。”

见过了人后,樊玉北便启程回了府城。隔了一旬,樊家那边来了人,是个管事的,带了婚书聘礼等,与何家正式协商妥当后,带着何家备好的礼返回了樊家。

何家这才把定亲的事同亲朋们说一说。最先得了消息的是住在县里的刘三舅一家,焦氏和孟氏。

焦氏跟回娘家的刘月娇说着话,得了信儿,还暗自嘀咕。

这樊家,是她知道的那个樊家不成?

对刘三舅一家来说,樊家在府城,对他们而言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般,都说平城里知府大人是最大的官儿,这话不假,但樊家势力在平城也不可小觑,人家可是有那在京城里做官的,家中传了数代,走的都是文士路线,风评极好。

“你表哥如今可不得了了,做了平城的知府大人,前些日子你爹本还说想把买卖给转回县里的,如今却是很没必要的了,有你表哥在平城,谁家还敢找你爹的麻烦。”

焦氏后悔啊。

当年真该早早把这个外甥给定下的。

谁知道人当了县大老爷没两载又升了官儿,当知府大人去了!

“对了,你表哥他们过些日子便要去平城了,你这些日子多上门去走动走动,说些好话,也好亲近亲近。”焦氏吩咐。

刘月娇顿时红了眼,她可不想去。

“表嫂子每回见了我都恨不得离我三丈远。”

米仙仙每回见了她就恨不得离了三丈远。

焦氏气道:“真真是便宜孟氏了,心眼贼多,还知道指使刘帆去跟那几个小的玩一堆的,如今三五不时就登何家门儿,你爹重视他们可比重视咱们母女几个多了。”

何家这头极为忙碌。

新任的知县大人已在路上,米仙仙忙着收拾府上的一应物事,把常用的收拾妥当给人腾地方,何平宴那头在命六房把各类文书汇聚整理妥当,夫妻两个忙得不可开交的。

县令家属可住在县衙后院,但平城府可不这样。

好在何平宴早先便遣了人去平城购置房舍,有樊家在平城,不过三两日便定下了一处。

知府大人的府邸,行人也不敢欺瞒。最后定下的是一座三进院子,离府衙两条街,邻里住的也都是在府衙担任着一官半职的。

平城房舍价高,这院子又住的都是衙门里的,是以这院子便一直留了下来。

平城的牙行可不止帮人走街窜门的寻这房舍,还能帮着雇请郎中、脚、杂役、厨子、厨娘等,甚至有那家中有富裕的金银酒器、桌椅陈设等不常用,想换几个钱添进项,也能让牙行帮着赁出去。

请那牙行雇人把院子给修整一番也不过几日便好了,何家箱拢多,已经运上了一些送到了在府城的府上。

何平宴升迁平城,魏海、秦正英等人如今官职不变,得等他去了府城后再另行安排。

衙门的事彻底封存了结,何平宴负手回了后院,见小妻子躺在榻上小憩,眉心还带着两分倦怠,忍不住心疼。

人参指挥着丫头们归置,这会儿,她手中捧着样物事过来,脸上很是为难。

“大人,这个如何处置,可要带着一块儿去府城?”

何平宴眉心拢聚,手指轻轻在小妻子背上拍了拍,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收着吧。’’

从县里到府城,这几块洗衣板也当真是好命。

第 92 章

两辆马车停在了何府门口, 后边还有一个车队,上边箱拢已经归置妥当, 码得整整齐齐的, 被绳子系着。

早早赶来的老百姓们很是不舍,尤其是这两载来一惯在何府门前东家长西家短的三姑六婆们。自打他们知县夫人在府门设下了个据棚, 专司让县里县外的婆子们揭发,这两载来可谓很是出了份力,跟衙门相辅相成,县里县外的人家便是有那等心肠狠的也不敢过了火, 生怕被哪个婆子给揭发了去,在县里的户薄上留了底子。

何大人夫妻调任,有人欢喜有人伤心, 但随着一道道政令下来, 欢喜的也笑不出声儿来了。

换了个县令又如何,何平宴是调往平城当知府,连新来的县令都归他管, 有他在上边压着, 柳平县新任县令还能推翻知府大人下的政令不成?

县衙特意增加了一房, 名稽查房, 何府门前的据棚虽是没了, 但稽查房却出来了,往后若是这些三姑六婆真能协助衙门办好差事,还能领取县衙给发下的鸡蛋米面,油盐醋茶。

不是银两, 却胜在这是家家户户必备的,比给银两还让婆子们高兴。相反,更让婆子们为衙门办事的心高涨起来,恨不得立时揭发两个来,让何大人看看。

四饼带着严小柱儿躲在一边,两个小脑袋挨在一块说着话,四饼小手紧紧拽着人,小柱儿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稍倾,他抱了个木盒子过来。

那盒子很是粗糙,打磨得也不够光滑,但四饼紧紧抱在怀里,也不在意盒子上那些些微的小刺儿划破了他的衣裳,米仙仙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小柱儿送你的?”

小孩儿点点头,脸上瞧着不大高兴。

米仙仙叹了口气,招了小柱儿来,柔声问他:“昨日婶子同你讲的可记住了?”

两个小的亲近,如今骤然分开,自是难过,前几日她便把小柱儿接了来,让他跟四饼好好处处。

七岁的小孩小大人似的点头:“我记住了,多谢婶子。”

米仙仙笑笑,在他乌发上轻轻拂过,一如初见时一般,说了同样的话:“你是个好孩子。”

这两三载,小柱儿时常在何家小住,莫说四饼跟他交好,就是米仙仙也很是喜欢这个寡言少语的孩子。

“好好进学,有事便给我们写信来,或是去何家集坊找我大哥,他会给你做主的,你跟敬儿是好友,多跟他书信往来,下回休假多,我请了大哥送你来府城玩,家里头,你家邻里的婆子多,闹出动静儿来也瞒不过她们的耳朵的。”

严小柱知道在提点他,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随后,米仙仙又跟何心姐妹等人挨个说了话,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只得带了几个儿子,随着何平宴登了马车往府城赶了。

何府的下人们也是跟着过去的,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有路过的行人见了都无人敢招惹的。

柳平县到府城有一日的路程,赶在天察黑之前,总算是进了城门。

平城辖下有六个县,镇更是上数十,这城门自然也不是柳平县一个县能比的,高大威武,威严森重,入了城门,高楼林列,各处铺子街坊楼台飞宇,衣衫贵重的贵家小姐公子们出入其中,城中香气浓郁,街道开阔,往来的行人中还有不少异域商人。

“果真是不同凡响。”米仙仙感慨着。

掀开了一角车帘。

“娘,府城里是不是有很多大官啊。”三饼问。

“比县里那肯定是大的。”

若说县里一县令可只手遮天外,在府城则不然,这府城除了衙门的大小官员们外,还有在府城里经营多年的各大家,比如樊家。这些家中,虽说鲜少有人在府城为官,但他们跟京城那边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她说,几个孩子听得连连点头。

不过明面儿上,何平宴这个知府大人还是平城最大的官了。

妻凭夫贵,米仙仙的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知府夫人了!

入了城,马车又行了两刻钟,这才到了府门。

早便有里边的下人们开了大门迎人,又把院子洒扫了一遍,人参带着丫头们卸下箱拢归置,米仙仙站在门前眺望,这府城的院子可比县里的气派多了,她捂嘴儿跟何平宴笑道:“相公,这房舍可是咱们自己的了,下回你再往上走走,咱们也用不着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给别人腾地方了。”

这回可把她累得够呛的,不是自己的房舍便是如此,很是不惯,再有住的日子长,家中东西多,就更是费劲儿了,若是有自己的房舍,便是一家子举家入京,这房舍也好好的无人去动。

“辛苦夫人了。”他低头看她。

何家的动静儿可不小,引了不少人家探头探闹的看,早前这四处的邻里们知道这三进院子给人买了还打听了几句,何家的人也没瞒着,没两日,这街上的人家都知道要入住的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一家。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知府大人可是他们的头儿,谁不想打听点消息,知道这头儿到底是人物品行,也好让他们心里有了谱,以后才能在头儿面前讨个好的?

几个孩子站在爹娘身边,颇有些昏昏欲睡的。

这府上各处虽已经被洒扫干净了,但床铺被褥的还没铺上,米仙仙也不敢让他们睡,只柔声哄着:“厨房的常嬷嬷已经在准备饭食了,特意备了你们爱吃的,咱们先去洗漱好不好?”

“娘抱。’’四饼很是娇气的伸手。

米仙仙正要弯腰抱他,何平宴先一步把人给抱了起来,携着妻儿往里走还不忘了跟小儿讲道理:“敬儿,你都是快六岁的孩子了,不能再让娘亲抱了。”

四饼看着他,一双眼仿佛在问为甚?

“你重了,娘亲可抱不动你了。”

黄芪来报说厨房已经烧好了水,已经送去了房里,请他们去洗漱。

何平宴抱着人,准备亲自给小儿洗漱,大饼几个被撵去了隔壁房里洗漱。

里间里边水声稀里哗啦的,外边米仙仙也在指着人参几个归置物事。人参捧了个东西过来,说是临走之前大夫人塞的。张氏为了感激二房给何心找了门好亲事,拉着米仙仙说了半篓子的好话,临走时她也瞧见了张氏那挤眉弄眼的模样,还说甚她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特意给她挑的。

张氏是真感激二房,她原本想着二弟妹米仙仙喜欢这洗衣板,那她送个十个八个的,但何志忠父子拦着不让,张氏也只得熄了这心思,何心的亲事定下来后,张氏又抽出了空闲在县里四处转悠,正瞧了个稀奇的,难得没嫌贵给买了下来。

“拆开瞧瞧。’’她说。

人参便拆开了,正巧何平宴抱着洗漱好的四饼出来,父子俩也凑过来看。

一拆开,何平宴脸都青了。

异域的琉璃在大周并不稀奇,从外邦来的也是样式各异,很是奇特。

这一个,模样做工竟与那洗衣板相差无几。

作者有话要说:  煞费苦心的了的大嫂。

第 93 章

有句话叫做恃宠而骄, 米仙仙便是其中翘楚。

仗着何平宴爱她宠她,惯得她已经爬到堂堂知府大人的头顶去了, 这会儿, 见他面色难看,还吃吃笑着问他, 白皙柔嫩的小手还提起了那块儿似洗衣板的琉璃板子问他:“相公,这琉璃板做得真好,你说呢?”

她指尖柔和细腻,相比那发光的琉璃板, 添上了一抹温润殊色。

她巧笑盈兮,微微偏了偏头,几缕乌发顺着垂落, 洒在脸上, 黑白分明,何平宴一手抱着小儿站立在跟前儿,她仰头看他, 眼中狡黠, 烛火在一侧, 让何平宴忍不住微微倾身, 指尖儿追寻着那缕乌发而去。

“相公?’’她不解的喊道。

何平宴微微一笑:“自是极好。”

米仙仙便捂着嘴儿笑。

还添了句:“这琉璃板儿也是大嫂送来的, 她也实在是太有心了。”

一直收的都是木板,还有用过的,如今刹那换成了琉璃板,她这位婆家大嫂也实在下了血本了。

她悄悄抬眼想看他难看的脸色, 不由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瞳中,手心微微用力,她红了耳尖儿不敢再看。把琉璃板递给了人参:“放、放着吧。”

不多时,何越也带了两个弟弟进门。

米仙仙这才觉得脸上的温度稍稍降了些下去。

府城的何府比县里的何府要大上不少,正房依旧是何平宴夫妻居住,院门还未来得及题笔,何越几个兄弟住在东殿,从正房过去,要经园子,过回廊,处处都要有人负责,如今何家带来的这些下人也完全不够用的。

这头一日车马劳顿的,一家子都累极了,在用了晚食后稍稍坐了坐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米仙仙睡得沉,清早何平宴起身后人参想进来唤她起身,被何平宴阻了:“夫人这些日子受累了,不用急着料理府上的事,慢慢来便是,若夫人醒来,告知她我去了府衙,恐要晚些才得归家。”交代完,这才抬腿走了出去。

一身正四品官服,乌纱\盘领\窄袖,干净利落,越发衬得人沉稳庄重,芝蓝玉树一般。

他不喜有人近身服侍,是以贴身穿戴向来都是亲力亲为。

人参几个丫头也从来不往他跟前儿窜。

谁都知道,老爷身边是容不下第二个女子的。

府衙在朱雀大街上,府衙里设有府堂、经历司、照磨司和司狱司四司,各司设有一经历,乃正八品职,一知事,正九品。旗下也设有六房,乃吏、户、礼、兵、刑、工房,与县衙的六房大致相同,又有些微不同,各房有一管事,称吏书、户书等,又有各胥吏十数名,通称典史。

这些经历知事是在府衙里办差的人,何平宴作为一府之长,掌一府政令、总领各属县、推行律法政令、征收赋税等,一切政务皆为其职责。

在他这个知府之下,又有同知一人,从五品官职,分掌地方盐、粮、捕盗、江防等,通判一人,从七品官职,掌粮运、家田、水利、诉讼等,另有监察权力,有劝越过知府奏折至京城。

这府城的水比之县衙,可是深太多了。

何平宴脑子里不断想着这些官员的身家背景,能力决断,在府衙一众打量好奇的目光下,慢慢走到那一府之长的位置,缓缓落坐。

日上三杆,米仙仙总算醒来。

她捂着嘴儿还打着哈欠,问道:“我睡了多久?”

人参在一旁伺候她梳洗打扮,回她:“回夫人话,已经快到午时了。”

“我睡了这久?”米仙仙神清气爽的四处看了看:“四饼呢?”

他们才来府城,几个饼还未进学。

“小公子找几位公子玩耍去了。”

不多时,人参口中的几位公子便齐齐赶了来,陪着米仙仙一块儿用午食。何家如今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但一家人一块儿用饭的习性却是一直保留着,正点从不招厨房做了端去院子里自个儿吃,只其他时辰腹中空饿,才会让厨房备下点心汤水垫垫肚子。

用了饭食,米仙仙让小儿照旧跟着几个哥哥去了东院玩耍,大饼几个明白她要安排府中一应,忙不过来,也不多过打搅,牵了弟弟去逛新家。

“去请了牙行来,让他带了人来,家中得雇人洒扫庭院,修剪花枝,还得各处安排一二人守着,你去各处瞧瞧,看他们还差不差人。”米仙仙打叠起精力,很快吩咐下去。

大周的下人有两种,一是定契,一是雇契,定契便是定给了主家的意思,由主家给安排做事,相当于是这家的人了,周律中有规定,定契虽是下人成了主家人,但主家只有权安排他们做事,且随人力而就,意思是看这人的能力安排位置,不能私自定下惩处规矩,如有那签了定契的下人违背了契约,主家可送至官府或撵了出去,衙门会在户薄上记下一笔,若是主家不仁,定契下人也可求官府做主。

雇契便是寻常家中的男女受主家雇佣,给主家做事,只领月钱,规定了做事的时辰、程度,余下便可返回自家。

大户人家家中多是用定契的下人更妥当,而寻常百姓家中,若是想寻个修剪花枝的人力,自是寻了雇契的更方便。

玉竹领着人跑了一趟,只过了一个时辰,便有行人带了定契的人来,都是按何府要求的会做某事的人,非是那等带了一乌泱泱人来让她自个儿挑的那般。

行人是个中年大汉,知道是新来的知府大人府上挑人,早先便自己挑了一遍才敢带过来。

“夫人放心,这里的俱是身家清白的人,并未有在户薄上记过一笔的人。”

记没记过一笔米仙仙却并不是很在意,她这人向来大度,知错能改的也是能接受的。不过是见这行人提及户薄记一笔之类的很是熟落,忍不住有两分感慨。

还记得前两载她读那周律才知这一点,说给更是毫不知情的县里的百姓听,但这府城的人,却是连一个小小的行人都知道户薄那一记,知道大周推崇德行。

她点了十几位,在行人的见证下签了定契,付了银钱,让当归送了行人出门,对这些新入府的下人说了几句,便让人参领着他们去了各处,各司其职。

夜里,她同何平宴说起。

何平宴怀中抱着人,细细跟她说:“此事倒也不稀奇,牙行受官府监察管制,又有律令规定在,自是知晓几分,不光是牙行,医行等都受官府监察。”

这各行各业看似繁花似锦,让大周国力蒸蒸日上,却更易闹出事端来,为了辖制不良风气,这才有周律的不断修订和推行,柳平县上任知县刘县令手腕平平,对推行律法并不上心,这才导致县下百姓不知其事。

何平宴刚接手府衙事物,连着几日都忙得分身乏术,甚至有两日住在了衙门。

这日,逢休沐,衙门下的官员们请他上了酒肆吃酒,说是为他接风,两位佐官姚同知和张通判都在列,如此场合,何平宴倒也不好推辞。

夜深了,府城各处酒铺庄坊还带着热闹劲儿,何府大大小小的主子们却都睡下了。

米仙仙睡意朦胧之际,便听着外边有说话声,细细的,但却一个劲儿传她耳里来,她打着哈欠睁眼,问了句:“怎么回事?”

外边说话声一静,须臾,人参走了进里,细声回她:“回夫人,是黄芪方才来报,说是老爷前儿在酒肆吃酒,这会儿又被诸位大人邀着去了一处茶坊吃茶,听闻大人们还给老爷备了两位美人来,只等一会儿便奉给大人。”

甚么?

米仙仙一下坐起身:“送美人儿?”

“是啊,黄芪说那两位美人儿一位是外邦美人儿,一位是一位水灵灵的的姑娘,是诸位大人特意找来的。”

黄芪被米仙仙一手提拔出来,对她很是衷心,一见那苗头不对,立马便让米福守着,他赶回来报信儿。

下峰给上峰赠美人是常有的事,金、银、美人,端看上峰爱好哪样,便能根据此揣摩上峰心思了。何况这美人儿能伺候知府老爷,得了宠成了二娘子三娘子的,自是平步青云,吃香喝辣了,哪有不愿的。

“好一个赠美人,给我穿衣!”

米福接替了他爹米康的位置,这回也被何平宴带了来,让他平日里跟着,俨然有培养他成为心腹的意思。但来时,他爹米康可是交代过了,让他不止要好生办差,还得当他姑姑的耳目,给她姑姑把姑父给守好,不能让旁人摘了桃子去。

这会守在门外,米福急得不住挠头,里边的娇笑声儿传进他耳里,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一般。

楼下咚咚咚的声音传来,米福一瞧,见他姑姑气势汹汹的上了楼,顿时放了心,忙迎了上去。

里边,已经有下属推了推两位美人儿,朝何平宴说了意思。

何平宴一手端着茶盏,他被恭请着坐在上首,瞧着竟是在座中最为年轻的一位。

他端正坐着,面目清隽,一副温和客套的模样,却瞧着颇有些清冷,甚少开口,端得是一表人才,两位美人见了如此人物,宛若那玉面郎君一般,顿时羞红了脸,迈着莲花小步便要上前。

何平宴眼中倏得一冷。

还不待他开口,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米仙仙大步走了进来,眼底如同有火一般在跳跃。

“谁敢给我相公送美人的!”

第 94 章

给上峰送美人儿并非是衙门里哪一个下官决定的, 而是他们早以便默认定下的规矩。

这些衙门的下属虽官职不大,却自有一套做事法则, 若论官位,他们自是不及何平宴这个一府之长。但若论在平城扎根经营,还是这些人,他们许是从上代上上代便扎根至此, 在衙门里流动,在府城经营, 论及根基比何家强出太多。

流水的知府, 铁打的下属。

官位再高,在这平城府中也终是待不长久的,他们自是不希望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头子压在他们头上横插一脚,打乱了他们一贯的安排布局。

上一任知府便是如此, 在金、银、美人之中沉沦,众情声色。

米仙仙踹了门, 半点没有被房里这一群人吓着, 反倒喝了这一声让在场的大小官员们都是一楞。

“这……”

这是谁家的娘子!

米仙仙可不怕他们的, 挺着胸,抬着头, 一一在众人面前看过:“就是你们?!”

她话中仿佛含着天大的怒气。

姚同知和张通判还从没受过这等气, 被一妇人家指着鼻子的, 当下便要发怒,却被何平宴给一把摁住,他缓缓起身, 眼里的愕然不过刚刚褪去,却站起身,慢慢走到米仙仙面前。

“何大人?”

下官们心里纷纷有了些预感。

下一刻,就见方才还一直端坐在上位模样清冷的男子轻轻揽过了这般凶悍的小娘子,低头柔声说道:“你怎的来了?”

语气满是亲昵。

米仙仙还气哼哼的:“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还得带两个美人回府的?”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何平宴有些哭笑不得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便是她不来,他也不会收的。

想到此处,他抬眼朝她身后跟着进门的黄芪两个身上看过,眼里带着不悦之色。

大夜里的,竟然让小妻子出了门儿。

黄芪顶着那目光,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你瞪他们做甚的呀,你身边的人都是我放的,有甚么不能同我说的。”

姚同知总算是插进了话来,“何大人,这位是?”

在场众人多少都有些猜测,果然便听他开口:“这位是内子。”

米仙仙顿时抬头挺胸。

还很是得意,又带着不满的看着他们:“现在知道了,那你们说说,到底是谁敢跟我相公送美人儿的?”

被她看过的人纷纷侧头。

米仙仙又在两位美人儿身上看过,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们。

须臾,她冷笑一声儿:“我当是甚么绝色佳人,也不过如此,你们说,论这模样,你们可比得过我的?”

她盛装而来,楚楚动人,身上既有大姑娘一般的鲜活灵动,又有成□□人的温婉,相得益彰,哪里是两二人能比的,若不是米仙仙先前踹门那仗势太过吓人,只怕早就引得旁人赞叹了。

两位美人平日里哪受过这种气的,含着泪儿看向何平宴,想让他看清楚她们的委屈,替她们作主,谁知这位大老爷看都不看她们一眼,正低声跟这泼妇说着甚,模样是她们没见过的温柔似水。

先前她们娇笑说话何平宴一直没反应,弄得这两美人还以为是郎心似铁呢,谁料一转念便瞧见化成绕指柔这一幕。

米仙仙被哄着,还不忘了瞪她们一眼:“还不走!”

走、走就走!

两位美人儿面面相觑,生怕再不走,待会儿便要被人撵出去的了。

撵跑了美人儿,米仙仙这才豪气的放了话:“我家可不需要甚美人不美人的,以后往后若是再敢往我家送甚美人的,我就给家挨个砸臭鸡蛋去!”

平城暗地里虽有几股势力,但明面儿上还是何平宴这个知府官职最大,她这个知府夫人自然也是当仁不让的,是以,她半点不心虚怕这些下属官员的。

“这……”一众官员们忙看着何平宴,希望他能出面儿管管。

何平宴忍着笑,却朝他们道:“内子性直,诸位莫要同她见怪。”

衙门的大小官员们实在无语。哪有当着人说砸臭鸡蛋只是性子直的?

这种妇人半点不温柔贤淑,都不管管的?

米仙仙自觉放完了狠话,震慑住了这些心有所图的人,很是得意的拉了人走。

这茶,不吃了!

何平宴也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倒是不忘了留下米福让他跟诸位大小官们儿说上一声儿。

这宴本就是特意给何平宴设下的,主人家都走了,这宴自然也是没法子继续了,有那古板些的,这会儿才敢拍起了桌子,气得吹鼻子瞪眼的:“反了反了,这哪里是个妇人家该干的事儿!”

“这位知府夫人虽是貌美,但这性子也太凶悍了些,哪个男子能忍受得住的。”

“可不,你你们听听这说的都是些甚话,说全归他管,偏生咱们这知府大人竟然连一声儿都不敢吭,实在是有失咱们男子的颜面。”

“知府大人瞧着冷冷清清的,没想到竟是个怕家中婆娘的。”

不断有人感叹,姚张两位大人身边,也有人在说及。

两位大人不如旁的大人一般说上几句,只含笑看了眼,眼中还带着探究。

是不是真是惧内还不定,谁知是不是这位知府大人的障眼法,不想与他们一道,便使了这出来迷惑他们。

不过这美人不爱,总不能不爱金银吧?

米仙仙抢回了人,再三告诫何平宴不能收美人。次日,她正想跟人参几个丫头说说她昨夜里那威风凛凛的事迹,人参先惊慌的说了起来:“不好了夫人,外边、外边都传遍了。”

“传甚么了?”

米仙仙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

人参忍不住跺脚:“说夫人、夫人的小话。”

米仙仙昨夜里大发神威,把堂堂一知府大人从茶坊里带走的事儿被人传了出去,满城议论纷纷,得了个“铁娘子’’的名头。

暗指知府夫人凶悍,知府大人惧内。

不过米仙仙脸色都没变一下的,还再三在嘴里念叨了这个称呼,很是认真的点点头:“不错,这名儿颇有几分本夫人的英姿。”

“夫人!’’

她摆摆手,让下人去唤了几位公子来。

何越几个的书院定了。

名唤留平书院,院主是一位颇有些风雅趣味的文士,请的夫子也都是举人老爷们,里边有富贵人家的公子,也有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院中文风淡雅清和,是何平宴再三才挑出来的,已经送了束脩过去,等两日便能进学了。

何平宴衙门忙,却还是抽了空亲自把几个儿子送入了书院里,同院主客套些许才告辞。

上回送了美人儿被拒后,一日,有人送了一箱金银来,瞧着约莫有几百俩银子。

米仙仙又不是见钱眼开的人,自是不收。

送礼的却再三说这是下边给知府大人送来的礼,一人出了些,全当是给何家备礼的了,恭贺何大人上任知府,米仙仙这才收下,只还问了句:“这、没人知晓吧。”

送礼的也懂,说绝没人亲眼见到。

米仙仙这才收了,没料过了两日又有人抬了几百俩来,她照旧问了话收了礼,让人把银子给收好,却不动。

果然有人拿了帖子登门,说想求知府大人帮个忙。

米仙仙听了下边的禀报,冷笑一声儿,转头让人关了门儿。

送了金银就想仗着让他们出手了,做梦呢。

再者,谁看到了?

都进了她米仙仙的口袋了,那就是她的了。

第 95 章

香气萦绕的房里, 模样贵重的贵夫人狠狠砸碎了一个茶盏。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下边站在厅中的人忙点头:“是,就是这样说的。”

“夫人, 这何家也太不识好歹了,咱们是何等人家,岂是何家这等暴发户能比的,按理说他们这才来这平城, 理应讨好咱们这些大家才是,如今夫人你送了银子过去, 没料这何家人竟然收了银子不办事, 实在是可恶。”身边的婆子见她发怒,赶忙又添油加醋的说了声儿。

坐着的夫人更气了,“没门,收了我的银子, 现在转头就不认账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米仙仙敢收银子, 自然是得了何平宴同意的。

平城官衙如何, 姚同知等人在探他的底, 甚至早早就派人去了县里打听,那他莫非不探听的?甚至于何平宴从遣回原籍任县令后便开始打听起来。

平城水深, 他自是要早做安排。

赠美人失败后, 何平宴夜里便跟米仙仙说过, 恐接下来还有一些手段,金银俗,却最是能打动人心, 这收不收都随她的意。

米仙仙当然收啊。

她当日不收那就只是客套客套,就像她大嫂张氏出门,见了喜欢的东西要买还得跟小贩讨价还价一番呢,主动送上门来的银子,她不收真的是怕对不住自己。

对当日登门的叫嚣更是半点不放在眼里。

子通妹妹登门了。子通妹妹名樊子薇,出身自是樊家长房,家世清贵,夫家姓江,也是平城说得上话的人家。

下人一来报,米仙仙就让人把人请进来。

“我这身儿打扮可还好?”米仙仙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衣裳,问几个丫头。

“夫人放心,奴婢在这平城里还没见过比夫人长得好的了。”

“是呀,咱们夫人皮肤白嫩光滑,比奴婢们的都好,一点都不像是几位公子的母亲,说是姐姐还差不多。”

几个丫头真心实意的夸。

米仙仙也对自己的容貌格外的有了信心。

她瞧着嘴儿含笑的看着走进来的人。樊子薇沉稳大气,模样端庄明艳,却并非是那艳丽及妖的,是十分正气的模样,谁家了都得夸她一句大气,是大户人家挑儿媳妇最喜欢的模样,米仙仙生得貌美,但就是因为生得太过貌美了些,在那些大家夫人眼中,反倒讨不得欢喜。

四目相对,哪怕先前已经听侄儿说起过,樊子薇的眼里还是闪过了一道惊艳之色。

米仙仙可不知道甚大家不大家夫人的,见过了樊子薇的样貌后,她放心了。

不是说樊子薇长得不好。

她好,但再好也没用,她相公可不喜欢这般模样的女子的。

“怎么,见了我满意了?”米仙仙眼咕噜一转,樊子薇便猜到了,她也不跟米仙仙客气,自己挑了张椅子落了坐,有模有样的吩咐何家的下人给她送茶水点心。

下人为难的朝米仙仙看了看。

她鼓着脸儿,气哼哼的摆摆手,让人上了茶。

“不是我请你来的,可是你自己放话说要登门的。”

樊子薇:“我自然是得来瞧瞧,当初抢了我婚事的人是何模样。”

樊子薇出身好,向来是被娇宠着长大,且她性子大方,人物模样更是挑不出来的上等,哪怕哥哥当初说让她嫁给还是个穷秀才的何平宴,樊子薇也没有高高在上瞧不起人。

她请人查了何家的情形,知道何家父母都不是挑剔难相处的人,何况还给两房分了家,心里倒是满意了两分,她也是愿意的,樊子通便正式跟何平宴提了此事,谁料过了些日子,何平宴却写信回绝了。

她一个高门贵女,竟被一个秀才给嫌弃了。

米仙仙听不惯这个“抢’’字,跟她据理力争:“我跟相公情投意合,跟你可丁点关系都没有,你们都没正式定下,算哪门子婚事来着。”

“怎么不算了!”樊子薇还要开口,注意到身后丫头的惊愕,顿时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我这回登门,一是想看看你,二来如今何樊两家好歹也是姻亲了,上门给你提个醒儿的。”

“这府城的水深得很,你可别甚么都收的。”

米仙仙“铁娘子’’的名头也传到了樊子薇耳里的,她初听闻时也觉得这做得太过了些,哪有在外人面前不给自己夫君面子的,如他们这等人家,从上倒下都是奉行的家丑不可外扬,米仙仙倒好,直接让知府大人坐实了个惧内的名声,实在是有损一府之长的形象。

樊子薇便不太乐意跟她结交了,觉得米仙仙办事太直了些,便也没登门。

玉北侄儿回来后被问起,对米仙仙这人只说了四个字。

出挑,嘴利。

她说的正是米仙仙收了银子不办事这事,在大户人家中都已经传遍了,尤其米仙仙收便收了,还反咬一口,说压根没收过甚银子,把人给轰了出去,樊子薇听闻后当场楞了许久。

何平宴到底是喜欢她甚么?

“你可知道你轰出去是谁家的?”她问。

米仙仙压根不承认她收了银子,跟她说:“你别胡说八道的,收甚么收,我可甚么都没收的,不过是有一户气焰嚣张的下人跑来知府门口叫嚣罢了,我何家又不是甚么人都能闯的,要不是我家心善,能让人大喊大叫的?”

樊子薇:“……”

她见米仙仙面儿上一派正义凛然,若非不是知晓事情始末,她倒真被她给蒙混过去了。

“那家姓覃,是平城的大户人家,上月里,覃家小姐在城外游玩,与罗家的小姐不知为何闹了起来,覃家小姐打伤了人,那罗家不甘心,闹到了府衙,要请大老爷裁决。”

不然好好的,谁没事上赶着送银子的。

米仙仙啧啧两声儿:“好好的一个大家小姐,竟然就值二三百俩的?你不说那覃家是大户人家的?”

她很是怀疑。

随后,她面上突然一顿,不等樊子薇开口已经转明白来了。

好一个覃家,好一个大户人家,下人穿得体体面儿面儿不说,一出手却只二三

百俩的,感情这覃家真当他们是县下里边小门小户出来的,以为他们见钱眼开呢,还是没见过这二三百俩?

凭甚么看不起她何夫人的?

“哼,什么裁决,这覃家的事我要相公好生查查。”

被人这般看轻,米仙仙气得胸脯发抖。

……

她是这个意思么?

樊子薇无语凝噎,见她小脸气鼓鼓的,水眸流转间更是添了几分光彩,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有几分羡慕。

只有被宠着的女子才能有这搬模样底气。

罢了,连哥哥都夸那位聪颖得很,哪里用她来提点的。

坐了坐,赶在何平宴归家前,樊子薇先告辞了。

何平宴一踏进房里,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对上了小妻子一脸委屈的模样。

眼尾绯红,眼睫上还沾着水汽。

他不过将将踏进门,米仙仙便扑进他怀里:“相公,有人欺负我。”

有人看不起她!

作者有话要说:  米仙仙告状精哈哈哈。

第 96 章

覃罗两家的恩怨其实也很是久远了, 平城上下都知晓这两家不睦,但大户人家么,好面儿, 哪怕彼此不和,在外人面前也是客客气气,最多是说话的时候带两声儿刺。

但如覃小姐这般把人给打伤了却是头一桩。

两家事情发生时, 上一任知府大人还在任,但他素来打圆场打惯了,万分不想掺和到两家的事情中,便把事情压了下来, 准备让下一任知府来处理。

正好落到了何平宴这个新任知府头上。

米仙仙特意让人出去打听, 还没怎的问询, 这两家的事早早就已经传遍了, 多是说这覃家嚣张跋扈, 覃家小姐在平城里作威作福那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 仗着家世,也没几人敢招惹她,反倒是那罗家小姐温婉宜人,平日受了这无妄之灾,听闻罗家已经请了好几拨大夫去瞧了。

米仙仙才不管这两家的恩怨,只对前任知府把这个烂摊子甩下来的事很是厌恶。

所以合该她相公平步青云,一路高升呢,这些当官的就会推诿甩手,毫无作为, 哪像她相公,临走还在衙门忙碌,把事情安排妥当,文书结档,诸事平顺,这才往府城任职。

樊子薇打从登了何家门头回后,便不时登门拜访,来找米仙仙说说话甚的。

她行动如风一般,进来就说:“你这倒是坐得住,今日衙门可是新知府上任头一回升堂,你就不去看看的。”

“我才不去呢,升堂有甚么好看的。”

当知县夫人的时候,米仙仙见太多了。哼,也只有樊子薇这种深宅妇人家才没见识过。

她小脸儿上很是骄傲,让樊子薇很是无语。

她这辈子一路顺风顺水,是长辈口中赞叹欣赏的后辈儿,是男子眼中最合适的妻子人选,是各家小姐们想要学习的大家闺秀,却只在两人身上吃过亏。

一是何平宴,一是面前这位米仙仙。

这一对夫妻!

前者放着她一个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娶偏生钟情一个出身农家的女子,后者出身农家,身上却半点拘谨没有,便是樊家那位三夫人,因出身小门小户,刚进家门时面对他们这等自小长在大家的公子小姐也很是矮上一头,谨言慎行的,生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惹了人耻笑。

米仙仙不,她大方得很。

玉北侄儿说她嘴皮子利,樊子薇头一回登门便见识过了,如今又添了一样,脸皮厚。

“我可听说,何大人在堂上却是丁点面子都不给那覃家,在传讯了人证物证,又审讯了两位小姐后,给覃家小姐可判了刑,那位覃家夫人最是护女,她恐怕不会罢休的。”

好歹是收了人家银两的。

米仙仙张了张嘴,看她:“这、这个跟我有甚么关系?”她一脸无辜。

她相公可是一府之长,自然是要公正严明的。

合着,她是真的忘了收人银子的事儿了?

“反正啊,你自己得当心,覃夫人手段比较阴狠,她在你身上载了跟头,陪了夫人又折兵的,怎的也会给你添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