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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姑用的胭脂水粉那都是上等的。

米婆子一口否决了:“你小姑这会儿还没醒呢,再说了,这都是你们母女两个弄出来的,自己解决去,你现在就去铺子门口给我守着把东西买回来,甚么时候买回来再甚么时候打扮!”

“你要是不怕丢人现眼的你就拖下去,我是不会给你遮掩的。”

她气得转身出了门。

“娘!’’米萍已经快要哭了。

王招弟也快哭了。啥玩意儿啊要二十俩银子一瓶儿,这是卖金子呢!

但她无法,这大喜日子她就是再抠也是要脸面的。

“你说说你,你底子怎么就怎么差呢!”

匆匆赶出去前,王招弟还放了这么句。

米仙仙是睡醒了后才知道这事儿的。她平日在家都是睡大觉,睡饱都半上午了,在米家住着多少有些不习惯,米婆子等人脚步放得再轻,外边到底闹哄哄的,天刚亮了些便被吵醒了。

她一脸茫然,捂着小嘴儿,声音里带着困顿:“什么时辰了。”

人参道:“夫人,已经辰时了。”

“听说那杨家的迎亲人已经快到门口了。”

迎亲人当然不是把人迎回去就行,迎亲人带了礼来,到门口时,米家的人得接了礼给包上红封,招待人吃喝,待真正迎亲时,米家得还些礼,外加着嫁妆一块儿给带到婆家去。

有那好奇新娘子的,自然也想提前去看看。

但这会儿几个杨家的婶子在门外面面相觑的,推了推门,还是丁点动静都没有,不由得说了起来:“这米家是怎的回事,新娘子的门怎的关着了?”

“莫非这是不让我们进不成?”

她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里边躲着的米萍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怎的这么命苦啊!

又过了一刻,王招弟还是没回来。

别说米萍了,就是说了不管的米婆子也是坐不住了。她见米仙仙醒了,便把这事跟她说了。

“这种事儿怎的不早些说的,我用的胭脂水粉便是那刘家胭脂铺送的,哪用得着去外边干等的。”她瞧着天色不早了,便让玉竹带了面脂牡丹水等过去。

好歹让米萍先打扮打扮先,免得都要出门了,这新娘子还素着一张脸,不是惹人非议么。

米婆子也拒绝不得:“待会等她们用了,我让她们给还回来。”

米仙仙摆摆手:“用不上,我让玉竹拿几个新的去,就当我这个当姑姑的送给她了。”

事实上,米仙仙只是不喜欢跟别人共用。

米婆子不知情,只觉得闺女可真是善良大度,她心疼侄女,人家亲娘还一个劲儿的扯后腿呢。

她随着玉竹一道匆匆去了米萍的屋里,米萍一阵阵恐慌,这会儿也顾不得是米仙仙这个姑姑送来的了,忙让沈妆人给她上妆。

等米仙仙收拾妥当,外边杨家来迎亲的也吃好喝好了,准备开始要迎了新娘子回去了。

米仙仙带着四饼也准备去瞧瞧米萍。

刚进门,身后脚步声叮叮咚咚想起,还有大口大口的喘气。

母子两个顿时转身,只见穿着一身大红的王招弟散着头发跑了进来,她跑得急,脸色慌张,进门的时候不小心踢在了门槛上,顿时一把扑在了地上,脸朝着地。

“啊!’’

四饼朝米仙仙靠近。

王招弟手心里捧着的面脂顿时也从手上摔了出去。

“我的银子!’’花了她几十俩啊!

米仙仙清了清嗓子。

“那个大嫂,你不用给我们行这么大礼的。”

笑死人了!

第 107 章

王招弟在米仙仙跟前儿丢脸也不是头一回了, 只是还是头一回当着这么多人。

杨家迎亲的人,米家的亲朋,全都跟在后边。

亲眼见证了王招弟爬在地上的场面。

这些人原本只是觉得王招弟衣衫不整的从外边跑回来,手里不知道拿了甚, 披头散发的跟在后边看个热闹罢了, 谁知道她跑到米萍屋里, 刚进门就摔了个狗吃屎。

一时也纷纷笑了起来。

还没见过办喜事这当长辈这么狼狈的呢。

王招弟只觉得脸都被丢尽了。

好不容易把杨家人送走了,王招弟跑回房里哭了一场。米康跟着进门,却没安慰她,反倒说:“知道贪便宜坏事儿了吧,你说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好歹也是我米家的闺女,你抠门都抠到她身上去了?”

要不是妹子,他们一家就等着被人笑话吧!

“这能是我的错么?我不也想为家里好么!”她狡辩。

——呵呵。

“哦, 你说的为家里好就是抠到自己闺女身上, 把银钱捏在手心里,也没见你拿这钱给我和两孩子买点甚, 也没见你拿出来给他们做甚, 倒是你自己,添了多少好衣裳、首饰, 我看都是花的这些抠出来的钱。”

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插手闺女的事,结果王招弟不止这回抠到自己闺女身上,连以前娘说的给闺女置办的东西也被她抠走了。

偏偏米萍还当真一声不吭的。

米康嘴角哼了哼,他还当真不知道这个婆娘还这么有本事的。

“我、我都攒起来了……”

米康伸出手:“那你拿出来我数数。”

王招弟不敢吭声儿了。

她确实是花了, 只是她想着,这闺女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他们都给备了嫁妆了,以后她是要给别人家生儿育女的,自有婆家给她买,他们娘家用不着操这么多心。

米康走出门,见妹子米仙仙在几步远,他大步上去,一脸悲苦:“妹子,你也看到了,这家里个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带我去府城吧,我继续给妹夫守大门去。”

他拉着米仙仙的胳膊,堂堂一个大男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嚎啕大哭一般。

米仙仙扯开他的手,略显无奈:“哥,你有点志气。”

米康拽得紧紧的:“我不,我不要甚么志气,妹子你带我去府城就是。”

米仙仙倒是想一走了之,她可是半点不想管这两口子的破事,但米康就是拉着人不让走,米仙仙只得放软了语气:“不是,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你一个大男人怎的遇事就想着走啊,王招弟不好你教她不就行了。”

“那娘呢?’’他问。

米仙仙:“……”

她总不能出主意让她哥去对付她娘吧?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耐心、坚持、孝顺。”

娘也迟早会看到你的好的。

“妹子……”

米仙仙已经拂开了他,带着儿子回房了。

四饼还记着昨儿大舅嘀咕说他胖的话,这会儿牵着娘亲的手,转身朝着米康扮了个鬼脸儿,还羞辱他:“羞羞羞,大舅还哭鼻子。”

“哭鼻子怎么了!”米康反道。

他一个小屁孩还嘲笑起他了。

米家嫁女,米萍出了门子后,米家的亲朋们都在前边热热闹闹的等着吃喜酒,米仙仙倒是出去了,只她一出门,那些亲捧全都围了上来,一个劲儿的捧着她说好话,想让她提拔一下,最好把家中的子孙们带去府城,给安排个好差事,以后也能跟着鸡犬升天的。

一拨一拨的人上来,米仙仙都被吓住了,只得找了个托辞走了。

唉,果然人啊不能太耀眼了。

回了房里,灵芝当归端了饭食来,说及了今日娶亲的事儿。

“今日那杨家的侄姑爷瞧着倒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这米小姐性子也软,两人倒是差不多。”

“就是听说杨家的婆子不是个好相处的。”

米仙仙道:“甭管好不好相处,左右这人是她自己挑的。”

依米家如今的条件真想高嫁女那也是容易的,府城的大户进不去,这县里的富户人家总是嫁得的,甚至米婆子都挑了好几个,但米萍一个都没瞧上,偏生瞧上了这杨家的小子,她一惯软弱,这回倒是执拗得很。

米萍要是聪明,婆母强不强也总能挣出一条路,若是她立不起来,娘家就是天王老子也没用。

怕待会米家的亲朋们又来寻人,用过了饭食后,米仙仙便带着几个丫头悄悄从米家后门转出去了。几个护卫随身护着,赶了马车来,问道:“夫人要去何处?”

米仙仙让他们赶去何家。难得回来,她自然是要带着四饼去见见婆母刘氏两个,再有翻了年何心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

他们往何家赶,没一会儿就到了,进了门,里边得了信儿的刘氏带着大嫂张氏已经迎了出来,见了他们母子两个自是高兴得很,把四饼揽到怀里,心肝心肝的直唤着。

四饼难得感受到这纯粹的宠爱,把胖乎乎的小身子挤进了她怀里。

张氏手肘拐了拐,问米仙仙:“你们给四饼吃甚么了。”没长个,就长肉了。

米仙仙淡淡笑笑不说话。

任谁吃吃喝喝一月都要大变样。

她问:“心心和真真呢。”

“跟着嬷嬷学规矩呢。”张氏回。

樊家可是大户人家,为了让何心嫁过去不被轻视,特意给请来教的。

刘氏稀罕够了小孙子,才说:“你大哥在府城,你爹近日身子又不大舒服,请了大夫开了药,如今倒是好上不少,就是不能见了风,你娘家侄女出嫁按理咱们家也该去的,偏生家里不得空,只托人带了礼去。”

刘氏给米仙仙解释,生怕她误了他们不给米家面子。

“爹病了,严不严重的?”米仙仙问道。

“老毛病了,吃了两幅药就好了不少。”刘氏带着他们往堂屋走,何心姐妹也被嬷嬷放了出来,特意来见二婶。

两姑娘打扮得规规矩矩的,衣裳模样鲜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还带着两支珠花,原本姐妹俩身子还有些驼,如今也是挺直了腰板,淡淡的垂着眉眼,双手交握着上前给她福了礼。

“二婶。’’

姐妹俩其实长得并不出挑,跟米萍一般都曾是正儿八经的村姑,哪怕搬到了县城后换上了新衣,带了首饰,但也总是带了几分畏缩,拘谨,到底比不得县里出身的千金,那浑身的气质便是浑然一体,大大方方的。

昨儿见的米萍身上还有很深的小家子气,但何心姐妹俩却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身上的畏缩拘谨荡然无存,也有了几分大家姑娘的气度,连着容貌都跟着出挑了几分来。

米仙仙让她们起身,让姐妹俩近前来,一手拉着一个。

四饼没地儿站,鼓着小脸儿到刘氏身边去了。

张氏见米仙仙一脸喜色,很是得意:“二弟妹,如何?”

“不错,咱们家两位小姑娘也是大姑娘了。”米仙仙自然是认同的,在教导儿女方面,张氏确实是要强过娘家嫂子王招弟一分的。

何家有她相公,有大哥,还有公婆都是拧得清的,哪怕张氏小肚鸡肠总能把人给压下来,张氏也重儿子,但好歹她没抠门抠到两个女儿身上,还知道把人培养培养。

米婆子给米仙仙讲了王招弟做下的那些事,甚抠闺女的花用给自己添衣裳添首饰的,一桩桩一件件的,险些让她笑茬了气。

她生平头一回佩服人。

见张氏更得意了,她又不急不徐的说了句:“不过学了规矩便罢,莫要学了那太过死板的脾性便是,樊三夫人市井出身,与太过规矩的人处不来。”

刘氏一下便听懂了她的话,看了眼张氏,应了下来:“行,我们知道了。”

米仙仙在何家住了一日,次日倒是回了村里一回,等了两日何光能下地了领了四饼去瞧瞧他这个当爷的。

米家那边米萍带着新姑爷回门米仙仙没过去,也就错过了米萍两夫妻想让她帮着带一带杨家的事儿,过了两日,她便准备启程回府城了。

也不知道这几日她不在,相公有没有想着她。

还有黄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生当差。

这会儿,远在府城的府衙之中,守在外间的小厮哈欠连天,大眼都快眯成了一条缝了,他张着嘴儿朝后看了看,在屏风上显现的人正伏于案上,已快燃到底的烛火昏黄,照得人模模糊糊的,噼里啪啦发出声响。

估摸着时辰,黄芪心下一惊:“爷,这天儿也太晚了,不如回府歇息吧。”

伏于案上的人一顿,好一会儿才淡淡的说了句:“回去做何。”家里没有小妻子,仙配殿里冷冷清清的,寒凉之气直直的侵入人体内,让他心里都发寒。

好好一个府邸,如今却像是没了那魂一般,无精打采的,连几个孩子都问了他几回娘亲何时家来。

小妻子便是那魂。

是牵连着他跟孩子们所有心魄的魂,她在,春暖花开,她离开,则瞬间枯萎。

黄芪很是为难:“可是爷,夫人临走的时候交代过了,让小的看好了老爷,看着老爷按时下衙的,再则,夫人不过去几日,许是已经定下回城了。”

何平宴顿时双眼一亮。

米仙仙也同样归心似箭,但这会儿看着拦着她马车,口口声声请她做主的姑娘,却是头痛得紧。

姑娘姓王,没有名儿,只三妞三妞的喊,她拦下米仙仙的马车,说她并非姓王,而是姓米。

她一出生,便被抱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胡吃海喝的例子如本人,去年我胡吃海喝了一月,自己不觉得,但整个人胖了一圈,我家亲戚看到我就说我胖,到如今瘦下来还经常拿来做对比,可见悲惨。

第 108 章

“姑姑, 我才是是你的亲侄女啊。”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米仙仙耳边。

米家,看着去而复返的闺女,米婆子不由得问道:“怎的回来了, 是掉了甚不成?”

米康更是以为他妹子大发慈悲, 或是良心发现终于肯回来把他这个当哥哥的给接走了。却见她妹子带着人鱼贯而入, 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且她只带了米福,连几个贴身丫头都留在了外边。

这阵仗不对啊。

米家人心里嘀咕,乏起了不好的预感来。

一家子坐在堂屋里,米仙仙在爹娘哥嫂身上一一划过,朝着面色沉重的米福点了点:“把人带进来吧。”

米福转身出去,脸上十分难看。

“妹、妹子,你别吓唬我啊, 这到底出甚么事儿了。”米康结结巴巴的。

米仙仙看着他, 缓缓吐出两个字:“大事。”

稍倾,米福带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进来, 走在后边, 低着头,手指不住的搅动着, 瞧着很是怯懦的模样。

“这是……”

王招弟一声惊呼,满脸诧异:“三妞!”

这是她娘家三房的三闺女啊。

王家人多,王家三房夫妻老实,在王家向来没甚地位, 脏的臭的活计都是三房干的。

小姑带她娘家侄女来做甚的?

王招弟看看侄女瘦瘦小小的身子,又看了看儿子米福。

莫不是米福这小子他……

米仙仙指了指王三妞:“今早在城外,她拦下我的马车,若非不是护卫收手快,她这般横冲直撞过来,只怕免不得要受了伤。”

王招弟站起身:“三妞你……”

“她哭哭啼啼的求我做主,说她才是我们米家的孩子。”

“啥?’’

米婆子等人瞪圆了眼,齐齐朝着下头的王三妞看去。米婆子甚至说:“甚我家的孩子,米康家就两个孩子,哪儿来的第三个,怎的可能是我家的,不可能。”

她还没老眼昏花到分不清自家有几个孩子的。

“是啊小姑,我就生了两个孩子,米福和米萍。”王招弟也说,说完她顿时一扭头看着米康,眼睛瞪得大大的。

米康:“你看我做何?”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便是如同参天巨树一般迅速生根发芽起来,王招弟恨不得跳起来:“好啊你,得亏我辛辛苦苦在家里操持家务,你就是这般回报我的是不是!”

米康也就这些年才不混账了,谁知道这是不是他早些年欠下的风流债!

“你少攀扯到我身上来,我向来是洁身自好的。”

“呵,不是你难不成还是公爹不成?”

米来顺一句话没说,如今还被儿媳妇给拖下来,对着米婆子看过来的目光,气得直咳嗽:“老婆子,你可别听儿媳妇瞎说,我是甚么人你还不清楚么。”

他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如今老了险些晚节不保!

米婆子想了想,这才点头,训了王招弟:“你们两口子的事儿,你扯你公爹做甚!”

“我……”

米仙仙头疼:“行了,让她自己来说。”

几人顿时住了嘴,看着王三妞。

只见王三妞抖了抖身子,红着眼眶,咬了牙好一会儿才呜咽出声儿:“我、我才是米家,米家的孩子,米萍不是。”

“不可能。’’王招弟顿时说道:“米萍是我生下来的,你可别胡说啊。”

她没偷人!

王三妞已经断断续续的把事情交代了起来。

“是,是王家三房,是他们把人给调包了!”

王招弟当年生米萍的时候并不是在米家生的。她这人喜欢顾着娘家,当年都怀了七个月了还跑去给娘家送礼,结果在王家摔了一跤,早产了。王家三房在她前边没几日也生了孩子,但那三房老实,被其他房的给欺压,没怀好,孩子生下了瘦瘦小小的,跟王招弟刚出生的孩子差不多。

王招弟在娘家生了孩子,这月子里又不能见风,米婆子只得让她在娘家做的月,等满月了再把人接回来。

两个孩子前后几日,都是瘦瘦小小的模样,小脸也还没长开,那王家三房日子过得差,王招弟这个出嫁的小姑子虽在娘家坐月子,但米婆子可是送了不少东西去,再则米家还有门得力的姻亲,吃喝是不愁的,王家人多,时常吃不饱穿不暖的,到底是亲生的,便生出了坏心思来,寻着机会把人给换了。

王招弟照顾女儿本来就不细心,竟是半点没有怀疑的。坐满了月后,米婆子便把人给接了回来,倒果真如同那王家三房所想,米家的孩子,到底还是不愁吃喝的。

王三妞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哽咽出声儿,泪水冲掉了她脸上的脏污,露出了一张脸来。

这一张脸,让米婆子瞪人再觉得这事儿荒唐都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王三妞竟然长得像极了年轻时候的米来顺。

若是假的,她长得像王招弟这个姑姑还有话说,长得像米康还能说米康在外边偷人了,但她长得像极了米老头,这便混不过去的了。

米仙仙也是因着这点才把人带回来的。

总不能王家的孩子长得像米家的人吧?

米婆子捂着胸口问王招弟:“她在你娘家住着,你时常回去还认不出来不成?”

王招弟:“我、我不知道啊,回回见她都是黑漆漆的一张脸,我、我都不知道她长啥样。”侄女多,王招弟更不可能个个都去仔细把人盯着。

堂下,王三妞的哽咽声儿已经是嚎啕大哭了。

“是”是他们不让我洗干净!”

三房两口子为了不让她被人认出来,向来不允许她露出真面目来。

她小小的身子颤抖着,在堂下缩成一团,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露出来的手臂上带着青紫的痕迹,皮肤粗糙,布满了茧子,可见她在王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反观米萍,虽说皮也糙,但她好吃好喝的被养着,住在县里又不用下地干活,就跟那娇小姐一般。

米婆子年纪大,最是看不得这些,当下几步走过去把人抱在怀里,眼里都是泪花:“这杀千刀的王家,竟然敢这么对待我米家的孩子,我定要找他们算账!还说甚老实人,简直是披着狼皮的狼啊!”

身为正儿八经的王家人,王招弟缩着脖子一句话不敢说。

她三哥也太过分了,竟敢偷偷把她的孩子调包!

米仙仙也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是以她连四饼都没带在身边,长长的睫毛垂下,颤了颤,问道:“既然是王家三房给调了包,你又是怎的知晓这等秘密的。”

王家三房两口子既然敢干这事,自然嘴巴是紧的。

王三妞也是个老实的,闻言眼里闪过一抹慌乱:“我、我是偷听到的。”

不是。

而是她回到了上辈子。

王三妞打从有记忆开始她就跟个陀螺一般到处干活,总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他们三房在王家没地位,分到的也最少,但没回王三夫妻总是把多的分给两个姐姐两个哥哥,而她只能捡几个姐姐哥哥剩下的,大姐二姐还能有身新衣裳,但她只能穿他们不要的,甚至都没改一改,让她穿得极不合身。

但王三夫妻最疼的是米萍。

王三妞见过许多次,这夫妻两个偷偷把攒下的糕点塞给米萍,还偷偷给她穿新衣裳,抱着她哄,反观她这个亲生的却连一口都没吃过,夫妻两个还不时在她跟前儿念叨,说米萍长得有多乖巧,说米萍小嘴儿甜,说米萍讨人喜欢,王三妞却木讷得很,半点不招人疼。

她上辈子是个愚孝的,只以为使劲儿讨好他们,终有一日能得父母一句称赞,听他们的话把一身弄得脏兮兮的,没一个孩子愿意同她玩,听他们的话嫁给了隔壁村的猎户。

那猎户脾性不好,喝了酒就爱耍酒疯,王三妞被他揍过不少回,跑回娘家,王三夫妻却劝她要惜福,劝她伺候男人伺候得不好,若她伺候好了,她男人哪里会动手的?

直到有一回,她被猎户推着磕破了脑袋,弥留之际,米萍这个表妹来看她,附在她耳边说了一段话,正是因为这段揭露身世的话,让王三妞死不瞑目,连眼都合不上。

她恨得发狂,恨得心头滴血,她才知道她的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她百般讨好,结果亲身父母竟然不是她的亲身父母,而过了一辈子富贵日子的米萍才是王家真正的孩子。

她的富贵日子都是她的!

再一醒来,王三妞发现自己回到了还没出嫁的时候,这个时候米萍已经嫁去了杨家,很快就能仗着有一门好亲事一家子飞黄腾达起来,而她也会在不久后被王家嫁给隔壁村的猎户。

但她已经不会跟上辈子一样逆来顺受,她要回米家,她要让众人知道真相,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我的孙女啊,那王家人就不是人啊,你可受苦了!”米婆子抱着她哭,米老头苦着脸儿唉声叹气起来,米康很是愤怒的指着王招弟:“娘,我要休了这个王家的女人!”

“你看看她,整天好吃懒做,还四处抠门,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娶她进门到底是为了甚么!”

为了传宗接代,为了暖被窝?

米康已经想到了更深的思想里去了。

王招弟没想到他都躲一边了还是被点了出来,也跟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是我对不住三妞,是我的错,相公你打我骂我就是,可千万不能休了我啊,我知道错了,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堂上呜呜的哭,堂下嚎啕大哭。

米仙仙被他们哭得脑门都发疼。

她一个娘家嫂子,一个婆家嫂子,娘家嫂子王招弟每回做错事认错倒是快,但没多久又犯,婆家嫂子张氏人高马大的,犯了错每回都是躲房里呜呜的哭,这两个人让她都不知该说甚么好的。

她给她爹递了个眼神,让他出来主持大局。

再哭下去,这怕是收不了场了。

米来顺却屁股侧了侧,避开了女儿的目光。

米仙仙小脸顿时唉声叹气起来,环顾四周,哭的哭闹的闹,竟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连米福都失魂落魄的看着米婆子和王三妞两个。

米家的男人果真都是靠不住的!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了知府夫人的架子,小脸端的是冷艳高贵,沉声道:“好了,先把事情弄清楚你们再哭。大哥,你要休要娶的过后再说,还有娘,先让人去把王家人和米萍叫回来!”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若是那王家当真做下了这等事,别说米家不会放过他们,就是米仙仙都不放过他们的。

米婆子这才收了风,抹着泪不住点头:“是是是,还是闺女你说得对,咱们先把事情理个明明白白。”

米康也不闹了。

很快,米家就叫人去请这两家了。

米萍嫁的是县里,很快就来了,还带了她男人杨二一起。米萍面儿上还有些高兴,等一踏进了堂屋,见到在一边儿的王三妞,顿时脸色大变。

米仙仙把她的异样收入眼底。

很快,米萍嘴角重新挂起了笑,给米婆子等人一一打了招呼,最后在米仙仙和王三妞身上转了转:“姑、姑姑不是回府城了么,怎的在家里,还有,还有表姐,表姐怎的也来了?”

米婆子得了米仙仙的叮嘱,淡淡的指了指一边的椅子:“先坐吧,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米萍两个只得坐下,杨二还好,当真是老实,让坐便坐,反倒是米萍心如擂鼓一般,咚咚直跳,越发不安起来,直到两个时辰后王家人一个不落的赶了来,米萍心里的不安终于成了现实。

王家三房人,打头的是王家老两口和大房二房的人,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们还以为这是米家想通了,终于要认下他们这家亲戚了,这会儿眉开眼笑的,反观那王家三房缩头缩脑的跟在后边,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连头都不敢抬。

直到见了王三妞,一直缩着头的妇人才气势汹汹的走出来:“三妞,还不快过来,你这孩子,偷懒就算了,怎的还跑到县里来了。”说着她还想上前拉人,被米婆子拍开。

哼,当着他们的面儿呢还都敢这样?

王家婆子见她一沉脸忙喝斥起来:“老三媳妇回来,这是哪儿呢你就抖威风了?”

王三媳妇缩了缩脖子,又有些心急:“娘。”

“还不回来!’’王婆子瞪她。

米婆子开口了:“别急着走啊,就在跟前儿才能看得清楚呢,你看看三妞这洗了脸,模样像谁的?”

王三妞不止洗了面儿,连身上破旧的衣裳都换了身。

王婆子一顿,王家的几个小子姑娘受宠的直接说道:“小贱丫头,谁知道她长得像谁的?”

反倒是二房的王二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了腿:“看着是有点眼熟,我知道了,像亲家公啊!”

小辈认不出来,但他们这个年纪还是晓得米老头年轻的时候长甚模样的。

“老二!’’王婆子厉声说道:“瞎了你的眼珠子不成,甚么像不像的,三妞长得跟你三弟差不多!”

“就是。’’王大附和。

米婆子:“咋,不让说实话了?我也想问问你们,你们王家的姑娘怎么长得跟我男人一样!”

王二没回过神儿,顺着这话想下去,顿时眼都竖了起来,看了看亲家公米老头,又看了看他耷拉着脑袋样貌并不突出的三弟妹。

他三弟可真可怜……

活王八,绿头顶儿啊。

王三媳妇直摆手:“不是不是,我家三妞长得像她爹!”

米婆子:“你的意思是我还能认不得自己男人长甚么样子不成?”

王二的眼更直了。

三弟妹这话简直就是证实了啊!三妞长得像她爹,她又长得跟亲家公一样,这不明摆着承认了亲家公是三妞的亲爹么!他悄悄跟他哥说,眼神还很是隐晦的可能了眼王三,十分怜悯。

“大哥,以后咱们还是帮衬三弟两分吧。”

这绿头顶是个男人都受不住,伤面儿得很,看在这上头上,他也不嫌弃这闷棍性子了。

王大没好气的说:“你闭嘴吧。”

王三妞见她还不承认,气得站了出来:“你撒谎,我亲耳听到你们说我不是你们的孩子,米萍才是!”

此话一出,王家顿时轰动起来。

米萍心里的不安得到了证实。她腾的起身:“你胡说甚么,我是米家的姑娘,奶,我表姐怕是失心疯了!”

米婆子当然知道他们不会承认,到底看在亲戚的面儿上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说吧,到底是怎样的。”

王家人面面相觑,王婆子讪讪着陪着笑脸:“亲家啊,这血缘哪里是长得像谁就能定下的是吧?说不得这是一场误会呢。”

米婆子也不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叫人把等候的衙差们进门,指着王家一众人,米萍等:“我们已经报案了,这事到底如何,衙门自会查个一清二楚,你们去衙门交代吧。”

她数了数,这王家可是有好些知情的。

衙差们一进门,动作迅速的把人抓了,王家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亲家,咱们可是亲家啊,有甚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她小姑快些说几句话啊。”

“……’’

王招弟哪里敢说话的,她巴不得这会儿不姓王,哪怕跟她死对头张氏姓张呢。

很快,王家就被尽数带走了。

因着这一出,米仙仙原本定下的回程日子只得往后拖了。

都以为这王家人嘴倔,至少还要几日才能开口,没料当晚县衙便传了消息来,说王家承认了。

米萍确实不是米家的孩子,王三妞才是。

这事儿,王婆子夫妻,王大夫妻心里都清楚,也只有王二一直没朝这上边想,甚至,米萍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

“怪不得我说她那性子怎的跟我们米家人不一样的,原来她压根儿就不是我米家的人!”米婆子在米仙仙面前哭诉,王三夫妻干下这等恶事,自是逃不过律法裁决,但王婆子等人包庇也触犯了律法,被打了顿板子。

次日一早,米婆子带着人去把米萍的嫁妆给收了回来,还放了话,以后米萍不姓米,姓王,杨家想要嫁妆,问王家要去!

米萍跪在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奶,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十几年,就是一块猪肉也捂熟了,米婆子抖着手,却是恨恨说道:“但凡你知道三妞的事让王家人对她好些,也不至于闹成这样!”他们家三妞受了多大的委屈了啊!反观王萍在她家好吃好喝的,这心里的气儿就怎么都不平顺!

王家人还想见他们,米家没一个去的。

事情弄清楚后,三妞便住进了米家,一家子商量着给她换个名儿。

“得给娶个好的,这名儿听着也顺。”米婆子说。

米康两个都没意见,米老头更是没意见的了,还摆摆手:“你们取你们取。”

他并不热衷于给子孙后辈取名儿,也理解不来跟儿子争取名儿的乐趣。

当老子的不掺和,米康取名的范围就广了:“要不叫荷花菊花梅花,往常总听人说梅兰四君子。”

米婆子看他:“你咋不叫米粮呢。”

“那娘你取。’’米康想着妹子说的,对他娘要耐心,要孝顺。

让她来取,够孝顺吧。

米婆子拍了拍米仙仙:“闺女,你来。”

米仙仙:“……’’

米家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出个靠谱的,米家的姑娘让她这个出嫁的闺女来取名儿?

米婆子一说,米家人全都齐齐点头。

无法,米仙仙只得硬着头皮想了想:“不然就取个馨吧,音译新,这人生还长着呢,当前边不存在,重来一回。”

这名儿比甚菊花荷花的好,米家都点点头,米馨自己也愿意。

她还有些羞怯,不大敢正面跟米仙仙对视:“多、多谢姑姑。”

“不用。’’

米馨回了米家,米仙仙让人参送了几盒胭脂水粉,又送了几样首饰去当给她的见面礼,她也没在县里多待,次日便带着儿子回府城了。

随着王三夫妻两个被判了服役,县里边也随之传开了,尤其是关于米仙仙这个知府夫人的。

不愧是知府夫人,走到哪儿都能为民申冤!

作者有话要说:  快看我,6000字!

第 109 章

米仙仙很是过了两年舒心日子。

婆家的何心姐妹先后嫁了人,何心在次年嫁到樊家, 何真年尾嫁给了一个读书人。娘家米馨养了两年也嫁了人, 是米婆子亲自挑的, 男方虽是商户, 但为人上进踏实,是个良配。

如今何心姐妹就在府城, 不时便登门来陪她说说话,米福的妻子庐月去岁怀了孕, 来的少了些。刘三舅家的大闺女也来了两回,一副模样高贵的模样, 米仙仙也不爱打理她,也就不来了。

她堂堂知府夫人, 哪有她朝别人弯腰的?

米仙仙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这整个平城, 只怕找不出比她更闲逸的了。

樊三夫人照例同她探讨佛经,如今米仙仙已经能够跟她对答如流了, 还加了很多自己的解释理解进去,不过今儿三夫人没跟她说佛经,而是一脸喜气洋洋的告诉她:

“我要当祖母了!”

米仙仙模样很是平淡:“哦。”

又不讲研佛经了?

亏她昨晚看了大半宿呢!

三夫人娇嗔的看着她:“我知道你也是想孙子的了, 咱们这个年纪的人了,谁不想膝下子孙环绕, 儿孙满堂?”

那张如玉的小脸顿时崩了,米仙仙抿着嘴儿:“我还不想。”

她大儿子才十二,半大的少年, 她当哪门子的祖母?

三夫人这才想起米仙仙家几个都不大,她们算不得同龄,真论起来,米仙仙着实比她小上七八岁的。

别人家的半大小子已经下场了。

大饼何越今年下场参加府试,他的学问底子扎实,书院也很是赞同让他下场试一试,二饼三饼两个原本也想下场,不过被何平宴给拦了下来,让他们再压一压,待下回从县试府试一块儿过。

府试本该由何平宴这个父母官来主持,但为了避险,他仍旧是把监考推了,由学政黄大人负责。

学政一职并无固定品阶,各州府设一人,掌府学、岁、科两试,按期巡查各州府辖下师儒优劣,生员勤堕,三年一任,从各部院侍郎、京堂、翰林院修撰编修侍读、侍讲,各科、道,各部郎中等中由进士出身者简用,这位黄大人出身郎中授以学政,官位为正五品。

何平宴虽避险不监考,但科举关乎国之大事,半点马虎不得,更出不得纰漏,仍旧半点不敢懈怠。

他亲自送了黄大人出门,黄大人还同他笑道:“要我说,你实在是太过谨慎了,你并不知那试题,又何须避开了去。”

何平宴笑笑:“到底还是谨慎些好。”

他向来谨慎惯了,走一步便是落子无悔,思虑周全,科举之事,不出事皆大欢喜,出事便牵连甚光,他没法子不在意。

黄大人也是随口一说,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多劝,抬手便同他告辞。

府试临近,平城往来的读书人增了不少,各家客栈、茶坊也处处是学子们聚集在一块儿谈天说地。

何越也被人约了出来吃茶,都是书院里的师兄们,平日里对他也很是照顾,坐在一块儿谈书论道的也很是让人受益匪浅。外边时辰已经不早了,何越只略坐了坐便起身要告辞。

“师弟你可真是,每回都只带几刻钟便走,你家只几位兄弟,又没甚别的,整日惦记着家去做何?”一位师兄笑他。

何越的风度随了何平宴,内敛清隽,又多了一份少年人的风度翩翩,按理世家富户甚至官员家里都容易出纨绔子弟,何家乡野出身,何平宴不过才将将而立之年便坐上了知府这个正四品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们,想等着他们露出错处来,想嘲笑他们一朝得志便露出小人姿态了。

但没有,不止何家这几位公子个个都是模样出挑,识文段字的,便是何家的亲眷们也没有闹出过笑话来。

时日一久,何家是彻底摆脱了出身,彻底融入到这平城大户人家中。

何越抿抿嘴儿:“家中母亲兄弟还等着我用饭呢。”

这是他哪怕出门也必然不会改变的一点。

男子汉大丈夫,挂念家中温情实属正常,若是家中漠然如冰,自是让人不能流连,这是他父亲教他的。

“罢罢罢,让他回去吧。”

何越还小,他们也不敢久留甚至去带他去那等烟花之地听曲儿说笑,知府夫人的威风可不是说说的。

米仙仙当年甫一到城里便留了个铁娘子的称呼,别看模样娇娇弱弱的,但端看何府连一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便知晓她的手段,眼里也是必然容不下有沙子的。

他们敢带坏了何越,铁娘子就敢登门。

何越轻笑一声儿,撩了撩衣摆,走出了门儿,下楼时,正见几个读书人拥着一个人往上走,错落间,中间为首的男子还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你们都说那知府家的大公子学问好,可是有我在,他就是第一也只能屈居第二!”

何越顿下脚步看过去。

知府家的大公子,他可是正主。

那男子也看了过来:“看甚看!瞧你这年纪,本公子读四书五经的时候你恐怕还在启蒙吧。”

何越面儿上带着笑,没有丝毫动怒:“你不认得我?”

“我凭甚要认得你?”

……

快晌午了,三夫人也准备告辞了。

米仙仙送她出门,她还问了声儿:“你不爱出门子,恐怕是不知道,近日府城多了好些童生,听说还有从京城赶回来参加府试的,”她努了努嘴儿:“其中最有名儿的就是冯家那位公子,文采倒是有两分文采,就是做事太不着调了。”

米仙仙:“怎么不着调了?”

三夫人小声说:“据说他考中了童生那日就带了个姑娘到家里,当着冯家人的面儿说要娶她,气得冯家夫人当场就病倒了。”

“这些书生向来喜欢跟这些情情爱爱混在一起,你可得把你家小子可看好了,他这回过了童生可就是秀才公了。”

米仙仙摆摆手,“得了吧,越儿才多大。”

三夫人想了想也是,便出门家去了。

何越底子好,这回府试何平宴都说他必定会过,几个兄弟也不担心,但还是亲自把人送去了考场,二饼正儿八经的板着小脸跟他说:“大哥你进去吧,好好考,不要分心,哪怕考不好我们也不会怪你的,下一回,就该我们下场了。”

三饼:“哥哥说得对。”

何越无奈。

听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二饼是他长辈呢。

他以大哥的身份严肃郑重的告诉他:“何楠,不许学娘说话。”

米仙仙并不介意:“没事,咱们家里有小管家公,让他管。”

二饼连小脸都没变,依旧那副板着小脸的模样:“大哥,你听到了吗?”

何越只觉得手上提着的篮子在被人往下扯,他低头一看,四饼正掀开她的小篮子,一件一件的给他查验,等他查验好了,这才拍了拍小手,还顺便捞了块儿何越的馒头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大哥快进去吧。”

这就完了???

何越再好的风度也深深的抽了口气。

四周,来送行的长辈们个个殷切期盼,千叮咛万嘱咐的,只有他们家。

他一把拍了还想吃他馒头片的四饼。

米仙仙杏眼微眯,在小儿头上轻轻拍了拍:“不像话。”她朝大儿挥挥手:“进去吧,别担心,你还小呢,慢慢来知道吗?”

何越心里的无奈顿时被清风细雨给抚平,他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娘。”

他又看了眼一语不发的父亲何平宴,转身进了场。

等他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何平宴这才扶着米仙仙登上马车,招呼家中几个小子,把他们送去书院。

府试共有五场,一场约有两个时辰,三日。府试是为秀才试,过了这五场能被点中便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公,有了功名了,对乡下人来说,便称得上是改换门庭了。

乡试以下这试题都是由知府和学政共同拟定,比之县试是考校功底的扎实,府试考校的便是对所学书籍的理解,便是注释,当然这注释又不能完全照本宣科,得有自己的理解,且每个监考官的偏好不同,这答题时便要根据这偏好添减。

三日后,府试完毕。

府试是州府籍下所有童生参考,人数众多,何平宴调了好几个官员与学政黄大人,花费了整整十日才批阅好所有试卷。外边,无数的学子们正翘首期盼着。

何家早早就派了下人去守着,米仙仙带着几个儿子坐在堂里等着好消息。

“你们大哥呢?”她问。

二饼道:“先前还在的。”

“大哥肯定是自个儿偷偷去看榜了。”

“这孩子。’’米仙仙笑了笑,等着人来报信儿。

不过她还没先等来报喜队,就见大儿子何越施施然进了门儿。何越样貌长开了些,破有种端方君子如玉之感,他嘴角还噙着笑,踏步进门。

米仙仙朝他招招手:“快来。”

突然她双眼一凝,眉心微微蹙着,指着跟在他后边进门的小姑娘:“这是?”

“娘,这是海棠,前几日在城郊识得的,海棠是个好姑娘……”

米仙仙听不下去了,前些日子三夫人的话突然跃入脑海。

考中了童生就带了人回来……

如今她儿子,可也是板上钉钉的秀才公!

她笑不出来,脑子里顿时断了弦一般,招了人上前,突然抽了一旁四饼玩耍的鸡毛掸子朝他抽去:“我让你小小年纪就跟着人学坏,学甚么不好学着带小姑娘回家了……”

何越压根没料到,一身白衣上一下沾上了鸡毛。

下人正带了报喜队进门,还没开口就见了这一幕,顿时张大了嘴。

知府夫人果真不愧是有铁娘子名声的。

身后几个孩子看着她大发神威,同样是不敢置信,正要去拦,何越满脸羞愤:“娘,你想哪儿去了,我见海棠人好,想认她做妹妹的。”

他还小呢!

第 110 章

二饼觉得近日时常有人在他耳边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比如:

“二公子, 大公子这回考取了头名, 如今整个平城都传遍了, 都说大公子是人中龙凤, 天资过人,可惜二公子三公子也是学识过人之辈, 却无人提及,这些人实在是可恨, 只看到别人的好,没看到还有更好的。”

“二公子这可是龙游浅滩了啊。”

几位小官家的公子围在他身边, 随意说着,话里话外都是一副替他不平的模样。还暗示他何家对他们兄弟几个不公, 把家中的资源都偏向了大哥何越, 对他便忽视许多, 以后何家更是何越说了算,他若是不争一争, 只怕是没他位置的。

还问他:“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何楠道:“可是别人也没说错啊,我大哥确实是人中龙凤,天资过人啊。”

他对自己的学问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这些人却是没有。

“你们家里边难不成不是长子继承家业,而是次子幼子甚至庶子不成?”何楠反问。

这些人都觉得他上有出息的大哥, 下有幼弟,夹在中间好似被忽略了似的,在其他家中, 许是有这等问题,但他家却并非如此,家中兄弟四个,他们打小便是一块儿处着长大,幼时大哥对他们多有照顾,小弟幼时他们对幼弟多几分照顾,这不正是兄弟之间的手足情深、相互帮衬么?

被问及的人答不出来。

他们这些有规矩的人家自是不会干出这种乱事来的。

“这、当然不是。”

谁敢承认的?

何楠板着的小脸儿上略显无语。

他们家不是,那他们家又怎的是了。

还说些是是而非的话来,他大哥本就学问好,又身为家中长子,力压他们兄弟一头实属正常,他们又无需继承家业,慎重而行,又为何非得去跟家中长子争一争。

争来又有甚好处?

他摆摆手,当先朝外边走去。

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人说道:“权势财富,他就不想着越过别人抓在手心儿里的么?”

在大面儿上谁都不能否认长子继承家业,但自古财帛动人心,又有谁能眼睁睁看见权势财富眼睁睁从手头溜走。至少他们都是做不到的。

何楠接了三饼跟幼弟出了书院,何越考上了秀才,如今已不需每日来书院听课了。

秀才公,已经是有功名的了,走科举一道想再往上走走,便是策论了。

县考不过是考校基本功是否扎实,而府考则是领会其意,而若要成为举人老爷,便得把所学融会贯通,做出策论来,这并非是死读书能成的,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有自己切身体会,亲眼见到,才能写出优美动人的诗词和文章来,否则便只是纸上谈兵,不足说道。

若非不是见何越年纪尚小,何平宴早便让他出门游历去了。

二饼作为除开大哥外的二哥,如今大饼不在,兄弟中便是他最大了,自是承担起了当哥哥的职责,把两个兄弟带到书院,再完好的送回家中。

“二哥,海棠姐姐还在家里么?”府门口,四饼小脸皱成了一团儿。

“自是还在的。”

赵海棠是城郊村里的丫头,爹是个猎户,赵海棠跟着赵猎户自小也学了不少打猎的本事,府考放榜那几日,何越受书院的师兄们邀请,在征得了米仙仙同意后去了城郊游玩,谁知道误入了猎人设下的补兽夹,险些被伤了,辛得赵海棠相救,何越才只伤了些皮肉,养了两日便全好了。

何越是个正人君子,赵海棠救了他,他自然是要感谢一番的,原本是想命下人备些礼给赵海棠送去,谁料赵海棠不收,他见了人,发现这赵海棠虽是个姑娘家,但言谈却带了些落落大方,赵家也并不因着他出身富贵便谄媚迎合,何越这才生了认个妹子的心思。

米仙仙当年生四饼的时候动了胎气,到底是伤了根基,多年来,何家再没有孩子出生。

三个弟弟一个比一个皮实,何越也想有个娇娇软软的妹子,当然,这等大事自然也得过了明路,征得爹娘同意才行,何越这才把人带回来准备让米仙仙这个当娘的好生看看。

四饼捧着自己的胖脸儿叹了口气。

“你们三儿,在门口站着做何?”米仙仙带着丫头路过,好笑的看他们三小脑袋凑一块儿。

“娘。’’几个小孩喊道。

二饼正经着小脸儿,见米仙仙手上端着个盘子,半点不意外,肯定的说:“娘又给爹送补汤了。”

“你甚么都知道了。”米仙仙在他头上揉了揉:“你爹说了,让你多用心些在你的学问中,少盯着别人。”

甚么补汤不补汤的,听着像是、像是他们在、在干甚么似的。

“哼,爹说过要多思、多考、多看,大哥看风看云看树,我为何不能看人?”

他问。

米仙仙竟然无法反驳。

三饼附和哥哥:“哥哥说得对。”

你两个那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当然对了。

米仙仙也不欲跟几个儿子争辩,招呼他们进门,刚踏进后院,就见赵海棠挽着袖子,一手拿着快儿布头到处抹抹擦擦的,她人不大,但身体的精神劲儿就跟一头小牛犊似的,用不完的精力,跟阵儿风一样。

米仙仙最开始还曾怀疑过她的身份,以为她是故意来接近他们何家,接近大儿,毕竟瞧着十来岁的小姑娘她这几年实在见到太多,她十来岁的时候还不曾幻想着未来夫君的模样,这些小姑娘就已经会送荷包送秀帕了。

前两年大嫂张氏娘家的侄女才不过十二,便知道整体缠着何安这个当表哥的了。

结果一问才知道,赵海棠今年才不过九岁,她瞧着十来岁,个子串得高高的,只是吃得多。

当然,这力气也大。

更是不知道,赵海棠随着何越来何府时,赵家险些放鞭炮了。

赵海棠也见了他们,小脸一亮,顿时跑了过来,确切的说是跑到四饼跟前儿:“四饼弟弟,你昨日点的西湖醋鱼可真好吃,我吃了三碗饭。”

她只比四饼大上一岁。

四饼顿时气得跳脚:“你你你!”

“你又把我点的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