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四饼第一百三十七次叹息, 让兄弟几个都看不下去了, 问他:“怎么了?”
三饼最喜欢逗弄弟弟, 见状还把自己喜欢吃的糕点递去让他吃。
“谁欺负你了小饼。”
四饼摇摇头。
没有人欺负小饼。
“哥哥, 海棠姐姐怎么还不回赵家啊。”他问。
赵海棠的性子丁点都不娇气, 何家人对她印象是很是不错, 何越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饼老是不喜欢她, 只得语重心长跟他说:“小饼, 海棠在家里最喜欢跟你玩了, 你怎的不喜欢她的?”
谁能喜欢整日跟自己争吃的人啊?
赵海棠吃了他多少了?
四饼掰着指头数:“酱香肘子, 八宝鸭子, 烧鸡, 西湖醋鱼、八宝羹, 烧鹅……”
何家如今虽是富贵了,但家中采买菜色却是一日一回,清早厨房的常婆子便去桥市下挑了最新鲜的蔬菜肉蛋,尽够让何家吃上一日的份。
四饼好吃, 他喜欢吃的厨房那边也有谱儿, 不时给做做,比如那西湖醋鱼, 他也爱吃, 但如今家里添了赵海棠,晌午厨房便烧了一尾,夜里再烧一尾,但何家可没有吃独食的习惯, 这一尾鱼并非是给他一人吃,一大家子,到他嘴里便只吃上几口。
哼!
赵海棠还每日跑他耳边跟他说今日又吃了甚,又吃了几碗饭,可把四饼气得不轻。
都是他的饭。
“三哥,你主意多,你想个法子吧。”
三饼得意的抬着小脸。知道他主意多了吧!
“不行!’’见两人凑着小脑袋,二饼不待大饼何越开口便先一步反对。
“海棠妹妹救了大哥,娘说赵家穷,养不起海棠妹妹,把她送回家,她就吃不饱了。”
赵海棠是他们家如今吃得最多的人。
三饼四饼一听吃不饱,小眉头都皱了起来,好一会儿兄弟两个才不甘愿的放弃。
“好吧,那不让她走了。”
“可是二哥,你怎么知道海棠姐姐在赵家吃不饱的。”娘都没跟他们说啊。
二饼背着小手:“当然是娘说的。”
米仙仙说的,他听到的。
兄弟几个全无怀疑。
赵海棠便就此留在了何家。
春月是百花村的姑娘,全名叫赵春月,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她自忖是一支花,媒人亲朋给介绍的汉子没一个看得上的,一心幻想着嫁到城里去,成为城里人,吃香喝辣。
原本赵春月有这个心却是一直没机会,直到赵海棠救了个富家公子,如今因着那恩情住进了城里,顿时让赵春月心里豁然开朗。
不止赵春月,百花村十里八乡都知道听说了此事,有赵春月这般想法的不在少数,甚至这些人有人亲朋在城里的,一传过来,不知让多少人动了这心思。
救命之恩,登门住下,再下一步,可不就能直接成那少奶奶的了?
一时,平城的富家公子们人人自危。
因为总有不少姑娘走着走着突然朝他们倒下,跌入他们怀中,原本是做好事把人扶了扶,结果立马被人倒打一耙,说他们毁了人家姑娘清誉,要他们负责。
至于去城外更是不敢去了,不知道多少大姑娘等在他们出没的地方,尤其是喜欢去打猎的公子,如今是一听打猎就变色,原因还是在前几日发生的一桩事上。
冯烈是祖籍平城,他回乡考试,这冯烈从京城而来,身上很是傲气,他本人也确实是有几分学问,只是脾性颇有些捉摸不定,干出过不少荒唐事来,最出名的便是曾经考中童生当日带了姑娘回家,说要娶,把冯夫人气得够呛。
他为人高调,早前便有交好的同他说近日城中风气很是浮夸,冯烈不信,还兴致勃勃的带着人出城狩猎,哪知他一箭射出去,猎物没射到,倒是射到一个姑娘。
把人小腿儿给射伤了。
这一下可是捅了篓子,姑娘家人哭死哭活的,冯家给赔银两也不要,非说他们姑娘身上留疤了,以后嫁不出去了,冯家要么把人抬进门,要么他们就告到衙门里去,闹得沸沸扬扬的,看这冯家还有甚么面子。
冯家在京城中可是有人在朝中为官的,哪里丢得起这个人,只有摁着鼻子把人给抬进了门。
冯家这个可是实打实的,一传出,顿时满城哗然。
只要是不想被缠上的,纷纷连门都少出了。当然,那等流里流气喜欢在外边晃荡的公子哥们除外,有那等机灵的,还趁机把自己给扮得人模人样的,故意引着人上钩。
当然,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便是最后揭穿了也没人可怜。
若不是贪心想嫁给城里人,哪能出这种事的。
胡明便是这等游手好闲的人,没甚正经营生,只仗着家里有几个银钱便成日在外边招猫逗狗的,他倒是也知晓家中有意为他挑选一个有根基的妻室,在外边混也从来不敢招惹这些姑娘家的。只近日瞧多了,心里难免起了点心思。
他把自己打扮成富家公子的模样,一上街,果然有无数的姑娘对他投怀送抱的,胡明一开始还想忍,只那软香如玉在怀,到底没忍住,犯了错事,且他还被人给堵在了床上,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可比前些日子冯烈的事儿还重。
冯家是碍于面子不得不抬,胡明这个若是他不娶就等着挨板子吧,这么多人看着,他连抵赖都不行。
完了!
守在门口的几个婆子已经商议起了彩礼来了。
“彩礼得八百俩,一个子都不能少,还有这绫罗八匹、金银八对、牛羊一头、米酒糖果等礼各八盒,你们觉着呢?”
“少了。’’
“是少了,这些富户人家有的是银子,再加上鸡鸭各八只,半扇猪肉,六条鱼。”
……
他家有个屁的银钱。
胡明涨红着脸,他是知道胡家确实能拿得出来八百俩,但这也是胡家的全部家底了,更不提这金银布匹,没个一二百俩都别想办起,合计起来得上千俩了。
他可是知道,他娘只打算拿二百俩给他娶个媳妇,在城里这已经是不错的了。
狮子大开口,绝对是狮子大开口。
被窝下他甚么都没穿,身子一个劲儿的发抖,又是气的又是羞的。
“先、先让我穿上衣裳。”他说。
几个婆子笑嘻嘻在他脖子之下看了看,眼一眯:“怕甚么羞啊,老娘们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可不能让你给穿了,谁晓得你穿了会不会赖账,说吧,你家是哪家人家,我们也好请你家人来商议婚事。”
休、休想!
这些人只能得到他的人,别想得到他家的钱!
一分都别想!
婆子撇撇嘴儿:“行,你傲!”
接着她们便直接端了小凳子坐到了门口,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了起来,日头偏沉,婆子们又端了晚食儿来,被饿了两顿的胡明一闻到那饭菜香肚子直叫。
他倒是想趁穿上衣裳,谁料方才衣裳被婆子给收了。
熬到了次日,胡明屈服了。
他还没忘了放狠话:“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赶紧放了我,我表叔可是这平城的知府大老爷,你们敢讹到我头上,我表叔不会绕过你们的!”
这话不过是虚张声势,知府大老爷何平宴确实是他表叔,但胡家和何家可并不亲近,胡明说这话,也是想吓唬吓唬他们。
婆子们果然犹豫了起来,但随即她们却冷哼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知府大老爷家可没听说过这门亲。”
“哼,还想着骗我们呢。”
有人已经去胡家报信儿了,见他们不信,胡明一时也没了法子。
都怪他娘,也不知道端甚么端,整天端个架子,让她去何家也不去,甚至还不带他去,要是他时常登门,谁还敢瞧不起他胡明的?
胡明一夜未归,胡家人本就着急,如今听说他把人好好的大姑娘给……,刘月琴顿时晕了过去。
樊三夫人正跟着米仙仙说及前几日冯家那出事儿,樊家有人在京城,对冯家的事自是清楚,说起冯烈,她也是直摇头:“这回冯夫人可气得不轻,听说还拿了鸡毛掸子把人收拾了一顿,要我说他也是活该,咱们平城的公子哪有他这般张扬的,可不被人算计了?”
总的来说,目前也只有冯烈这桩事成了,余下的便是那些纨绔公子哥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那等。这衙门官们又不是傻子,若是那等故意倒下被接住想赖人的,除了闹一闹,真闹到衙门里,衙门是不会给他们做主的。
相反,那等讹人的还要被衙门给训斥一顿,得个没脸。
若非真做出失格的事,哪里能赖得了人?
三夫人近日也拘着自己几个儿子,生怕他们被人给盯上了。
“对了,那小姑娘你就准备给养着了?”
米仙仙点头:“是啊,小姑娘家家的添个碗筷的事儿。”
赵海棠能吃,但小姑娘也能干。
正说着话,玉竹急匆匆赶了来,一脸焦急。
三夫人一看,便说着先告辞了。
米仙仙也没留,只说让她过两日来走走。人一走,她便问道:“怎的了这是?”
玉竹:“是那胡家的娘子刘氏,在府门口闹呢,说是要大人给她做主,还说甚么都是咱们何家的错,让咱们赔甚么的,颠三倒四的,家丁们正拦着她呢,问夫人这该如何处置呢?”
米仙仙一扬嘴儿:“甚么如何不如何的,敢来我们知府府上闹事,把人给撵出去!”
第 112 章
刘月琴站在何家门口, 只觉得心头一股股的火在烧。
她的儿子胡明被人堵在了床上, 刘月琴夫妻两个被带过去时又气又怒的, 尤其是胡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他哭诉, 这一切并非是他的错, 他也是被勾引的!
没错, 她的儿子岂会有错!
错的都是别人!
错的是那个勾引他儿子的小贱蹄子, 还有那些妄想嫁进城里的人, 这些小贱蹄子是, 那个高高在上的知府夫人也是!
都是一丘之貉!
刘月琴当然不会同意让她儿子娶一个婆落户, 还张口就八百俩的聘银, 真当自己生的是天仙不成?
刘月琴跟人大吵一架。
当然, 没吵赢。
儿子还被扣了。
人家放了话, 刘月琴要是再不把聘银婚书准备好,那他们就把胡明压着,敲锣打鼓的在街上走,都让人看看他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恐怕到时候胡家人没脸再出门了, 别说胡家,胡家出嫁的闺女, 刘月琴的娘家都得受指点。
刘月琴还委屈, 谁不委屈?
还以为找到的是个富户人家的公子,他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的,现在才知道这胡明原来就是装蒜的,甚么大家公子, 就是一街头的小混子!
使了半天功夫,还以为能跟着吃口肉,如今怕是只能跟着喝口汤了。
刘月琴出嫁时,刘家不过刚刚在府城站稳脚跟儿,手头没几个银钱,只得让她嫁到了胡家,后随着刘家的铺子做大了,刘家便把刘月琴男人带到了铺子里帮忙做事。
对这个大女婿,刘家倒是信任,但在铺子里做事,一月也只有二三俩银子,加上刘家的补贴,胡家男人在铺子里换点银钱,夫妻两个攒了这些年也不过将将攒下千俩银子,谁知道如今出了这摊事,这是想把她手头的银钱掏空啊。
摆明了算计他们家,还口是心非的否认!
否则他们怎知晓胡家有多少银子的?
刘月琴夫妻被撵走,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屁股一抬就到何家来闹了。在刘月琴看来,这罪魁祸首就是何家的儿子,要是他不将那个乡下的泥腿子带回府,又如何让人有样学样,她儿子少不更事,便是如此被人盯上给祸害了!
“……叫他们出来,这事儿必须得给我一个交代!”她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突然见一个丫头匆匆走了出来,刘月琴来何家来过两回,认得她是米仙仙跟前儿的丫头,眼底闪过自己都没发现的嫉妒。
乡下女人,如今倒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她还要说,守门的家丁已经朝她走了来,一副不善的模样。
“做、做甚么!”刘月琴:“做甚么,反了天了,你们知道我是谁不!你们的知府大人那可是我表弟,你……”
家丁一把捂了她的嘴,连拖带拽的往下。
“夫人吩咐了,再敢有人在府门闹事,一概不论,直接打出去!”
甚么!
刘月琴要开口,出口却是一阵呜咽。
家丁一直把人拖下台阶,一推,刘月琴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她摔得七昏八素的。
她爬起身要冲过去,身后,何平宴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他刚下衙,便急着赶了回来。
家丁见他一喜,行了礼忙要说,刘月琴先一步不管不顾的扑了过去,险些抓住了何平宴的衣摆,被他侧甚闪过,黄芪抓了机会把人隔开。
刘月琴没抓着人,自个儿却先哭了:“表弟啊,咱们可是亲戚啊,如今这是连门都不让进了。”
她先来个倒打一耙。
家丁忙道:“回老爷,是她在门外闹事,夫人这才命我等把人撵走的。”
“胡说!’’刘月琴有理得很:“我不过是嗓门大了些,说话直了些,哪里算得上闹事的,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人微言轻的,这是不受别人待见呢。”
这个别人她指的是谁在场都有数。
刘月琴还特别大方的同何平宴表示:“表弟,弟媳妇想来也不是故意的,你也别跟她生气。”
何平宴颇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自是不会的。”
旁边几声轻笑传来。
刘月琴脸上一顿。又才恢复:“那就好那就好。”
她还想摆摆表姐的款儿呢,却见何平宴施施然的从她身边走过,微风带着他的衣角,不急不徐,身上还带着一缕清雅的气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留给她。
眼见人已经走过,刘月琴急了:“表弟!”
她好歹也是表姐,是亲戚,怎的见了她便是这个反应的,不说给她做主,连问候一声儿都没有的。
何平宴微微侧身,他身姿挺拔,露出的侧脸温润如玉,让刘月琴一时有些恍惚。
她男人也是模样不错的,但跟何家表弟一对比,才知甚么是云泥之别,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却见他如翠珠落盘的声音很是清冷:“还有事?”
“表、表弟……”
刘月琴忍不住后退两步,但想着儿子胡明,心里又生出来勇气一般,结结巴巴的开口:“表弟,你表外甥给人算计了啊……”
接下来,她不住说起胡明的不经事,把所有都推到那勾引了她儿子的小贱蹄子身上,又隐晦的表示:“虽、虽我家被人算计,但这事儿到底也是、是大饼引出来的,当然,我是半点没有怪他的意思,但表弟……”
她口口声声不怪,但却句句都在提这个事儿。
何平宴眼眸淡了下来,眼中已然带了几分不悦,打断她:“你说是别人勾引了他?”
“是啊是啊。”刘月琴不住点头。
他问:“那他可毁了别人清白?”
“都是那…”
何平宴抬手:“这满城中真正中招的人不过寥寥无几,这些人无一不是在德行上有疏漏,才让人钻了空子,为何别人没有中招,胡明却中了?”
胡明要如她说的那般是个好的,还能干出这等事?
男女大防,便是大周民风开放,男女之间仍旧是要保持着距离的。这个道理,上至王孙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是知晓的。
“可明儿他是少不更事,他是被哄骗的!”刘月琴急着辩解。
“哦?’’
“那女子是如何勾的他,可是给他下了药下了毒?若是如此,你告知官府,本官对此举定严惩不贷!绝不会让你胡家娶了此等蛇蝎心肠之人。”
刘月琴说不出。
何平宴嘴角隐隐勾着个嘲讽的笑来:“若是没人给他下药下毒,便是两人心甘情愿,表姐还是莫要阻拦,尽快平复此等丑事才是。”他不再理人,抬腿大步往府上走。
刘月琴还要闹,被赶来的刘三舅拽着胳膊带走了。
刘三舅把人拽到了胡家才放开,狠狠的瞪着她:“你个孽女,险些坏了两家的交情!”
“爹,你快想法子救救明儿啊!”
刘三舅的法子便是:
“娶了!”
“赶紧把人娶进门!”
刘月琴:“不行爹,那种女人不能进门,还要八百俩银子!”
倒贴她都不肯,别说要掏空她的家底了。
“胡家的事我不管,但你再敢上何家胡闹,小心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好在他刘家还有焦氏给他生的刘帆,跟何家几个小的关系不错,原配孟氏给他生的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气人,半点都帮衬不了家里。
不说去讨好人,反而尽给他得罪人!
“爹!’’
何平宴刚跨过门儿,米仙仙转头看来,朝他扬起了笑脸儿:“回来了。”
他笑着上前。
“可遇见胡家那位了。”米仙仙问。
何平宴眉心蹙着:“她可是说了甚?”
他上下左右的看,生怕他的小妻子被刘月琴给言语中伤了。
若是如此……
米仙仙见状,在他胳膊上拉了拉:“她能说些甚么,左右不过是那些狗急了跳墙的话,我堂堂何夫人用得着跟她计较?”
她都是直接撵的。
向来不浪费口水。
毕竟如今是知府夫人了,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再不能把那些得罪她的,挨家挨户的上门跟人讲道理了。虽然,她还挺遗憾的。
何平宴抵着唇,眼中的冷凝之色被她的话消融掉,重新带着柔软的笑意来。
可是哪怕知道小妻子能独当一面,甚至颇有种舌战群儒的一身本事在,但在何平宴心里仍旧是一个娇娇滴滴,需要人用心呵护的大姑娘。
“对了,黄芪。’’
他一喊,等候在外边的黄芪便进来了,手中还捧着一大束花茶枝送到何平宴手中。
米仙仙眼一亮:“花茶!”
他亲自把花茶枝放到她怀中,枝尾怕有小刺伤到她娇嫩的手,已经被挑得一根不剩,十分平滑,“前两日你说近日送花的小贩手中没有这花茶送,近日下衙路过长街,正见到有花贩担了来。”
花茶香气馥郁,是秋日独有的花树。
“是你挑的?’’她问。
何平宴微微点头。
这里的每一支都是他亲自挑选,在挑选花枝时,他便想着小妻子收到花茶该是如何的惊喜,而他也确实把这一抹惊喜收入心间。
她水盈盈的双眼里满含笑意,微微倾甚,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俊男美女,端入一副画卷一般。
“呀!’’
赵海棠捂着眼,快速的退了出去。
“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都是四饼怂恿她来的。
两人顿时分开。
何平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
看到甚么了,他们很是清清白白的!
第 113 章
赵海棠捂着脸儿跑了出去, 小脸儿跟那火烧云一般, 羞得很。
这些长辈啊, 怎的老是不避讳他们当小辈儿的。赵家是,何家也是。
她跑了出去, 四饼躲在树下朝她招手。
“怎么样怎么样,我娘同意每日给我添菜了吗?”
原来四饼在听了二饼的话后也不好意思赶赵海棠走, 于是他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终于让他给想出了法子。
让赵海棠来帮他说话!
赵海棠吃了他一半的饭菜,帮他去娘跟前儿说说好话那是应该的。
四饼想。
且, 他连怎的说话都帮赵海棠想好了,字字句句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称赞他娘亲是个人美心善的知府夫人云云, 定能说得他娘心花怒放,一口便应了下来。
他仰着小脸儿,巴巴的看着:“海棠姐姐。”
赵海棠羞怯顿时转变成了内疚,她低着脑袋:“四饼、四饼弟弟,是我不好,我、我没说。”
“何、何大人在。”
四饼不大懂为何他爹在就不能说了, 但看赵海棠都快把脑袋垂到胸口了,只得大度的摆摆手:“算了算了,下回再说也可以。”
赵海棠倏的抬起头来,跟他保证:“四饼弟弟你放心,我肯定会少吃一点的。”
四饼信了。
夜里用食,见赵海棠吃了一碗又一碗, 把他爱吃的给吃了一大半后,四饼愤怒得小脸儿通红。
女人的话压根就不能信!
胡家那头,刘月琴得了刘三舅的警告不敢再来何家胡闹,又有那家人不断拿了胡明跟她谈条件,无法,刘月琴只得应了下来,给足了八百俩的聘礼,还有金银布匹、各等礼,统共花费了千俩纹银,彻底把家底掏了个一干二净。
过了礼,换了婚书,胡明也被换了回来,但胡明下边还有弟妹,得知胡明干出的事儿,与他这个当大哥的便闹掰了,连着对刘月琴夫妻也很是不满。
毕竟不是甚么光彩的事儿,两家定了亲,胡家那边很快就把人迎进了门儿,倒是还给何家送了帖子来,请他们去喝酒,但米仙仙两个都没去,米仙仙甚至连礼都没送。
她这个人小气得很,跑她门前来闹一场,还指望着她和和气气的顾念着甚么亲戚情分,那是做梦。
刘月琴往后是再不能踏入何家半步的了。
其后的日子,胡家的闹剧就没停过,刘月琴倒是想着等人进了门好生拿捏,最好把她给出去的银子通通收回来,但她那儿媳妇当初既然敢干出勾搭胡明的事儿,哪里是个善茬。婆媳两个从吵闹到动手,闹得胡家就没安生过。
米仙仙都跟着听了好几回热闹,下人们听来的,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
市井消息本就传得快,很快胡家的事儿就传遍了,那些跟着胡明一般有花花肠子的人顿时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跟大姑娘们调笑,胡家因着胡明掏空了家底,他们还没胡家家底呢,闹出这一出,怕是家中都得跟着喝风了。
不止这些混子不敢妄动,家里人还会耳提面令,以往在城里人见人怕的混子,是大姑娘们最避之不及的,如今反倒是这些混子们见了大姑娘们躲得远远的了。
深秋,何家上上下下都换上了薄薄的夹袄,府城每日都有事发生,在市井中传播开来,连着前边发生那些也逐渐淡了下来,米仙仙正带着人在园子里走着,就听有下人来传话,说大爷来了。
这大爷,说的是何志忠。
“大哥来了?’’米仙仙很诧异,往前厅去。
何志忠在府城的铺子开得如火如荼的,何家集坊的大名儿在府城里如今也是响当当的,他在府城买了个小宅子,把何安也给接了去,平日里忙得很,米仙仙也好些日子没见过人了。
她刚进了厅里,见出了大哥何志忠外,还有何安,父子两个穿得很是崭新。
这天,下甚么雨了。
大哥何志忠这种向来不在乎外表穿戴的,米仙仙一惯见他都是穿着半新不旧的,今儿还稀奇得很。
她一踏进门儿,何志忠便跟她打了招呼,何安面儿上更是带了些忸怩。
米仙仙:“……”
“大哥?元子?你们这是?”
何志忠看了看儿子何安,对着她这个当婶子的也没客气:“弟妹啊,你看何安虚岁也都十六了,可他这亲事却一直定不下来,家里边娘和你嫂子也着急得很,咱们如今又在府城里,这不,只能拜托你帮着相看相看了。”
米仙仙:“大嫂能同意?”
何安一脸的祈求:“二婶,你同意了吧,你要是不同意,我娘得把她那娘家侄女定给我了。”
人一急就容易干出错事,张氏为了何安的婚事急得嘴皮都长了泡,到现在觉得她那娘家侄女张春都是个好的了,还让人写信问何安父子的意见,说人家张表妹如今出落得水灵灵的,那是村里一枝花,会针线还烧得一手的好菜,不住的给他们说着好话,说若是他们没意见,便把人定下来。
何安当然有意见。
他到现在还记得张家表妹缠着他不放的模样。
还有见了堂弟大饼后迅速把他抛下,围着堂弟转的模样。那年,那张家表妹才不过十二,已经练得了一双的富贵眼,如今这些年得他舅母庞氏悉心教导,只怕比那些想要想要勾搭富家公子的还厉害。
他可不敢招惹了这么厉害的进家门。
他眼巴巴的,如今只敢求了二婶救他。
米仙仙张了张嘴:“你娘她,当真说那张春好?”
何志忠都一言难尽,拍着大腿:“糊涂啊!”
也幸得家里边是爹娘做主,何安的婚事凭张氏一人是定不下来的,不然她还真担心这会儿已经有个不安分的儿媳妇了。
“可是,我也没相看过呀,这万一要是……”
何安道:“我信你二婶。”
米仙仙觉得还是别信比较好。
最后,米仙仙还是接下了这事儿。
她头回给人相看人家,也不知道是个甚么章程,只得请了府城有名望的媒人来,请他们给寻摸寻摸,又请樊三夫人帮着看看,有没有那相熟的人家有合适的闺女的。
何安的模样条件是不错的,这回也是过了童生试的,又背靠着当知府的叔叔,没过了几日,媒人和三夫人那般都传来了好消息。
这消息也不知怎的给传了出去,不少人家还以为是知府大人家的秀才大公子要选,不讲究的更是直接带了自家闺女往何家闯,话里话外一副当妻不成,做个妾还是使得的。
何越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谈及了起来。
他在书院接了几个弟弟出来,便有师兄们朝他打趣:“行啊,这都要相看人家了,长大了!”
何越一头雾水的:“谁要相看人家?”
“你呀,不然还能有谁?”
何越兄弟几个面面相觑,四饼张了张小嘴儿:“大哥要娶大嫂了吗?”
有人就问他:“何敬啊,你想不想有个大嫂的?”
四饼想了想:“只要大嫂不能吃。”
再来一个赵海棠,他就要被饿瘦了。
何越:“……”
“胡说甚么呢,没影儿的事。”
兄弟几个很快回了府,一进门,就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人从里边出来,见了他们还扬着秀帕朝他们挥了挥,一阵浓烈的香风袭过,浓得直让人眉头发痒。
媒人都登门儿了,莫非他娘亲当真给她相看人家了不成?
何越顾不得几个弟弟,大步朝主院去。
米仙仙手里拿着一副小像,是女子的画像。一般人家在闺女及笄前都会请人画上小像,若是相看人家时有满意的,便递了小像来,若是欢喜便定下,抽个时间双方见上一见。
这回媒人来便是送这小像的。
见大儿踏进来,米仙仙满脸笑容的招呼他:“越儿快来,帮娘看看这副小像如何?”
何越没看,问道:“娘,你请了媒人?”
“是呀。’’她笑笑:“不请媒人怎么相看,你娘我又少出门走动,这平城府各家的姑娘们是个性子也不清楚,只能请媒人帮着寻了。”
何越张了张嘴:“可是娘,我不要相看人家。”
“你给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想得美哟
第 114 章
听着他磕磕绊绊的说完, 米仙仙才反应过来。
“你当是给你相的不成?”
想得美哟!
她在他额头上点了点:“这是给你堂哥相的。”
她忍着笑, 知道大儿子脸皮薄, 没敢笑出声儿来,只得把前几日大哥何志忠父子俩登门的事说了:“你堂哥都求上我这个当婶子的了, 我能有甚么法子?眼睁睁看他娶那个张家的闺女啊?”
大嫂张氏娘家那侄女可还纠缠过她大儿的!
何越对张春印象很深,闻言瞳孔一缩。
娘做得对!
该给堂哥好生介绍一位堂嫂。
他还不到十三, 但身姿挺拔,宛若那清风朗月一般,个头已经越过了米仙仙这个当娘的了, 君子如玉,常年的强身健体又让他浑身通体流畅, 英姿勃勃, 米仙仙含笑看着,心里格外满意。
果真是她的儿子,遗传了她,生得一副好样貌。
她越发放柔了声音:“你还小,过两年才轮到给你相看呢。”
米仙仙知道,她相公注定了要一路高升, 他们家最终也是要搬到那京城里去的,早早在城里定了亲事对大饼以后并无益处,倒不如去了京城里再寻摸。
京城那些高官家的闺女她要不起,但普通的官家小姐还是能定的。
樊三夫人也亲自送了小像来。
那画上的女子生得有两分圆润,笑得眉眼弯弯,着一身粉嫩的一群依在桃花树下, 明媚天真,很是娇俏。
“这姑娘姓楚,年芳十三,家中有些薄产,她爹是个捕头,算来也称得半个衙门的人,这楚家人丁简单,你不是同我说最好是寻那起家中无太多牵扯的么,这楚家便是,原是有几房人来着,前几年也分了家,如今她家只她出嫁的大姐和一个幼弟,爹娘两个也是那等好相与的人。”
米仙仙一个劲儿的点头。
听起来确实不错。
她也不拿三夫人当外人,把媒人送来的小像找了出来给她看:“你瞧,这是周媒人送来的,说这姑娘是清平茶坊东家的姑娘,习字读书都是认得些的,说是通情达理,以后也是个贤慧人。”
那小像上周家女长相斯文,气质温婉,一看就跟那楚家女是两种模样。
樊三夫人看了看这,又看了看那,觉得这两幅小像各有优势,周家女瞧着知书达理,按理来讲是最受各家夫人娘子们欢心的,但楚家女娇俏天真,性子活泼,也是极得人欢心。
若真要舍弃那一幅,实在是难了些。
三夫人放下小像,“这不好选,干脆先打听打听这两家人再定。”
米仙仙在媒人送了周家女的小像后便打算先使人打听打听周家的情形,倒是跟三夫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也是这般想的,媒人的话不能尽信,还是得自己打听清楚了才好。”
尤其是她这种,是给隔房的侄儿挑媳妇,更得谨慎认真,若是换了自己儿子,坑了也就坑了,可是坑了侄儿,那是要遭人埋怨的了。
几个饼饼的院子,几个饼都觉得浑身一阵寒颤。
夜里,米仙仙把这两家的情形给何平宴说了说,何平宴把人揽在怀中:“一切旦凭夫人做主就是,仙仙你聪慧机敏,这世上少有人能及,区区一桩婚事哪里能难得住你。”
何安这个侄儿也是个没用的,自个儿找不到婆娘,还得他小妻子操心。
米仙仙被夸得小脸通红,嘴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哎呀,相公最讨厌了,动不动就喜欢夸她捧她!
但随即,她心里顿时涌起了万丈豪情来。
相公说得对,她堂堂何夫人,知府夫人,柳平县人人称道的,区区一桩婚事罢了,哪里能难得住她的!
她挺着小胸脯,很是骄傲。
半宿没睡着,最后还是何平宴把人固在了怀中,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夫人,你若再不睡,为夫只得用些别的法子让你睡了。”
他声音清越中带着几分惑人,米仙仙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扯上被子把自己盖着:“我睡了,我这就睡了!”
她闭着眼,大气都不敢出。
黑夜中,她小脸儿发烫。夫妻多年,她如何不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翌日。
米仙仙把事情吩咐了下去。
何家这边稳步在进行,丝毫没有急促,清平茶坊的周家反倒是坐不住了。
周东家已经急了好几日了,他家的闺女打小便是学了琴棋书画,甚至连识文识字也是行的,一举一动皆是他周家按了那等大户人家的闺女来培养的,可以说是周东家最喜欢的闺女了,假以时日定能被那大户人家看重,聘为妻室。
只是还没得迎来大户人家,周家的茶坊已经快要开不下去了。
想要把周家茶坊盘活,便是一大笔银子,周家女的名声好,确有人想让他嫁女,但周东家一直未松口,直到听闻知府府上何夫人有意给隔房的侄儿挑选妻室,周东家这才动了心思。
一个童生,家中颇有资产,那何家集坊买卖红火便是周东家都眼红不已,何况还背靠着知府大人这么一尊大佛,何大人而立之年便是一方知府,政绩突出,假以时日必定会步步高升,跟他攀上亲那是天大的好事。
也就是何府上最大的那位秀才公子比他闺女还小,否则直接攀上何府那才是好呢。
他叹着气,不过能攀上何家大房也是不错的。
何夫人亲自出面给侄儿挑人,想来对这个侄儿也是十分看重的,不怕何大人不朝着这个侄儿伸把手的。周东家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却见闺女秀玉依在窗边,眉间写满了愁绪,很是柔弱可怜的模样。
“秀玉啊,跟爹说说,你这是怎的了?”
周秀玉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乖女儿,这都好几日了,那媒人把你的小像拿去后到现在都没信儿,你说是不是那何家……”
他想说是不是那何家没看上人,但转念一想。
他周家的闺女这么出挑,只要不是那等眼瞎的哪有看不上的?
周秀玉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心里微微不悦,但话中却更是温婉起来:“爹爹放心便是,那何家出身不过乡下,如今骤然发了家,有咱们家这门好亲事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再者,还有她呢,周秀玉可不信真有男子能拒绝得了她的。
何家不主动上门提亲,她便让他们上门提。
周秀玉想得好,隔日,她便带了个小丫头在何安读书的书院外边候着。
半晌,何安跟何越两个出来。
正路过拐角,一个女子突然朝他们倒了下来。
两人吓得不轻,他们是常年习武之人,自然不是那等干巴巴等着,不知所措的公子哥,当下,两人想起往日武师傅朱蓬所教导的,顿时抬起腿踢了过去。
“噗!’’
周秀玉被踹飞在地上。
跟着她的小丫头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尖声叫了起来:“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天啦,这世上怎会有这等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人!
周秀玉只觉得喉头腥田,乌发珠钗散落一地,脸上沾着灰尘,再也顾不得仪容礼态,抬头咬牙切齿的说道:“何公子,我是何夫人给你定下的妻室!”
她见到两人眼里还未消散的防备,只觉得心头气得发胀!
瞧见何安时的满意,欣赏他的芝兰玉树通通化为虚无。
她不知,何安比她更惊恐。
这是婶婶为他定下的妻子?
他跟何越面面相觑,最后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走了。
但很快,何安打起了精神,朝何府走去。
他要去跟婶婶说,这样的女子他不敢要!
“你还不要?’’米仙仙笑他:“一早那媒人就登门了,说那周家女回去后哭得要死要活的还不肯嫁给你了,让媒人来娶回了小像。”
“说你,说你会动手打人!”
还没定呢就动手把人姑娘给踹到地上爬着,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干净净的。
第 115 章
那周家仿佛是怕他们纠缠一般, 在取回了小像后迅速给周家女定了户人家, 几日不到便吹吹打打把人嫁了去。
速度之快,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很快,周家的清平茶坊得了充足的银两, 重新开了张。
周媒人对着米仙仙还很是不好意思:“这事儿也怪我,还以为那周家是个好人家, 谁料这般不地道。”
都姓周,她的媒人招牌险些都被砸了。
也幸亏周家及时嫁了女,嫁的还是给人家当继室娘子的, 明眼人都知道这里边有问题,是那周家自己的原因, 也怪不到她这个媒人身上来, 她笑眯眯的:“夫人放心,这回我定把人八辈祖宗都给查清楚了再拿到夫人跟前儿来叨扰。”
“八辈祖宗那就用不着了,我这里倒是有一户人家,麻烦你帮着打听打听这家的品行。”
米仙仙说了楚家。
她倒是有派人去查,但她府上的人也只能打听些浅显的来,反倒不如周媒人这等专门拉媒牵线的能探得深些, 只要这家人跟三夫人说得那般人丁简单,家中和乐,那这家就错不了。
他们米家也算得上是个和乐的人家,除了她那大哥跟嫂子王招弟。
好在寻回来的米馨是个知道分寸的,如今又嫁了出去,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去。她娘隔上几日便会找人写了信来, 跟她说道各家的事儿,说得最多的便是她大哥米康不听话。
一把年纪了还总想着往府城跑,说甚要给妹夫守门,又说何家大房那边,她婆家大嫂张氏娘家隔三差五就往大房跑,话里话外的都是张家的姑娘年纪大了,等不得了,让张氏赶紧把事儿给定下来。
张氏本来就对何安的婚事上心着急,一催更是着急了,何志忠特意写了信回去,告诉她何安的婚事自有章程,有米仙仙这个弟妹帮着相看,让她不用操心,张氏便隔上一日给米仙仙来信问着进程。
米仙仙原本不急的,这会儿都被她这幅着急的模样弄得开始急了起来。
“尽快打听清楚!’’她又添了句。
周媒人一口应下:“成,我这便回去打听,夫人你便等着好信儿吧!”
送走了周媒人,玉竹匆匆来报,说庐月生了。
米家重孙辈儿头一个孩子,米仙仙自然也是高兴的:“庐月怎么样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姑娘,方才婆子来报,说这会儿孙少爷高兴得很,都不知道该怎办的。”
庐月从去岁便怀上了,米仙仙便不让她过府来陪她,一切都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米福把庐月接回来后,夫妻两个便在南城巷子里租赁了一间院子住下,那院子下,一眼就望到底,统共才四间房舍,王招弟知晓儿媳妇要来府城里享福时还不乐意,觉得她一个当娘的都没享受到,庐月这个新媳妇凭甚这么好命的。
她有心闹,只是出了米萍和米馨的事儿,王招弟怕被休回娘家,嘴巴一下就闭了,这才让庐月跟着来了府城。米福月银不丰,除开房舍租子,一家缴用所剩无几。
米仙仙生了四个儿子,就是没姑娘,一听庐月生了个姑娘,忙让人去备了厚礼。布匹衣料,还有那给小孩儿用的金圈儿银镯,小衣小鞋甚的通通备下,足足备了几大箱。
米仙仙还让人备了车,带了人亲自过去。
庐月肚子大了后,米福特意跑了躺牙行,请了个婆子专门在家里帮着洒扫烧饭,庐月发动后,稳婆也是请了牙行请来的,这会儿正帮着把房里给清了清。
米福手臂僵硬的抱着闺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见纪婆子回来,忙问:“可通知我姑姑了?”
纪婆子点头:“通知了通知了,我跟姑太太身边的大丫头说了的。”
产妇刚生产完,稳婆帮着清理了房,纪婆子又赶忙去灶房烧了水,炖了鸡汤给产妇,好下奶。她回头见主家老爷米福手足无措的,心想到底是年轻了些,没经过事儿,这主家又没个长辈坐镇,难免乱糟糟一团。
她是给米家签的雇契,只白日来帮着做事,夜里便回自家去的。
牙行管得严苛,如纪婆子这般婆子能被送来领了差事的,在牙行里边自然已经是被教导过的,得了牙行认可才敢让她去别家里做事,不然这些做事的不尽心,他们牙行的名声也要受到牵累。
纪婆子手脚麻利,米仙仙到时,她一锅鸡汤已经快要炖好了。
米家没有长辈坐镇,米福又要看顾小的,又要看顾睡过去的庐月,纪婆子又围着灶台打转,都忙得很,米福只得给稳婆添了些铜板,请她帮着搭搭手,给端端水,包红鸡蛋,包糖果瓜点,帮着接下礼。
他们夫妻住进来日子不短,四周的邻里们知道他家生了孩子纷纷上门道了贺,得上两鸡蛋糖果等。
自然,也是有那看不惯的。
“不就是个衙门的小衙役么,还这么多人上赶着巴结讨好的。”
他们没送礼,舍不得那一块儿布头一把米,人家自然也没回礼。
只能眼巴巴的见别人得两个红鸡蛋,还有一把糖果,半包糕点的。
气人哟!
这般一个子儿都舍不得的人家到底还是少数,多数人家还是登了门,这会儿庐月才刚生了孩子,产妇见不得风,也只送了礼,说了几句讨喜的话便先走了,没人不懂事说要去房里看看人。
米仙仙带着一马车的东西浩浩荡荡的来,一下就把米家的小院门口给堵得结结实实的了。
门口看热闹的多,见状,纷纷瞪着眼好奇的看着。
米福虽是在衙门当值,但夫妻两个平日里很是低调,这周围的邻里们只知道他们这小两口在府城里有亲戚,平日里也没听他们说起,以为也只是普通人家来着,这四周的人家家家都有亲戚在府城里边,也没甚稀奇的,这会儿见这宝马华车停在米家门外,倒是退到了一边,只在一旁看着。
见米仙仙从马车上下来,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
米福得了纪婆子报信儿,给庐月捏了捏被角,赶忙跑了出来,激动得很:“姑姑,你终于来了!”
天知道这一摊子事,里里外外的,他一个大男人压根不知道,只是按了庐月前几日吩咐的先做了做,这会儿庐月在睡着,米福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稳婆和纪婆子两个经的事多,指了他几句。
米仙仙一来,米福顿时觉得心里定下来了。
有他姑姑在!
“嗯。’’米仙仙下了马车,见他眼眶都红了,在他肩上拍了拍:“你也是,这要生之前怎的不说一声儿的,家里可还忙得过来?”
“忘、忘了。’’这是实话,米福在庐月一发动时整个人就懵了起来,一直到庐月生产完才回过神儿,紧跟着的就是一通忙活,就连要去通知米仙仙这个姑姑,还是纪婆子提醒他的。
“行了,让人把东西都取下来,你们帮着打打下手。”她同几个丫头说着,又招呼着米福往里走。
这处院子,米仙仙也是来过的。
外边,见人下了一箱又一箱的礼,这四周的邻里们眼都瞪圆了。
谁不想有个这么大方的姑姑?
“长成这幅模样,怕是给人当小……”有酸的,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双又一双的眼给瞪没了。
“说的甚么话!’’
“狗嘴里吞不出象牙来!”
“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谁家过得好点不酸的?”
压根轮不到何家的下人出马,酸的已经被挤兑走了,这些邻里们也热情,帮着他们把箱拢给抬进了院子里边。
人参几个还有些楞神儿,几个婆子在她们胳膊上拍了拍。
一脸的菊花皱褶都笑开了。
“别怕,我们都是好人!”
第 116 章
她们只是热情了些。
米福夫妻两这院子小, 邻里家的婆子们帮着把箱拢给抬进了门儿, 抬头就见那米衙役的姑姑正抱着孩子说着话,看模样, 是极为喜爱这孩子的。
米仙仙确实是欢喜,她膝下没姑娘, 平日里见了小姑娘们心里也是很欢喜的, 若不然就不会留赵海棠在何家了, 何况这孩子还是她米家的孩子, 如今模样还瞧不出来,但她爹娘都不是个丑的,以后大了也差不到哪儿去。
“对了姑姑,你说这孩子叫甚么?”米福问。
他一直我闺女我闺女的叫,这会儿突然想起都没个名儿的。
米仙仙:“……”
这话不该是她问的吗?
他的闺女为甚么要问她名字?
“你跟庐月没给孩子取名儿?”
她记得她当年生大饼几个的时候, 还在肚子里名儿就取好了, 也是她怀着人的时候馋饼, 便给取了个小名儿,正好有兄弟几个, 便凑成了几个饼,成了饼兄弟, 到四饼的时候,她倒是不馋了, 还以为会如愿生个姑娘出来,结果还是小子。
米仙仙估计,她小儿子, 估计在娘胎里就懒。
不说大名,这小名总是有的吧?
“想是想了,就是挑不出来。”米福老老实实的交代:“而且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就想着干脆等出生后再取。”
如今孩子出生了,他还是半点头绪也没得。
米仙仙问他:“你是不是也没给家里报个信儿。”
不是疑问,是肯定。
米福不啃声了。
不过米仙仙也早有预料,来之前已经命人给米家带去了信儿。
“这名字的事等庐月醒了你们好好商量商量,尽快给定下来,过几日洗三,满月,这摆酒席面儿,你衙门的兄弟,这四周的邻里们都得上门,总不能到时候大妞大妞的喊吧。”
提及大妞这个名儿,她便想起了三妞。
米馨没回米家前,在王家便是连个大名儿都没得,只王三妞王三妞的喊么。
米福显然也想起了这茬,忙点头:“行,等庐月醒了我跟她商议商议。”
但米仙仙怀里的小娃却等不及了。
她红通通的小鼻子先是皱了皱,接着张着嘴开始汲,好一会没吃到奶,细声细气的哭了起来。
米福急得很:“姑姑,她、她这是怎么了?!”
米仙仙白了他一眼:“还能有甚么,这小孩哭不是饿了就是尿了拉了,总归是这几样,你闺女这是饿了,你去瞧瞧庐月醒了没,我们小姑娘要吃奶。”
米福立时跑回房里,好一会才转出来,小丫头的哭声已经大了起来。
“姑姑,小月怎么也叫不醒。”
稳婆接生见得多,说道:“床上那位小娘子是脱力了,她骨架小,遭了些罪,又是头一胎,难免得多睡些个时辰。”
生孩子哪有不吃点苦的,米仙仙也是知道这个道理,便让米福去牙行请个奶娘来,先喂两顿,等庐月醒了下了奶在把奶娘送走,米福得了吩咐,立时又跑了出去。
何家带来的箱拢已经尽数放在了院子一角,人参几个丫头都不必说,一人找了个位儿,没一会儿这家里里里外外便妥当了,脏了的布条尽数放在一边,屋里洒扫了干净,邻里们送来的礼也分着归置着。
一样一样的,半点也没有先前的杂乱无章了。
稳婆在一边儿不住点头。
果然这家里有个长辈坐镇便是好的,年轻人知道甚么的。
见已经没了活计,稳婆也告辞了。
“玉竹,给稳婆拿块儿银子,包一包糖果一包点心。”
在普通人家眼中,这可是重礼了。一块儿银子,那也是三五俩的。
稳婆直说:“使不得使不得。”
玉竹放她手中:“拿着吧。”
“那、那我老婆子便厚颜收下了,多谢夫人了。”
除了稳婆,其他帮着搬了箱拢的婆子,米仙仙都让人送了糖果和糕点,把人客客气气送走了,这才让人关了门儿。
她这一手大方,直接让四周都直了眼。
先前还说人是小衙役的再也说不出口。
小丫头哭了好一会儿,米仙仙便抱着人哄着,人参见状,道:“夫人,不然让奴婢来抱小小姐吧。”
“不用,我还抱得动。”
她除了抱不动小儿子四饼,这么个刚出身的丫头还是能抱得动的。
好在米福很快带了奶娘回来,这丫头总算是不嚎了。
庐月这一睡,便睡了三个时辰。
夜里,何家人在一块儿用膳。
几个孩子一进厅,发现除了桌上摆好的饭菜外,一向坐在上首的爹娘没见了人影儿,甚至连娘身边的几位姑姑也没在。
“爹娘还没来不成?”
都是懂规矩知礼的,爹娘不在,便是早就抱着自己小肚子喊饿的四饼也不会先上桌。
常婆子亲自端了最后一道菜上来,见他们站着,忙道:“几位公子怎的还站着,快坐下,这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四公子,你瞧瞧,西湖醋鱼,足足两尾,可劲儿让你敞开了吃。”
香气涌入鼻息,四饼把自己埋在臂弯之间。
表示不受诱惑。
二饼背着小手板着小脸儿:“常嬷嬷,你不知道,俗话说:爹娘在,儿女不能越过他们……”
“可夫人不在府上啊。”
常婆子说:“夫人临走时还吩咐厨房给你们多上些菜,说你们正长身体的时候。”尤其还有个吃得多的赵海棠在,何家以往一月买一回米,如今是半月买一回。
二饼板着小脸儿不吭声了。
三饼倒是问:“我娘去哪儿了?”
有他们几个儿子在,米仙仙每日都是陪着他们一块儿用饭的。
这是爹都没有的!
常婆子想了想,才说:“听说是夫人娘家谁生孩子了,夫人听了便带着几位姑娘去了。”
何越:“是米家表哥,定是表嫂生产了。既然娘不在,咱们用饭吧。”
爹娘不在,他很有大哥自觉的安排。
赵海棠在何家的日子不长,还有些不解:“咱们不等了?夫人不在,那大人呢?”
四饼已经在他大哥的安排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还扯了赵海棠一把。
看在都这么能吃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