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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你就别管了。”

他娘都不在,他爹是肯定不会在的。

习惯了。

赵海棠头一回知道,抬头见几个公子已经慢条斯理的用起了饭,也只得跟着拿起了银箸,敞开了肚子吃了起来。

一碗,两碗,三碗,四碗。

等她放下银箸,桌上已经风卷残云,只盘中留了些油滞。

何越兄弟三个早早就用好了,净过手,端坐在一边,唯一还捧着碗的四饼一脸呆滞。

他碗里还有半碗饭,但桌上的盘子却空空如也。

“海棠姐姐,你不说以后用饭会让着我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赵海棠忍着喉头的饱嗝,用尽儿憋了下去,垂着脑袋:“四、四饼弟弟,都是我不好。”

饭菜这么香,她实在没办法想别的。

四饼满脸悲愤:“常默默,再给我上一盘菜!”

何平宴是下了衙不久后就到的米家。

天色昏暗下来,大街小巷都挂上了灯笼。庐月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孩子,她四处张望,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孩子,孩子呢……”

米福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鸡汤,见她醒了,把碗搁在桌上,把人扶了起来:“小月,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都得找大夫来了。”

庐月摸了摸自己干瘪瘪的肚子,问他:“孩子呢?”

一说起这个,米福脸上顿时愁了起来。

“怎么、怎么了?”庐月很是忐忑,紧紧拽着他:“是不是,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她激动得很,米福连忙说道:“不是不是,你想茬了,是姑姑。”

他姑姑打从抱上了孩子后,如今是抱上瘾了,连手都不肯放一下,他这个亲爹都抱不到。

这世上还有自己亲爹不能抱自己闺女的?

他便是。

米福倒是想跟他姑姑好生说道说道,但谁知他这位当知府大老爷的姑父也来了,一副任由他姑姑的模样,他刚要开口,那眼中的冷刀子就看了过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这可不是胆小怯懦,只得跟庐月小小的抱怨几句。

庐月全然不觉得有甚么不好的,听了后反而还劝他:“姑姑喜欢那是好事,姑娘以后都是在咱们家中长大,又不是在姑姑跟前儿长大,姑姑见得少,还不让人多稀罕稀罕?”

米家最出息的就是这个姑姑了,她稀罕她闺女,只有对闺女好的。

米福:“不说这个,小月,咱们闺女叫甚名啊?”

夫妻两个同时被这个问题给难住。

米仙仙两个是在米家用过了晚食才走的,她进房里给庐月说了几句。临走,当着米福的面儿,掏出一份契约递给他们。

庐月接了过来,米福倾身去看,顿时脱口而出:“房契!”

他顿时朝门外看去,见门外那高大的身影似乎并没有听见,捂着嘴儿,又悄悄问米仙仙:“姑姑,这个我姑父知道吗?”

“你看看你甚么样子!”米仙仙嗔了句,很是骄傲的抬着小脸儿。

“家里的大小事儿,我说了算!”

他姑父都是她的,别说这么一张小小的房契了。

这倒是真的,他姑父那真真是把他姑姑给放在了心坎上。

夫妻俩很是羡慕。

第 117 章

大街上灯火通明, 热闹非凡, 三三俩俩的行人走在街上,有男有女。

跟柳平县相比,平城的风气更加开明,年轻男女们走在一处, 只要关系正大,便不会被人说道。路过一处食铺,马车停了下来。

米仙仙被扶下马车,很是疑惑:“来食铺做何, 不家去么?”

何平宴揽着人往里边走:“难得出来一回身后没有那几个小子。”

都这么大了还喜欢跟在爹娘后边,也不嫌丢人。

“你不是想吃奶片糕么, 这家铺子里的奶是从关外来的,很是正宗, 特意带你来尝尝。”

米仙仙眼一亮。

那都是上月里的事儿了, 没料相公竟然到现在还记得。

“走吧。’’他带她进去, 说起了这家铺子的来历。

奶片糕是方记铺子独有的点心, 别家的奶片糕不是味道不正宗便是口味上欠缺了些,平城人家多富庶,尤其如今征清明和, 吃食铺子如过江之卿, 若是没有些特色, 是留不住人的,这挑糕点,自然也是挑那正宗的买。

但方记的奶片糕并非是一直有的, 而是过了深秋后,直到入冬才供应,别的时节一概没有。

“这奶是从关外来,关外的人擅养羊,其味儿不膻,与关内很是不同,关外路途遥远,哪怕是快马加鞭,这送来了也得好几日了,得用关外特有的贮存法子,再有这天时,才能送来做成糕点,保证新鲜。”

掌柜也听了这番话,不由说道:“客人说得是,分毫不差。我们方记的奶片糕确实如此,所以只能深秋后才开有的,到了开春,想要再吃上,便等足足等上好些月了。巧得很,近日也是我们奶片糕今载第一日开张。”

在大周,与关外各族通商并非甚稀奇的事儿,大周地大物博,人口稠密,跟他们做买卖只有好处的,甚至多年来,因着这通商,关外不少族已经过上了富裕的日子,再也不用担心每年一入了冬,关外的草原上大片大片的雪地覆盖,人和牲畜没吃的了。

米仙仙去岁尝了些,便一直惦记着。

上月里,她想起来,便当着何平宴的面儿随口说了一句。

当时,他却没有说话,米仙仙也没在意,本就是顺口一说的事儿,谁知道他竟然真真记到了心里头,方记奶片糕今日推出来,他便带了她来,光是这份心意就足以让人动容。

米仙仙伸出手:“给我包七份。”

她笑着转向他:“咱们一人一份。”

她笑容甜美,何平宴眼中仿佛有流光在闪动,是那般柔情宠溺,声音温柔至极:“好。”

掌柜快速的把糕点包好了,递了来:“爷,夫人,你们的糕点好了。”

米仙仙接了来,付了银子,两人这才返身上了马车回府。

他们走后,方记的小二们才开口说道:“这夫妻俩可真真是恩爱,那位老爷的目光就没从夫人身上离开过。”

这世上女子得以站稳了脚跟儿,但还是被家中的男人压上一头,该在外头的还是在外头养外室,该添小妾府上还是得添小妾,吵闹不休的,甚少有这般围着一人转的。

掌柜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也不瞧瞧人家那位夫人模样如何,有这般模样的妻子,其他的庸之俗粉又哪里看得上的?”

小二回想起方才那位夫人的一颦一笑,说是这满室生辉也不为过,认同的点点头。

那倒也是。

米仙仙带了奶片糕回去,给几个孩子一人发了份。

米仙仙觉得,她相公对她这么好,她必须得投桃报李,也为她相公做些甚么。

夫妻之间,当然得有来有往才行。她这驭夫之术可不是白学的。

翌日,何平宴前脚去了衙门,后脚米仙仙便让人参几个把何平宴的衣衫通通找了出来,拿着块布匹跟着比划起来。

她要亲自给她相公做件衣裳。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

“怎样,你们觉得如何?”

人参站了出来,面儿上很是为难的模样:“夫人,不如你给老爷绣个荷包吧,奴婢瞧着老爷的荷包已经旧了。”

这个简单。

何平宴随身的荷包都旧了好些年了,米仙仙也是说过要给他换一个的,但何平宴不忍她花费力气去做针线活,便一直没同意。他身边的人都知道知府大人身侧的荷包是夫人亲手做的,多年来哪怕是旧了,知府大人也舍不得换下。

“对对对,要奴婢说,这衣裳不急,但那荷包日日挂在腰间,岂不是更能突出夫人你的心意。”灵芝几个也纷纷说道。

米仙仙想了想,觉得她们说得很对。

缝制荷包其实不难,想做得精致就难了。

米仙仙做的头一个便送给了何平宴,她还在上边儿绣了一棵翠竹,何平宴还曾亲口夸她做得好。

“你们说得对,做荷包这事儿我还是很拿手的。”

米仙仙很是自信。

几个丫头都有些一言难尽。

老爷腰间那个荷包跟老爷实在是不搭得很。

米仙仙说到做到,没过几日就做好了。

是一个青色的荷包,做得甚小,用的是上等的绸缎,平日里看不出,但在阳光下会折射出金色的丝线,很是受大户人家们喜欢,布匹一送到城里,便被采买一空。

她还在上边绣了个鸳鸯。

这也是有含义的。鸳鸯双飞,他一带这个荷包,别人就知道他是有主的了,自然也就不会打她主意的了。

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她呀,真真儿是聪明得很。

米仙仙绣好了一个荷包后,信心十足,觉得缝制一件衣裳也是容易得很。

她又在箱拢里翻出了上回的布匹,正要拿出来,却见被布匹给压着的一块儿玉中间被划开了一条裂缝。

谁动了她的洗衣板!

这可是琉璃做成的!

也顾不得布匹的事了,米仙仙又去看了另外三块洗衣板,发现跟这块一样,都是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断成了两截儿。

……

这三个可是从县里一路跟着他们颠簸而来的!很是有含义的!

查,必须查!

很快,人参几个便查到了人。

四公子何敬。

第 118 章

过了几日, 周媒人那边扯了回信儿。

“夫人,这家子我已经查清楚了, 把我们行当的姐妹全给拜托了一遍, 这楚家三辈儿祖宗都查得一清二楚的。”

“这楚家上边有老爷子老太太,不过前几年分家便跟着那楚家大房了, 楚老大得了家里的祖业,得了好几个铺子还有宅子, 楚老二兄弟两个各分了三成银子, 至于那出嫁的姑姑奶奶们, 早就混着嫁妆置成了奁产, 牵扯不到甚么了。这楚老三如今在衙门里当个捕头, 倒也用不着他这点俸禄养家糊口的,只挂个名儿, 添个名头。”

楚家房舍四周的邻里们也是住了多年的了,最是清楚这楚家的事儿。

“她大姐是三年前嫁出去的, 也嫁在这府城里边,楚家说是年纪到了请了媒人,据我知道的, 是楚家大姐自己看上的人, 小的在书院里边读书,楚老三夫妻两个脾性倒是不错,不像那楚老大和楚老二俩家,今儿争一块儿布头,明儿争一只鸡的, 都分家了还闹得四周不安生,让人看笑话,我们这媒人行当可是要据实以报的,这两家的情况一说出去,都没人敢嫁闺女去的。”

米仙仙见了人,听她说了,微微颔首。

祖宗三辈儿那倒是用不上。

“楚姑娘怎样的?”

周媒人以她多年的媒人经历来看,这楚家女还是不错的,小姑娘家家的,有点甚么脾性也正常得很,谁没个脾气的?

只要这人是个知礼懂规矩,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就行。

她照实说。

米仙仙:“这倒无妨。”

大房的儿媳妇还真得找一个有些脾气的,大嫂张氏可不好相处,何安又是大房唯一的男丁,以后大哥两个定然是要跟何安夫妻一块儿过的,张氏如今安份那是上头婆母压得下她,下边大哥也不纵容着,但婆母天然就压了儿媳妇一头,若是这儿媳妇脾性又软,以她这位大嫂的脾性,还不知道该怎么作威作福呢。

米仙仙也派了府上的下人去打听,结果跟周媒人说的相差无几,左右也挑不出甚么来,便请周媒人跑一趟,以她的名义,请楚家母女来府上瞧瞧新开的梅花。

当然,她转手又给樊家的三夫人婆媳下了帖子,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错来,也全了楚家母女的脸面。

“唉唉,夫人放心,我这就去办。”周媒人连茶水都不喝了,笑呵呵的出门了。

一出了门儿,周媒人立时紧了紧身上的袄子,深秋的天儿寒风渐起,院子里高大的树上已经是光秃秃的,只余下几点落黄在枝头挂着,她匆匆从廊下走过,踩在枯黄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一处小院,只有一个高台。周媒人也来了三两回了,听何府的丫头说过这里是府上几位公子们平日里习武的地方。

周媒人抄了手正要走过,眼尾却瞥见高台上还站了个小孩儿。

七八岁左右模样,穿着小袄子,正哼哧哼哧的打着拳。

哎哟,这何家的公子这么拼么?

在何家地盘,又在此处,周媒人还没这么不通气儿的。

“小公子啊,这么冷的天儿,你看连下人都躲在小角里躲着风呢,你还站在高台上打拳,要是吹了风明儿生病了可不好办呐。”周媒人劝了句,权当卖个好。

四饼幽幽看了她一眼,手却不停:“你不用管我,不是要出去么,你走吧。”

他难道想来么?

寒风中打拳,有这功夫躲在屋里多好啊,下人把屋里弄得暖洋洋的,摆着花枝,满室盈香,还有厨房给他们煮的熟水,蒸的糕点。

谁让他失手把娘亲放在屋里的洗衣板打碎了呢。

确实是他打碎的。

洗衣板这两年米仙仙一直放在箱底,没那机会拿出来给她相公用用,几个哥哥倒是知道些,但四饼前几年年纪小,又一惯懒,是以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几个板子是做甚么用的,他如今也是到了调皮捣蛋的年纪,偷偷躲在屋里翻箱倒柜的,见到这几块洗衣板还以为是甚么玩物,便拿出来玩,又不小心把几个经历过舟车劳顿,历经风霜的洗衣板给寿终正寝了。

还不忘了遮掩一番。

要不是米仙仙翻布头出来,这事儿只怕也就一直被遮掩下去了。

米仙仙罚他打上半个时辰的拳。

气人哟,懒的时候生怕他以后连媳妇都娶不上,调皮起来一闹就闹出个大的,压箱底的东西都被他给毁了。

到了赏花那日,三夫人早早便带了儿媳妇何心来了。

樊玉北跟何心成亲前相看的时候,何安跟几个饼还在一边偷看,如今也到了他相看人的时候,心头直跳。

路上,楚母还叮嘱楚荷:“虽说名义上是赏花,但你也知道这回是给你相看人家,你爹是捕头,早就看过人了的,待会进了府,你可得柔顺些,这是何夫人这位婶子出的面儿,何夫人甚少出门,娘也不知她的脾性,但总归这当长辈的都希望给挑上个听话的。”

“桃儿,待会你多盯着点你妹子。”

楚桃是出嫁的大闺女,但这回楚母也把她叫了回来。

闻言,楚桃哎了声儿,给她保证:“娘你放心,咱们妹子这嘴儿哄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楚荷穿着一身嫩黄的夹袄,她还没几笄,脸上没长开,带着点子圆乎,长得也是一派娇俏的模样,头上只插了两支珠花,整个人就水灵灵的了。楚母原本还想着给她打扮得端庄些,为此还特意去问了周媒人这位何夫人的喜好,最后倒又照着平日里的装扮来的。

按周媒人的话,人何夫人甚么人甚么模样的没见过,这满城的妇人家在她跟前儿只怕都只有失色的份儿,在她面前刻意去装扮那是自打嘴巴。

楚家一直觉得周媒人这话有些言过其实了,但直到见了真人,才知道周媒人所言不假。

“见过夫人。’’楚母带着两个女儿给她见礼。

米仙仙抬手:“夫人不必多礼。”

她亲自把人扶起,给足了楚家面子。

房里暖洋洋的,米仙仙一惯也不喜欢穿那厚实的袄子,夏日着罗衫罗裙,到了冬日便是锦衣披风。

衣衫做得薄薄的,带着些棉,取的是那上等的棉,十分暖和,再经由手艺高超的绣娘们缝制出来,瞧着清薄,实则却很是暖和,这样一件衣裳,需要绣娘的手巧和高超的技艺,尤其在衣裳缝制好后还需要添加图样,更得考验绣娘的功夫,功夫不好,做出来的衣裳瞧着也便一般,手艺好,能让衣裳看着便与众不同,让那些绣上去的花鸟虫等图样活灵活现的。

她这一身淡紫的锦衣便是如此,颜色本就艳丽,绣娘在缝制时便不会再添上大片的图样,只会在肩、袖子、下摆处隐隐的透着些花样来,别具一格,又不抢了衣裳的颜色,衬得相得益彰。

一件衣裳便要上百俩的银子,而请绣娘做一件衣裳便是三四十俩,只有大户人家才能请得起这般绣娘,可见普通人家中,莫怪普通人家中家家都培养闺女,学着厨艺针线,甚至琴棋书画的。

“谢夫人。’’楚母很是感动,周媒人着实没哄他们,这位何夫人不仅貌美,脾性也十分温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都没有。

是太貌美了些。

楚母先前见了人时险些没回过神儿来,好在夫人大度,没跟她计较。

她微微垂着头,目光在米仙仙腰间瞥了眼,心里又是一跳。

这腰也忒细了些。

上了年纪的女人都知道,岁数越长,这腰便跟着长,哪怕吃得再少,但也早没了年轻时候的紧绷,楚母年轻时也是有过细腰的,只是生了几个孩子,又上了年纪,这腰的尺寸已经宽了好几个指了。

如她这般的妇人比比皆是。

就是她出嫁的大闺女楚桃,这腰也比不得当姑娘的时候了,反倒是这何夫人,腰细得跟大姑娘似的。

米仙仙不知道她想的这些,同她们介绍了三夫人婆媳,尤其在说道何心的时候解释了句:“这是我何家大房的侄女,我们何家也就这两个姑娘,幸得有一个在我身边,也能时时见到。”

大房的侄女,那便是他们相看那家的亲姐姐了。

楚母很是客气的夸上两句。一行人这才落了座。

米仙仙也跟着夸了夸楚家两位姑娘。

大的一张瓜子脸,见人就挂着笑,小的银盘脸,水灵灵的。

说着话,何安进来给她们见礼。

他今儿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衣,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五官俊朗,嘴角噙笑,又带着读书人才有的书卷气,楚荷偷偷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羞红了脸。

楚桃抿了抿嘴儿。

来之前妹子还不乐意,如今可是知晓,人何家公子那也是一表人才的。

房中都是女子,何安也不便多待,见了礼说上两句话便退了出去,拐了个弯儿站在廊下。

几个小脑袋在墙后探头探脑的,被拉来的大饼何越颇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不好吧,大堂哥相看人家,我们怎的能偷看的?”这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尤其他年纪可不小了,做这种事总是有些丢脸。

赵海棠问:“不是何大公子一个人站着么,他做甚么要站在廊下,好冷的。”

四饼:“这都不懂,他这是在等别人出来呢。”

赵海棠:“四饼弟弟你真厉害,连这个都知道。”

四饼咧嘴笑,小脸儿得意得很。二饼照常板着小脸背着小手,想要告诉赵海棠实话,并不是四饼知道,是他见过,但想了想到底没揭穿。

三饼很是激动:“出来了出来了。”

正是楚荷出来了。

她圆圆的小脸儿上通红,跟何安视线一碰触,羞得恨不能把头垂到地上去的,一把扯下腰间挂着的荷包放到他手里:“给、给你。”

“哦、哦。’’何安同样手忙脚乱的接了过来。

好一会儿。

楚荷脸色微微发白。

“你、你不给我么?”

男女相看亲事,若是双方都有意,便会给对方赠送个礼,全当定情之礼,若是无意,便不给,以免牵连出别的事来。

楚荷等了好一会儿了,见他都不拿礼出来,还以为这是人家看不上她呢,一气之下正要抢回自己的荷包,却见何安突然恍然大雾一般:“我、我给忘在家中了。”

楚荷伸手的手一顿,心里欢喜起来:“真的?”

“真的,我一早出门还记得的。”结果他实在太紧张了,反倒把这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好,好的吧。”

墙后,三饼忍着没冲出去,感叹:“大堂哥可真笨。”

二饼附和:“笨。”

大饼何越跟何安关系最好,闻言帮何安说了句:“你们别这样说,等以后你们相看人家也这样的。”

两个饼撇撇嘴。

他们才不会。

四饼抬着小脸儿插话进来:“小饼也不会的,小饼才不要娶媳妇!”

娘不养几个哥哥才让他们娶媳妇。

第 119 章

楚荷很快回了厅中, 只留了何安在原地傻笑。

他这般大的,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 不止姑娘们会幻想着以后的如意夫婿是甚么模样,男子也同样会幻象着以后的妻子长得如何动人,是甚么性子。

他们接触的女子少,更别提是待嫁之龄的大姑娘了, 不少人都是在自己接触过的女子中延伸出去,在脑海中幻想出来模样脾性。

比如何安,他打小就觉得二婶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子, 所以等长大了后他也要娶一个跟二婶一样漂亮的姑娘当妻子。

小时候他当着两房人的面, 小何安说得格外洋气。

当然, 他娘张氏是不高兴的。

过后, 张氏还用了两把糖哄他, 让他改口, 说娘才是最漂亮的, 以后要找媳妇, 得按照她这样的找。

何安年幼,看着高山一般,平日里最喜欢偷懒耍滑的亲娘,哭得很是悲伤。

但是, 模样长得跟他二婶一般的实在是太少了些。长大后的何安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二叔纯粹是走了好运!

他不如他二叔, 自然也是没他二叔这运气的,何安有这自知之明,所以, 他也不奢求了,把幻想中的妻子人选给降了降。

不求跟他二婶一般,超过他娘也就行了。

一点点卑微的心愿。

是以,何安在看见楚荷时还是很满意的。

三饼早就忍不住了,一把窜了出来,一巴掌拍在正在傻笑的大堂哥身上:“大堂哥,人已经走了你还看?”

何安脸色一变。

“你怎么在这儿。”

不对,三饼都在这儿了,其他几个饼……

何安一转头,就见站在墙后的其他几个饼。

“你、你们……”

合着他方才被人瞧了个一干二净的。

还带着点子心存侥幸:“你们、没看到甚么吧?”他问几个饼里最老实的大饼何越。

何越侧了侧脸,认真看着天边,仿佛那阴沉沉的天儿很是吸引人似的。

三饼小嘴已经叭叭的说起来了:“大堂哥,这位楚家姐姐以后是不是我们大堂嫂了?”

何安抿着嘴儿,一手在荷包上轻轻抚着,一边否认:“别瞎说,甚么嫂子不嫂子的,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还有,你们跑过来做何,羞不羞的。”

三饼反问:“为甚么要羞?”

娘说过,只有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才会羞,他们躲着,正大光明的看呢。

“大堂姐相看的时候你也看了!”

何安:“……”捏着荷包不说话了。

“大堂哥,你这荷包挺好看的。”

大饼已经带着几个弟弟们走过来了,顿时把目光都放在那荷包上。

是女子惯常用的颜色,绣着两朵花瓣儿,用翠绿的线勾着叶子。他们都是看到过更精美绝伦的绣计的,楚荷的针线跟绣娘们比较那肯定是比不得的,但做出来的荷包也是能看的了。

跟他们娘相比。

也只比他们娘的针线活好上一点点罢了。

何安紧紧拽了拽荷包,一脸难以言喻。

他们说的是认真的么?

哪怕二婶很是与众不同,但何安也不得不否认,真论及这绣活,便是楚桃这个,也是远远胜于二婶的。

何平宴前日里得了个新荷包,终于把腰间那个挂了多年的旧荷包给换了下来。

他一身气势不凡,穿戴的衣料也是上等,人如美玉,偏偏腰间挂了一个破旧的荷包,跟他实在是不搭,下属的官员们好多回都暗地里提点过,说让他换个新的也算般配,不然这不伦不类的,荷包破旧不说,绣的针线粗鄙,线条稀疏,说是翠竹,他们却瞧见了一根烧火棍。

他们家中就是初学的闺女那针线活也比这个强的。

无奈,见何大人巴巴的当个宝一般,下属的官员们说了两回也不说了。左右这何大人都不怕丢脸,他们又不是何家的妇人家,操这么多心做甚?遂也丢开手没人管了。

何平宴以前是舍不得米仙仙忙活,幼时他时常听母亲刘氏念叨,说绣娘们这营生是吃香,能赚回不少银钱来,但这行当却极为伤眼,许多绣娘不重养眼,才不到徐娘半老便看不大清,尤其夜里,若是不点上烛火,整个面前都是黑乎乎的。

刘氏心疼闺女,便没把刘金霞姐妹送去学绣工,只教她们烧几道好菜,拿得出手名声也好听。

何平宴把这话一直记在心里,年岁长了后见得多了,也知晓母亲所言不假,哪里敢让米仙仙沾手。

其实这也是他太杞人忧天了,情人眼里出西施,米仙仙一拿针线他便担忧,实则绣娘这行当确实伤眼,但若是不急着接那快钱来,一步一步的走,养好了眼,与常人也是一样的。

只能说是他太紧张了。

他腰间挂着新荷包,与下属们擦身而过,有人顿时发现了,背着他悄悄指了指。

何大人也是知道那旧荷包跟他实在不搭配了?

他们不住的往这新的上头看去,看了好一会儿才在一边嘀嘀咕咕起来。

“方才,那是两只黑鹅?”

“胡说,明明是青碧色的大鸭子,你怎的连颜色都看错了?”

可是、为甚么要在荷包上绣鸭子和鹅?

何大人堂堂知府大人,一府之长,管辖平城府数万之众,地位尊崇,身份贵重,岂有把鸭子鹅这些与他相配的。

有人没忍住,去问了问,得了答案,知晓是知府夫人何夫人的手笔。

“我就猜是何夫人做的,何大人腰间挂着的除了块儿玉佩便是这荷包了,先前那荷包旧得线头都出来了,咱们明里暗里的也说了多少回,何大人却总是推着说是夫人做的,要好生带在身边。”

如今何大人是换了新荷包,但下属们也同样一言难尽。

这荷包除了布料新一些,但上边挂的图样压根就没差,一个是烧火棍,一个是鸭子和鹅。

何大人先前带了给烧火棍的荷包多年,如今又要带着鸭子荷包了,也不知又得多少年才该换了。说来何夫人也是几位公子的母亲,平城里出了名儿的美人儿,人提及平城的佳人,头一个想到的必然是她。

又兼之她甚少出门,让人见得少,就越发吸引人了,来来去去的佳人甚多,但何夫人米仙仙的大名儿却是一直未曾变过 。

按理来说,这样已为人母的夫人,针线活再差也是拿得出手的,就如同练字一般,练练也便练出风骨出来,何至于仍旧是从烧火棍到鸭子鹅的。

“甚么鸭子,甚么鹅,我在后边多问了句,何大人说这是夫人特意绣的鸳鸯!”有人朝他们走了来,直接说道。

“啥?!’’

鸳鸯?

当即有人扯下自己腰间家里的妻子给绣的鸳鸯荷包,很是激动:“那是鸳鸯,那我这是甚么!”

现在甚么鸭子和鹅都能冒充鸳鸯了吗?

这要是被抓进了衙门那可是要判刑的。

何府里头,楚母几个同他们告辞。

本就是借了地儿相看,如今瞧着两边都是满意的模样,楚母心里高兴,想着快些回去跟夫君说上一说。

米仙仙留了回人,在楚母客客气气的回绝后便亲自把人送了出去,临走,还很是欢喜的招了招楚荷,同她说:“你这性子倒是跟我合得来,往后若是得了闲,便来府上坐坐,与我没话,但我府上可还有个比你小几岁的妹妹。”

楚荷红着脸儿,点头应是。压根不用想着楚母的交代,整个人很是乖巧懂事,楚母看得都有两分眼热。

在他们面前儿的时候怎从来没这般乖巧过的!

等送走了人,府上便只余三夫人婆媳,都是自己人,倒是用不着客气,米仙仙还让人叫了何安来,当着何心的面儿问他:“今日这楚家女你可满意?这人是已经打听清楚了的,就等你一句话了,你满意,明儿我便请了媒人登门,把婚事定下,也好给家里一个交代。”

何安手里拿着荷包,他心里其实是愿意的,但一听要定下婚事,又觉得很是恐慌。

万一、万一……

何心:“小弟,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对楚家女不满意?”

“没有。’’

何安一口否认。

他就是怕。

当年他娘嫁给他爹之前,虽说人长得高大魁梧,但据他爹说那性子还是小意温柔的,对他也体贴,对爷奶更是恭敬,隔三差五跑何家来帮忙,刘氏就是觉得她勤快又干脆,哪怕生得模样一般了些,但乡下地方,勤快能干才是衡量的最高条件,只有勤快了,两个人才能把日子给过好,才能过得下去,这才撮合他们。

张氏伏低做小,苦尽甘来,顿时一下翻身做了主人,从恭敬的儿媳妇跳到了整天吵闹不休,见识短浅的撒泼妇人身上。

刘氏悔啊。

打小,刘氏就跟何安说娶妻娶贤,以后娶妻子得好生盯着看看,莫要被人给骗了,他爹上了个当,他这个当儿子的再去上一回当的。

“要、要不再等等……”

米仙仙捂着嘴儿笑得花枝招展的,眼角连泪花儿都出来了。

大嫂张氏可真是害人不浅,坑了一个大哥,连儿子都怕了她。

“放心吧,这楚家女我们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连她家中也打听了一番,便是人物品行没问题才让你们相看相看,拿着人家送的荷包呢,还说这等话。”

米仙仙也想起了前几日她拿了荷包出来,本以为他见了荷包必然会欣喜得很呢,谁知何平宴脸色大变,不住的拉着人看,生怕她眼睛看不见了,米仙仙跟他解释了好半晌才让他相信下来。

还一个劲儿的让她保证以后不碰这针线了才罢休。

大嫂张氏当年能嫁入何家,确是是哄好了婆母刘氏,但说来,也不是她这个当儿媳妇的说嘴,这事儿要真说起来,婆母刘氏也得担上一些责。给儿子挑儿媳妇,哪怕这人看着勤快能干,总得拖了相熟的人打听打听姑娘的名声脾性,家中人的秉性才是吧,张家在村里住了多年,又不是能忍的性子,多打听打听,总是能问出些事儿来的。

但她没有。

这便是一错,这才有了后边大嫂蓦然翻脸。

说起来,她婆母也是坑了自己儿子的。

当然,这些话说出来那是不孝顺,米仙仙也不傻,从来没拿出来说,只自己心里门清就是。

听她一一讲了个明白,何安这才放了心,反倒急着催促起来:“那婶子你快些请了人上门把亲事定下来吧。”

他一脸的着急,听得何心这个当姐姐的都不好意思的瞪了瞪他,想让他收敛收敛。

先前还一副不乐意呢,如今也是知道要媳妇的了。

早前大哥何志忠托她给何安寻亲事时便让何家把何安的婚书给寄了来,在何安相看后,米仙仙又找了大哥何志忠来,把楚家的情况一一给他说了:“……如今便是这么个情形,大哥你考虑考虑,若是觉得行,我便请了周媒人去楚家下聘,把事儿给正式定下来,若是觉得不行,也好早些给楚家通个气儿,还了小像去。”

何志忠:“不用考虑了,弟妹你说行,这家子必定是行的,一切你做主便是。”

在母亲,妻子之间,他选择把事儿交给米仙仙这个弟妹办。

母亲年事高,又不在府城,不知如今家中的情形,张氏那眼皮子就更浅了,一心想把娘家侄女跟儿子凑做堆儿,跟小梨子沟的男子们一般,何志忠也是觉得二弟妹为人大度,性子端方,事情交给她,自是放心得很。

楚家女,听着便比那张氏的侄女听着靠谱。

“行,既然大哥没问题,我便请了媒人登门,等定下了后再给爹娘和大嫂写信说一声儿。”

看看,弟妹办事就是妥帖得很。

何楚两家下定期间,柳平县中,何家的大儿媳妇也被娘家几个给堵住了。

她弟妹庞氏先开了口,面色不大善:“我说姐,你说你都多长时间了,不是说好了把事情给办妥,让春儿跟元子的婚事定下,咱们两家也能成一家子么。”

他们没敢直接上何家门儿,是趁着张氏出门跟上来的。

张氏:“谁、谁跟你说好了。”

“我上回不都跟你说了么,我们家元子的婚事他爹让弟妹相看了,我使不上力,你寻我那也是没法的,听我的,赶紧给春儿重新寻摸寻摸吧。”张氏觉得庞氏坑了她许多回,如今她还这般大方的不跟她计较,也是她心胸宽广,要换了人,哪有她这么好声好气的。

庞氏可不管:“你这嘴皮子上下一碰就给定了,我们春儿给元子守了这么久她就白守了?”

听着像是在守寡一般。

张氏赶紧在心里呸呸两声儿,打开了庞氏的手:“没名没份的,弟妹你可别胡说,再说了,这婚事可是你先提的,如今我这是早就回拒你了。”

“你凭甚回拒?’’

张氏插着腰:“我儿子的亲事,我想回拒就回拒,还轮不到你个外姓的来管!”

哼,还敢在她面前横,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张氏不成?

庞氏直接放了狠话:“你敢拒了这门亲,往后你若是有个甚么,可别再哭着跑回娘家来,我家也当没你这个人的,你可给我想清楚的了。”

这话吧放在以前张氏确实怕,这世上的女人,旦凡出了嫁,便没有不想靠着娘家给撑腰的,觉得这是个依靠。

如今。

“没这个人就没这个人,就张家穷哈哈的样,我还看不上呢,我儿子也大了,还是个读书人,我不会去找他?还有我俩闺女,一个嫁到大户人家,一个也是小日子自在,我三个孩子都大了,我靠他们不好,靠你?”

庞氏:“……”

庞氏说不出话。

张氏说的是实话。

往前张氏在婆家地位不稳,膝下孩子还年幼,他们还能借着这个由头固着人,如今几个孩子大了,嫁得好,何安还跟在府城,在何家最威风的小叔子跟前儿,张氏已经不需要靠着娘家了。

翅膀长硬了。

张婆子这才出马。她先在自己闺女那张大饼脸上看了看,这大饼脸倒还是那张大饼脸,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张婆子的错觉,她觉得闺女这张脸看着倒是极其顺眼了起来。

白了,细腻了,光滑了。连露出来的手指也是白了不少,手上一点茧都没得,不跟他们一般,这身上全是干活留下的茧子。谁能料到,当年谁都说嫁不出去的张氏如今却是张家过得最好的人呢。

这人啊,还是得拼拼的。

“闺女啊,你也别跟你弟妹计较,她说话便是这般不中听。”

张婆子软着语气:“不过你弟妹有些话却是没说错的,春儿一心觉得会跟你家元子定亲,这如今整日在家里盼着呢,你说我们回去一说,她哪里受得住,你是当姑姑的,不得心疼自己侄女啊?”

张氏点点头。

是以她这才让弟妹庞氏赶紧给春儿定个亲事啊,她一番好心好意的,庞氏还不领情。

张婆子一顿,刚张了嘴,张氏又回过味儿来:“娘,我上回就说了元子的婚事我做不得主的了,你们没跟春儿说的么?”

自然是说了的,只是张春模样一般,除了何安,哪里找得到更好的人家,便是张家也不想放掉何家这块肥肉啊。

眼看着张氏已经使唤不动了,再不送个张春来,这门亲以后怕是彻底没了。张家想要巩固两家的姻亲,这才想着再来个亲上加亲的事儿,张婆子挤出笑来:“说是说了,但春儿认定了,我们也没法子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你亲侄女么,这可是亲的。”

庞氏也想通了,要对这个大姑子怀柔,跟着点头:“是呀,你疼你侄女,可得圆了她的心思才是啊。”

“唉。’’张氏叹了口气。

便是她有心成全,可她又做不主,婚书都在二弟妹米仙仙手中,她便是答应了那也是白说一场。

“你说说你,好歹也是亲娘,自己儿子的婚事,怎的让二房的人给拿捏了。”张婆子又念叨起来。

张氏打断她:“娘,不然你们跟我婆母说去吧,这婚事我是没辙了,我婆母好歹也是长辈,她的话二弟妹也是要听的。”

她兴致勃勃的。

张婆子脸都僵了。

让她去找刘氏?

她哪里拉得下这个脸的。她瞪了瞪张氏,真是出息了,她一个亲娘当着,还比不过一个婶子,还得让她这个当长辈的出面儿:“不去。”

刘氏甚么反应,张婆子转个念就知道,不然她也不会缠着张氏,早早就找上刘氏去了。

同样是嫁人,她们岁数相当,刘氏已经是老夫人在享福了,她还在到处奔波,没脸得很。

张氏撇了撇嘴儿,不去就不去吧,正好她也累着了,准备家去了。

“等等,你不给个准信不准走的。”庞氏伸手想拉她。

旁边,一架马车停了下来,车帘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一个梳着双鬓头的丫头,和一位端庄的贵夫人。

“秦夫人。’’张氏是认得人的。

秦家酒楼的少夫人,与二弟妹米仙仙乃是手帕交,秦少东也被二叔安排在衙门当差,还是司农县丞。

秦夫人性子爽朗,同张氏说道:“大夫人,我正好要去何家拜见老夫人,你可是要一同回去?”

“要!’’

张氏向来不喜欢跟这些大家夫人们接触,她接触不来,说不上话,又没得二弟妹米仙仙那种会哄人的手段,平日里最喜的便是同邻里的婆子们说道说道这些家长里短的,见秦夫人这些夫人们,向来是敬而远之,但这会儿她怕她娘两个再跟她纠缠,也顾不得这些,三两步的登上马车。

“对了,听说令公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还没来得及恭喜大夫人。”

马车还没走,张婆子婆媳两个也是听到了这话的。

张氏:“我、我儿子?”

令公子这个话她还是听得懂的,说的是她儿子。

不过,她儿子的婚事定下了,她这个当娘的怎的不知晓,偏生秦夫人一个外人却知晓了的?

秦夫人笑笑:“近日正巧收到从府城里寄来的信件,提了一句,想必这会儿老夫人已经知晓了。”解释完,她便让车夫赶车。

张氏半点顾不得她娘两个了,满脑子都想着儿子定了亲事的事儿,想问儿媳妇是哪家的,又赶紧闭了嘴。

儿媳妇是她家的,没得还问一个外人的道理。

张婆子婆媳俩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娘,何安的婚事定了,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婆子:“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过张婆子心里门清,这事儿定然是真的了,她惋惜得很,暗恨自家这动作慢了,让别人抢了先,好好的煮熟的鸭子,飞了。

庞氏问:“那咱们现在怎的办?”

张婆子:“还能怎的办,自然是赶紧给春儿重新找一户人家的。”

张氏这个闺女做不得主,何安这个外孙连人都不在,他们哪里耗得起。

“可、可是咱们就这样算了也实在是气不过。”

可不是么,张婆子捂着胸口,气得胸口一阵阵儿发闷。

马车一路到了何家门外,刚停下张氏便要朝里冲,走到台阶上,才想起还有个秦夫人,转头看去,只见秦夫人连马车都没下。张氏还很是迟疑:“秦夫人,你怎的不下来?”

秦夫人笑笑:“大夫人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甚么见见老夫人,不过是个托词罢了。

张氏点头,心道这些大家夫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说要来,到了门口又不来了,奇怪得很。

进了门,张氏还跟婆母刘氏说了。

刘氏很是没好气:“你个傻子,人家这是在帮你呢。”

“帮我?’’

得了刘氏的解释,张氏才知道秦夫人的用意。

所以她不爱同这些大家夫人往来便是如此,做了好事都不说的,还得让人费心去猜,也难怪婆母老说她脑子没二弟妹转得快,这一肚子弯弯绕绕的可不得只有二弟妹才能跟她们凑一堆么。

都忘了先前一心惦记着儿子何安亲事的事儿了。

何安的亲事已经定下,周媒人跑了两趟,过了婚书,这事儿便成了,何楚两家这才对外宣称起来。

早前跟何家议过亲的周家女周秀玉被嫁给了人当继室,家里男人大她十几岁,下还有前边原配留下的孩子,年纪已经大了,都要到说亲的年纪了,对周秀玉这个继母并不热络,周秀玉嫁了过去才知晓这继室难做得很,一个做不好,便有人在耳边念叨说甚先夫人在时如何如何,先夫人在时又如何,生生气得周秀玉胸口疼得紧。

甚至比当初被人给踹了那一脚还疼。

当初被踹爬在地上,周秀玉羞愧难当,回去后便在周东家跟前儿一番哭,死活不肯再跟何家议亲,非得取回了小样,又有身边的丫头不住的念叨说这人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周秀玉立时歇了心思嫁了人。

如今听得何楚两家的事儿,顿时一颗心又酸又苦。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米仙仙给何安这个侄儿定了亲,偶有出门见了城里的夫人们便被打趣,问她侄儿的婚事给挑好了,儿子的婚事有没甚章程的。

近日衙门里都在传,说上边动了心思想要把何大人给调到京里户部任职。

这个上边,指的自然是当今。

何平宴打从任职,如今也过了好几载了,但这么一个外放的官员却一直被上边给记着,可见他很是得圣心,前程自是不必提,那户部也是实缺部下,里边不乏当今的心腹。他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身为他的儿子,几个饼饼,尤其是大饼何越的婚事便被人惦记上了。

“相公,咱们是不是要搬到京城里去了呀?”夜里,米仙仙娇滴滴的爬在他怀里问着。

何平宴大掌搂着人,一手在她柔顺的乌发上轻轻抚过:“听谁说的。”

“都在说呀。”

她翻了个身,娇俏的小脸仰着看他:“我问你,那京城的姑娘可漂亮?”

何平宴忍着嘴边儿的笑意:“这个……”

“嗯!’’她眼一斜。

“自是没有的。’’

米仙仙:“撒谎。’’

她又是一个翻身坐起,插着腰:“我跟你说,虽然咱们家的洗衣板坏了,但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还可以买十个在房里摆着!”

正所谓先礼后兵,要是他敢有半点花花肠子,可别怪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昨天,今天没有更新了,因为作者要回老家过年,所以明天的更新时间放在晚上。

相信很多天使们也从各个作者作话下知道了,不再重复,记得出门带口罩,别去人多的地方。

过个快乐的年啊。

第 120 章

十个洗衣板放成一排摆着。

要是他惹了自己生气便从一个罚到另一个去。

她高高的仰着头颅, 很是想表达一副很是厉害的模样来。

米仙仙对周律很是精通,周律中便明确提过一桩官司,在前朝时,曾有一寒门学子, 面容俊美, 风度翩翩,惹得无数女子芳心错付,为了得到他,使出了百般手段,相互算计利用, 被披露后震惊朝野。

这段旧事编入周律便是有引以为戒的意思在, 表示大周更注重一个人的品德和学识。

德在前, 文次之。

她相公也出身寒门, 且面容俊美,风度翩翩, 若不是她看得严,往上扑的还不知得有多少。米仙仙对自己的样貌是很有自信,但这自信也仅限于在这府城里,真出了这府城还不知有多少貌美如花的姑娘呢。

万一出现一个比她更貌美比她更善良比她更会讨好人的呢?

她把话先说在前边准是没错的。

何平宴把人拉回来, 看了看她, 有些欲言又止。

“仙仙啊, 咱们现在还去不了京城的。”

米仙仙脸一顿。

“去、去不了?”

何平宴点头:“陛下确有这心思,不过并非是现在。”

在调任了平城府知府后,何平宴才彻底走入文帝眼中, 得以被他真正重视起来,之前不过是文帝起了一个心思,这个心思不止对他,对许多同样有着抱负的天下学子都是如此。

只有等他们真正的露出本事,能把辖下治理得井井有条时,才称得上一句实干。

有学问的多了,有本事的人也多的是,但能融合一起真正用在任上的却极少,这些人,不是在这个名利场失了本心,同流合污,便是被下边的束手束脚,最后郁郁不得志,得过且过。这些人,每一个在最开始都有一副雄心壮志,野心勃勃,眼中写满了朝气,最后却都泯灭于人前。

这是一道考验。

以天下熙攘的名利场为棋,每一局都能淘汰掉无数的人,只有走到最后的人才能彻底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官场上的事他不欲多说,只大约说了个时间。

两年。

文帝年迈,当他压不住,便得抬手让他们上。

知府大人要调任到户部的事儿沸沸扬扬传了好一阵儿后,最后见没动静儿,又平淡了下来。

衙门的官员们都有些战战兢兢的,他们觉得调任京城这么大的事儿没成,何大人心里还不知该怎么气的,这会儿往他面前窜那是找不痛快。

往米福跟前儿打探的人倒是多了起来,知道他家娘子给添了个闺女,又纷纷备了礼送过去,看得巷子里那些说酸话的是连门都不敢出了,生怕被人打趣,说他们有眼无珠,人明明是有本事的人,偏说人家是个小衙役。

哪家的小衙役有那一桩亲戚,还有这么多衙门的来送礼的?

送礼不要银子的啊?

在米家做工的纪婆子是最有体会的,往日她出门买菜旁人也只随意打个招呼,如今却是一叠声儿的跟她说话,见她提得多还帮个忙甚的。

今儿纪婆子没去买菜,而是穿得体体面面儿的从米家出来,准备往何府去,告诉米家的姑奶奶一声儿,米家的姐儿这名儿定了。

小名叫闹闹,大名儿叫米娇娇。

她姑奶奶叫仙仙,她叫娇娇,指着她往后跟她姑奶奶一般能嫁个好人家,一辈子被捧在手里。

这小名儿是米福夫妻俩取的,原本是定下七八个,闹闹这儿名就不在其中的,谁料这小丫头刚出生两日倒安份,像是还在确认地盘似的,后边顿时放开了手脚,一晚闹个大半夜的,米福两个搅得连个好觉都没有。

甚么名儿都没得了,混了个闹闹来。

这大名是米婆子取的。米老头米来顺半点不跟他们争,把这个取名的大权放了下去,让米婆子接了手。

原本王招弟还有一争之力,好歹也是亲奶奶,但她现在不敢,米康争是争了,但没争过,米婆子一顶她是他娘的帽子一扣下来,米康瞬间就没辙了。

只放了狠话,说他要去府城给妹夫,知府大人守门去。

他不知说了多少回了,也没见人走,一家子如今也是半点不当回事的,各做各的,让米康备受冷落。

他愤愤然,在米家人不以为然的时候,当真走了。

米家那边乱成一团儿,这边纪婆子一出门,往来的邻里们便问了起来:“哟,这是打哪儿去啊,不去买菜了?”

“今儿不去了,有事儿。”

他们虽然是给主家签的雇契,但牙行规矩严苛,早就有了规定,签下契约的人是不能透露主家的事儿。

她纪婆子嘴严得很,有人问,也只说:“去姑奶奶家里报个信儿。”

她口中的姑奶奶不少人也是记得的,一看就是大家夫人,那宝华华车,人物模样都是少有,哪里能记不得的。

有人还悄悄问:“你这主家到底是做甚的,不是在衙门里当个差么。”

怎么这么多人上赶着送礼的,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人呢。

普通人家能请得起婆子不稀奇,毕竟谁都有忙不称手的时候,请个婆子帮衬帮衬也花不了几个钱,那衙门里当差的多了去了,见得多更不稀奇,若是个书吏之类的小头子还能得他们另眼相看几眼。

纪婆子道:“可不就是在衙门里当值么,兵房里的。”

在各房里当差比起衙役们那也是好上一些的,也能说上两句话的了,旁边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纪婆子笑笑,没说的是,她这主家在兵房当差倒是没甚,米家啊,人家那可是背后有大来头的。

她客气的点点头,赶忙去喝府办好主家交代的事儿去了。

米仙仙命人把人请了进来,给上了茶水点心招待着。

纪婆子没等一会儿,便闻着一股子香风袭来,纪婆子坐直身板,米仙仙正踏进门,她要施礼,米仙仙摆摆手:“不用客气,可是福哥让你来传话的。”

“是是是,夫人真是英明神武。”纪婆子还是拍了个马屁,挤着笑:“福哥让老婆子来给夫人通个信,说是姐儿的名给定下了,说来让夫人掌掌眼的。”

米仙仙捂着嘴儿笑笑,让她说来听听。

“姐儿小名儿唤闹闹,大名儿唤娇娇。”

又闹又娇?

米仙仙想起当年怀四饼的时候,她相公何平宴亲自取名,翻了好几日的书才定下了宝珠这个名儿,把一腔的父爱都灌注在这二字上。

闹闹这个名儿,是不是稍微随意了些的?

若是米福夫妻在,米仙仙还能好生问问,但是纪婆子在,她总不能问。

很是违心的说了句:“好好,闹闹这名儿好,娇娇也好。”

实是无力吐槽。

纪婆子很快就走了,说要回去给庐月顿鸡汤,又让米仙仙叫她带了不少东西过去,都是些补品,正适合如今庐月吃的,她还特意问过了大夫。

纪婆子大包小包的,进了巷子,不止四周的邻里们投来艳羡的目光,便是纪婆子自己都羡慕得很。

这样的亲戚,谁不想要啊,一年半载的得省下多少银子来攒着的。她如今的主家娘子也是出身小门小户,但偏生就定下了这么好的亲事,嫁过来就当家做主,还不用伺候公婆,也是这主家低调,要换了别人有知府大人这么一门亲,那是恨不得街头结尾的放鞭炮告知,让人把他们供着捧着,这夫妻俩却偏生不肯说,还交代过不让她说出去。

反正换了是她,她是巴不得这整个府城都知晓有这门亲的。

不提纪婆子回去后一顿说,米仙仙这边知晓家里暂时不会搬去京城后心情大好,还跟着三夫人去了同知姚夫人办的赏画宴。

又过了几日,天儿还不过刚蒙蒙亮,正是城门刚开一会儿的时辰,街上走动的人极少,沉重的脚步声儿从街角走了过来,整个人摇摇摆摆的,穿得也破旧,整个身瞧不出原本的颜色来,披头散发的,只看着身型是个男子的模样。

他一边走一边走累了还扶着墙站上一会儿,嘴里似是在念叨甚么,又接着往前走,直到他瞧到了那门匾上的何府二字,双眼顿时一亮,浑身来了力气似的,大步走了过去,“咚咚咚”的拍着门。

他到了!

连着拍了好一会儿,总算有脚步声近了,开了门,还问道:“谁啊这是”

见到人,开门的小厮顿时没了声儿。

他换成一副没好气的模样:“我说,你讨饭不会晚点来么,现在厨房都还没开火呢,饿了也忍一忍,我还饿着呢!”

“去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待会儿再来!”

他以为这人会乖乖退到一边儿,谁知道他定定的朝里边看,压根没听见他的话,含着泪高声道:“妹子啊,你苦命的哥哥终于到了啊!”

小厮吓一跳,准备伸手赶人了,何平宴着一身青衫走了出来:“怎么回事。”

小厮正要一五一十的禀报,比小厮更快的人一把扑了过去,抱着何平宴的腿就开始嚎:“妹夫,我好苦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何平宴脸色一变,上上下下的打量人:“大舅哥?”

米康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他眼中包着泪花儿,瘪着嘴儿。

他苦啊!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声哈,因为过年期间,暂时只能定个日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