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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他不太对劲 妖也 19618 字 3个月前

是以,姬檀回来了, 继续以妻子的身份和顾熹之相与。

好在顾熹之尚且不知他已经知道他知道自己身份一事, 那么主导权就还在他手里,何况顾熹之喜欢他,只要有这一点,姬檀就等同于在他这里拥有了免死金牌一样的权力。

完全不带惊慌的, 姬檀信步走入屋内。

此时顾熹之也已经回来了,比姬檀早片刻钟,正要出来接他,不想迎面就碰上了姬檀, 情不自禁笑逐颜开, 上前牵住了他手,温声问他:“开饭还有一会,回来的路上我买了糕点和果酒,要不要尝尝?”

姬檀垂眸看着他熟练执过自己手的做派, 莞尔一笑:“好啊。”

说罢,意味深长地随顾熹之进了屋。

顾熹之觉得姬檀今日的神色和往日不太相同,更具太子殿下原本的性情了,不管怎样,他都喜欢,因此也没有多想地看着姬檀吃点心。

姬檀兀自不动声色地享受着他的侍奉,也更好地观察打量他。

见顾熹之仍是那副忠诚木讷的模样,他就放下心了。

用过晚膳后,顾熹之跟着姬檀回房间,几乎是甫一进了房间门,他就迫不及待欲抱姬檀,这是两人连日来的日常习惯了,顾熹之喜欢抱他,姬檀也随他去,甚至有时姬檀会主动张开手臂,要顾熹之抱他。

再一次被从后猝地抱了个满怀时,姬檀才意识过来两人间有多亲近。

他微微侧首:“你……”

话音消弭于唇齿间,这是个再近一分就能与顾熹之唇瓣贴着唇瓣的距离,姬檀眼睫扑簌,旋即心都乱了一拍地垂了下来,嗔道:“做什么呐你。”

他垂敛眼睫顾熹之就看不见他的神情了,不过仍纤毫毕现地看清了他泛红的耳垂,微微一笑,声音略微低沉地道:“一日不见,我想你了,想抱一抱你。”

说罢,额心和姬檀的额心轻轻相抵。

温情地宛如蜜里调油。

姬檀心里打了个激灵,心道,顾熹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时候他倒会说话得很,一改平日温吞淳朴的模样,不过,他确实挺爱自己的,一点理智都没有了,不然,他这么拙劣的伎俩定是瞒不住他的。

神思不属间,顾熹之见人没有回应,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到软榻上坐下。自然是他坐软榻,姬檀坐在他怀里,这也是两人间惯常的拥抱姿势了,姬檀其实也喜欢,按照往常,他早就习惯成自然地回抱住顾熹之的脖颈,把自己慵懒地挂他身上。

不过今日,姬檀醒着神,眼睛一眯,问他道:“你当日住回房间的时候怎么保证的,除了晚上回来就寝,其余时间都在书房,绝不打搅我,你都忘了吗?”

顾熹之瞬间身躯一震,他不是忘了,他是巴望着姬檀忘了,但显然,姬檀并没有忘,还开始旧事重提了。

这一次,他又想做什么。

顾熹之低眉耷眼地在他发丝上蹭了蹭,温声讨好道:“没有忘,我只是,忍不住。我打扰到你了吗?”

姬檀觉得他黏糊糊的,不过这样也好,他愈是喜爱自己,姬檀就愈好掌控他,邃一弯唇角,道:“是啊,你打扰到我了,你就说如何罢。”

顾熹之顿时紧张起来,呼吸都屏住了,不知所措道:“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字来,他自是知道自己食言了,仗着姬檀扮作他的妻子温柔小意,便顺势而为满足自己的私心,一而再再而三地亲近他。如果,姬檀不喜欢他这样,或者想要惩罚他的话,顾熹之绝无怨言。

一眼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的姬檀唇角笑意更大,他手指一戳点在顾熹之肩头,道:“你做的不好,我要罚你。”

顾熹之闻言竟然露出了欣然期待的表情,洗耳恭听。姬檀虽隐隐察觉不对,但还是出言道:“你一食言而肥,二用情不专,一边想着太子殿下,一边却又和我纠缠不清,你自己说,该不该罚?”

顾熹之顺着他的话怔怔道:“该罚。”

姬檀便微微抬高了下颌,骄矜一笑道:“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虽食言,可我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不会再把你赶回书房,不过,你若再想随意抱我、亲我,可没那么容易了。”

姬檀提这一点主要是出于自己的贞操考虑,不然,把顾熹之的心养大了,对他的索求也会越来越多。

顾熹之脸上那种闪烁着期待的表情微微黯淡下去了。

“你想要亲我吗?”姬檀没有错过顾熹之眼里一闪而逝的黯然。

顾熹之原本是要恭谦答话的,可坏就坏在,姬檀问他话时并不是本本分分问的,而是食指压在了顾熹之唇上,眉梢轻佻,神色倨傲,他这副样子让顾熹之一下血脉偾张,神色比先前还要更期待了,原本的含蓄欲否即刻被抛到九霄云外,顾熹之漆深的瞳孔向上定定注视姬檀。

魂牵梦萦并直勾勾地如实答道:“……想。”

姬檀莞尔一笑,他就知道,顾熹之对他心怀不轨。

他这般地一颗心都在自己身上,对自己矢志不渝直言不讳,姬檀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俯首在顾熹之面前,俯仰之间,不过咫尺之距,姬檀仿若涂朱的唇瓣昳丽勾起,一启一阖,朝着顾熹之一瞬不瞬吐字清晰道:“不给你亲。这便是对你的惩罚了。”

一言甫毕,双手撑到顾熹之胸膛前,一把推开他,并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靛蓝袍裾外罩月白色华纹宽袍在眼前一拂一转,顾熹之眼都花了,只闻到一阵怡人的檀香香气,瞬间魂魄不知所依,飘飘然也,本能地起身往内室去追逐姬檀了。

“可以换个惩罚吗?”隔着一道屏风,内室里青年呼吸沉重,戚声恳求。

“不可以。”清越宛如银铃般的笑声不绝。

“那不给亲,给抱吗?”

“也不给。”

“可我已经抱到了,这怎么算。”

“松开。”

“松不了,手没有力气了。”不止如此,浑身也仿佛飘起来了一样,虽然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狂悖大胆,但此时此刻,顾熹之委实是忍耐不住了,眸光深得发红。

“……”

姬檀如何与他喁喁耳语又是如何惩罚他的外边是听不清楚的,只能透过暖黄色的屏风,影影绰绰窥见一角靛蓝袍裾被七品文官的绯红袍裾压在其下,层叠绽开。

气氛幽静,温情而又无限缱绻。

这件事虽然出乎了姬檀意料,不明白顾熹之怎么非但没有受到他的约束禁制,反而对他愈发色胆包天激动兴奋了,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顾熹之深爱着他,即便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也毫无威胁。

姬檀心里的一颗大石总算沉甸甸地落了地。

对内,他亲自掌控顾熹之,好在顾熹之也是个上道的,每日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不用姬檀问,他自己就一一尽数吐露了,姬檀对此表示很是满意,对着青年漆深湿漉漉的眼神,也不吝奖赏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他只需要付出微乎其微的代价,就可以牢牢拴住顾熹之的心。

这场筹谋算计,还是他赚了。

就是有点弄不太清楚顾熹之那诡异的,越来越兴奋、总是想方设法地向他讨要亲吻赏赐的行为。

不过姬檀并不讨厌反感,心情好的时候也愿意主动亲亲他,稳住他,这个赏赐还是很容易的。

他应许顾熹之了。

对外,姬檀让小印子对顾熹之的人际往来严加排查,不再局限于他与哪些人来往,这些姬檀统统知道,而是要具体一点的关系。

这天,小印子向他禀告探查结果,“探花郎一直在给姜小公子私下授课,近来小公子学业进步许多,在国子监的考试中屡次夺得第一,很是感激喜欢探花郎呢。”

“姜芾?”姬檀一挑眉梢,难以置信。

“不错,正是姜芾小公子。小公子之前还差人向东宫传过话,想来拜见殿下,不过皇后娘娘认为此值多事之秋,让他们少与宫里牵扯,这才作罢了。”

姬檀早就知道顾熹之在给人授课,不过这都是些小事,他从未细问,未曾想竟让他和姜家的人牵扯到了一起了,这是他的疏忽。

“那他们来往间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姬檀有些担心。

“这个……倒是没有。小公子几次提出感谢探花郎,请他吃饭,不过探花郎并未应允,两人一直是很纯粹的师生关系。”

“这样啊。”姬檀手中摩挲着他的太子印章,心思已然转了百千回。

“既然姜芾有心求学,小小年纪学问如此出类拔萃,孤这个做表哥的也该表示表示才是,孤从前的几位老师在国子监近来可忙?”

小印子了然他的意思,道:“不忙。”

姬檀莞尔道:“既如此,日后就用不着顾熹之了,稍后你去向老师禀话,就说是孤的意思,让他们多带带这个小孩,就像当年教孤一样。”

“是,殿下。”小印子应下后,又问:“那探花郎那边?”

姬檀一展鎏金色宽袖,整理好收回来,放下手中印章,道:“他想赚钱,孤手下正好还有许多庄子铺子,每年向钱庄存放再取出流通投以他用,钱生钱,这种事情教给外人总归是不大放心的,让他学学怎么管理处置这种钱庄当票之类的,也管好这群做生意的人,对他有好处,钱来的也快,比他辛辛苦苦教人授课强。”

“殿下远虑。”身为姬檀的近身心腹,不论他做什么小印子永远支持在第一线,即刻便退下安排了。

先去国子监请见殿下少年时的老师,稍后再将殿下手下的庄铺整理了,待探花郎下次来时告知于他。

第77章

翌日, 姬檀在顾熹之来东宫向他请安时将他不必再为姜芾私下授课一事通知了他,“你如今在官场上正值上升时期,莫要为了些黄白之物浪费这许多时间, 你若当真想授课育人桃李满天下, 不如先想办法擢升进詹事府吧,之后想做什么也容易得多。”

顾熹之温声应允:“是。”

他倒没有很想授课育人真做个夫子,只是这样来钱比较快,比学堂里正式的夫子赚得还多。不过如果殿下不想要他这样做, 他不做便是了, 他的追求从始至终都是殿下, 是以答应地极为利落。

姬檀见他上道,心情舒展开来,笑意吟吟为他指一条明路, “你如果只是单纯想挣钱, 不如来为孤办事?孤手下有很多庄子铺子,每月皆有利润进项,关系庞杂以致有些宫里不好插手,总是交由固定的人掌管孤也不太放心, 但全都换新鲜血液成本太高,易生乱子,不若你去给孤看着,管理上面的收账和监督人员, 每月的月俸就从当月进项里抽取一成, 你意下如何?”

顾熹之闻言面色退却,不是他不愿意为太子殿下效力,而是,殿下这明显是在给他送钱!

每月月俸抽取一成, 那也是一笔极大的款项了。

太子殿下何至如此,而他又何德何能。即使没有了为学生授课这一进项,他也可以再想别的法子,无需殿下援助,合该他照料将养殿下才是。

还是,殿下是不相信他能让他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见他没有立即回答,姬檀望向他,将他面上神色变换尽收眼底,双手支在案桌上交叉道:“你是不是以为孤是在怜悯、施舍你?”

顾熹之顿时回神,解释道:“微臣绝无此意。只是,殿下厚爱,这太贵重了,微臣不能坦然受之。”

太子殿下一心为他着想顾熹之无疑是高兴心愉的,但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不该倚仗殿下权势理所应当地享受好处,那他成什么人了,他对殿下的忠诚又算什么,他不想殿下有丝毫误会,想凭借自己的能力给予殿下最好的生活,他会加倍努力。

顾熹之的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姬檀见状好笑,道:“你想哪去了,你以为这个钱是那么好拿的?孤是让你学学管人,将来更好地为孤办事,你若是自身能力不足,莫说拿钱,一堆窟窿黑锅等你受的!”

姬檀说着仿佛这是什么烫手山芋。

顾熹之笑了,太子殿下手下的活计再差能差到哪里去,殿下就哄他罢。

不过经殿下这么一说,顾熹之倒想起了另一个好处。

恰逢此时姬檀也开口,以此游说他道:“你不是在攒钱想买庄子铺子吗?就当提前积累经验了,知晓行情和管理手段将来会便捷很多,于你有好处。”

闻悉此言,顾熹之瞬间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不仅是因为殿下为他思虑周全,他感激不尽,而是,殿下怎知他想要买铺子的。

这件事,他应当没有对殿下说过才对。

他虽日日向殿下事无巨细地报备一切事宜,但买田产铺子毕竟关乎未来,不确定性太高,且能不能赚钱、从事什么行当赚钱顾熹之还未思量周全,他一贯是个事以密成的性子,在事情没有成功之前不会随意向人吐露,尤其是他的心上之人太子殿下。

事情若成了还好,若是不成,岂非空话,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这个道理顾熹之还是懂得的。

且他绝不会给殿下留下吹嘘大话的印象,他一定要在殿下心中维持可靠、坚韧不拔、令人信赖的良好形象品行。

故而,他绝对不会与殿下提起这件事。

那么,殿下是怎么知道的?看起来似乎还了如指掌。

顾熹之想起了殿下早知他有龙阳之好一事,如果那次是殿下提前派人对他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那么这一回呢,又是怎么回事?

说明殿下对他的调查盯梢一直持续从未停止?

顾熹之心头猛地一跳,他其实并不想思考这些,他甚至已经刻意回避了殿下做这一切的目的了,但还是从细枝末节处窥见端倪。

这让顾熹之心绪复杂翻涌,从脚底生出了一股凉意,一点点地将他浸染地四肢僵麻。

见他又一次久未答话,姬檀觉得有些奇怪,放下手中的案牍看向他道:“怎么了?你还是不愿意吗?”

顾熹之心都乱了,根本没有仔细听姬檀说了什么,囫囵答道:“没有。微臣愿意,微臣愿为殿下效力。”

顾熹之嘴上答着话,心里却忍不住暗想殿下一直盯梢他一事,倏然,他心头再次一跳,停止为姜小公子授课不会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理由……理由也很容易想到,姜小公子曾不止一次说过,他长的很像姜家人,像皇后娘娘。

须臾间,顾熹之的呼吸都乱了,他头一次在面对太子殿下时走神,神思不属,心里想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事情。

但是此时此刻,他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只想快点确认清楚殿下是没有问题的,是他想多了,想要结束这个胡乱臆想。

“好,殿下。不过微臣还有一事,上次为姜小公子授课,与他约了下次授课的时间,还没有告诉他不能再为他授课的事情,微臣想,将最后一次授课完成,再去学习庄铺管理一事,可以吗?”顾熹之目光望向姬檀,心中忐忑不定。

他会答应吗?

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太子殿下当真不想他和姜小公子私下接触?

姬檀莞尔道:“这还不简单,孤派人和他说一声就是了。姜芾学业进步,孤也为他高兴,已经在国子监为他安排了教习师傅了,他自是知道的,你不用操心。不过,你如果想先准备一段时日再学着管理庄铺也可以,随你。”

姬檀言毕,便又垂首去看自己的公文案牍了。

言下之意便是,庄铺那边并不紧张,顾熹之可以随时去,但见姜小公子,就不必了。

顾熹之紧紧悬着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太子殿下不让他见姜小公子,为什么,怕他们之前产生牵绊吗,还是怕他知道什么。

他做这些,究竟想要隐瞒什么?

顾熹之控制不住地深入思忖这些问题,他害怕再待下去就要露出端倪了,正好太子殿下政务繁忙,他也无心逗留,随意找了个借口赶忙离开。

一路上他都在思忖太子殿下做这一切的缘由,为他指婚,对他超乎寻常的关照和热络。

不对劲,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症结不应出在这里,这个时候问题已经存在了,太子殿下做这一切只为解决,或者隐瞒。这么说来,他想要解决或者隐瞒的究竟是什么?

顾熹之心里一团乱麻毫无思绪,他实在想不到他与太子殿下之间还有什么羁绊,或者还有什么可能存在的联系。

不,是有的,顾熹之忽然又记起来一件事,差点把这给忘了。

他之前探查父亲在京城的经历,不是得知了母亲曾在皇后娘娘的栖梧宫服侍一事吗,而且,他与太子殿下还出生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这,便是他们最初的羁绊了。

可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早。

顾熹之登时眼前一片发黑,总觉得有什么即将冲破他的灵台,豁然开朗,但又缺了一层。

还差什么,还差点什么。

他和太子殿下之间,皇后娘娘,还有他母亲,这四人还能有什么。

“你长的像是我姜家人!”姜小公子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但顾熹之想的不仅仅是这个,他当时只觉得是人有相似,巧合罢了,可是如果,他长得像皇后娘娘,而姬檀的眼睛却肖似极了她母亲,同一宫殿所出生的孩子模样却交叉像极了另一位母亲,这,又意味着什么?

顾熹之呼吸一滞,完全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他抬起头四下环视一圈,准备回翰林院,却发现因为自己方才胡思乱想,不知不觉竟走到官署与宝华寺相毗邻的青石砖道上去了。

正准备转身折返,倏而瞧见远处,一名身着素净旗装、头戴罗钿绢花,气质婉约却颇为雍容华贵的妇人在掌事嬷嬷的陪伴下往这边走来。

是皇后娘娘。

第78章

顾熹之在看到皇后的第一时间, 不是迎上前去,也不是立在原地准备向皇后娘娘行礼,而是一闪身, 疾步躲到了一颗一人合抱的文冠树后, 悄然注视着皇后向他走来,越来越近,随即,擦着他的视线而过, 最后只余一抹身量纤纤的背影。

不是顾熹之不懂礼数, 也不是他近乡情怯, 在怀疑面前的贵人或许与自己有关系之后心绪纷杂,不敢面对,怕是乌龙一场, 抑或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怕她认不出来,怕她不信自己。

而只是,那一瞬间顾熹之的想法极为简单。

如果他心想为真,姬檀怎么办?

顾熹之总共见过皇后三次。最近的一次即是刚才;第一次见皇后, 是随太子殿下一起前往临江清宴时,那时他便知道,皇后娘娘待太子殿下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相当疏远, 连他一个陌生官员都不如, 皇后娘娘问了他的身份也没有过问关怀太子;第二次见皇后是在太后寿宴,彼时的皇后娘娘高坐首位,既是大气端庄的天下之母,也是慈眉善目宛如她惯常礼的佛陀一般的博爱之人。

唯独一点, 她的温柔慈爱并没有分给太子殿下。

场上其他嫔妃,凡是有孩子的,不论孩子大小皆对孩子关怀备至,可是太子殿下遇刺,皇后娘娘冷静旁观,始终不置一词,漠然地像是一个局外人,只当是在看一场闹剧,唯独不是一个母亲应该有的反应。

皇后娘娘……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然解释不通她对待太子殿下冷淡的态度。

这样一来,顾熹之就更不会贸然面见皇后娘娘了。

如果他方才的想法是真的,不小心在她面前露出了什么端倪,那姬檀的下场可想而知,顾熹之心有余悸地闭了一下眼睛,幸好方才没有直接露面拜见皇后娘娘。

当务之急,还是先查清楚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再行打算。

其实方才在树后注视,顾熹之看清了皇后娘娘的正脸和侧颜,五官和他确实是肖似的,从眼睛、鼻梁、再到嘴唇,最后是面部轮廓,无一处不相像,只是皇后娘娘的五官颇为温婉柔和,他则是更加锋利深邃,男女之间的特征差别十分明显。

有了和皇后相貌的鲜明对比,再看沈玉兰就一目了然了。

年轻时的沈玉兰无疑也是貌美的,但她的容貌是那种昳丽、一眼便令人惊艳心笙驰荡型的,和皇后的温婉清丽截然不同,他与沈玉兰没有一处相似。反倒是太子殿下,同样俊美艳绝,使人一眼瞧见,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不论如何看他,从哪个角度,皆昳丽照人,风华绝代,顾熹之光是想想,就不由心神震撼。

这是容貌方面。顾熹之赶忙压下自己过于发散、又想到了太子殿下的神思,继续回想沈玉兰的行为表现。

现在的母亲对他还是不错的,体贴关怀,不说无微不至吧,起码一个母亲对儿子应尽的责任她是尽到了的,养育之恩大于天,但是在顾熹之还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并不是这样的,性格总是阴晴不定,在他父亲面前对他极尽温柔周到之能事,但一旦离开了父亲视线,母亲看他的表情就十分地一言难尽。

彼时的顾熹之看不懂,但现在的顾熹之恍然明白过来了。

那是一双含着怨、隐恨、烦躁,但又不知道迫于什么原因而认命妥协了的表情。

年轻时候的沈玉兰养育顾熹之大多是这幅样子的,但在人前,尤其是他父亲面前,沈玉兰又无比温柔,连带着她的动作都小心翼翼,对他呵护宠爱到了极点,小顾熹之不明白,但看别的母亲在人前也是如此,便以为母亲都是这个样子的,虽然有时候会被母亲的行为和神色伤到心,但父亲很疼爱他,教他读书,也带他出去玩,转瞬顾熹之心情就又好了。

小孩子忘性大,不记仇,只知道母亲是生养他的人,是最亲近、爱他的人,要好好孝顺母亲。

顾熹之从未疑心过沈玉兰不对。

后来随着长大,他慢慢懂得了一些事理,意识到母亲对他的态度很是矛盾,但这个时候他父亲又病重,很快过世了,只留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彼时的顾熹之也无心探究母亲为何会对自己这样。再之后,大抵是母子两人只剩下彼此可以依靠扶助了,沈玉兰逐渐地不再对顾熹之横眉冷对,会在平时关心他,生活起居上照顾好他,像每一个寻常母亲所做的那样,只是偶尔看着他出神,像在透过他看另外什么人一样,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和母亲关系转圜就是好事。

就这样,顾熹之和母亲一直母慈子孝地相处到了如今。

往日忽略不计的细节在这样的回顾当中一一重新浮出水面,和顾熹之心中的那个猜想全部对上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小时候沈玉兰这样对他也就情有可原了。只是,站在他的角度,他并不能够轻易原谅对方。

思量至此,在疑心太子殿下一直暗中盯梢他,再深入其背后的原因,最后比对到了皇后娘娘和他的母亲身上,顾熹之心里的那个想法几乎彻底成型了,并且,极有可能是事实真相。

想要证实这个猜测也很容易,他只需要去找皇后娘娘,不用多说什么,佯装偶遇,正常君臣之间相与即可,就看皇后娘娘是何反应,如果她也一如自己这般,那一切真相便可显而易见了。

但是,只这一点,顾熹之就不会去向皇后确认。

若是事情当真这般发展,太子殿下会如何,他会沦落到何种境地,顾熹之不敢继续想下去,他说服自己,他还有许多疑惑没有弄清楚,譬如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他为什么会费尽心机只为隐瞒自己而不直接将自己除去,他们成婚这么长时间,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慢慢主动向他坦白。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这是太子殿下嫁他为妻的缘由,那殿下对他所做的一切,他们共同生活的种种,于殿下来说,又算什么,他对自己,有过一丝真心么?

这是顾熹之首要想要弄清楚的。

他们的身份疑点一事暂且不提,殿下高坐明台,这是他自己的能力本事,而他亦凭借科举入仕来到了他想来到的朝堂,能力如此,命数如此,暂时无关紧要,他现在的日子也不差,不急于这一时片刻,就到这里。

他想先问姬檀,他对自己究竟有没有过真心?难道全部都是虚与委蛇吗?

他不相信,他要听他亲口所言。

顾熹之这样想,便也这样做了,当天晚上,两人回家后顾熹之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仍是像往日一般悉心照料姬檀,待他吃饱了饭,也吃了饭后水果,不会为此胃口受到影响后才开始准备徐徐问他。

照例,两人在软榻上相对而坐。

为了让气氛严肃些许,避免姬檀插科打诨蒙混过去,顾熹之久违地将木几摆在了两人中间,颇有几分谈判博弈的气势。

姬檀看他正襟危坐的样子,眉梢一挑,一只手驾轻就熟地支到了木几上托着下颌,目光慵懒而又专注地望着顾熹之,另一只手随意放在一旁,就在顾熹之的眼皮子底下,指尖没有规律地轻点,听听他要说什么。

顾熹之被他看得一阵心猿意马,心头一软,神色也旋即软和下去,他反应过来即刻板正脸色,重新让自己肃然起来,道:“跟你说正事呢,认真一点,别笑嘻嘻的。”

他越是一本正经就越有意思,姬檀毫不当回事,非但没有像顾熹之一样正色,反而用那只指尖轻点的手去勾顾熹之放在木几下的手,一下就勾住了,姬檀顺势钻进一根食指挠他掌心痒痒。

顾熹之唰地条件反射握住了他作乱的那只手,将其整个包裹进了掌心,令他再也动弹不得,目光漆深而又汹涌。

“你做什么呐,又轻薄我。”姬檀笑意吟吟地熟练指控他。

顾熹之被他说得面上一赧,但还是强作正经,并将姬檀的手握得更紧了,不忘对他解释:“我没有。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姬檀顿时眉梢挑地更高了,轻呼:“哦?那照你这么说,每一个对你主动的人你都要这么握着人家咯?”

顾熹之立刻:“怎么可能?”

然而,他手中抓着的姬檀的手便是铁证,顾熹之气势一下弱了大半,有种有理说不出的感觉,他登时无奈了。论巧言擅辩,他从不是姬檀的对手,他开始为接下来对姬檀的询问感到担心了。

果不其然,姬檀一莞尔,开始插科打诨地道:“你这么激动作甚,我又没说不给你握,想握握着就是了。”

顾熹之心知不妥,但还是紧紧握着姬檀的手。

同时,因为此举,心里生出一种握姬檀手手软的感觉,强行做出的正经气势又削减了部分,全然不复开始气势,顾熹之一边在心里忍不住地唾弃自己,一边还想肃然起来,但实在做不出这个表情了,反而让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是奇怪。

姬檀见状感到讶异,也不以手支颐了,直接伸手一推将木几推到软榻里边去,往前倾身打量顾熹之,问他:“你怎么了?”

顾熹之那点气势彻底消散了,随着神色一松,他心里憋着准备问姬檀的那口气也散了,根本问不出来。算了,下次罢,等他做好准备再问,他还要提前想好万一这是真的,真相曝光,他该如何面对,又要如何保全姬檀。

心里装着事,只好先应付姬檀,勉强一笑,道:“没事,你别担心。”说着,伸手摸了摸姬檀凑上前的脑袋。

姬檀见他故作一本正经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看他神态这般,反而觉得不对劲了,顺势窝进他怀里,整个人挪蹭过来把自己的腿调转方向,然后选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坐在顾熹之怀里,微仰起头看着他。

顾熹之心里愁云密布,手臂却还不忘把姬檀抱紧,低垂下首脸颊贴着姬檀的额心。

“到底怎么了?”姬檀一瞬不瞬看他,心里亦生出紧张。

顾熹之抿了抿唇,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该拿姬檀怎么办。

这件事情挑明,两人之间就彻底敞开天窗说亮话了,揭开残酷真相的他们还能一如现在这般么,是现在的感情真实,还是揭露真相后才是真实,顾熹之不知道,他甚至开始害怕面对。

细细想来,事情的真相只有姬檀知道,现在多了一个他怀疑,姬檀肯定不会说出去,如果他也止步于此,他们之间,是否就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但是,还是不行。

顾熹之无比纠结,他问姬檀:“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喜欢做太子吗,如果姬檀喜欢,他又该如何抉择,是否要到此为止不再探查。

顾熹之仔细想了,觉得这或许真的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一旦真相揭开,两人都承担不起以此付出的代价,反而维持原状,是损害最小的结果。

这对姬檀来说,是最妥当的万全之策了。

对他来说,即使这是真的,这个身份也没有任何吸引力,反而会牵扯出很多麻烦,唯一的缺憾只有皇后娘娘那边,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做,但是不论探查与否,皇后娘娘都不会有任何事情,他还可以换旁的方式补救这一切,总之,事情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

可一旦真相揭露,他和姬檀之间还能维持原状吗?他们的命运将会分别走向何方?

顾熹之不知道,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担心什么,就会不由自主地将其拥抱更紧,姬檀被抱得几乎完全贴上了顾熹之的胸膛,身体受束拥挤,他不满地伸手推搡顾熹之。

“我自然是喜欢现在的生活的,希望可以一直和熹之这样下去。”姬檀以为他问的是他们的夫妻生活,先这么说稳住顾熹之。

顾熹之得到答案,了然了。

果然,太子殿下做这一切是想要维持现状的。

那对他的感情呢?是真的还是做戏?

这个顾熹之没有问,反正不问他也知道姬檀会如何回答,这人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但是,他还是想知道,不希望姬檀骗他,希望他能主动向他坦诚实话实说,他对他的喜欢、曾经的保证不会因为这些就轻易改变,他的心意始终磐石无转。

不能再任由姬檀这么下去了,这件事必须有人主动跨出这一步。

于是,在顾熹之已经怀疑他、并极有可能认定那就是真相之后,还是没有忍住地将姬檀亲昵搂在怀里,低垂下首埋进姬檀脖颈,期期艾艾拱了几下,然后好声好气地问他,企图从他这里得到一丝真心的回答:

“你有没有骗我,小狸奴?”——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小顾得知真相的进度,原版有点小问题

这章我之后再精修一下内容,避免修改不流畅

第79章

姬檀一怔, 一时间甚至不知道顾熹之问的是哪件事。毕竟,他骗顾熹之的可太多了,就没有哪件没骗, 顾熹之应该反过来问他才对, 这让姬檀怎么回答。不过,他本就从未对顾熹之说过实话,此番不过再添一句假话而已,不算什么。

故而, 姬檀声音温柔地道:“当然没有了。熹之, 你还不信我吗?”

顾熹之抱着他的动作一滞, 一耳分辨出这是假话,默默无言。

他还真是,险些忘记姬檀的性子了。

这人说起谎来眼都不带眨的, 替换了他的妻子在他面前演戏, 演得跟真的一样,他被骗过数次,若不是发现姬檀会武功一事,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就这样, 姬檀还在持续不懈地哄骗他,他的话能信就有鬼了。

顾熹之回过神来,打消了试图让姬檀说真话的念头。

他不会说的。

但是,即便是假话, 只要姬檀说, 他就信。

这件事的怀疑就到这一步,背后的所谓真相、最终结果,他都不会再追究了。

他想和姬檀继续这样装作不知地生活下去,维持平静婚姻不变。

这就是他想要的, 并且一直这样下去。

良久,顾熹之深深地呼出了口气,手掌抚在姬檀的后脑勺上,闭目在他额顶落下一吻。霎那间,姬檀眼珠都不动了,微微张大静默看着顾熹之。

他太奇怪了,今晚格外不对劲。

饶是顾熹之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时候应该都没有这么失魂落魄过罢,还是,他又知道了什么?姬檀登时心里一紧,想从顾熹之怀里出来。

可是顾熹之纷乱的心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此时此刻只想安静抱着姬檀,从他身上汲取一些慰籍,继续生活的能量,并不想让他离开,是以在姬檀冒出头时即刻就将他的头又按了回去,姬檀把手抽了出来,顾熹之又把他手捉回去,姬檀往后挪挪蹭蹭,顾熹之一个抱紧,直接将人抱得紧贴在自己身上。

姬檀:“……”

姬檀终于被惹烦了,顾熹之今晚怎么回事,他到底在做什么?!太烦人了!!

不过这也间接打消了姬檀的疑虑,顾熹之心情低落态度反常应当与他无关,不然不会这么亲昵地抱着他,从他这里汲取安慰,更不可能是他竭力想要隐瞒的那件事,如此姬檀就放心了,动作更大地折腾起来。

他又不是顾熹之的什么知心解语,顾熹之情绪沮丧与他何干。

姬檀这样闹,顾熹之也快抱不住他了,松开环抱他的手,改为捧住了姬檀的脸,双目可怜见地问他:“我今日遇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你可以安慰我一下吗?”

姬檀的动作慢慢停下了,抿了抿唇犹豫不决。

只是,安慰人的事情他也不会呀。不过,这是个让顾熹之对他更加死心塌地的机会,姬檀一想还是慷慨同意了,点了点头:“嗯。”

话音落下,但见顾熹之微微一笑,旋即他的面容凑近,猝不及防吻住了他,并揽住他的腰身不让他撤退。

姬檀:“??!!”

不是求他安慰吗,怎么又亲他了!

他哪里知道,对于顾熹之来说,先前已经拥抱安慰过了,此番再要安慰,自然是要比方才更加亲昵,比拥抱还要亲昵的,只余肌肤之亲了,何况,姬檀骗了他这么多事。偏偏这人在感情上是个一窍不通的,那么他索要一点利息回来,没问题罢。

多亲一亲,多讨一点。

是他自己答应了的,是他欠他的。

顾熹之亲吻地理所当然。

经过这么多次的亲吻,他早已熟能生巧了,知道怎么亲不会亲到姬檀的易容|面具,也知道怎么快速撬开姬檀的牙关汲取更多甘甜,如果前两步都很顺利,那么之后姬檀就再也抗拒不了他了。

顾熹之捧着姬檀后脑勺,长驱直入肆意深吻。

亲到最后,窗外夜风声、漏夜才会出现的小动物悉悉索索声、远处深巷传来的几声犬吠送入姬檀耳里,他从失神状态中回过神来,一把重重推开了顾熹之。

红着眼眶,眼里蓄了清润的一滩水光,抿着被吮吻地湿润微肿的唇瓣抬手接连捶了顾熹之好几下,从他怀里跳下来,气冲冲地回去自己的内室。甫一下地,犹不解气,又转身将坐得端端正正的顾熹之一把搡倒在软榻上,这才夺步跑了。

这个顾熹之,太烦人了!太讨厌了!老是亲他!!

他真的要跟他生气了!!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轻易原谅他了。姬檀躲到床榻上,用薄被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忿忿想道。

翌日,天光高朗,白云稀疏。

凤阁龙楼一般的殿宇凭栏前站着一名通身华贵衣冠不凡的男子,只是,那男子面色满是不忿,手中握着一枚玉珏,玉珏的穗子都被他捏变了形,少顷,另一名比他小些的少年跑来,笑着恭敬唤他:“三皇兄。”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另一人乃是四皇子。

而他们所在的宫殿位处皇子所最高的地界,向前瞭望,几乎能看到小半个皇宫,亦能隐约望见东宫一角。

三皇子听到四皇子声音,脸上的忿忿之色更鲜明了,恨恨向他抱怨:“四弟,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太子有多过分!这样的人,休想让我和他化干戈为玉帛!!”

四皇子顺着他的话头问:“三皇兄,太子皇兄怎么了?”

三皇子便絮絮不停与他道:“太子此人狡诈非常,竟是故意引得皇兄我和手下官员相互猜忌,彼此怀疑,事情还要从前段时间说起……”

却说那段时日姬檀发现三皇子派人在盯东宫的梢,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地随意吩咐小印子每日安排一些人手混肴三皇子派来的暗探视线,让他们误以为东宫和三皇子手下官员暗中往来,不想这些蠢材当真信了,添油加醋禀报三皇子。

三皇子亦是个蠢的,不知深入思忖,手下禀告什么他也就信了什么,开始猜疑自己的手下。

最后当然是解释清楚了误会,但为时已晚。

他母妃不惜贪污重金为他笼络来的官员大臣就这么被他损耗干了信任,对他分外失望,要么改投其他皇子名下了,要么灰心丧意不再与他往来。三皇子那个气呀,那几天在自己的住处将太子从天骂到地,从古骂到今,除了他的十八代祖宗没有问候,其余全骂过来了。

他当时就想找四皇子一同痛骂太子,但想了想,还是罢了。

总觉得这件事情发展成这样也有自己失察的原因,怕四皇子在心底里认为是他不行,轻蔑了他,这才忍住了。

忍了一些天后,对自己无能的感觉越来越淡,坚持认为是太子卑鄙狡诈的情绪越来越强,这才不再忍耐,约了四皇子出来和他倾诉了这件事情。

四皇子听后神色淡淡,没有什么反应。

这个结果他早预料到了,从三皇子久未与他说起太子的消息时他就猜到了,知道这个皇兄蠢,不想竟然蠢钝如猪,白瞎了他一番交往。四皇子简直想要翻个白眼。

“四弟,老四,你在听吗?”三皇子见他走神,有些不满。

四皇子想到三皇子所做之事还未曝光,他还有利用价值,即刻回神,神色一如既往地恭敬:“在呢,三皇兄。弟弟是在想,太子皇兄怎会如此,再有,三皇兄派人盯梢太子皇兄和探花郎,一点收获也没有吗?”

“还说呢。”提起这件事三皇子更不高兴。

盯梢太子被他狠狠耍了一通,探花郎那边亦无甚动静,他克己守礼,与太子之间往来清白,根本没有出格的南风行为,白瞎了他派出去的暗探。

“哦还不止如此,暗探汇报他新娶的男妻每日在东宫当值,和东宫往来密切,两人感情好着呢,成婚多日了还跟新婚燕尔似的。”听着就烦,正事没探听到一件,全是这小两口子出去玩、浓情蜜意的那点破事。

三皇子感觉自己的耳朵遭老大罪了,正好,遭罪的事情不能他一个人受着,让四皇子也听听。

四皇子听后却没有露出如他一般的不胜其烦,而是神色若有所思。思量片刻后,唇角一提露出了一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三皇子视线一瞥,正好看见,登时更不高兴道:“你是在笑话我吗?”

四皇子赶忙收笑道:“不是,皇弟只是想到皇兄出师不利的原因了,顺道,还有一策奉于皇兄。”

三皇子听他这话心里极不高兴,怎么,因为他一次失败这个没有任何势力的弟弟也敢凌驾于他之上了吗?他是在彰显自己比他聪明吗?不过三皇子还是想听听他的意见,忍下了,压紧眉梢,问他:“什么原因,你有何策。”

四皇子道:“三皇兄欲对付太子皇兄,何至于自己出手呢,你我手足之间过于熟稔,自是一眼便看穿了对方招数,这种事情理应交由旁人去做。这也是皇弟要奉的计策,朝堂之中有的是太子的政敌,甚至,探花郎的敌人,皇兄忘了么。”

三皇子目光一凝:“你是说?”

四皇子微微颔首:“正是。”

三皇子还是不解,皱眉道:“具体是谁?探花郎初出茅庐,哪里有政敌。”

“……”

四皇子真的忍不住要翻白眼了,极力劝说自己这个蠢货还有用,不靠他自己永远也没机会扳倒太子取而代之,邃强压下了厌恶嫌弃,皮笑肉不笑地说出一个人:“高府台。”

这么一提醒,三皇子总算想起来了,确实是两人政敌。

只是,他又有一个问题,该如何用高府台来对付这两人呢。四皇子快被他蠢得绷不住神色了,只好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一遍:“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将所知消息全都传给他,至于怎么添油加醋、出手,那是他的事。”

不出意外,再过一段时日的中秋百官宴就是最好的时机。

“好,我明白了,借刀杀人嘛,这个我会,包在我身上了。”三皇子终于转过弯来了,得意一笑。因为确实得到了有用的点子,他一改对四皇子不满的态度,诚心谢他,旋即才与他告辞离开。

看着他离去越来越渺小的背影,四皇子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舒了口气,重新笑起来。

真好,中秋百官宴就是他永不能翻身的时机,他终于再也不用讨好这个人了。届时,皇子所、后宫之内以他为长,以他为尊,运气好的话还能大伤太子元气,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太子皇兄手段如此厉害果决,这样厉害又长于天潢贵胄之中的一个人,缘何会屈尊下嫁给一个探花郎为妻呢?

还是说,探花郎并非普通人。

他身上藏有什么秘密。

事情当真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80章

三皇兄虽然愚钝, 可他的消息却颇为有用,倒真是一阵及时雨呢。

太子买的十二名小倌早就全部送走了,哪还有什么男妻。能够自由、随时随地地往来东宫和探花郎家里而不受约束限制, 还有奴婢近身保护, 除了太子本人,不作他人想,且这正好和太子久未在晚间露面对上。

四皇子可以确定以及肯定地道,探花郎的所谓妻子, 不是别人, 正是太子。

只是, 他却不会如三皇子一般,认为两人仅有私情,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按照太子的秉性, 他不是个会为了一己私情失去理智的人, 这背后一定有他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一个寒门出身平平无奇的探花郎,身上会藏有什么惊天秘密,且让他借机打探一番,若是能将太子拉下高位, 那就更好了。

四皇子微微一笑,转身背过天光,身影逐渐消失在殿宇深处.

距离顾熹之高中进士点探花已过了半年多的时间了,而在这短短半载时间里, 他与姬檀成婚的时日就占据了一整个盛夏还余, 从夏至步入金秋,秋天也过了一个多月了,再有一旬便是中秋佳节,月圆人团圆的日子。

不过中秋不比别的佳节, 乃是除除夕之外最盛大的节日,一年唯二的满朝文武百官齐聚一殿的盛宴便在此日举行。这等紧要的宴会皇帝不会轻易交予他人,大抵还是像往年一样,由姬檀统筹操办,不过,传他去御书房口谕训示的时间姬檀无法预料,随时都有可能。

是以,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为保万无一失,姬檀晚上就都不回顾家了,以备随时觐见皇帝之需。

这件事情他也要告知顾熹之一声。

顾熹之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倒不用再绞尽脑汁地想理由诓他,随意找个托辞便是了。

姬檀微微眯起眼睛,惬意地舒展了下手臂,抓住左手边的藤编吊椅编绳,脚在地面蹬了一下,吊椅便晃动起来,轻轻悠悠,载着姬檀微仰起头仰望星空。姬檀跟随吊椅摇晃的节奏,随口与身边的顾熹之道:“过阵子的中秋百官宴我要帮忙部署,暂时晚上就不回来了。”

话音未落,顾熹之抓紧了他的右手。本来只是松松握着,但一听姬檀说不回家了,他即刻紧张起来,问:

“百官宴部署,很忙吗?”

姬檀又蹬了一下地,和顾熹之手指紧密握着手指地坐在吊椅上晃晃悠悠,道:“是啊,很忙。”

要考虑百官座位安排,他们所属的政治派系、势力不冲突,当天负责服侍的下人奴婢,以及众位官员忌口,避免有人不虞或者小人暗中戕害等,还有一个最麻烦的,皇帝的意思,虽说不能揣测圣心,但如果当真不考虑皇帝想法,那便是自寻死路。

而且,如果姬檀猜得不错的话,皇帝会借这次宴会将三皇子推出台,正式瓜分他在朝中的势力,以达皇子之间微妙平衡的结果。

皇帝想这么做,也好,正好给了姬檀最佳时机一举解决掉三皇子。

他此前收集的三皇子笼络朝中官员结党、栗妃娘娘连同她的母家贪污,贪了丝绸贸易中共计一半的国帑,和三皇子纵容手下效忠的门客、世家子弟当街纵马伤人,毁坏百姓财务,嚣张跋扈事件等等证据,绝对可以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真是想一想就很热闹呢,姬檀已经忍不住心生期待了。

顾熹之看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摇头一笑,没什么可担心了。

姬檀本就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虽然于感情上不大通透,时常不懂,但身在无情天家,这反倒是好事,没有了这唯一的弱点,他从来无往不利所向披靡,再加上他本身的机敏,三言两语即可达四两拨千斤之效,洞若观火审时度势,从未失手过,再没有比他更出色、更优秀、更称职的太子了。

抛去身份不谈,姬檀也是当之无愧的太子无疑。

不论有没有这一层身份光环,顾熹之都会牢牢地被他牵引,再也挪不开眼,至此沦陷。

姬檀答话后半晌都没听到顾熹之声音,扭头看他,但见他双目漆深、格外专注又满怀诚炽地看着自己,姬檀不是第一次见顾熹之这样的眼神了,但每一次见,还是会忍不住心惊,继而是心脏深处漫涌开来的难以形容的如擂似鼓。

他收回了抓着吊椅编绳的手,轻轻捂在心脏处,感觉最近总是心律不齐,该请太医过来把把平安脉了。

明日回东宫就请。

顾熹之见他神色不对,还捂着自己的心脏,顿时凑上前,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姬檀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心跳地有点快,不影响。”

顾熹之看着他,神情若有所思,旋即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保持着这个松松环住他的姿势。

姬檀蹙眉,悄悄拿眼乜顾熹之,生怕他又亲了上来。顾熹之瞧着他这满目警惕的模样,忍俊不禁,当真低低笑了出来。

姬檀听见耳朵又有点烫,他不捂心脏改为捂耳朵了,时不时侧首色厉内荏地瞪顾熹之一眼。

顾熹之哪还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低笑着道:“不亲你。抱抱行吗。”

姬檀抿唇考虑。倒不是他厌恶不给顾熹之亲,主要两人亲的太多,跟真夫妻似的,日后不好抽身,即便抽身了将来相处也尴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不过抱一下不涉及肌肤之亲还是可以的。

是以,姬檀表情骄矜地点了点头。

顾熹之唇角弯起,将他揽入怀里,让姬檀靠在他肩膀上,两人一起抬头看星星。

今晚的星空真亮啊,亮的耀眼,煞是好看。顾熹之装的这个吊椅摇摇晃晃的亦很舒适惬意,坐在上面被他环抱,额头挨着顾熹之的下颌,像极了幼时还不谙世事、整日躺在摇篮里无忧无虑玩耍的时光。

没有任何烦扰,只有温暖,真好。

真希望时光可以在这一刻静止,哪怕仅仅片刻。

不过两人并没有上面坐太久,又坐了两刻钟便回房去了。

按照顾熹之的话来说,深秋料峭,虽然还没到这个时候,但也一日比一日冷了,早些回房莫着了凉,姬檀只好依依不舍地回屋。

改明儿在东宫也装一个吊椅好了,姬檀如是心想。

乖乖地张开手臂,任由顾熹之将他的衣裳宽去,着手洗漱,稍后就寝。

一切做完后顾熹之在香炉里点了姬檀喜欢的檀香,不一会儿屋内就檀香袅袅,清香怡人,烛灯也被吹熄了几盏,只留下适宜的柔和灯光,各自回到自己的床榻准备安睡。

深夜,顾熹之翻了个身,目不交睫毫无睡意。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和姬檀分别这么久,他心里总有点不安,隐隐觉得有事发生。

可是,能有什么事呢。

身份一事他也不过怀疑而已,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虽然顾熹之清楚,一旦怀疑成型,这个念头就再也挥之不去了,他的潜意识已经这样认定了,如今的到此为止也不过自欺欺人罢了,但是,他还是无法坦然接受,任谁也没有办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真相罢。

再等一等,等他想好怎么面对,如何保全姬檀,有了万全之策后再行打算,不急于一时。

那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应该,没有了。

只有这件事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姬檀一直以来也是这么过来的。身份更换,错位人生,他们的经历已然被改写,成为既定事实,都活成了对方原本应活的样子。

他睡不着的这个夜晚,姬檀是不是夜夜也是如此。

两个完全截然不同的人被困宥在一个兰因里了。

再也挣脱不开,再也分离不了,一生一世,永远交织。

谁也摆脱不了对方的阴影而存在,谁也不能再成为自己原本应该成为的模样,同样,也无法安心理得继续彼此现在的生活。

他的人生,生活,已经处处充斥着姬檀的影子了,深刻魂牵梦萦至灵魂。

自从知道这件事后顾熹之一直采取的态度都是回避,仿佛只要不探查下去,不说,这件事情就不会存在,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然而,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不存在,姬檀现在就不会是他的妻子,对他百般笼络,筹谋掌控。

那么,当他重新正视这件事的时候,他记恨姬檀吗?

无法否认一点负面的情绪都没有,但毋庸置疑,除了负面情绪,更多的是其他复杂难言的情绪。

顾熹之早已习惯、并且满意自己如今的生活,他想要维持这样的安稳日子不变。对于姬檀所经历的一切,他并不羡慕,除了位高权重锦衣玉食,这个身份还有什么好处么,与之相付出的代价却是自由、个人的真心感情、亲友家人,以及每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行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虽高,然毫不胜寒,顾熹之一点也不喜欢,一点也不想要。

他好疼,好心疼经历这样人生的姬檀,心疼得心都揪起来了,再提不起任何怨憎会。

除此之外,他更在意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姬檀做这一切,入戏太深,究竟喜不喜欢他,是又是在做戏,还是付出真心,顾熹之只想知道这个。

想分明姬檀的真实想法,唯恐他们的婚姻遭受剧变,所有隐藏其下的秘密全部曝光,而他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人。如果真是那样,他会痛苦死的。

他不能让姬檀在替他承受了这么多代价以后,还要付出生命的风险。

他想要保护他,他要护住自己的心爱之人,最好的解决方法便是一直隐瞒下去,在他有足够的能力之前。

这,便是顾熹之做下的决定了。

他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不管前路有多艰难险阻,皆在所不惜。

呼出一口气,灵台清明多了,接下来可以想想怎么预防此事败露,亦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万一将来东窗事发,他要如何做才能保护姬檀不受伤害。

顾熹之陷入深度思忖。就在这时,他听到姬檀床榻那边传来轻响,顾熹之回神,已经很是驾轻就熟了,姬檀又把被子踹地上去了,他去给他盖上,也不麻烦,每夜盖个两三次就好。

顾熹之来到姬檀床榻前,为他细心重新盖好被褥,并轻轻蹲了下来,近距离看他。

明晚姬檀就不回来了,今夜是他们暂时的最后一次见面,他还从没有和姬檀分开这么久过,心里总是依依不舍,忐忑不安。

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恰逢此时,姬檀翻了个身,身子侧歪过来,白色中衣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他白皙修长的脖颈,以及半截精致的锁骨,顾熹之顿时呼吸都急促了一下。

开始懊悔方才在吊椅上怎么没亲他,早知道亲亲他就好了,明天开始就见不到他了。

一连近十日,这段日子他可怎么过啊。

他不在,茶饭都没了味道。

顾熹之也像姬檀一样,将自己的头侧趴在床沿上,珍惜每时每刻地望他,手指和姬檀搭在被褥外的指尖轻碰了碰。然而,最吸睛的还是姬檀侧过来的、毫无防备的白皙脖颈。

想亲。

能亲吗。

亲一下,会被发现吗。

被发现了应该会被打,不过没关系,他皮糙肉厚,别疼了姬檀的手就好。

不然,还是亲一下罢。

明日他就见不到姬檀了,每逢重要佳节,翰林院要处理各方官员起草的奏表青词之类,忙得不可开交,即使没有政务,上峰也要耳提面命三令五申,提醒他们不要出了岔子,不时点卯,根本走不开。

想通这点,顾熹之欲向胆边生,抬起头看准位置,俯首偷偷亲在姬檀的脖颈上。

本来只准备轻吻一下就分开的,结果亲了之后没有忍住,加重了一点力道,时间又稍久了一点。

姬檀随意搭在衾被上的指尖微紧,抓出两道细微褶皱,眼睫颤抖了下,但那不过只是瞬息间的错觉,顾熹之抬起眼帘,姬檀仍旧睡得香甜,呼吸平稳,毫无异状。

见对方睡得这么熟,这样都没有醒,看来他方才的力道还是很轻的,那,再亲一下好了。

顾熹之尝到了甜头,又偷偷亲了一下,这下,那阖着的眼睫颤抖地更厉害了。

不过顾熹之并未察觉,告别似的亲吻许久,才终于分了开来,分开来后也没舍得离开,仍旧蹲在姬檀的床榻前一眨不错地望他。

看着自己方才亲过的地方,神色怔怔地出神。

旋即,慢慢俯下身来。

这时,姬檀翻了个身,侧到床榻里边去了,只留三千如瀑青丝对着顾熹之,衣襟被被褥遮得严严实实,一点白皙的皮肉都看不见。

顾熹之见状失笑,还是垂首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又无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回去自己的床榻安睡。

等待翌日破晓,向姬檀道第一声早安——

作者有话说:虽然和文案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偷亲这个情节还是要写滴w

另外,感谢大家灌溉的好多营养液,可恶,没有存稿加不了更,以后写文一定多多存稿T^T,再次感谢大家的营养液,爱你萌!![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