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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盐气泡水[校园] 六珞 26505 字 3个月前

因着严宁把自己关房间里,闷头学习了好几天,又提前和爸妈说了,要和辛静出去玩的事,爸妈当然同意。

快到中午,严宁背着一个白色毛绒包出了门。

而包里,除了装了些纸巾、钥匙等的日用品外,最重要的、也是她此刻背这个包的最大原因——

是压箱底的。

用一个同样深蓝色的小礼盒,精心装着的那条深蓝色的发带。

那是她小心装进去、再小心揣着的一个秘密。

是要带给路琛的,生日礼物。

和辛静约好在火锅店见面。

严宁按时到了,等了没一会儿,辛静也来了。

两个小姐妹几天没见,又是一肚子话要说,边吃边聊,在火锅店了待了许久。

下午原本定好,要去一家陶艺店做手工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刚从火锅店出来没多久,辛静就忽然肚子疼,跑去厕所一看,是例假来了,严宁忙去超市买了卫生巾和暖宝宝来。

一通折腾之后,辛静还是难受,于是计划只能取消,让辛静提前回家休息。

严宁把虚弱的辛静送上了出租车。

两人道别,车开走后,严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才2点32分。

距离下一场,和路琛的会面,还有整整3个小时。

好友一走。

严宁有些无所事事。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起来,她想了想,要不试试,和路琛说,早点见面好了。

她这么想着,却没这么直接干。

虽然已经把和路琛的对话框打开了,但想好的信息,却迟迟没有编辑、发送出去。

心跳莫名快了些,紧张的情绪开始蔓延,到她难以忽略。

不是都想好对策了吗?

她到底。

还在慌、个、什、么、劲?

不就见个面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这种自我鼓励式的话语,还是有一定作用的,严宁指尖动了,她在屏幕上一点——

点开了L的动态空间。

同时,告诉自己,这不算拖延,她先看看路琛最近都在做什么,好见面有话题,然后,再和他联系。

界面一切换。

很快,一条新动态出现在屏幕上方。

L:-[下午打球。]

发布时间,就是大概一个小时前。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阳光将少年的影子拓在地面上,前方,正是那家距离惠泽不远、他常去的,体育馆。

另外。

为了和两人都方便见面,严宁特意选了一个和辛静家、惠泽小区都相隔不算太远的商场。

换言之。

她现在的位置,和体育馆,也很近。

给路琛发消息肯定是行不通了。

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严宁的脑海——

她想。

去看他打球赛。

这个念头,愈来愈清晰、明了……

心动催生行动。

深冬,街边的微风在地上打了个转。

最终。

严宁还是抬起了被冻得微微发凉、又浑然不觉的手,拦停了一辆出租车。

她上车,快

速报出了体育馆的位置。

第46章 路神

很快。

严宁就站到了,路琛动态里拍照的同款位置。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严宁盯着体育馆的大门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她一冲动,究竟干了什么事——

来和路琛一起打球的,说不定,就有一中的同学。

万一……

有也和她同班过的,把她认出来呢?

不怪严宁想的多。

太多事,都是叫人始料未及的。

就比如,考试那天,严宁晕倒磕破头,被人背着,送到校医院的事,在学校论坛上,多少还是被人当做八卦,掀起了些水花。

只不过,发帖人虽然目击,但是离得挺远,没认出路琛的身份。而严宁,在教室里当众倒下,身份当然很快解码。

下面的评论,多数都是善意的。

对严宁,大多是说,过度用功不可取,要引以为戒,注重身体健康之类的。

只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评价有些尖酸刻薄,说什么,她这么努力,也没见成绩多拔尖,为了考个试,还破了相,更是得不偿失。

严宁当时忙着浏览评论,担心路琛身份暴露,会对他再造成影响,这点儿无关紧要的话,是划过去,看了,就忘了,对此并不在意。

好在,网上提到这位‘不知姓名、见义勇为’的同学,评价都是正面的。

严宁也就没有再站出来,多说什么。

就连辛静问起她那天的事,她都含混地用了句,“不记得了”盖过。

所以。今天。

严宁也很怕会再节外生枝。

可话又说回来。

她只要不被人撞见,和路琛有交流就好了。

又有会谁知道,她和他认识,是来看他的呢?

而且,来都来了。

她也真的很想进去看看。

她还没见过路琛打篮球比赛的样子呢……

纠结片刻。

严宁终于一咬牙,从包里翻出来一个口罩,往脸上一戴,就用壮士扼腕般的勇气,朝着大门里一步步走去。

到室内篮球场。

场地很大,观众席上人也不少,而有一处的,貌似格外多。

严宁原本视线正在场上搜寻。

那处忽地爆处一阵惊呼。

严宁的注意力瞬时被吸引,视线顺着望过去。

就见——

众人视线焦点处。

那个黑色球衣少年,刚快速运球过人,前面,两个穿红色球衣的防守队员又已然包抄上来。

他腹背受敌。

计时器上只剩最后几秒。

重重包围下,黑衣少年不显丝毫慌乱,而是突然压低重心,手腕一动,就带着篮球,轻松躲过对面进攻。

下一刻,少年身影迅疾侧身,便从对面防守的漏洞中切过!而后,他毫不犹豫地果断起跳,投篮。

然后——

空心入网!

中场哨声同时响起,小节结束,记分牌翻动,40:42,黑队比分反超领先。

场边爆发一阵呐喊声。

有队友围上前来击掌。

黑衣少年回身。

黑发浸湿,眉目凌冽。

那是一张严宁再熟悉不过的脸、是她此行的目的、是她第一眼就认出的人——

那个人。

是,路琛。

这个名字一出现的霎那间,严宁听到了,自己轰然剧烈的心跳。

在那之后。

严宁就坐在看台的最高处,远离人群,看完了整场比赛。

她其实只对篮球基础规则有所了解,专业技术层面上的知识知之甚少,但她看着场上肆意张扬的少年,很容易就被带入了比赛的氛围中。

这是一个全新的、和平常不太一样的路琛。

路琛是黑队的主力球员,也被对方防守针对最多,但这并不妨碍,他全场拿分最多。

红黑两队比分一直咬的很紧。

第三节结束,两队比分,61:58,红队领先。

节间休息,红队那个最后拿了三分的高壮队员,一脸挑衅的笑容,不知对着黑队这边说了什么。

路琛离这人最近。

根本没理。

但他旁边,那个拿着球、戴了一副显眼的荧光黄护腕的队友立马不干了,他把球往地上重重一摔,满目怒气地,就要找对方“论理”。

却被路琛平淡一抬手,轻而易举地单手拦下,推着他,往自家休息区去。

到场边。

那队友明显余怒未消,短短一两分钟,对着路琛叭叭叭地说了一大堆。

路琛拿起毛巾,随便擦了几下汗水,又拎起水杯,喝了两口水,而后,关上瓶盖,侧头,只对他说了一句什么。

很神奇的。

队友立刻就跟被扣了电池的玩偶一样,哑口噤声。

再然后,神色一凛,还握了握拳,一副受到鼓舞、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饶是严宁日常是好奇心并不太旺盛的人。在此刻,她都不免被勾起了好奇心,想知道——

路琛。

跟队友说什么了?

这么管用的。

而且,更不可忽略的是,她现在唇角忍不住轻轻翘起,刚才因为黑队落后,而变得紧张的心情,仿佛也被那句路琛说的、她其实都不知是什么的话,而安抚。

最后一节。

场上比赛更为激烈,两队比分你追我赶,态势焦灼、僵持不下。

终场哨声响起前10秒。

红黑78:78战平,球权在黑队手上。

黑队最后一次发起进攻,红方严阵以待,很明显要将比赛拖入加时赛。

6秒。

队友传球,路琛接球,而他立刻要面对的,就是前方,对方防守再一次针对他的,快速形成的双人包夹。

三分线外,路琛急停。

在用假动作,轻松躲过对方抢球之后,路琛后仰,做出投球预备动作。

观众席的呐喊加油声顿时掀翻屋顶。

但。

下一刻。

出人意料的——

虽然场上,路琛的三分球命中率已然高到离谱,即便此刻球径直出手,对方防守能拦下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路琛在重心后移那一刹,竟还是假动作——他反而,是将球横传。

而,对面,防守跳起拦球的姿态已形成,于是,他们只能反应不及、又眼睁睁地目睹,球被在旁出现的路琛队友接下。

那边偏偏是真空区,无人防守。

于是,队友轻松、又奋力地一跃,就让篮球在场上所有人的注视下,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砸中背板,紧接着,重重地,落进球框。

记分牌翻动——78:81。

同时。

终场哨声响起。

黑队,赢了。

那一刻。

前面的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人群中,还有人大喊了几声,那个压哨进球的黑队队员的名字。

那队员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手腕上荧光黄护腕很显眼。

旋即,他又跟打了鸡血似的,抬起两只胳膊,晃动着手腕,引导众人视线到他身旁的路琛身上,而后,声音嘶哑、用尽全身力气地,带头喊了几声:

“路神!路神!路神!”

人群受到感染,也迅速跟着呐喊起来。很快,就有整齐划一的气势。

甚至喊得最起劲的,是第一排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他左手撑在护栏上,探出半个身子,右手振臂,喊着超大声的“路神!路神!”,却一点不在节奏上,俨然一个因为精彩赛事而太过兴奋的狂热球迷。

一派热闹欢腾中。

严宁注意力回拢。

才察觉到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

心跳剧烈震荡。

她望着场中,那个全场的焦点,和队友击过掌、又轻巧躲开另一个队友熊抱的黑衣少年,只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

她情不自禁地,也跟着人群,大声喊了一声:“路神!”

大约是巧合。

黑衣少年就在这一刻,转头,望向了观众席。

他视线不偏不倚地。

正对着她坐在的方向。

仿佛,隔空对视。

严宁心空一瞬。

下一秒,少年略微颔首示意,平淡地收回了目光。

人群中呐喊声更甚。

而严宁在刚才那一刻,差不多切身体会到了,之前辛静所说的,在演唱会上,偶像朝台下坐席看过来时候的感受——

是真的。

会让人相当地心情澎湃啊。

大概。

也是有点太澎湃了。

严宁只顾看着台下,目睹着路琛走到场边,稍微一休整,又打断队友,和对面那个显然还不太服气的高壮男生,说了句什么。

对面吃瘪,队友立马得意。

而路琛,他单手拎起黑色运动包,往肩上一靠,眉目散漫地,抬步就要往门口走。

身旁几人也跟上。

然后,严宁这时才匆忙想起来——今天路琛生日,大概也是要和朋友们一起过的,而即便从体育馆这里,去之前约定的公园,来回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所以,她既然来了,就最好把礼物在这儿送给他,才是最合理的行程安排。

这么想着。

严宁忙翻出手机,切换到和路琛的聊天界面。

那句,飞快打出的:-

[我在篮球馆,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见面吧。]

光标闪烁,消息发出去前,严宁又快速浏览了一遍。

前半句没什么问题,而后半句——

周围环境嘈杂,从客观上来说,找个人少的地方都很困难,而且,“没人”两个字,也好像有点别扭……

她抿唇,按住清除键把后半句快速删了。

再一抬眼,又发觉路琛人朝看台下的通道走,身影马上就要被完全遮挡。

她一着急,手跟着一抖。

那前半句消息。

竟就这么,直接被发了出去。

严宁:……

明明都。

看了他大半天了。

她为什么。

还没习惯。

还会这么莫名其妙地紧张啊啊啊啊啊。

来不及收拾掉这些七零八碎的心绪,严宁在脑海里快速重新修补组织了下语言,正想赶紧补上后面那句:-

[我们在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见面吧。]

然而。

屏幕上,比键盘先跳出来的。

是来自L的两条新消息——-

[别走。]-

[等我。]

那一瞬间。

她下意识抬眸,就见稍远处,那个清俊的黑衣少年站停,手里握着手机,视线再一次不偏不倚地,朝着她所在的地方,望过来。

只是这一次。

她明白。

对视不再是错觉。

他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也看到了她。

因为下一秒。

路琛勾唇,举起手机,对她挥动示意了下,而后,随手把运动包往旁边人那儿一丢。不管那几人跟山猴子似地,四下乱转的好奇目光,路琛转身,径直往场地另一侧走。

那里,正好有能通向观众席的路。

所以,他大概意思无非是:

我来找你。

前排明显不少人注意到了路琛的举动,各种兴奋的、惊讶的、疑惑的谈论声随之响起,这些人模样都很年轻,女生居多,大约都是学生,也很有可能就有一中的。

甚至,前方三四排的位置,有两个坐在一起的女孩,在路琛朝这边挥手的下一秒,就很敏锐地,转头,也往后方,严宁的地方看来。

严宁反应更快。

在被她们目光锁定前,她就一把拉起卫衣帽子戴上,垂下脑袋,装鸵鸟。

她这下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有些,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了,礼物还得再找地方送。

不走,就得接受大众目光洗礼。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正纠结着。

耳畔,却忽而响起微喘的,清冽嗓音:

“抱歉,你等很久了吗?”

严宁一怔。

旋即有些呆愣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

路琛就这样。

顷刻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就坐在临着通道的座位上。

而现下,路琛在通道上,一脚迈步到她旁边的台阶,另一只脚在下,整个人还保持着跨步的姿势,略微俯着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显然是刚到,就跟她打了声招呼。

他应该是跑着过来的,额前因为剧烈运动而浸湿的碎发,向后拢去,只有额角一缕垂下,尽数露出的凌冽眉眼,多了两分平日不曾显现的,攻击性。

又因,他脸上那一点微红。

这张脸在此刻看起来,与其说,会让人产生被野兽盯住的危机感,不如说,他像的是,古时话本里会出现的,那种山中精怪变幻的男妖。

同样是要人性命。

男妖就是多了那么些——

蛊惑旖旎的意味。

多半是因为她一直没开口,眼前的那只“妖”,收了他在下面台阶的脚,站在她身侧的台阶上,手仍撑着大腿上,俯身,盈着笑意的视线,和她差不多平齐。

虽然面上不显。

但他胸腔起伏的幅度,要比平常大上不少,衣领也因此更向下滑落了些,露出的肌肤,甚至泛着一点水光……

再往下看。

就不太礼貌了。

第47章 他说

严宁连忙打住视线,同时掩饰般,她扭头,一把攥起旁边座位上的毛绒背包,人也下意识想跟着往那边挪:

“你要坐会儿吗?”

话虽是问句。

但因着严宁还很有些心虚,根本没多想,就已经把她刚坐的位置空出来了。

路琛顿了一下,才从善如流道:“好啊。”

他在这一刻庆幸的是——

还好。

他刚才又折返回去,从不明情况的金子硕手里,夺走了他正在用的止汗喷雾,在看台下的角落,对着自己一通乱喷。

他现在。

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大汗难闻的味道。

于是,路琛落座。

运动过的男生,身上是潮热的,一点夹杂着柑橘味道的清爽薄荷香气传来。

严宁却忍不住分了神,后知后觉在想,他方才的话——

所以。

他又有什么该抱歉的?

分明是她。

没有通知地,就忽然提前出现。

即便有错,也该在她啊。

“没,没有,我没有等多久……”

严宁磕巴了下,急急回答他刚才的提问,还想试着解释下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路琛闻言,眉眼一弯。

“那就好。”

和那双墨眸对上视线。

严宁不自觉地,便把后面那些原本就没有组织好的话,都又尽数咽了回去。

似是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那双墨色眸子,又是如常般,轻轻一弯。

两秒钟的安静后。

严宁奇妙地,感觉自己放松了些。

但很快。

不远处,隔壁通道闪过的人影,和怀里抱着的毛绒触感,以及稍一调转视线,就难以忽视的,前方四周,各种明里暗里的视线。

又都让严宁猛然回神,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对成为众人视线中心的事。

严宁明显不适应。

她又不由开始紧张,吞了下口水,一边低头翻包,一边小声对旁边的路琛说了句,“我现在就把礼物给你吧。”

琛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

趁着身边女孩没注意。

他冷眼,和前排其中几个人对上目光,警告的意味明显。

往这边明目张胆的视线,立刻减去不少。

同时,路琛又柔声地、很好说话的样子,对旁边轻轻问了句:

“不如,我们去外面?”

严宁翻包的手暂停,一转头,对上的就是路琛转回头,看过来的,人畜无害的目光。

她看了眼他这一身短袖短裤,再想想,室外那太低的温度——根本不合适。

于是。

她忙摇摇头,“不用了,就在这里就好。”

路琛听话地一点头。

而且旋即,他也又察觉到,一些些,在这里看台座位的好处。

位置离得很近。

人。

似乎。

也就可以。

明目张胆、顺势而为地,靠得更近……

他放在膝头上的手,不自觉地稍用力,似是在借由痛感,提醒、又压抑着什么。

严宁是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人,这些根本不明显的细微变化。

因为,她正专注地,从包里拿了那条发带出来。

现在,发带外面只有一层透明袋,其实她原本还准备了个折叠的礼品盒,要用作包装。

但,她看路琛衣服口袋,不像能装盒子的样子,也不想让他在这儿等太久、被人围观太久,所以——

严宁迅速把发带往路琛那边一递,同时尽量压低声音,差不多是气音,说了句:

“生日快乐!”

因为就坐在邻位的关系,她稍一伸手,就直接带着东西,杵到了旁边那人面前。

路琛的目光,登时定定落在,那个叠得整齐的深蓝色方块上。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是她送的生日礼物。

但又不知、且实在好奇,那具体是什么。

于是,他心神被分走一瞬。

而且四下有人换位,也有人往门外走,嘈杂下,他是真的有些没听清她说的话,于是问了句,“什么?”

接过礼物的同时。

路琛也又凑近了些,附了耳朵过来。

那一刻。

严宁再一次地清楚看到了,他耳后的那颗小痣。

她又莫名紧张,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同时又有些气恼,误以为,他是又在逗人。

于是,她也靠近了些,把气音音量调到最大,在他耳边:

“我、说——

祝你生日快乐!”

有轻飘飘的气息,像羽毛一样扫过耳畔。

那点酥麻的痒。

和由此带来的热意。

霎时,传到心间。

几乎是掩饰一般,少年匆忙抬手,大力揉搓了下那只马上要宣告熟透的耳朵,然后,侧头,佯装镇定:

“唉,我要聋了。”

严宁以为她是真的吓到人了,有点慌,连忙坐正了,关切问道:

“你要不要紧?抱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因为这一动作的关系,她扣在头上的帽子,有往后滑落的趋势,额前那一小块泛红的伤疤,就这么露了出来。

严宁其实是没多想的,那双杏眼还写着明显的内疚,等路琛回话,同时,她伸手,又把帽子往头上拉了下。

而她戴帽子的原因,纯粹是觉得——

虽然有口罩。

但发型认一个人,好像更容易。

还有,她眨眨眼,分了点儿心思去想,她现在很庆幸的,就是这一身衣服,是前段时间林心慈带她去新买的,今天第一天穿,应该不会有人因此认出她来。

但,路琛却也误解了这一行为。

原本还想继续演无辜的路琛,当即敛了神色。

他眸底一暗,轻声问了句:

“还疼吗?”

严宁怔了一瞬,顺着他的视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她额头上的伤口。

她忙摇摇头:

“不疼了。”

“那就好。”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和他望向她的神情中,却丝毫不见轻松。

所以那一刻。

严宁心底的愧疚之情,陡然翻倍。

她果然。

真的不应该。

因为自己的心情混乱什么的,就没有联系他、告知他自己已然安好……

周遭仿佛真空般安静一秒。

“那个……”

“一定……”

两人同时开口,又继而同时收声。

虽然路琛眼神示意,让她先说,但严宁摇头,“你先讲。”

“会慢慢好的。”

那双墨眸紧盯着她,而后,轻抬下巴,指了下他右脸下颌的位置,“我之前在公园滑倒,这里也被铁皮伤到过,缝过针,现在基本看不到什么了。”

路琛嗓音太笃定,可语速比平常要快不少,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把一大瓶定心丸一秒捧到了她面前。

那处,他指向的下颌皮肤。

的确光洁一片。

严宁在这一刻,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他的关切,他一如既往的妥帖温柔,好像有太多的话语,顿时涌上心头,又一时无从说起……

而且,多少要顾及着周围太多的人。

她最终只点点头,轻声道:

“我相信你。”

那双墨眸,也终于又轻弯了下。

在之后,短暂的礼物交接仪式结束,严宁也没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虽然观众席里,注视这边的目光,似乎少了不少。但观众席下,篮球场边,那几个时不时冒出来,跟鼹鼠一般看过来的脑袋,还是存在感强到,让她难以忽略。

她也不想,让他的朋友们等太久。

路琛说要送她出去。

严宁立刻拒绝,“不用,外面太冷,你留下!”

所以,告别之后,路琛就乖乖站停在了坐席后方的通道处。

严宁则摆摆手,转身,往前走。

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

路走到一半。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严宁下意识地转头,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通道口,少年身形如松,还停在那里,又在和她对上目光的那瞬间,一歪头,眉眼一松。

然后,下一秒。

严宁就仿佛受到蛊惑一般,心里有种压抑不住的冲动。

于是。

便也,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在她堪堪站停的那一刻,就立刻跟倒豆子似的,把心里这一霎那的所思所想,迫不及待地,说给他听:

“路琛!我刚才忘了说,上次在学校的事,谢谢你!”

“还有,你今天打球真的超级超级帅!”

严宁憋着一口气,一溜烟地说完。

顾忌周围环境,她声音还是没敢太大。

她再一抬头。

才察觉,路琛神情好像有一些空白。

糟了。

该不会。

她又声音太小?

“你是不是又没听清,要不我……”

她话还没说完。

路琛稍一俯身,让距离拉进了些。

他好像要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停下,侧耳去听。

然后,那人低头,又凑近了些。

他压低的,只有近在咫尺的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几乎像是在她耳畔呢喃一般。

他说:

“我听到了。”

严宁点头。

然后,有些僵硬地后撤一步,木然地,跟还保持着俯身的姿态,视线和她相差无几的路琛,又说了声,“再见。”

再然后,也没太注意,对方是否照程序,也回应了再见。

她就跟被设定好下一步程序的人偶一般,转身,直走,再转弯。

一直到出了门。

被冷风一吹。

严宁脚步一顿,才抬起手,捂住脸。

耳根红了个彻底。

这这这……

在今天之前也没发现。

她怎么,定力,这么不足呢?-

球场边。

因为刚刚很不幸,在偷瞄的时候,收到了路哥的一记眼神刀,金子硕没敢再顶风作案,去看观众席那边的情况。

但此刻,八卦心作祟,金子硕还是忍不住道:

“你们说,那女生是谁啊?跟小蝴蝶似的,跑到路哥身边,而且路哥还笑得那么开心。”

他问的是旁边俩男生,两人都是之前十二中的,和路琛很早认识,且关系一直不错,但他们都说不知道。

金子硕一脸的惋惜失望。

“你俩都不知道,难不成,是路哥刚认识的?”

傅简之靠着墙边,略感无聊地,低头玩手机,闻言,随口道:

“先换个话题,不如,你说说,你路哥第三节下场的时候,拦在你和胖子中间,跟你讲了什么?”

一提这个,金子硕立马又来了精神。

“啊啊,路哥说的是——”

他清了清嗓子,尽力模仿出路琛当时淡然,却又目空一切的语气:

“你有这力气,下节对上他,往死里打。”

金子硕模仿完,又即刻切换成自己语带崇拜的状态:

“靠,路哥帅炸了!

还有,个死胖子,球都输了,还敢再过来哔哔叨,活该被路哥怼得成了猪肝色,解恨,哈哈!”

外号叫“胖子”的,就是红队那个过来挑衅的高壮男生。

他真名叫高昊天,也是一中的,人是出了名的嘴贱,也仗着自己的身材优势,没少到处嘴贱,恃强凌弱,惹是生非。

但这人,刚刚在路琛这儿,吃了个大瘪。

比赛结束。

两队下场的时候。

高昊天刻意走到击掌庆祝的黑队边上,鼻孔朝天,贱嗖嗖地来了句,“不就侥幸赢一次,有什么可嘚瑟的?”

最容易一点就着的金子硕,都还没来得及发作。

“这附近,派出所、医院都有。”

路琛侧头,迎面对上高昊天,随意地活动了下手腕,继续冷言道,“你挑一个,我送你去。”

要知道。

从来都是——

赢家派出所,输家医院躺。

而路琛这话,意思是,他两种都有办法送高昊天去,直接从智力、体力两方面,充分展现了对于对方的鄙视,甚至,是无视。

多嚣张。

多骚气的嘲讽。

连傅简之这种,自觉嘴已经够毒的,在当时当刻,都忍不住鼓了下掌,以表达自己的甘拜下风之意。

这两下清脆掌声,也让愣在原地的高昊天,终于回过神来。

只是,高昊天脸色变了又变,那句到口边的脏话,还是在路琛平淡看向他的视线中,生生咽下。

高昊天最终一言没发,脸涨得通红的,朝门口大步走掉了。

现下。

眼瞧观众席通道那边,过来个颀长的身影。

傅简之按灭手机,看向还不明真相的金子硕,把话题又扯了回来,调侃:

“至于说,路哥和小蝴蝶姑娘什么时候认识的,那就要看,你什么目的了。”

金子硕没什么心眼地,“啊,也没什么,我就好奇,单纯也想认识认识。”

明眼看着这话刚好被路琛听到。

傅简之打了个响指,笑了声,“Bingo,恭喜你——错误答案。”

与此同时。

金子硕肩上一轻,一回头,正好看到伸手拿包的路琛。

金子硕吓了一跳,立马反应过来傅简之害他,暗骂一声后,赶紧解释,“路哥,天地作证,我可真没别的意思啊!”

路琛拉开自己背包最内侧的拉链,把发带安稳放好后,才抬眸,看金子硕,微笑:

“你不用认识。”

言罢,他眼风又扫了下一旁的傅简之。

傅简之摊手装蒜。

恰好,下了场就内急去厕所的方则安回来了。

方则安错过了一切,姗姗来迟,就听了这一句,疑惑:

“啊,谁啊?”

路琛没答话,把单肩包一背。

“走了。”

傅简之落在最后,脑海中,就跟串珠子一般,开始盘算今天发生的这些事——

他们这一行人,还有和胖子那几人的这场比赛,其实是临时凑起来的。

听说,是胖子那边,原定的对手爽约,胖子在朋友圈里开骂嘲讽,被路琛这边的不知谁看到,然后,路琛拍板,要和胖子他们打。

黑队是临时拉的,大家配合难免没那么默契。

比赛打的艰难,路琛一改往日偏稳健的球风,打得很激进,而且胖子反应那么过激,其实也和场上路琛老针对他,按着他打,有那么一些些,脱不开的关系。

最后路琛一人拖飞机,竟真给生生带赢了。

他也很佩服。

不过,身为一个外市外校的同学,他虽和路琛只是打球认识,算不上太熟,但也知道,今天是路琛生日。

哪有寿星不好好过生日。

非得在球场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那个出现在现场的女孩,和路琛当时太过雨过天晴的神色。

就仿佛解谜游戏,给出的重大线索提示,让傅简之最终愉快地下了结论——

这之间。

肯定,有什么关联——

作者有话说:没错:)

第48章 见面

送礼物那天,是这个寒假,严宁唯一一次见到路琛本人。

在那之后,没多久,严宁跟着爸妈一起,开车去了外市的奶奶家过年。

再然后,开学之前,一家三口又去了一趟方城,复查严宁额头上疤痕的恢复情况。

医生说,疤痕现在变淡的效果,超过预期,假以时日,应该能恢复成肉眼几乎不可察的状态。

爸妈很高兴。

严宁也是。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严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地,用手机发消息,告诉了辛静,辛静也替她高兴,两个小姐妹东拉西扯地,又聊了好一会儿天。

到酒店房间。

林心慈让严宁回自己房间先休息下,等半小时后,一家人再下楼吃午饭,还说明后几天,会带着她,在方城好好玩一下。

门一关。

严宁换了酒店拖鞋,哒哒往床边一跑,把自己往柔软的床铺上一摔。

然后,也说不上来,到底是迫不及待,还是拖延作祟。

严宁从和辛静暂告一段落的聊天界面切出,指尖下滑,转而点开了,那个名称为“L”的账号。

上一条消息,还是大年三十那晚。

00:00。

在高楼外面,漫天的烟花爆竹声下,她心里还是莫名忐忑、七上八下的,按下了发送键,把那句,早就在聊天框里打好的:

Ningning:-[新年快乐!]

发送了出去。

根本就是同时,路琛的消息,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L:-[祝你新年快乐。]

下面还跟着一张配图,是七斤的大脸照,旁边四角用Q版的字体,写上了“万事胜意”四个字。

图片光线、构图完美,猫猫可爱,寓意美好。

总体来看,这也可以说,是一张很优秀的表情图片。

严宁盯着七斤圆圆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一抬手,飞快地点开,长按,选了下载,把这张图片保存在了手机上。

做完这一切,严宁原本想说,自己存张图片,是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

但,一分钟后。

她还是没忍住,径直点开社交媒体软件,在搜索框里,打了“猫猫拜年表情图”几个关键字。

图片一加载出,她稍一浏览筛选,就把各种猫猫,咔咔往手机上存储。

一直到,相册里七七八八,有了几十张连在一起的,猫猫拜年图片后。

严宁才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仿佛。

不那么没底气了。

这就像是一个转折点。

虽然在那之后,因为没什么聊天的契机,严宁没再给路琛发过消息,但,严宁心里之前那种,莫名会对和路琛聊天这件事,感到心虚、焦虑、甚至逃避的感觉,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所以,现在。

基于之前的种种,严宁一早就决定,会把这次来方城看医生的情况,也告诉路琛。

只是和闺蜜聊天不同。

对路琛。

严宁没有也用在线直播的方式,把去就医的过程,一条条随时发过去,而是选择把这些消息汇总,最终打了长长的一大段:

Ningning:-[那个,我想和你说下,我今天来方城复查额头的伤口了,挂的还是上回那位很有经验的陈主任的号。陈主任说,我额头恢复的效果很好,再经过两三个疗程,疤痕就会基本看不到了。]

虽然是看了两边,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把这条消息发出的。

但,对话框跳上屏幕后,严宁又匆匆扫了一眼,然后,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小孩子写的流水账。

有点。

不太满意。

趁对面还没回复,大概也还没看到。

严宁在床上翻了个身,改为趴卧,想了想,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Ningning:-[就像你之前,和我说的那样。]

发完第二条消息后,严宁没多想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放,头往床上一栽。今天去医院,挂的是最早的号,现在回来也不过

才八点多一点,放假在家的路琛,未必起了。

而她,也因着起太早,困倦上涌,想放空大脑,试着休息下。

不想——

没一会儿。

“噔楞”一声。

消息提示音。

一下就把快要半梦半醒的严宁惊醒。

她下意识地捞过手机,划开一看。

两条新消息,出现在屏幕左方——来自“L”。

他说:

L:-[真的。]

L:-[太好了。]

严宁惺忪的睡眼,渐渐清醒过来。

其实,太好了,几个字,就已经足够表达他对这件事的评价。

偏偏前面还加了个“真的”。

她几乎能想到,如果,此刻,这人站在她面前,会是怎样一副,一本正经,又真情实感的姿态,俯下身来,看向她,眉眼一弯,对她道:

“真的,太好了。”

这个假想的画面一出,严宁忽然是一点都不困了。

不光不困。

过了一会儿,还不知为什么,严宁心血来潮,裹着被子,在这张比家里大了不少的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

直到,这个假期一直没剪短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脸颊上,脊背也跟着有些许潮热湿意,她才停下。

严宁气息微乱,唇角轻轻扬着,仰面,看向天花板。

心里,不由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的确。

太好了呢-

转眼间,到高二下的开学时间。

因为没有参加期末考试和后续的补考,严宁除了语文外,各科成绩为零,被分到了普通班。

严宁对这件事早有心里准备,而且顺畅接受了,反倒是林心慈和严向荣,又有些自责于,没有照顾好女儿。

开学前两天的那个晚上,严家三口,第二次召开了家庭会议。

这次主旨,是关于严宁高中后续阶段的教育模式。

爸妈一开始就说了,以后会充分听取严宁的意愿,考虑她身体承受能力,假期也给她报满补习班的事,不会再发生。

手机、电脑一类的电子工具,除了要遵守校规,不能带去学校外,以后在家,也不会限制严宁使用。

虽然之前,对这些也已经有了些模糊的预感。

但听到父母,如此明确清晰的说出来,严宁还是一时有点恍惚,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有没有在梦中。

手掌攥住,微微用力。

指甲带来轻微的一点痛感。

她才确定,这竟真的全都是现实。

而关于补习班。

严宁并没有打算,真的从此什么都不上。

在和爸妈好好聊过之后,最终先暂时定下了,有一门她觉得老师教的很好的化学,她会继续去,频率是一周两节。

还有,对门赵老师那儿,她也会继续上课,不过时间改为两周一次。

开学时。

严宁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到了可以扎起来的长度,为了额头涂药方便,她索性没再剪发,而是用皮筋,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换了个新发型。

看着镜子里,露出完整一整张脸的自己。

严宁有一点陌生,一点新奇。

到校第一天,严宁顶着新发型,去文(1)班找辛静的时候,被亲好友捧着脸,左看、右看,还接连听了七八遍的:

“宁宁可爱!”

“真可爱!”

“我家宁宁真是宇宙无敌史诗级的太可爱了!”

严宁被夸得很有些脸红,但好在,她早就适应了辛静偶尔全力开启的夸夸模式,而且,她俩站在走廊一角,辛静音量不算太大,时间还早,到校的人不算多,周围也没什么其他人在……

然而,这点安心还没维持多久。

就在严宁侧身,转头,面向护栏方向时,崩塌了个彻底。

隔了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就已经出现在那儿。

严宁脸颊热意登时更甚。

于是,下意识地,想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把头再往之前的角度转回。

可她没能如意。

因为辛静显然也看到了那人。

她冲那边挥挥手,“路神,早啊!”

那人回:“早。”

这下,严宁就算想再假装没看见,也不行了。

她只好有点硬着头皮,再转过头去。

初春时节,和煦晨光下,少年长身而立,周身像是被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滤镜。

他那双太好看的墨色眸子,看向她,眼尾一弯:

“早上好。”

四目交接。

大概是受他感染。

严宁的唇角,也忍不住轻轻抬起。

然后,她轻声地,回了句,“你也,早上好。”

虽然两个人,还遵守着在学校互不认识的约定,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大写的不熟。

但其实,在来学校的前一晚,她还给这人发过消息。是关于,她到对门学习的时间,从每周周六下午,改为两周一次的事。

在和爸妈之前讨论的时候,她其实有争取过,想要按照以前的模式继续。

但爸妈说,这不光是考虑她的身体,也考虑到赵老师是义务教学,从没收取过课时费,不该占用老人家那么多时间。

后面这条理由一出。

严宁就没了辩驳的能力。

只是昨天下午,和林心慈一起,拎着大包小包,去对门看望赵爷爷、岑奶奶,并商量确定好,更改了补习时间的事回来。

严宁一回卧室,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人——

路琛。

这个基本每周都会陪她一起上课的同桌。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她改上课时间的事,应该告诉他。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里,严宁编辑好了一条说明情况的信息,确认无误之后,就发了出去。

回复收到得很快。

L:-[好,我知道。]

他看起来,貌似,接受得也很快。

严宁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她盯着这条消息,又看了好几秒。

好像。

有什么闷闷的东西,蒙在了心头。

有点想说些什么。

又感觉,无从说起。

屏幕渐暗。

严宁抿唇,最终难得浮上些赌气般的想法,抬手,就想把手机,丢回床头。

然而。

在脱手前的那一刻——

关了消息提示音的手机,忽而又震。

屏幕也跟着亮起。

又有一长条的消息,出现在左侧位置,严宁动作一顿,下意识垂眸去看,那上面:

L:-[这一周是不是见不到你?还是下一周?能不能也提前告诉我,好让我有一点心里准备?]

虽然……

她有种感觉,这人是刻意表现得夸张了些,又为了逗人。

但,不得不说。

她心里那点虽然察觉,但一直没承认的,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随之而来的不能见面的浮躁,也跟着,被他轻轻抚平。

严宁低下头,唰地点开键盘,然后把字,一个个地,往对话框里打。

Ningning:-[是这一周。]

Ningning:-[不过,也没有这么夸张了,我们在学校也会遇见的!]

消息刚一发出,屏幕上方就显示对方输入中。

很快——

L:-[好,那我可当真了。]

L:-[你别骗我。]

严宁原本是想思索下,顺着这人还是略显浮夸的语气,也回个夸张的句式。

但不想。

手机又震。

一条冒着红点的语音,忽然跳到了屏幕上。

严宁下意识看过去的视线,不由一顿。

隔了

一秒。

虽然因为耳机不常用,现下根本不在她房间里……

虽然软件自带有语音转换文字功能……

虽然寂静的夜里,外放的声音,总会有些会被人听到的担心……

但,就像受到引诱一般。

严宁吞咽了下口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外放音量调到最低,然后,点了下语音条,在显示播放的同时,快速地,把喇叭贴到了耳朵处。

四下安静。

于是,少年清冽的嗓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似掩非掩的清浅笑意,也是如此。

“不然,我会伤心的。”

一字一字地,像投入溪水中的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半晌。

严宁最终,还是只回了一句:

Ningning:-[好。]

春风轻抚脸庞。

旁边,辛静打完那声招呼,口中的话题又无缝衔接地,转到了下一个。

严宁在收回看向另一边的视线前,也试着,轻扬了下眉梢。

想表达的意思是——

看看。

她说得多没错。

这不就,见面了。

那边,路琛轻轻颔首,唇角弧度也不由加深。

他显然,是明白、且赞同了她的想法。

第49章 体检

严宁的新班级,是高二理(4)班。

虽然班上基本没有认识的人,但不知是不是心境不同了,她一直很放松,在班里,也很快有了几个相熟的同学。

校历第二周,学校组织了一场常规体检。

为了尽量节约时间,各班被带队来校医院之后,有组织地检查一两个项目,就基本都原地解散,由学生自行去找排队少的项目。

严宁和班上两个女生一起,先去查了心肺和视力,然后,看室内人太多,她们就从校医院里面出来,先来了外面空地这里。

这边也有好几项,身高、体重、还有抽血,而当下人最少的,是抽血。

此刻,一个在抽血的男生,格外吸引人注意。

因为。

也不知是这个男生有些圆润,血管难找,还是他本身就是反应过度的那种人。

抽血的医生,刚一下针,男生即刻从椅子上跳起,大声嚷嚷着——

“嗷嗷嗷!疼!疼!疼死了啊!”

医生皱眉呵斥:“诶!你别动啊!这一动不就跑针了!”

那男生显然听不进去话,还想往后躲,医生无奈,又喊了旁边排队的两个男生过来,把他按回椅子上。

鸡飞狗跳一阵操作,那个男生的血,才终于抽好了。

他挺高挺壮的一个人,最后是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走了的。

原本还没那么可怕。

但有了这一出,周围绕开采血点走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郑青青目睹了全程,再瞄一眼,那抽了满满一管血的采血管,有些迟疑:

“要不,我们还是先排别的队吧?”

“就这儿人少,别的地方,也不知道还要排多久,而且早晚都得抽。”

颜娜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在医生拿了套新的采血工具出来,往四周扫视,扬声,问,“谁来下一个?”时。

颜娜还是脚步往后撤了下。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去看严宁。

其实本意,都是想问严宁,要不要换个地方的。

严宁没多想,她点下头:“那我先来吧。”

两位同伴不由同时露出些敬佩的神情。

这几天天气回暖,再加上学校之前通知过今天体检,提醒学生,要穿方便露出胳膊的着装。

严宁把校服外套脱在了教室里,轻薄的羽绒外套服下,只穿了件T恤。

她走到抽血用的桌子前,坐下,拉开拉链,把羽绒外套脱了一半,露出一条白皙的、略显清瘦的胳膊。

然后,严宁很平静地目睹着。

橡胶管绑紧她的上臂,蘸了消毒用碘伏的棉球,擦拭皮肤,带来微微凉意,再然后,塑料包装被拆开,内里针头取出,刺破肌肤,达到血管,温热的血液,被引导而出,渐渐填满采血管。

最后,针头撤掉,一根棉签被按在出血点。

严宁抬起另一只手,照医生示意按住棉签尾部。

大抵是因为刚经历过一场周折,完全配合的患者,就更显得尤为可贵。

医生一边拆橡胶管,一边道:

“好了,等5分钟左右,血不流了,就可以把棉签扔掉,还有伤口最好24小时内不要沾水。”

末了,还不忘夸上一句:

“小姑娘真不错,挺勇敢的。”

严宁安静地看完了给她采血的全程,跟医生道了谢。

后面的郑青青和颜娜凑上来,同时开口:

“宁宁,你太厉害了!”

“你感觉怎么样?刚刚抽血疼吗?”

严宁照实说了,“有一点疼,但是可以忍受的那种,你们不用太害怕。”

有了严宁身先士卒,做榜样,同行的两个女孩也生出些勇气,跟在严宁后面,也去坐下抽了血。

严宁抽了血的左手,拿着体检表,右手按着左胳膊上的棉签,到旁边等她们。

这边摆着一个身高体重测量仪,这项目很快,此时恰好最后一个人也测量结束。

周围没什么其他人,负责填表的年轻医生姐姐,看了一圈,正好和严宁对上视线。

医生姐姐:“同学,测身高体重了吗?”

严宁诚实摇摇头。

医生姐姐招手,笑,“那快过来呀。”

严宁说了声,“好。”

她走之前,先转头,和正等在郑青青后面的颜娜对上视线,跟对方示意了下,她先去测身高,颜娜比了个ok的手势。

仪器测量得很快。

这种身高体重仪是不会报数的那种,而且,旁边的医生姐姐也很注重隐私保护,没有把数值念出来,而是直接填写在体检表上。

严宁道了谢,棉签还没按到时间,她略显艰难地用垂下的左手,接过体检表,打算离开。

而转身的那一刻。

忽然,刮过一阵强风。

严宁稍稍抬起左手,注意力都放在了体检表上,还没看清上面的结果,不想,一个没拿稳,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张,就顺着强风朝前飞去。

她下意识,抬脚要去追。

而下一秒。

隔了两步远,前方那人,俯身一捞,就抢在纸张落地弄脏前,先行将它拯救。

然后,他站起,长臂一展。

那双熟悉好看的墨眸一弯,就把体检表,递还到了严宁面前。

“给你。”

突如其来的相遇。

严宁心头不由轻轻微震了一下。

但,又转念一想,全年级都在今天体检,她在这里,又遇到路琛,好像,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严宁正了正心神,看向路琛,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正想抬起左手,再去拿那张表格。

路琛却忽然往前,又走了一步。

而且,基于这人腿长的优势,等他再站定的时候,两个人中间的距离,甚至马上就要接近于无。

四下还有不少同学。

严宁眨着眼,有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然后,就见。

已经近在她眼前的路琛,弯下腰来,充分展现乐于助人精神地,把那张他捡到的体检表,铺展好,正面正向朝她地,放到了,她行动不便,刚抬起一半的左手里。

再然后。

他起身,又在视线和她平齐,四目交接的那一刻,笑意清浅地,轻声说了句:

“长高了啊。”

最后一个字清楚的落下后。

路琛才稍稍往后退了步,同时,严宁下意识地,垂眸看了眼,手中表格上的身高处,旋即就惊喜地发现——

161cm。

高中入学之后,她是能感觉自己有在长高,但,几次测量,都还是15开头,现在终于到了16,严宁还是挺高兴的。

严宁再抬眼的那一瞬,就发觉,路琛已经退到了一步之外,现在两人的距离,就可以称为,很正常的、不熟的、礼貌的,同学间的社交距离。

但路琛清浅笑着,回复她,说出那句“不客气”的同时。

他头都没转,就又相当‘不客气’地,一抬胳膊,往旁边一搭,十分精准地揽住了,旁边那个偷偷探头过来偷看的男生。

路琛大概用了些力气。

所以,那被揽着肩膀的男生,立刻呲牙咧嘴地开始求饶:

“错了!我错了!路哥饶命!”

与此同时。

路琛没搭话,反而另一只手一抬,他的体检表

,就完全挡住了那一点即将出现的,不太美妙画面——那张男生的扭曲的脸。

而,当视线焦点的画面,出现体检表的时候,严宁才忽而回忆到——

说起来,方才,路琛明明没有看她的表格。

那么。

他是怎么能猜的这么准呢?

这是不是说……

她长高得,还挺明显的?

严宁更开心了一点。

这里,实在不是一个适宜沟通的场合。

而且,也为了那个还在呼痛的男生着想。

严宁本来是打算直接快步离开的。

但在离开前,她还是忍不住,转眸,又看了一眼路琛。

同时,她小幅度地、偷偷、快速地,把头点成了拨浪鼓。

是在回答,他刚刚那句关于长高的问句。

那一霎那。

路琛眸中笑意更深-

时间过得很快。

新学期开学一个月后,一中照例组织了一次月度考试。在把成绩单拿回家的那天,严宁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全校第5名。

是严宁高中后考得最好的一次。

可偏偏,又是她在普通班,且补习课只上了很少的两门的情况下。她不知道父母会怎么想,会不会又觉得,她以前是故意和他们作对,故意让成绩下滑。

可她分明没有。

她分明从来都有在学习上认真努力。

晚饭后,在客厅里。

林心慈在看到成绩单之后,是有沉默几秒的。

不过,几秒过后,林心慈抬头,伸手,像夸奖小时候的严宁那样,轻轻抚了下女儿的头顶,声音慈爱温柔:

“宁宁,你做得很好。”

严宁一直紧绷在心口的那口气,终于,又稍放松下来。

第一次月考过后,补习班的选择权,全然到了严宁自己手上。

严宁没再给自己加课,普通班的课业也相对没有那么繁忙,周末久违地有了不少空闲时间,她可以在家看电视,或者出门找辛静她们去玩。

日子就这样,平静,又比以前轻松不少地渐渐过着。

气温慢慢变暖,冬装很快完全用不上了。

四月。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大课间做操结束,回班后。

班上靠窗位置的女生,忽然转头,喊严宁:

“有人找你”。

严宁放下刚从书立里抽出的课本,寻声抬眼,往教室外一看,就见到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人——

杜莹学姐。

而和教室里的严宁,刚一对上目光。

杜莹立刻就很激动地,招了招手。

杜莹是学校音乐社的学姐,和严宁,当初是在社团报名时候认识的。

虽然,之后严宁没有加入音乐社,不过,严宁每天走读时,都会经过高三那片教学区,也偶尔见过几次杜莹,两人总会互相打个招呼,所以,一直还算认识,可也没再多的交际。

所以,杜莹学姐为什么会突然来找自己。

严宁一时没想到原因。

严宁顶着些许疑惑,走出门,刚想先打声招呼,却立马就被杜莹迫不及待地用双手拉到一边。

杜莹直抒胸臆:

“江湖救急啊!学妹!——

你能来给我们乐队当主唱吗?”

严宁完全愣住。

第50章 乐队

杜莹对严宁,是劈头盖脸、声情并茂地一顿游说。

很快,严宁从杜莹的话语中,明白了来龙去脉。

总而言之,就是——

杜莹所在的橙火乐队,原本计划要参加下个月月初的校庆表演。

但,没想到。

乐队的主唱,前两天在下雨上学的路上,骑着小电车,路滑摔倒,腿直接骨折了,现在人还在医院里躺着,近在眼前的校庆,也大概率是来不了了。

而乐队要是找不到新主唱,就肯定得从演出名单上退下来。

校庆的事,严宁当然也知道。

一中的校庆,是两年一办。

在指导老师的要求下,广播站最近每晚的广播,也都增添了一个版块,围绕的就是校庆活动的预热。

另外,严宁所在的理(4)班,近来也在利用班会时间,确定并排练了,要在校庆上表演的合唱节目。

只是,还有一点。

4班的班主任老于,是个总爱端着泡茶茶杯逛来逛去,人总乐呵呵的中年男性。在班上排演节目之初,老于就抿了口菊花茶,乐悠悠地道:

“你们参加校庆的机会就这一次,到高三,即便再赶上,也是顶多只能看,不能演,所以现在,可要好好珍惜这些青春年光啊。”

为了不影响高三生的紧张学业,一中校庆的参演者历来只有高一、高二生。

可杜莹学姐,已然是高三了。

严宁的这点疑惑刚一提出,杜莹就一脸命很苦的模样,摆摆手:

“唉,学妹,你都不知道,我们橙火乐队自打成立之后,是有多么地命、途、多、舛。

两年前,我们就报名参演了校庆,而且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拿到了最后压轴表演的机会。但、是、吧——

前面的节目超时严重,偏偏音响设备又临时出故障,怎么都修不好,最后没办法,只能砍掉了我们的节目。”

因为陷入回忆中,杜莹垂下目光,眸色变得很深,全然是遮不住的遗憾:

“我们排练了两三个月,一直在期待正式演出的那一天,可当时,人就站在场边,却根本连舞台都没能上,就听校领导,宣布了那年校庆结束。”

再然后,大概是想起此行的目的。

杜莹抬起头,脸上撑起些笑,“所以,也算弥补一下我们当时的遗憾,今年学校才破格同意了,让我们再次参加校庆。”

“大体情况就是这样了。”

杜莹双手合十,满脸诚恳地看向严宁:

“拜托了!我之前看你初中时的排练视频,就觉得你嗓音很搭橙火的风格,如果你能来,我们真的感激不尽!!”

严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有些为难。

一方面,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

她其实很能理解,学姐高中毕业在即,要是再次错失这次校庆表演机会,就真的没有下次了,遗憾也就永远只能是遗憾。

但,另一方面。

演出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排练好的。

从时间上、她自己的能力上,即便她点头答应,又真的能不辜负学姐的所托吗?

严宁纠结了一下,还是试着开口,“可是……我根本没有什么上台表演的经验。”

杜莹马上道:“这都好说!而且场地我们可以找,时间我们可以调,都可以按照你的要求来!而且只要你愿意来排练试试,就一定会发现,没有那么难的!真的!我保证!”

看着学姐太过真诚的双眼。

严宁终于还是不忍心,稍点了下头,“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杜莹当然二话不说地同意了。

转天,就是周六。

这周是要去赵老师那里学习的时间,下午,严宁和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

了对面。

而且,没过多久,房门开了又关,路琛又坐在了她的对面。

春困时节。

近段时间,严宁来的时候,岑奶奶基本都在午休。

赵老师在先花一些时间,给她讲解些问题,并出些新的题目后,也总会回房间去睡一会儿。

今天也是这样。

客厅里安静没多久。

严宁全神贯注地把第一题写完,翻了页笔记本,正想转而去看第二题时。

对面的路琛,忽而打破宁静,说了句:

“你有心事。”

他语句是陈述句,语气又太笃定。

严宁被戳中心事,惊讶之余,抬眸去看他,不由问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

对面的少年,语尾拖长故作悬念,同时倾身往前,一手托腮,望过来,眼眸里有明晃晃的笑。

吊足人的胃口后。

他才公布答案,说:

“我凭直觉,猜的。”

严宁:……

那你,还真是,猜的很准啊。

严宁轻轻呼出一口气。

虽然在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下。

但。

算了。

反正,她今天刻意提高了些做题速度,本来就是想多剩些时间,把校庆的事,拿来和路琛聊聊,听听他的意见。

现在提前讲,也不是不行。

于是,严宁开了口,低声地,简明扼要,把近来发生的事讲给了路琛听。

听她描述完。

路琛伸了下手,示意她递草稿本过来。

严宁照做的同时,顺口说了句,“哦,用来作伪装是吧。”

虽说分科后,两人一文一理,日常课程和课后作业,都有了不少本质上的不同。

但,毕竟,还有三门相同的主课在,以及,路琛在学习方面,真的让人不由太佩服的,样样精通。

所以,严宁现在还是会不时和他一起,不时讨论下各科问题。

甚至最近有时,太空闲的时候,她还会拿起过路琛的文科卷子,看一看题目。

两人一起讨论问题的场景,岑奶奶赵爷爷已经见怪不怪,故而这会儿,严宁也就以为,路琛是想用讲题当幌子,来掩盖两人说小话的事实。

不想。

路琛接了本子,拿了根笔,笑,“不是伪装,我来帮你分析下利弊。”

一闻言,严宁摇摇头:

“这个不用了,我其实已经决定好,要去帮学姐的忙,去排练,试试看,能不能当她们乐队的主唱了。”

严宁昨天加上了杜莹的联系方式,当晚,就收到了杜莹发来的,一大堆橙火乐队这次校庆彩排、以及一些之前校外活动上的演出视频。

舞台,总会是让人热血沸腾的。

尤其是对严宁这样,曾经也有过一些模糊的憧憬、但又因种种原因、始终没有付诸实践的人来说。

这种躁动,只会更甚。

而在今天上午,看完这些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在舞台上肆意展现自我、享受青春的视频后。

严宁也忽然想到,对于她自己来说——

这也是唯一一次在校庆演出的机会。

她也。

不想就这么错过。

所以,虽然还没和杜莹联系,但严宁经决定好,要和学姐说,她同意参演。

此刻。

听到她的话后,路琛落笔的动作,却没停。

“好,那这件事暂时解决,来说说看——”

他抬眸,看过来,又笑:

“下一个。”

“什么,下一个?”严宁一时有些微怔。

路琛语气不变地继续道,“让你现在真正感到困惑,想要寻求帮助的事,是什么?”

根本就是。

一眼被他看透。

隔了一秒。

“其实,我还没想好……”

严宁缓了口气,才又开了口,“这次校庆演出的事,要不要和我父母说。”

近来,可以说,林心慈和严向荣从日常学习生活的各方面,都放松了对严宁的管制。

但,严宁还是不由担心——

这些会不会只是父母的一时兴起,又或者,是对她之前晕倒受伤的一种补偿?

要是。

她把想当乐队主唱,参加校庆的事,告诉他们。

他们会不会觉得她太过得意忘形,进而失望,又把一切,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严宁不知道。

人在面对未知时,总是不由心生恐惧,想要逃避的。

她视线,刚一垂落在手边的习题上,就听,对面那人语气轻松地又开口:“很简单。”

严宁刚想抬头,问他有什么好的见解。

一个本子,更准确地来说,是她刚才递过去的草稿本,现在又被送了回来,正正好地,放在她眼前。

而那展开的,新的一页上,画了一幅简笔画。

路琛散漫,此时又莫名很让人安心的声音,继续道:

“听从你的心,就好。”

那幅画上。

小海豚在海里绕了一圈,带动的周边气泡,和它的身体,刚好组成了,一颗再标准不过的心。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给了严宁,最明白的指引。

在那一刻。

她那点儿负面情绪,也仿佛被那些气泡轻轻地、细腻包裹住。

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

这周末,严向荣去外地出差,没有来惠泽。

晚上吃过饭,趁着和林心慈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消食的时候,严宁和妈妈开了口:

“妈妈,我明天下午,想和辛静一起出去逛街,可以吗?”

在林心慈侧头看过来时,严宁心里还是很有些紧张。

林心慈没看出什么,语气平常:“可以啊,那你们晚上要在外面吃饭吗?或者你们想吃什么,我来给你们做?”

严宁忙摇头:“不用的!就像平常一样就好,我晚上回家吃饭!”

林心慈:“那好。”

对话到此结束。

严宁绷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乐队主唱的事,她其实又犹豫了许久。

但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对家人说。

尤其,在下午,听了路琛的建议后。

听从自己的心。

先允许这一次的小怯懦,没有把事情,说出口。

她心里的负担,好像,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周日下午。

严宁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和杜莹学姐,以及橙火乐队的其余两个学长,在一中附近的广场汇合。

见面之后,杜莹介绍两人给严宁认识。

这俩学长一个叫刘贺,一个叫潘运珹,都很好说话,几人聊了一会儿天,还打了个视频电话,给还在住院的,原本的主唱沈乐蓉,沈乐蓉也对严宁的到来,表示了万分的感谢。

没多久,网上打的车,就到了。

一路上,严宁都在听学姐学长们,聊各种乐队的趣事,对于窗外的景色变化,也没多在意。

很快,到排练场地。

因为之前,杜莹只说了离一中不远,别的也没提。

所以,直到下车后,看到周围略显熟悉的街景,严宁才忽而意识到了一点微小的可能。

而对于这点儿,甚至没影的可能,竟在刘贺学长的阐述下,可能性骤然大大提升——

“其实橙火之前的排练场地,是在郊区,那儿租金便宜,就是去起来太花时间。

昨天,听到学妹你同意来之后,我想着,现在咱们时间紧,就试着找了下哥们帮忙,他在这儿教街舞,人特仗义!借了一间空闲的教室,免费给我们用。”

刘贺哈哈一笑,说着这件喜事。

杜莹在旁边点头,“是啊是啊,真是太好了。”

严宁脚步一时微顿,还没想好,该不该说些什么。

刘贺迈步,原本要走在前面带路,脚都伸出去了,又撤回来,看严宁:

“诶,对了,说起来,挺巧的,我这哥们跟学妹你是一届的,也是一中的学生,还是个大帅哥文科学霸,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他叫——”

这下要素全都齐全了。

几乎在刘贺说出那个名字的同时,严宁就没犹豫地,认命一样,点了点头。

“——路琛。”

“我认识。”

这世上。

还有,比现在这,更巧合的事吗?

反正,现在心情乱七八糟堆在一起不知作何感想的严宁,暂时是想不出。

到商场五楼。

一想到上回来这儿,还是受赵爷爷委托,给路琛送钥匙,严宁又不由有些恍惚。

于当时的她来说,大概根本想不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她和路琛,会从那般陌生,变到熟悉,现在甚至成了可以交谈心事的密友。

同样。

也想不到。

她再回来这里,会是因为乐队演出排练。

借用的房间,在走廊最靠内的位置。

隔壁的几间教室,都在上街舞课,几人上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路琛,刘贺手里有钥匙,也事先打过招呼,所以直接去开了房门。

刘贺推门前,还特意做了个音效:

“当当当当!Ladysalemen!欢迎来到,我们崭新的,完美排练厅!”

门一开。

严宁抬眼望进去,就见——

一整面墙的超大镜子,房间正中摆放着,昨天运送过来的架子鼓、键盘、贝斯,以及立麦话筒,还有专业的音响设备。

这个场地,这些设备。

再清晰明确不过地,给了她一些即将为演出做准备的实感。

心脏,在这一刻,忍不住开始躁动。

橙火这次在校庆要表演的歌曲,名叫《肆意若我》,是一首很好听的原创歌曲,作词作曲,都是乐队里话不太多,很有才华的潘运珹。

严宁喜欢提前预习,学习是,这次的演唱也是。

在确定要来之后,她就把杜莹发的排练视频,还有一版录音室的demo,看了很多遍,也听了很多遍。

对于歌曲一些比较难唱的地方,比如需要真假音转换的点,她都基本熟记于心。

到排练室。

和杜莹她们配合,严宁试唱了几个小段落后。

杜莹就很兴奋地猛拍手,严宁从手中的歌词纸上抬头,去看她。

杜莹是真情实感地一大通猛夸:“宁宁,你完成的超级好啊!真的!我可真是捡到宝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太多了!”

严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回了句,“谢谢学姐。”

杜莹继续兴奋地去看旁边两人,“我觉得,我们直接全首走一遍得了?”

刘贺和潘运珹都点头,显然也赞同杜莹的想法。

“没意见!”

“同意。”

于是,在刚进排练厅不过半小时后,橙火乐队的鼓手杜莹,键盘手潘运珹,贝斯手刘贺,以及——新主唱严宁,就如同正式演出般,各就各位。

严宁站在了立麦前,手搭在话筒上。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紧张的,可真正站在那里,面对镜子中的自己。

那一刻。

她实际感受到的——

却是一种,久违的兴奋。

……

一曲终了。

乐队成员们,甚至都还没从刚才那种酣畅淋漓的乐感中抽离。

突然。

一阵有点乱七八糟的、但能听出很卖力的掌声,从房间门口那里传来。

严宁一手扶着麦,气息没乱,但心跳有些偏快。

她仍看着镜子,目光却下意识地,如同意识到什么般,朝着声音来源的镜像方向去看——

果然。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不大不小的一条缝。

那里,路琛闲闲倚靠门框,他一身灰色卫衣,休闲裤,手指松松地勾着腿边,一个人已经迈进了房间里面的小男孩后颈处的衣领,限制着小男孩的行动。

而看样子。

掌声就是小男孩,还有旁边五六个围在一起,探头往房间看的小朋友们,一起发出的。

不知道。

他在那里待了多久。

也不知道。

他听到了多少。

而此刻。

路琛淡笑着,望向房间中央的位置。

他也抬起那只空闲的手,合到另一只手的手腕处,慢条斯理地,轻拍了两下。

安静的房间里。

清脆的掌声,又起。

虽然离得有点远,虽然面容甚至都快要有些模糊。

透过镜子。

严宁在这一瞬间,却明明白白地生出种——

和他。

四目交接的感觉。

她脸颊开始泛红。

心跳,也在同一时间,也忽地、不受控制地,骤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