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们撑腰,刘春枝底气也足了,现在是天不怕地不怕,家里她说了算,骂男人骂女儿,庄民安父女几个连话都说不上。
庄民安也没办法,他要是回上一句,刘春枝就说他不尊重妇女同志,不满妇女主任的决定,庄民安没法,每回刘春枝骂人,他就带着两个女儿躲远点,等她骂完了才回来。
庄民国昨天夜里跟陈夏花还说起,说他这个大嫂现在这做派,“太后娘娘呢!”
祖宗都没她精贵的。
隔壁没闹一会就消停了,庄民国给两个老的,玉林兄弟,陈夏花都添了饭、汤,玉米饼子香甜,又软糯,小二都啃得满嘴香,大儿玉林咬着玉米饼子,几岁大的孩子,一个幼儿班的孩子还唉声叹气的。
庄民国问他:“玉林,你这是要跟邱老师作对,浪费粮食呢?”
邱老师的话管用呢,庄玉林喜欢说,庄民国也拿邱老师来制他。
“我没有。”庄玉林大口大口吃着,他才没有跟邱老师作对呢。
邱老师太可怜了,都这么大了还要被逼婚。
他还以为只有小孩子才会被“逼婚”呢,没想到大人也要被“逼婚”呢。
一家人哭笑不得的,庄民国指了指自己:“我对你“逼婚”了吗?”
庄玉林嘟着嘴,摇摇小脑袋。
庄民国又指了指陈夏花:“那你的勤快妈妈对你“逼婚”了吗?”
庄玉林想了想,“没有。”
“你知道“逼婚”是什么意思吗?”
庄玉林挺着小胸膛:“上个月爸爸逼我喝了药汤,昨天还逼我多喝了半碗粥,婚?”他小脸上满是疑惑。
婚又是什么?
逼婚这个词儿是庄玉林听学校的大哥哥说的,邱老师的妈妈来了,好凶的,说过年了。
大哥哥们说,这是邱老师的妈妈来学校逼婚了。
庄玉林看到了邱老师的妈妈,穿着白衬衫,脚上蹬着皮鞋,走路都是“咚咚咚”的。
庄民国喝了口汤:“你们邱老师的妈妈是叫邱老师娶新媳妇呢,以后你们邱老师娶个勤快媳妇,生个孩子,那个小朋友会比你们小呢,就有自己的勤快妈妈和好爸爸了,邱老师要是不娶媳妇,就当不了好爸爸。”
庄玉林听得似懂非懂的,他还问呢,“爸爸你也会对我逼婚吗?”
庄民国心里虚:“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像邱老师这么大了再说。”
他上辈子是逼婚过的。
庄玉林那时候有房有车了,生意也好,就是不着急结婚,庄民国着急,也逼过两回,没用,他逼,庄玉林不接。
庄玉林捧着碗,吹了吹碗里的汤,小嘴轻轻喝了一口,轻飘飘回他:“哦,那好吧,等我再大了你再逼。”
次日庄民国把人送去了学校,这个天冷,都是庄民国跟陈夏花接人送人了,怕向婆子来,他们婆孙两个在路上摔了磕了的。
送了人,庄民国就回去上工了。
陈夏花把胡萝卜菜种给洒了,铺上了草木灰,又刷了坛子,还去了隔壁庄福家去找福嫂子问腌菜的事儿,还带了小二去,玉春跟福家的小兄弟两个平常就玩得好,还把哥哥教自己的数数教他们,当“小老师”呢,福家小兄弟俩学得也认真。
福嫂子本来还想去谢他们呢,陈夏花一问,就把自己家里的腌菜法子说了,跟陈夏花一块去庄家看她腌。
庄玉林他们小学放假早,十二月一过就放了,还给他们布置了寒假作业,邱老师明年还要再带一个班,带庄玉林他们小学一年级。
最后一天去接人,庄民国没空着,给邱老师提了袋青菜、蒜苗子去,他运气好,还碰上了大儿玉春口里穿白衬衫,皮鞋的邱老师妈妈来学校“逼婚”。
邱老师妈妈已经安排好了,是叫邱老师去看人呢。
邱老师不大情愿,人家的私事庄民国不想掺和进去,正要抱着人走,庄玉林已经站在了邱老师妈妈一头,背着小手给邱老师开起了“批评大会”。
“邱老师,你再不娶媳妇,就该我娶了。”
就到他长大娶媳妇了。
作者有话要说:邱老师:我现在经历的就是你的以后。
我是不是忘了说上章也是2评发红包,这章也是哈。
*
第三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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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学校放假后, 村里也不上工了。
寒冬腊月的,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烤火了,庄民国两个除了伺候菜地, 没事就躲在家里烤火。
村里分的红薯、土豆都能放在火堆里烤,烤熟的红薯土豆香甜得很, 再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中午都不用再烧饭的了。
陈夏花跟福嫂子走得近, 福嫂子会勾毛线, 陈夏花把庄民国他们父子几个的破毛衣翻了出来,让福嫂子教她勾毛衣呢。
大儿玉林就教小二玉春, 福家两个小子读书背诗。
他还弄了个“赏罚制度”呢, 读得好的有糖吃, 读得不好的没糖吃,还是公社里称的水果糖,糖不大颗,就是甜滋滋的好吃。
这是人家邱老师的妈妈为了感谢他“仗义执言”从兜里抓了一把给他的,还夸了他, 夸他小小年纪就“有觉悟”、“有深度”,当着他们幼儿班的孩子们, 还说邱老师的思想深度还不如人家一个读幼儿班的孩子呢。
幼儿班的孩子都知道要娶媳妇了, 他还是个光棍。
人家幼儿班的孩子想娶媳妇的多呢, 有要找个跟家里“勤快妈妈”一样的, 给他煮饭烧菜的,还有要找“长得跟朵花”一样的,香喷喷的,都不理解邱老师为什么不愿意娶媳妇。
他们也想被“逼婚”的。
庄民国“防不胜防”,大儿玉林现在的“批评大会”都已经开到了老师头上去了。
庄民国本来是想跟邱老师说说话, 问问他家玉林在学校的情况,再说说明年小二玉春读幼儿班,也在邱老师班上,想请邱老师照看两分的,没想掺和人家的私事的,他家大儿倒是先一步“口出狂言”了,被邱老师的妈妈夸奖后,庄民国抱着人就回家了。
庄炮仗两个老的过来这几个月长了些肉,人也看着精神了不少,他爹庄炮仗还是不大说话,只在教两个孙子打算盘的时候话多点。
他还跟庄民国说,“要过年了,过几天我跟你娘过去住。”
火光在他们苍老的面容上印过,显露出常年的愁苦来。
常年愁苦的人是苦相,他们这一辈,都是从火光和愁苦中走过来的,早早就熬,就把身子给熬坏了,没享几天福就走了。
等以后人家说起庄家的好日子,上了年纪的就感叹两句,说,“你爹娘要是还在啊,现在早就享福了。”
庄民国也无数次遗憾,他爹娘要是还在,以后的好日子也能享受到的。
跟他爹娘一样的老头老太太还活着的不是没有,整个村里,他们那一辈的老头老太太再不济都享了几天福的,吃过白干饭、吃肉,吃补品,吃水果,不用担心饱一顿饥一顿的,庄民国爹娘走得早啊,是村里老一辈里半点福没沾上就先走了的。
连他丈母娘都是穿金戴银了才走的。
庄民国给他爹的碗里添了水,碗里还有玉米糊,掺水去,这水也带点甜味来,“过去干嘛?”隔壁大房,连人都没有的。
他大哥庄民安一家去哪儿了呢?去大嫂刘春枝娘家,去他大哥丈母娘家了。
刘家今年的工分不够呢,叫庄民安这个当女婿的一家去帮忙补补分,他大嫂刘春枝名声不好,都传她咒亲娘呢,刘春枝当然要回去做个一家和睦出来给人看。
她倒是会体谅娘家妈日子过得苦,刘家那边一传了信来就带着男人女儿回去帮忙了,没想过婆家老两口在的时候给他们帮帮忙,让他们轻松几分。
刘家婆子日子确实过得舒心,享福享了不少呢。
庄炮仗的思想还停在分了家,他们现在是跟着大儿子过的上头,说了句,“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住儿子家都觉得是“麻烦”了。
就是不想给儿子女儿添麻烦。
到后来庄民国享福的时候了,也遇上个年纪比他大的婆子,好几个儿女,一个人住在镇上,生病吃药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儿女家住还要自己出“生活费”,给了“生活费”儿女都觉得是累赘,让她租房子过。
一个老婆子,逢年过节都没人看望,老家的房子拆迁款分的时候就叫几个儿女给哄了去,要是不是老婆子还有工资关,都不知道该怎么过的,平常走动就是在村里人开的麻将馆坐坐,人家心善,还喊她吃饭。
说起她家这几个不孝儿女,有出主意的,说:“告他们去,让他们抚养!”老太太不愿意呢,就是这样说的,不想给添了“麻烦”。
哪怕儿女们对她不好,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这种思想是他们这一辈人根深蒂固的,就跟大儿玉林说他上辈子非要心疼人家隔壁大妞姐妹被“重男轻女”一样,他大儿玉林说他这叫,“自以为是。”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把我们兄弟养大了,如今也该是享福的时候了,都是你们的儿子,还分这么轻?”
两个老的是听“儿子话”的,要儿子媳妇点头的,当初过来庄民国他大哥大嫂都同意了,两个老的也就没意见,如今庄民国这个当儿子的不同意,两个老的也“反抗”不了。
陈夏花赶在中午就回来了,福嫂子家也要煮饭烧菜了。
她手里还抱着一件翻新的毛衣呢,都打了一半了,毛衣是从下往上打,酒红色的,陈夏花给向婆子打的。
庄民国给她端了玉米糊糊来,又递了个烤红薯过去:“中午就不烧饭了,吃这个。”
陈夏花不挑,把毛衣放一边,接了过来,没见到两个儿子:“玉林他们吃了没?”福家那两个小子都回家了,兄弟两个手上还有颗糖呢。
“早吃了,在屋里躲猫猫呢。”庄玉林还让他弟扮成“新媳妇”,他要去找“新媳妇”呢。
庄民国这个月往公社里送菜的次数少,上回把卷心菜和蒜苗子全送了过去,现在菜地里就剩下还没收成的胡萝卜。
胡萝卜长得好,早就移到中间的土里去了,庄民国第一回种,按种土豆的经验,没敢把胡萝卜苗离得近,好让它在土里地方宽松些,下午还要往菜地里洒洒草木灰,在上头添一层草木灰,肥土又挡风。
挡了风,有温度,下边土里的菜就长得快。
家里草木灰多,陈夏花吃了中午饭,把草木灰给庄民国装了一篓子,收了前几日晾的衣裳,又抱着毛线去福嫂子家了。
庄民国带了顶帽子,担了草木灰去菜地,庄玉林兄弟俩非要跟着去。
“不上课了?”在外边跑的孩子多,庄民国也不拘着他们,让他们跟在后边慢慢走。
庄玉林上午玩躲猫猫,捉到了弟弟这个假扮的“新媳妇”,背着小手告诉他的“好爸爸”,“我们邱老师说过了,要帮爸爸妈妈做事。”
邱老师给他们布置了作业,就是问他们帮爸爸妈妈做了什么事。
庄玉林每一样都记着呢,他昨天帮爸爸端了四条凳子,给勤快妈妈缠了毛线团,给爷爷拿了拐杖,给奶奶端了洗脸水。
庄民国推开菜地门,把担子放下,抓了把草木灰洒在胡萝卜的根四周。
“你还帮邱老师找了个好媳妇呢。”
邱老师的妈妈当时还问过他,说:“你觉得邱老师要找什么样的新媳妇?”
庄玉林还认真想过,回人家,“跟我的勤快妈妈一样的媳妇。”
“勤快妈妈”的宗旨就是“勤快”,是“勤快媳妇”,要先当了勤快媳妇,才是勤快妈妈呢,邱老师的妈妈跟他是一头的,当场就拍了板,“行,就给你们邱老师找个“勤快媳妇”。”
从学生变成“媒人”,邱老师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
庄玉林兄弟学着他们爸爸庄民国的样子帮他做事,小孩没什么持久性,洒了没一会,两个孩子手里就开始漏草木灰出来了,洒在叶子上到处都是。
庄民国不敢让他们兄弟俩给祸害了,自己忙把草木灰给洒了下去,一担子草木灰刚好把菜地铺好,胡萝卜的根四周都铺上了草木灰,庄民国回答两个儿子的话,“这是在给菜穿衣裳呢。”
“为什么要给菜穿衣裳?”
“它冷啊,菜要是冷了,它就不长了。”
兄弟两个似懂非懂的,庄民国洒完了草木灰,就带着他们回去了,庄玉林又带着他的“学生”们开始上课了,一会是背“鹅鹅鹅”,一会是“锄禾”。
房里,火旺着,整个屋都是暖乎乎的。
一月份开始,家家户户就开始置办年货了。
庄民国跟陈夏花去的,去年家里穷,只买了两斤瓜子,称了两斤糖块,今年称了花生瓜子,还买了水果糖,果味饼干。
公社里挤满了人,外边巷子里搞“投机倒把”的又多了几个,卖“羊毛衫”、“棉毛裤”,庄民国两个都去看了看,给庄玉林兄弟两个和两个老的一人买了条。
刚买了,就听巷子外边专门“放哨”的说了声儿撤,几个巷子口搞“投机倒把”的把布袋子一卷,往巷子里就跑没影儿了。
都是置办年货的,人多,几个戴袖子的一过来,哪里还有人的。
庄民国两个没敢多走,买了就回去了。
小孩们在过年前,又评选了一回谁家是真的“好爸爸”,“好妈妈”,还是工人家庭出身的刘喜喜小同志获胜了。
刘喜喜小同志穿了一身羊毛衫、棉毛裤,当之无愧的成了最让人羡慕的小同志。
庄民国家的棉毛裤买回家也得到了兄弟两个的欢呼,大儿玉林高高兴兴去换了,小二抱着棉毛裤左看又看,“没有刘喜喜的小老虎。”
“什么小老虎?”
庄玉春给他们比划,“就是这儿,有个绣的小老虎,可好看了。”他指的是屁股。
两个老的还有印象,说是刘喜喜的屁股后边有个“补丁”,补丁上有个小老虎。在他们看来,那棉毛裤不好,有“补丁”呢。
庄玉春想要啊。
“补丁”裤。
作者有话要说:头疼,下一更9点哈,写不完就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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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年货置办齐全, 到一月下,菜地里的胡萝卜收成了,庄民国就开始往公社里送菜了。
胡萝卜压秤, 又是新菜,一送过去, 供销社的齐玉高兴得很,还问他家里还有多少, “能不能收?我们公社全要了, 你不用隔几天送,每天送一回都行。”
胡萝卜的价格是按的庄民国上回送番茄来的价格算的, 一担子卖了八块钱。
庄民国算了算菜地里的胡萝卜, “家里地小, 每天都送没这么多,两三天送一回,能送到下个月过年前。”
齐玉也知道他家的规模,谁家的地都不大,也应了:“行, 你到时候送过来。”
公社里的职工把篓子送出来,庄民国结了钱, 挑了篓子就往家里赶。
公社外边巷子里没有搞“投机倒把”的了, 庄民国还见了一队戴袖子的在四处巡逻, 往各个巷子里张望, 看模样是专门来抓这些“投机倒把”的。
公社里多了这些人在,大街小巷的人都匆匆走过,没敢停留,怕出点事,庄民国也不逗留, 挑着篓子往村里赶,他回去要路过运输队家属楼那一片,庄民国还见了司机刘春华的母亲刘婶子。
见了庄民国的空篓子,这位司机母亲还是笑眯眯的,看不出来上回要“趁火打劫”的模样,还问庄民国呢,“我那里还有些种子,你要不要的?”
她家的高价种子谁敢买的,庄民国不敢买,就怕以后挺不起腰板子,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摇头:“家里的菜地上还有菜呢,没地方种了,下回空出来再来找婶子。”
“送的白菜?”司机母亲往他菜篓子上瞥了瞥,让他过,“这些菜卖不出个好价的,送过去的人多,还是得要新鲜菜才卖得出价格的。”
“唉,挣点来饱腹就够了。”庄民国客客气气的,“婶子你忙,我就先走了。”
“行,你走吧,种子我给你留着呢,下回来注意点,现在严着呢。”不能说买,只能是换。
庄民国到了家,把篓子里在公社里买的面粉拿了出来,还给大儿玉林他们带了山楂片呢。
庄玉林的“赏罚制度”已经不顶用了,“赏”是发东西的意思,他一开始是用糖来当奖赏,但人家邱老师妈妈给的两把水果糖已经被发完了,现在拿不出东西来当“奖赏”了,他们这个“临时课堂”就只能把“赏罚”给取消了。
靠什么撑着呢?靠大人的威信。
福家两个小子学了要背给他们爸爸妈妈听,他们要是在“临时课堂”上不认真,“小老师”庄玉林是要去打“小报告”的。
要告状的。
现在反过来是福家两个小子要讨好他了。
庄民国把山楂片拿给他们,把面粉放到柜子里存着,转出来,堂屋里,“小老师”已经在给他们上课了,课名叫梦想。
都是邱老师曾经教他们的。
庄玉林首先当着“学生”,和课堂外的大人的面说了自己的梦想,“我的梦想是当老师。”
“跟邱老师一样。”
小孩子的梦想一天一个变,他最开始听邱老师说梦想,还说要当专家呢。
庄民国进屋里换了衣裳,去院子里劈柴,两个老的在堂屋里烤火,看他们“上课”。
山上的柴火不准砍伐,只能捡,往深的山里头,有大木头,庄民国走得深,就捡了不少的大木头桩子回来,放在屋檐下晾几个月,等木头桩子里边的水汽都没了,才好劈,当大柴烧。
这种柴火跟细枝枯叶不同,细枝枯叶隔一会就要往灶膛里添,大柴能管上好一会的。
陈夏花跟福嫂子走得近,要过年了,她没往福嫂子家走,庄民国劈了会,刚出了汗来,她就给倒了碗水出来,“你歇会,我来劈。”
庄民国没让,喝了水把碗递了过去,“毛衣打好了?”
陈夏花打第三件毛衣了,向婆子一件,庄炮仗一件,这一件是给庄民国打的,庄玉林他们兄弟有棉衣,还给买了棉毛裤,冷不着。
“快打完了,晚上我再收点口,把袖子缝上去就可以穿了。”没人教过陈夏花打毛衣,别说毛衣了,陈夏花记得她小时候梳头发都是大姐陈桂花教的。
陈婆子也教女儿,教的什么呢,对几个女儿灌输,“你们就这一个弟弟,以后你们姐妹三个可要对你们弟弟好。”
陈婆子的话陈夏花都能背出来了,耐心的时候给她们解释:“你们是丫头片子,以后要嫁人的,嫁了人也要娘家帮衬你,不然在婆家受欺负了,谁给帮忙?还不是只有你们弟弟帮,你们弟弟要帮忙,你们当姐姐的可不得对他好?”
巴不得她们嫁不好,要回去求弟弟帮姐姐出气的。
没耐心的时候,陈婆子对几个女儿吼,“谁让你们要生成个丫头片子呢,你们要是个儿子,我老婆子把你们给供着,没这个命,你们弟弟就有这个命,你们就得对他好。”
然后年年嫁出来回娘家都要上供好的,陈婆子自己不吃的,都是留给陈银宝这个当儿子的。
福嫂子说他们家玉林教福家两个小子读书认字,教他们数数,她教她打毛衣,勾毛线鞋子也都是应该的。
“福嫂子是个好人。”她还教陈夏花绣花样子呢。
庄民国继续劈柴,劈柴是体力活,他换了件薄衣裳都热得很,“是好的就多跟福嫂子走走,等明年上工,跟朱会记说一声,你跟福嫂子还能分一组。”
“那我先问问福嫂子吧。”陈夏花现在也是会“想”,有自己的想法的人了,还说要先问了福嫂子再说。
“行,那你先问问。”庄民国让她站远点,免得被柴屑溅到了。
陈夏花扭身回去放了碗,回来把柴火抱进柴房。
庄民国劈柴,她就抱柴。
“家里那条纱巾,这个天儿冷,你要出去就戴着。”庄民国看到公社里不少妇女同志都这打扮,穿棉衣,里边在把纱巾围一圈,那个司机母亲刘婶子都这样打扮的。
陈夏花走了两步,还没回过神来:“哪条纱巾?”
“就那个水红的。”庄民国去年去接陈夏花回来前买的,去年买成两块钱,今年姜辰摊子上,庄民国看到一条一样的,才一块钱。
他们村里戴纱巾的少,只有像村长家的,朱会记家的大嫂子们才戴,陈夏花没好意思戴出去。
戴纱巾是时髦,人家公社里戴纱巾的妇女同志多着呢,庄家穷,谁都知道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了,没人觉得进他们庄家门的媳妇戴得起纱巾的。
陈夏花现在都不好意思戴呢,还是到过年了,要走亲窜门的,庄民国说了两回叫她戴,庄玉林兄弟两个还拍手叫“漂亮妈妈”呢,陈夏花这才戴。
一出门,脸都红了。庄民国大哥庄民安一家是要过年才回来的,他大嫂回来就在家里摔摔打打的,隐射说两个老的吃白干饭呢,他们走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帮他们打扫一下,置办点年货。
骂男人,骂女儿,他们庄家从上到下都叫她骂了回,过年一大早的开门就板着脸,等见陈夏花脖子上戴的纱巾,刘春枝先是瞪了半天,回去又骂了庄民安半天。
说他没出息,人家都知道心疼媳妇,打肿脸还知道充胖子呢,他呢,“你连个大蒜头你都不知道装的。”
连夜去公社买了条丝巾戴在脖子上才算完事,陈夏花的丝巾没有花边,刘春枝的有花边,说是什么时髦款,刘春枝觉得她的要好些,比陈夏花的好,把她压了下去,这口气才出了。
东西好,添了个花边,也贵,要三块钱。
“咱们不跟她比,等明年咱们买羊毛衫穿。”庄民国夜里跟陈夏花说起来,“再给你买双皮鞋。”
“布鞋好,耐穿,福嫂子说,有回力鞋,白白的,到时候给玉林他们兄弟一人买一双。”给庄玉林兄弟买,给庄民国买,买收音机。
“我够穿了,什么都不缺。”
这话熟得很,上辈子陈夏花每次都这样说的,给她买吃的喝的,她说浪费钱,给买穿的,就是,“够穿,不缺。”
给儿子买,给男人买都行,反正自己是够的。
他们是一起买的社保呢,陈夏花比他还早关工资,卡里的钱基本上不动,说,“都是儿子拿出去的钱。”她心疼呢,庄民国比她后关工资,他花钱多,经常买东西收包裹,还给两个儿子买些藕粉、百合粉寄过去。
到陈夏花走,她卡里还存着十几万呢,庄民国卡里剩了不到一万。
有人从他这个“有钱老头”手里哄出去的,还有花出去的。
庄民国一锤定音:“买,都买,咱们今年再多挣点,等过年了给玉林他们买回力鞋,给你买皮鞋,也给我买。”
菜地那一片胡萝卜,庄民国每隔三天往公社送一回,到过年前两天全送了去,留了些自家吃,招待客吃,跑了十来回,光是这年前就挣了一百左右,再加上前几个月挣下来的一百多,家里存下的三百多,现在他们的存款已经有五百多块了。
五百块都够风风光光娶媳妇了。
“可惜咱们家两儿子还小呢。”
庄玉林知道了,回头还特意叮嘱了他的爸爸妈妈,“你们先存着,明天我睡醒了就长大了,可以娶媳妇了。”
他睡醒了,被爸爸妈妈带到了六生产队太明村走外婆家。
陈婆子今年收礼了,还想继续给几个女婿开“批评大会”呢,把他们的心拉回来,让他们继续孝敬的,昨天她的“养老靠山”陈银宝都让她背了一篇丈母娘训女婿的话来,让她今天训女婿的,中午吃了饭,“批评大会”还没开,庄民国带着陈夏花母子几个“请假”了。
庄民国看外头的天要下雨了,怕回去淋雨,带陈夏花他们先走,“家里我妹妹他们要来,不好没人招待,等下回多坐坐。”
庄秋姐妹是走哥哥家,是看两个老的,两个老的住大哥家,她们就要走大哥家,两个老的住二哥家,就要到二哥家来。
陈婆子不高兴得很,“我看你这二姐两个是脑子有问题哟,都分家了,还帮人家大房养老。”
她叫陈银宝去把人给追回来,等陈银宝出去,都走没影了。
大女婿、三女婿多坐了会,听陈婆子咒骂了好一阵,也跟着走了。
庄民国之前就跟庄秋姐妹传了话去,还叫他们不要送礼来,庄秋姐妹还是送了,当着大嫂刘春枝的面,送给两个哥哥的都是一人一份,没偏谁。
庄民国他们回来,庄秋两个到了好久了,两个小姑子回娘家,刘春枝收了礼,门一锁,带着男人女儿回娘家了,还跟庄秋他们说了,要回娘家住一天,庄秋他们中午烧饭就去家里煮。
庄蓝去看了,灶房里头连颗米都没有,柴火都锁着呢。
庄民国跟他们说,“大哥不在,我们兄妹几个聚聚就是。”他先在堂屋升了火,叫他们烤火,又给庄秋他们烤了几个红薯垫肚子。
他早上走的时候跟他爹庄炮仗两个都交代过的,冷就烧火烤,把家里的瓜子花生和糖拿出来给庄秋他们吃,灶房里还放着肉和菜呢,谁都没动。
陈夏花坐了一会就去灶房里烧饭了,过年分的猪肉还剩了一半,就给她们留着的,再跟胡萝卜一起炖了,煮了饭,贴了玉米饼,烧了个鱼汤,炒了个青菜,一家人吃得香喷喷的。
庄秋姐妹往年都是中午吃了饭就走,今年庄民国把屋都收拾出来了,让她们住一天。
庄民国没瞒着她们,说家里靠种菜挣了些钱,他倒没问庄秋姐妹种不种,庄秋姐妹现在婆家还没分家呢。
庄民国还记着庄蓝提刀追了妹夫三里地的事儿,上辈子人家说起他们庄家,都少不得说他们家,“庄家男人穷,女的又泼又凶。”
人家提及凶婆娘,头一个就提庄蓝:“就那个红太阳大队光明村那个庄蓝你知道吧”
庄民国问庄蓝:“你在婆家还好吧?没跟谁闹不合吧?”
庄蓝被问得莫名其妙的:“我好着呢,谁跟我闹不合啊。”
庄蓝是他们兄妹四个当中最不会吃亏的。
庄民国记不得这是哪年的事了,听庄蓝这样说就放心了,第二天吃过了早饭,庄秋姐妹就回去了。
翻过年,77年了。
庄玉林他们小学是十六开学,十五去报名,他上小学,小二上幼儿班,庄福家也要送他们两个儿子去读书,报名那天,村长还牵着他孙子的手小蛋一起去报名。
村长去年就说要送他孙子去读书,庄民国还以为他不打算送了,昨天村长找上门,问学费,问学什么,还当场考了他们读过幼儿班的学生庄玉林呢。
村长随口出了道题,问三加三是多少,“小老师”当即就背着小手,给他背了起来,“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他爹庄炮仗教他打算盘就是这样打的,一一进一,一二进二,庄玉林还出题反问,“你知道地是圆的还是方的?你知道天上的星星是什么?”
把村长这个“临时学生”问得一问三不知。
到了学校,一年级“小学生”就带几个还没读书的“学生”说起了他们学校,说起了他们邱老师,庄民国就带着村长、福家的去缴学费。
幼儿班一元,小学两元,课本费和作业本费,庄玉林这个一年级小学生比幼儿班的学生要多两本课本呢。
庄玉林已经带几个幼儿班的学生去找班级去了,去找邱老师,还要跟他的同学们说话,一早来的,等报名完,都快中午了。
几个大人把他们带出学校,准备回家了,有认得庄民国的呢,悄悄跟他说,“你家妹妹厉害呢,昨天把她男人追了几个大队,村里都出面了。”
庄民国好认啊,他们四生产队光明村就只他们家送孩子来读书,庄蓝是谁的妹妹一说就一个准。
作者有话要说:庄民国:我说那么多都白说了。
我说写三千就发,结果楞是没收住
没什么好说的,发个红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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