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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一月份, 庄玉林他们都放假了。

“小老师”在村里开了“临时班”。

从他们放假后没几天,福家小子、村长家的小蛋儿就来找他“讨教”学习了。幼儿班也是有作业,福家小子上了一学期幼儿班, 基础打得不闹, 就去读了一年级,老师发下来的作业有一半都不会写。

庄玉林“小老师”做完作业的闲暇之余, 只得跟几个小同志“补课”。

庄玉林也不明白,邱老师说笨鸟先飞,为什么都飞了一年了,还笨。

福家小子、小蛋、小二玉春,韩媛媛, 几个小同志坐在小板凳上,听着“小老师”从一加一跟他们讲起,这个“临时班”就组成了。

临时班每天都有课呢, 从语文到数学,庄玉林还讲邱老师说的星星月亮, 讲课外书上的知识, 跟讲天书一样,生产队地位最高的工人小同志刘喜喜都听得高兴呢,跟几个“工人小跟班”每天准时来“上课”,等听完课才各回各家。

刘喜喜今天多待了会儿, 他带了自己的零食酸梅粉,晃着小腿儿, “我奶奶说, 我们家要买挂历,你们家有挂历吗?”

“小二,你爸爸妈妈呢, 让他们也买挂历。”

小二玉春还不知道什么是挂历,他跟刘喜喜关系好,刘喜喜还分了点酸梅粉给他一起吃,庄玉春没忘了要爱护媛媛妹妹,自己分了小的,“我爸爸妈妈去县城去了。”

小二得意的挺起胸膛。

刘喜喜说过,说村里除了他叔叔,都没有人去过县里。

他爸爸妈妈就去了!

挂历是现在最时髦的东西了,公社里稍微有点“身份”的都买了,工人刘家的刘三婶前几天就放出风声来了,他们家也要买挂历了。

工人刘家喜事多呢,去年工人母亲抱上了小孙女,工人同志刘大壮这个“双职工”小家庭还分到了家属楼。

就是姜辰的建筑队建的家属楼。

刘大壮同志是第一批住进去的,其他想要分房子的工人还得继续等呢。

工人母亲刘三婶见了庄炮仗两个,还让他们也去买挂历,“也不贵,就两块三块钱的事儿。”

还夸呢,夸他大孙子,工人家庭的小同志刘喜喜,“没读书,比人家读过书的还聪明。”

指的是工人庄家的庄玉林兄弟呢。

为什么还聪明呢?刘三婶说了,“人家是读过书才识字,才会算数,我们家的工人小同志不读书照样认字算数,还会什么组词呢。”

庄玉林聪明啊,“班长”呢,人家都夸他以后“有出息”呢。

都是工人家庭,工人母亲刘三婶逮了机会就夸自家的小同志。

田婆子跟刘三婶穿的是一条裤子,她还跟刘三婶说呢,说,“你们家喜喜真是个聪明孩子,我家的小孙孙笨,干脆让你们喜喜教教。”

“行吧,我们家喜喜那就是不读书也认字读书的人,回头就让他给你们家孙孙也开开眼。”

刘喜喜小同志吃着酸梅粉,就这样被冠上了“小老师”的名头。

回头让他去教,刘喜喜跟几个同样大小的孩子你看我,我看你的面面相觑,教不出来。

刘喜喜把人全带到了庄玉林“小老师”的临时班上。

傍晚,庄民国他们从县里回来了。

庄民国背了一篓子的年货,陈夏花提了几个大袋子。

“临时班”已经下课了,庄玉林几个围着他们的背篓和袋子转,跟小尾巴一样,庄玉林还“尊老爱幼”呢,知道爸爸妈妈累了,给他们端了水来,叫他们:“喝水。”

小二玉春见缝插针,举着小拳头给他们按腿,“给爸爸妈妈捶。”

韩媛媛也挤进去,跟哥哥一起给舅舅舅妈捶腿。

孩子的柔声关怀几乎是所有当父母的,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庄民国两个喝着水跟喝着糖水一样,一路甜到了心里去。

捶了两下就把他们拉起来了,“都是好孩子。”

庄民国上辈子最想的就是他们父子能平心气和的,不是每回见了都要刺两声,庄玉林当了“小老板”过后,没几年生意越做越大,搞的批发生意种类都有几十种,还代理了汽车品牌、引进了高科技技术,到最后越来越忙。

当“小老板”的时候还爱出风头,骑摩托车、穿皮衣、穿运动鞋,带大哥大,别人说什么,多少还带着些少年气儿,就是把人刺得接不上话。

等“小老板”把“小”去了,成了老板了,开小轿车,吹空调,请司机了,反倒不爱刺人了,话都少了,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回,回来也说不上两句话,庄民国要跟身为老板的儿子说话,都要“看时间”了,还要身边的秘书“转达”的。

小二玉春仰着脸,“爸爸妈妈,你们买挂历了吗?”他说了,“刘喜喜他们家都要买挂历了。”

“哟,你还知道挂历啊。”庄民国摸了摸他的小脸,“问你的“好妈妈”去。”

庄玉春扭着屁股爬到“好妈妈”腿上,跟韩媛媛两个,一左一右的,问陈夏花买没买挂历。

陈夏花眉开眼笑的:“买了买了。”

挂历是从城里流行出来的,县里的工人们去年就买了,现在买的挂历是今年的了,每年都要换一本挂历的。

县里卖的最好的挂历是样板戏,挂历上,穿着大军衣的、手势一起,就是样板戏起头的样子了。

样板戏还做成了样板戏连环画。

挂历上其他的印着《红色娘子军》、《海港》、《沙家兵》的挂历在县里也卖得好,是现在挂历最时髦的。

去年挂历在县里最时髦的是各种各样的头像。

供销社的售货员说了,“去年的嫌太单调了,现在挂历上人一多,他们就喜欢了。”

陈夏花把挂历拿出来给他们看。

现在的挂历大呢,庄玉林都抱不下,他这个年纪正是喜欢颜色的年纪,就看着图片,小嘴就不住说了起来:“好好看哦。”

韩媛媛也跟着点头:“好好看。”

陈夏花还给他们翻了页,“你们看,后边每一页都有的。”

每一页上印的人物都不同。

庄玉林都凑过来跟一起爬在桌子上讨论起来。

庄民国把小二玉林他们抱上桌的,怕他等下就要抱着挂历爬到地上去了,让他们到桌子上去看。

庄玉春还跟哥哥妹妹说呢,“我们家才是第一个买挂历的,刘喜喜他们家不是。”

小孩子跟小孩子,也是要争第一的。

庄民国两个就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最重要的就是存款的票根了,票根轻飘飘的,陈夏花不敢放在身上,让庄民国保管的。

瓜子糖果点心,面粉,肉,庄民国背篓里买的都是吃的,陈夏花手里提的是给庄炮仗两个老的买的新衣裳,庄玉林他们也有,还有厚厚的棉鞋。

韩媛媛也有一身。

小姑娘的衣裳比男孩的衣服好看多了,还绣了几朵花的,陈夏花都挑花眼了的。

她回来还跟庄民国悄悄说呢,“巷子里有个嫂子专门摆了衣服出来卖呢,我看了下,都是缝纫机打出来的。”

公社的巷子里卖东西的又多了起来,卖衣服的,卖棉衣棉裤的,卖吃的,还有卖发夹的,比以前都多了起来。

“他们这是在搞“投机倒把”吧。”要是被抓了是要坐班房的。

“投机倒把”可是要被抓的,对村里的社员来说,他们宁愿种地种粮食,也不会去搞“投机倒把”的,上辈子姜辰就是个例子,正事不做去搞“投机倒把”,最后摔了腿,二十好几了没人敢把闺女嫁给他。

直到后来开放了,姜辰又去搞起了“投机倒把”,别人还觉得当“个体户”不体面,搞“投机倒把”要坐班房的时候,姜辰已经挣出了本钱,搭着开放的列车,成功的当上了“批发老板”,“包工头”,最后又当上了房地产老总。

他们县里远近闻名的大富商呢,就是跛了,也有好多人想把闺女嫁给他的,姜家那边的亲戚牵头搭线了好多回,介绍的女子还拿着乔呢,说要嫁给他,就要让姜辰买房买车,要给娘家多少万的彩礼。

姜辰一个都没干。

后赖那些没挣上钱的人,见人家姜辰的“成功”,不知道在背地里多后悔的,后悔自己当年没有跟姜辰一样去搞“投机倒把”,要不然发财的就是他们了。

庄民国都想过的,他倒是没想去搞什么“投机倒把”,他只是在别人“后悔”的时候,想自己要是在出来打工的时候,也趁机做点小生意,不用非要等包工头发工资,庄玉林他们兄弟有钱读书,也就不会读了初中就辍学了。

“你看今年还有戴袖章的了吗?”庄民国也不知道他们这算不算在“投机倒把”,他看到的是,现在既然没有戴袖章的出来追了,这些就表示已经是允许的了。

陈夏花想了想:“没看到。”

“以后啊,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前两年姜辰在公社的箱子里摆摊,那会还有戴袖章的守着呢。现在不一样了,姜辰取得了县里的厂子认可,有他们背书,扯了旗组了队,已经弄起了建筑队呢。

庄玉林几个眼巴巴的看着挂历呢,对新衣服都不看的,庄炮仗两个倒是乐呵呵的接了,还回房去换了给他们看。

最后拿出来的是放在篓子底下的一台收音机。

说是新款,现在最时髦的收音机,比村里工人母亲刘三婶跟田婆子带出来的笨重的收音机,这个收音机要小不少。

“以后就放家里听。”

庄炮仗穿着新衣服,摸着收音机,乐呵呵点头:“放家里,就放家里。”

庄玉春在那边叫了起来:“爸爸,挂历没有了。”

他们一张一张的翻,翻到最后没有了。

“肯定没有了,一张日历显示的一个月,一年有多少个月就有多少张。”

“啊,爸爸,我们再买一本挂历吧。”庄玉春会一加一啊,一本挂历是一年,再买一本挂历就可以看两年的了。

“你出钱啊。”庄民国笑他。

庄民国回房把票根放到箱子里存好。

外头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他们没钱。

韩媛媛被她妈妈给的几块钱都被庄民国给收起来了,等庄蓝回来给她。

育苗子是不分四季的,村里的农田全都空下来了,庄家的田正育苗呢,陈夏花说天冷,没要庄炮仗他们两个老的去帮忙。

砖窑厂是年二十七才放假的,庄厂长给他们发了福礼,一人有几斤肉,鱼、油,还有饼干罐头,一包点心,庄民国跑了两趟才把东西提回去。

庄蓝两个是年二十八晚上才到的,没回家,直接往他们这里接了韩媛媛,庄蓝还是风风火火的,手里提着东西,韩志杰背上背着儿子韩利。

韩志杰不敢再浑了:“爸妈,姐夫、嫂子。”

庄民国上回去韩家,他还随意得很呢,现在出去打了工,人黑了。

韩媛媛都不认识他了,还问庄民国这个舅舅:“这是个煤炭啊。”

煤炭怎么会是她爸爸呢。

庄玉春随口接了话:“媛媛妹妹,你是煤炭生的呗。”

韩媛媛吃惊的捂着小嘴儿。

庄民国看了看天,问他们吃饭了没,留他们吃了晚饭才送他们出门。

韩志杰抱着韩媛媛姐弟,庄蓝就提着东西。

建筑队一放假他们就坐车回来,东西都来不及买,庄蓝走之前给庄玉林他们兄弟荷包里一人塞了五毛。

让他们去买零食吃。

年三十是最后一天去公社置办年货,庄民国还要去买些肉菜,等年节招待客人,他背着篓子要出门,庄玉林他们兄弟拦着他,从兜里掏了好一会,掏出两块钱给他,点名说了,“买挂历。”

庄民国捏着皱巴巴的钱:“你们哪儿来的钱?”

庄玉林摆出“校长”的款,小手背在身后,“学费。”

办学校,开班级,挣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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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工人母亲刘三婶娘家大队有人会做糖块, 赶在过年过节想挣点钱,担些糖块走街串巷,就在附近几个大队卖, 一天也能卖上不少钱。

八零年了,从土地下放后, 家家户户收入比以前高,孩子手里也有一毛两毛的。

他们担挑子的“货郎”, 挣的就是村里妇女手头的针头线头钱, 孩子手头买糖的零花钱。

担挑子的是杨家大队的人, 叫刘云,他从红枣大队那边过来, 篓子里的糖块已经没剩多少了, 在红太阳大队这个光明村卖一卖就能回家了。

其实最好卖的是红旗村,也是他们红太阳大队下边的, 生产队工人多,还有个厂在,小孩子手上的零花钱也多点,但红旗村他们前几天才去过,村里的小孩几乎都买了,现在又去卖不掉。

光明村也不错,村里也有两个工人,刘云跟其中的工人刘家还是沾了点亲的, 工人家庭的小同志刘喜喜最喜欢买糖了,一次都没落下的, 工人小同志零花钱不少,一回能买好几毛钱的糖。

刘云今天刚进了光明村,就见到工人小同志刘喜喜带着一群小朋友在玩, 刘云一喊,工人小同志就带着他的“小跟班”们过来了,呼啦啦的围着篓子,眼馋的看着篓子里装的糖块。

家里“小作坊”做出来的糖块就一个品种,叫麻糖,糖块上洒的芝麻,香、甜、脆,一块跟棉花糖的价一样,都是五分。

刘云蹲下,问他们:“要多少块?”

刘喜喜张了张口,没说要多少糖块,倒是先问了刘云个问题:“叔叔,你这里,可以“赊账”吗?我想赊两块。”

其他的小孩也想“赊账”。

刘云都没反应过来:“赊账?”

刘喜喜似模似样的点头:“对啊,就是赊账,叔叔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先给我们糖,等我们有钱了再给你钱。”

他还以自己工人小同志的身份作担保呢:“我们可以写“欠条”的,签了字就不能反悔的。”

他想吃糖,身上没钱。

刘喜喜的钱呢?缴学费去了。

知识是无价的,所以他花钱学知识去了。

工人小同志的小脸十分正经,刘云也不怕他们“欠钱不还”,当真“赊”了两回给他们。

庄民国收了儿子的“挂历钱”,当真给他们买了本星空挂历,就挂在庄玉林他们房里,公社里买挂历的也多,还有人专门挑那种“美女挂历”。

现在的“美女挂历”还好,都是放映队放映过的人物,清新脱俗,让人眼前一亮,再等几年,就有人专门买裸-露的“美女挂历”了,销售得还好,庄民国出去打工的时候,那些工友挑的挂历都是挑的这种“美女挂历”了。

还攀比谁买的“美女挂历”脸蛋更好看,谁的身材更好,穿着的裸-露衣服少一些,这种“美女挂历”盛行了一时,直到以后才慢慢销声匿迹。

那时候也不兴挂历了。

有闹钟、还有台历了。

庄蓝他们二十八晚上回来的,大哥庄民安跟他们都是一晚上回来的,年三十,大嫂刘春枝也带了大妞两个去公社置办年货。

下午一回来,刘春枝就带了他们回了娘家。

说了要在娘家吃团年饭,过年节。

庄民安带回来的工资,刘春枝又是买新衣裳,又是买新鞋子的,还往她娘家提了一大堆,往庄炮仗两个老的提了点什么来呢?一包糖。

吃团年饭是两家一起吃,东家吃了西家办,大房二房撕破脸了,各吃各的,两个老的还在呢,刘春枝还是要来请两个老的去吃一顿的,刘春枝舍不得这一顿,把人全拉到娘家去,也好在娘家炫耀一番。

她男人现在那也是领工资的人了。

刘春枝叫二妞来送的,人都没露面,送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那包糖是被磕了还是摔了,一个角都开了口,半包糖都摔了出去。

庄炮仗脸色不好看,把糖给了庄民国:“这两天有哪家的孩子过来玩,让他们分了吃吧。”

庄民国接了糖,其实不意外。

他这两个好侄女,大妞学了大嫂刘春枝十成十的泼辣性子,二妞贪嘴好吃,她说不过大妞,刘春枝更喜欢跟她性子差不多的大妞。

上辈子他当有钱老头的时候,大妞二妞经常来看他,大妞就装穷,二妞倒是会遮掩点,窜门还知道带点东西来,回回来就这样,带的东西总是少一半,庄民国从来没往她偷吃送礼的身上想过,还以为她是当真过得穷呢。

小二庄玉春说的,“老实过头了。”

庄炮仗当长辈的,他是看出来了,也不好跟一个十来岁的孙女计较,寒了心是肯定的。

向婆子说的,“等他们回来,我好好说说她。”

庄炮仗看得明白:“你说了有什么用?就听你的话了?她有她爸妈管,用不着我们操心。”

“那以后我的银圈子不留给他们。”

向婆子她们这一辈儿的,有不少婆子手头都有几样“好东西”,银元、银圈子,都是准备死了留给后人的。

早年跟着大房过,向婆子是准备拿一个银圈子出来跟刘春枝的,也不让她白养他们的,大妞两个一人一个银元,庄秋姐妹也有份,一人一个圈子,剩下的都给庄民国。

他要养两个孙子,这些东西也是留给他准备让他换钱的。

“你的东西,你爱怎么分就怎么分。”庄炮仗不插言,他现在是把两个孙女看白了。

年三十开始,村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肉香,晚上守夜,庄玉林兄弟守不住,到点就睡着了,庄民国陪他爹庄炮仗守到了半夜,还拿了白酒出来一人喝了两口。

年初一一过,初二庄秋姐妹都上了门,中午吃了饭才走,庄民国跟陈夏花是下午才去陈家拜年的。

陈家姐妹一早来的,陈兰花送了礼就走了,陈桂花留到他们来。

说是有事。

陈桂花是问姜辰那个建筑队儿的事,“过完年还招不招人的?你大姐夫也在家,要是有机会帮我们也问一声儿。”

陈兰花嫁的是“村干部”家庭,她知道陈老大想走陈夏花这个妹妹的路子,送了礼就走了,还笑了陈桂花一回,“当姐姐的,还想靠妹妹了。”

他们家是“干部”家庭,不用求人的。

姜辰的建筑队招的都是本大队下边的,他上辈子就这样,工地上要招人,也是先挑的生产队的,本大队的,再往其他大队挑。

陈桂花是找的陈夏花,陈夏花问了庄民国才回的她,只说了,“等回去问了才知道。”

“行,问一声就行。”陈桂花也没多大要求,又放了一桩事,坐了会就走了。

他们走,陈夏花他们也走,陈婆子也不留的,只说了,“银宝都说了,现在人家出嫁的闺女回娘家,都不兴送礼了,兴送红包了,你们以后也不用大包小包的送礼了,送红包吧,还轻。”

就是要钱的意思。

送红包还要说句吉利话,什么“节日快乐”、“身体健康”呢,是陈银宝他们“干部”现在流行的,叫“化繁为简”。

陈婆子现学现用,她还举一反三呢,“这红包大,肯定是你们对我这个妈的心意,红包不大,肯定是你们心里不想认我这个妈呢。”

陈桂花在陈夏花面前都忍不住苦笑。

这个妈,没有哪一年不闹出事儿的。

陈桂花回去是要往陈兰花嫁的大队过去的,陈婆子还让她跑一趟,通知陈兰花一声。

陈夏花过来拜年,只在堂屋坐了坐,都没去其他屋的。

两个孩子也一样,没跟舅舅家的孩子玩,过来拜了个年就跟着回去了。

他们一点都不想跟舅舅家的表妹表弟一起玩。

回头跟庄秋家的姜阳、庄蓝家的韩媛媛玩得非要留在他们家里歇。

姜阳和韩媛媛过完年也要被送到学校去读幼儿班。

庄玉林临走都跟他们约好了,学校见。

“老同志”应该带“小同志”认真介绍他们的学校,还有学校的老师。

尤其杜老师。

因为杜老师说了,今年的班长“干部”位置是老师定,小同志们的推荐已经不作数了,杜老师把庄玉林的“班长”给下了,他现在就是什么呢?平头百姓。

回到家,工人母亲刘三婶跟几个婆子还找上了门儿,要庄玉林还钱。

说他骗了刘喜喜这些小同志的零花钱。

小同志没有零花钱,只能吃“赊账”糖,现在已经“东窗事发”了!

庄玉春躲在哥哥后边,庄玉林还在失落“班长”位置花落别家呢,沉重的叹了口气,“屋漏偏逢连夜雨。”

作者有话要说: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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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工人家庭的小同志刘喜喜是怎么被发现的呢?被“催账”催的。

麻糖生意小啊, 经不住一群小孩“赊账”赊几回的。

在他们三生产队光明村,麻糖生意都是亏的。

卖麻糖的刘云拿了一叠“欠条”呢,到生产队里挨家挨户的催款。

头一家催的就是工人刘家。

工人母亲刘三婶要强了一辈子, 到老了,享福了, 被人羡慕了,还有冒出来找她“还钱”的了。

工人刘家是“双职工”家庭, 只有他们借钱给别人的份。

刘三婶现在一张老脸都是青的, 带着好些家写了“欠条”出去的人家找过来了, 让他们庄家,“还钱。”

“对, 还钱。”

庄民国还没下班, 陈夏花跟两个老的一头雾水。

庄玉林读二年级下了,庄玉春都上一年级了, 兄弟两个现在是放学了跟村里的学生一起回来,村长家的小蛋也上一年级了,几个小子从学校走回来,路上还玩了会丢石子,见天色不早了才背起书包回来。

学校的小同志平常玩的不多,下课后就只在操场上跳格子,男孩子皮一些,就勾肩搭背的??闹闹。

庄玉林他们一回来, 陈夏花就忙把他拉到一边,把欠条拿给他看:“刘奶奶说刘喜喜把钱给你了, 跟人家卖糖的?了欠条呢。”

工人母亲刘三婶还说了,“肯定是你们家小子叫他们?什么“欠条”的,我们乡里乡亲的, 哪有借钱会?欠条的,又不是城里人还讲究。”

农村的做派就是口头说,谁家借钱也是口头定下,一说?“欠条”,他们看来那是伤情分的事。

庄玉林看了欠条,又还了回去,“可是我只收了刘喜喜两毛钱啊。”

刘喜喜?的欠条是一块钱。

二年级的学生已经学了“为富不仁”这个词了,庄玉林班的“临时班”被他规划过的,来学习了半个月的就是一毛钱,比半个月还多的就是两毛钱。

他教他们读书认字,还把自己的课外书都借给他们看呢。

找过来的婆子大字不识,都把字条给庄玉林,让他看上边的欠条?了多少钱。

庄玉林都看了。

除了刘喜喜?的欠条是一块钱,其他人都只有几毛钱。

“哼,我教他们读书认字,还教他们成语,才收了他们一毛钱,他们还看我的课外书了。”庄玉林还不高兴呢。

刘喜喜那些小同志给人家麻糖?欠条,有了一回就有了二回,钱没从兜里出去,只要写几个字就可以了,他们没有花钱出去的感觉,结果这欠条上的钱就越来越多了。

工人母亲刘三婶站不住脚,“你教怎么不教好的,什么赊账,什么欠条,你这不是教他们在外头欠账吗。”

庄玉林可是当过“班长”的人,虽然现在下课了,但照样是班上最聪明的,他脑子一转就把书包放下,递给“好妈妈”陈夏花给他拿着,待会儿还要写作业呢。

他就小小一个对着工人母亲,小脸跟他的“工人爸爸”一样,说起话来认真得很,非要跟人讲道理讲清楚了的,“他们要是不学什么是赊账,什么是欠条,以后被人骗了怎么办?工人家的小同志要是不知道赊账和欠条,以后去厂里了是要被人笑话的。”

“现在能赊账一块钱,以后赊账了一千块怎么办,现在他们知道了什么是赊账,要是他们不学,不知道,一次赊账了一千块怎么办?”

谁家有一千块拿出来赔的啊。

跟着过来找他们赔钱的婆子就叛变了,还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教的,你也教教他们啊,免得他们被人骗了。”

“对,你不是还会?算盘吗,教他们?算盘吧。”

工人母亲刘三婶还在坚持,“凭什么别人给一毛,你收我们两毛。”

小二玉春说了,“刘喜喜老是来,还看我们家的挂历,你们家不买挂历,刘喜喜已经不是第一的工人小同志了。”

工人刘家的挂历到现在还没买呢。

工人母亲刘三婶叫别人买,自己家的挂历还没挂上,刘家的工人刘大壮同志是说了要给家里买挂历的,但钱不在他身上,刘三婶的工人媳妇回来只买了些吃的喝的,说了等下回送一本挂历回来。

刘喜喜觉得家里也有挂历了,还在庄玉林他们面前炫耀过的,结果才发现,工人媳妇送过来的挂历是去年的。

是从他们的小家庭里换下来的。

没用的给了工人刘家,买了本最新的放小家。

工人媳妇还说了,“我们要上工,要看日期,你们在家里又不用,买新的来做什么。”说那叫“浪费。”

去年的挂历跟今年的挂历肯定又不一样啊,今年的才是最时髦的,刘喜喜要看挂历,就要跑来他们家里看。

庄民国下工回来,家里来“讨钱”的婆子已经走了,他只看到大嫂刘春枝跟大妞两个朝二房看了看,嘀咕了两句,“还是工人刘家,被人家屁颠说了两句就跑了,没出息。”

庄民安他们年还没过完,建筑队就招过去进县里去了,一个月二十块,去年他们去挣了几个月,就差点挣了一百块。

姜辰这人厚道,年关的时候还给建筑队的工人一人发了五块钱,这就是几十年后说的“年终奖”呢,当然现在不叫年终奖,姜辰说了,说这是“奖金”。

叫他们今年继续努力干。

建筑队工资高,他们这几个大队都想去姜辰的建筑队盖房子。

庄民国也给大姨子陈桂花那边问了,把结果告诉了陈夏花:“三妹说了,姜辰的建筑队人早就满了,今年没招人,他们人已经够了,要是缺人,只有这里的人走了才能上。”

城里的岗位就是这样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了就是没了。

“回头你找人给她回个话。”

陈夏花点头,又问了句:“你说我叫大姐跟着种菜好不好?”

今年的第一茬苗子还没出,农村人种菜要挑时候,挑天气,庄玉林他们才开学呢,等学校开学一两周,才开始收拾田地。

庄民国不反对:“只跟大姐说,二姐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陈夏花就说:“那也跟她说。”

庄玉林今天丢了“班长”的位置,还被“冤枉”,晚上吃饭都提不起劲儿来,为了连任班长,他还特地准备了一篇作文,作文名叫“我们一家人”。

把他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描述了进去,在人物描述方面,他现在也会借用别的了,比如“好妈妈”头上的发夹,是一只买的红色发夹,把头发一挽,发夹一别就好了,又比如衣服上的花,这朵花延伸出去,能联想到山林间盛开的野花。

他们班上都知道庄玉林的“好妈妈”有一只红色的发夹了。

班上的同学都鼓掌,杜老师点了另一篇“我们的大好河山”,把另一篇作文的同学定成了班长。

“可你还是“校长”啊。”开办了临时班的校长。

庄民国也不知道大儿玉林这个“官迷”到底是哪里来的。

喜欢“出风头”,喜欢“教育人”。

他后来当了“老板”,学会低调了,那是随大流呢,人家“老总”都是要沉稳的,他还一副“出风头”的谁跟他做生意?

那些时髦的衣服穿不出来了,改穿西服了,他就在配件上下手,手表、纽扣,胸针,皮鞋上,一个手表大几十万,庄民国从来没听说过这么贵的手表,当年上海牌的手表才多少,才一百多块呢,小二跟他说的,“几十万算什么,上百万的都有。”

人家这叫“奢侈品”。

庄民国觉得一身行头上万就够奢侈了,要是几十万戴在身上,他怕走路都走不好,等庄民国以后看多了视频号,见了“奢侈品”,他还跟姜东悄悄说过,“也就那样吧,那么小一点,怎么就值几十万了呢。”

他们这一代人,都觉得东西越大越值钱。

庄玉林叹了口气,“爸爸,你怎么不能无所不能呢。”

庄玉林还写过一篇作文,幻想他的爸爸是无所不能的,无论他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轻易解决。

庄民国拍了拍他:“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多读书,少做梦。”少做梦,上辈子庄玉林就跟他说过。

他还他。

“唉。”庄玉林背着书包,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去上学读书啦。

陈桂花姐妹那边,陈桂花倒是没说要不要种菜,陈兰花那边是回了,说不种。

陈兰花嫁的是“村干部”家庭,家里还想让她男人接班,以后也当村里的“干部”呢,陈兰花有吃有喝的,看不上种菜卖的两个钱。

陈夏花跟两个姐姐差了八九岁,她能干活没几年,陈桂花姐妹就前后嫁人了,谈不上多少情分,卖苗子的时间一定,陈夏花也没空管他们要不要种菜了。

辣椒、黄瓜丝瓜几个苗子村里卖了小半,其他的都被供销社拉走了,陈桂花那边没来,陈夏花也没留。

福嫂子最积极,今年只把几块田土一翻,种成粮食,其他的都改成了种菜,她跟庄福两个人种,是村里最先种好的。

太阳一落坡,福嫂子两个先回去了,还跟收拾翻土的陈夏花?了招呼。

陈夏花就在路边,福嫂子问她:“他们放学的回来了没。”

“没见呢。”陈夏花也在收东西了。

庄玉林上回被留堂了,他们也知道有时候回来得晚。

到天擦黑,福嫂子坐不住了:“我去看看,怎么人还没回来,留堂留到现在啊。”

“我也去。”小二他们读一年级呢。

一年级是邱老师的班上,邱老师不会留堂。

两个急匆匆往学校赶,刚走出村口,就见几个孩子被揪了回来,庄民国板着脸,把他们往前边一送。

“留堂啦?”福嫂子目光在福家兄弟身上扫过。

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垂着头,扯着衣角。

一早干干净净走的,现在一身破破烂烂的。

他们不说话。

庄民国戳穿他们:“什么留堂,?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

没有跟小朋友打过架的小朋友,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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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庄民国今天下工下得晚, 他们砖窑厂从今天开始要延迟下工,给县里的建筑队提供砖。

之前砖窑厂生产的砖是直接拉到县里各家厂子去,现在他们厂子里摆不下这么多砖, 又要等着建筑队挨家的盖家属楼,厂子那边就排出了个前后顺序来, 排到了谁,建筑队就直接从砖窑厂拉砖过去。

庄民国是他们砖窑厂学历最高的人, 小学毕业证都在砖窑厂的工人面前露过脸的, “女厂长”庄秋今天把庄民国又升了一级, 提成了“厂长助理”。

厂长助理要会读书认字,这个位置只有庄民国合适, 心头不满的见了那长毕业证也服气了。

庄民国提拔成了“厂长助理”, 负责的主要就是跟建筑队交接砖的数目,定下日期, 负责做规划,规划厂子里每日大概要生产的砖的数目。

三组组长的位置不变。

庄民国当三组组长和厂长助理,下工要比其他工人晚一些,做清点。

回去走到半路,就见了好一群小孩呢。

背着村小的书包,在推推嚷嚷的打架,庄民国“工人同志”一声喝,一群打架的小孩就散了, 庄民国把他们三生产队的几个给揪了回来。

其中还有大儿玉林。

庄民国还记得他上辈子阴阳怪气儿说的那些话呢,什么, “只有野蛮人才会动手来解决问题。”

他自诩是文明人呢,出门连头发丝都要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当了“老板”后, 还弄了个什么“法务部”呢,专门帮他打官司的。

一身衣裳连个皱褶都没有,更不说还有打架在地上蹭的泥了。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放学不回家,还伙同学校的小同志们打架,明天你们就要被邱老师请上台写检讨了。”

“写检讨”对学校的孩子来说就是“紧箍咒”。

丢脸,要被人羞的。

庄玉林十分坚定的指着小蛋。

写了检讨就全校都知道了,二年级一班也知道了,杜老师也知道,杜老师肯定会说,“看吧,不选他当班长是对的,他当不上班长,就选择去堕落,学坏孩子打架呢。”

他没有选择堕落,他只是去帮“学生”。

小蛋也是他开的“临时班”的学生,他是当“校长”的。

小蛋也上一年级,跟小二玉春是一个班,小同志们打起来,其实就是因为各个生产队的村长要重新举荐的事儿。

小蛋是村长家的孩子,起嘴角的也是另外生产队的孩子,他们都是“村干部”家庭,回家路上都说自家是“干部”家庭,对方的“干部”家庭要摘帽子。

玩笑话,起哄的,小男孩心一急,一推搡,就发展成了“打架”。

庄玉林他们兄弟昨天晚上还不理睬呢,今天一早又手牵手去读书去了。

“都回家。”庄民国叮嘱他们:“下回不许打架了,要写检讨书,当着全校小同志的面念的。”

学校还有告示栏,会贴“大字报”的。

几个小学生顿时往家跑。

庄民国每天要去砖窑厂上工,换村长的事他还不知道。

晚上吃饭呢,他爹庄炮仗还说了,“朱会计家汪群还挨家送了两个蛋。”

庄民国喊汪群喊汪嫂子,计分会计朱大军大他十来岁,是庄炮仗他们下一辈的,土地分产到户后,朱大军这个计分会计就“失业”了,成了仓管员。

前两年刚分产到户,家家户户缺工具,要去生产队的仓管借,朱大军这个仓管员的位置还吃香呢,这两年种了粮食卖了钱,家家户户都能置办得起工具了,去仓管借工具的人就少了,朱大军这个仓管员就是白设的了。

“说是生产队要取消仓管员这个位置了。”

汪群挨家挨户的送两个鸡蛋,不是让这些社员投票保留仓管员的位置,是让他们投朱大军一票,朱大军要竞选村长的位置,坐上“村干部”呢。

他们都说不要鸡蛋,汪群把鸡蛋放了就走,人都追不上。

该选谁当“村干部”,生产队里也为难着呢。

“选小蛋他爷爷。”庄玉林捧着饭碗,还插言他们大人谈“正事”呢。

庄玉林的主观意识强烈,小蛋是他们“临时班”的学生,他肯定是要优先照顾自己人的,那个汪群婶婶不喜欢他,每回见了他都要说一句,“接班人小学生回来了啊。”

庄玉林知道她是在嘲笑他。

庄玉林还写过“我们光明村”的作文的,写了汪群婶婶“鼻孔朝天”,“不爱打扮”,经常跟其他婶婶吵架。

而他的“好妈妈”陈夏花是一个说话温柔,喜欢打扮的“漂亮妈妈”。

庄民国往他碗里勺了一勺蒸蛋,“吃饭,现在是我们大人的时间,小学生不许说话。”

小二玉春把碗推了过来,庄民国也往他碗里勺了一勺。

庄玉林吃着蒸蛋,跟他弟嘀咕去了。

庄民国的意思其实也是选村长,“村长干得好好的,让他继续干也放心,出不了什么大错。”

朱大军这个同志做事认真负责,是个好同志,但就拿厂里打比方,要是普通员工,就是勤勤恳恳做事的“标杆”,当组长都能当好的。

但要当“厂长”就不行。

有些人就适合在下边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一升到了最高位置,反而就做不出好成绩了,尤其家里还有个拖后腿的。

挣集体工分的时候,汪群嫂子都借着朱大军的计分会计身份偷懒,损坏了集体的果林利益,她要是成了“村长媳妇”,捅出来的篓子更大了。

“那送的那两个蛋怎么办?”

“还回去。”

庄民国跟陈夏花说的,也让她学了汪群嫂子,喊一声,把两个蛋往他家里一放就走。

晚上他又交代:“汪群嫂子是个浑人,你让爹娘把家里门给关好,也别进她家门,把人叫出来,把蛋一放就走。”

陈夏花坐在镜子前擦脸,在铁盖子里抠了一坨霜来,擦了脸,还把脖子、手都给擦了一遍。

擦得多就费这膏,陈夏花舍不得,一个铁盖子两三块呢,还得要票,多擦了点她都心疼的,他们家小二说的,“要做“香香妈妈”。”

就跟挂历上的阿姨一样,擦得白白香香的,那才叫好看,叫时髦呢。

陈夏花硬着头皮擦,现在也擦习惯了。

福嫂子都说了,他们都在外头干活,就陈夏花看着年轻不少,脸上也是水水嫩嫩的,手还白。

她听,庄民国说完,她就点点头。

“我放了就跑。”

“就是这样。”庄民国先上了床,把被褥枕头给摊了摊,突然他从床上提起一副袖套出来,“什么时候买的啊,还挺好看。”

现在的袖套,公社外边那些小巷子里卖的都是塑料的,就一块色,什么红的蓝的灰的,这几个颜色耐脏,卖得最好。

陈夏花买的这个小巧,比卖的袖套小,料子是布的,上头绣了些花儿,底下还是蕾丝边的,就跟庄民国以后见的袖套也差不多了。

陈夏花擦了脸,把袖套拿了,又说了句,“不是买的。”

庄民国抬头看她:“做的啊?”

陈夏花在床头站了好一会儿,才坐了下来,跟他说了起来:“是我跟福嫂子她们一起做的,福嫂子想把这个袖套卖出去,你,你说行不行?”

福嫂子跟另外两个嫂子,她们一起做出来的,都做出来好多天了,正遇上插秧种地的,就按了下来,福嫂子跟她们几个都透露过,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多做点,也跟人家一样,“往公社里卖。”

这是搞“投机倒把”呢。

当年搞“投机倒把”抓了多少人,现在还在坐班房呢,一提起来就叫人害怕的,福嫂子一露出这个口风,另外两个嫂子就不同意。

陈夏花也是庄民国问起来,这才说了。

庄民国还没想到能从陈夏花口里听到这番话,她一辈子没出过公社,就在这一亩三分地打转,那时候做生意不叫“投机倒把”,叫“下海”呢,庄玉林跟着下海经商,一开始陈夏花夜里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她一心认为,这个“下海”就是“投机倒把”,万一被抓了怎么办,还跟庄玉林说过,还是安安心心找份工作才稳定呢。

庄民国认真想了想,“你要是喜欢就做。”

这两年还不明显,等过几年,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卖东西的了,人家姜辰的房地产公司为什么开那么大,走那么稳,就是这几年练摊子练出来的呢。

不过卖东西这名声不好听呢。

那是偷奸耍滑的才想走弯路去卖东西,踏实本分的人都是守着一亩三分地,种田种土的。他们卖苗子,就有人说他们是在走“资本”主义呢,只是有供销社担保挂钩,这些话只能在暗地里说。

陈夏花抿唇笑了笑:“我不怕,能挣钱就行。”

她把袖套拿给他看,说起跟福嫂子她们还想了好几个款式。

“我觉得你应该跟咱们大儿讨论讨论。”庄民国还说。

陈夏花抬眼看他:“为什么啊?”

因为你们母子两个都是走小商品生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小老板”以后有拿货渠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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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陈夏花她们的“小商品”生意正式成立。

现在的合伙人有四位, 一位陈夏花,福嫂子,还有张家两位妯娌。

陈婆子打小就没教几个闺女拿绣花针, 都是叫她们学干活的,陈婆子说的, “女孩子还是学勤快点以后才能嫁个好婆家,能持家呢, 能缝缝补补就行了, 绣花干什么。”

陈夏花姐妹大了, 就让她们干活,出嫁了也隔三茬五喊回来帮他们干活。

那时候陈婆子的话又变了, 说得是, “我养她们这么大是干嘛的,干点活怎么了?”

说她们, “该孝顺的。”

陈夏花会打毛衣,会勾毛裤鞋子那还是跟福嫂子几个学的。

福嫂子会绣花,张家两个妯娌会做样式,陈夏花绣花跟做样式比不上她们,她裁剪做得好,裁剪出来的整个模样又精致又好看,不大不小的,每个都是正合适。

现在开厂子的都有个名字, 他们这个“小作坊”也有个名字,叫光明村锦绣作坊。

锦绣这个词不是陈夏花她们取的, 是庄玉林他们几个小孩取出来的,还翻了字典,庄玉林跟他们解释了, 锦绣的意思是比喻事情的美好。

陈夏花听庄民国的话,把她们做的事跟大儿玉林讨论呢。

锦绣作坊最开始不叫锦绣作坊,叫光明村袖套作坊。

庄玉林背着小手,否定了这个袖套作坊这个名字:“为什么叫袖套作坊呢,我的“工人爸爸”在砖窑厂上班,因为砖窑厂生产砖,砖可以拿来盖房子,袖套作坊是因为你们只生产袖套吗?”

“为什么不生产手套、袜子呢?”

他戴着“好妈妈”给他的小巧精致的袖套去上学,班上的同学们全都过来,纷纷问他袖套是在哪里买的,跟他当班长的时候一样“威风”。

知道是庄玉林的“好妈妈”做的,小同志们一叹,他们家里没有“好妈妈”,有小同志就说了,“我拿纸牌给你换。”

小同志们现在喜欢玩纸牌,还有跳绳。

是现在最时髦的玩具了。

纸牌叫扇纸牌,就是一群小同志围着,把纸牌放在地上,把牌扇的翻个面就赢了。

整个学校有纸牌的小同志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他们二年级一班的小同志。有了纸牌,就等于是“号令天下”,有无数的小同志会跟着一起玩的。

庄玉林捂着自己的袖套:“不行,让你们的“好妈妈”给你们做。”

陈夏花她们几个合伙人被还在上小学的儿子问住了。

回头福嫂子几个就研究起怎么做袜子手套了。

“就跟卖苗子卖菜一样,一样不好卖啊,得多种几样的。”

这叫什么呢?叫“可选性”。

庄民国把上辈子大儿玉林批发的小商品种类跟她们说,“还有内衣裤、帽子、包,发夹。”

庄民国上辈子也不懂生意,只看到大儿玉林的铺子上批发来的各种东西,都是从厂子里直接拉过来的,一个铺子里的小商品摆得满满当当的,拿发夹来说,光是发夹样式都是几十种,仓库里也全是积压的货。

那会庄玉林才做了批发生意没多久呢,庄民国看到进来的那么多货,怕卖不出去呢,跟庄玉林说:“要不然少卖几样,这要是卖不出去就砸手里了,是要赔钱的。”

庄玉林是怎么说的呢,他就挑着眉,说,“你不懂。”还说,“只有东西越多,人家才会进来进货,能挑的东西才多,店里东西单一了,那就是卖货,不是批发了。”

就跟他后来引进的高端女装、汽车,高科技一样,这些也不叫“批发”,人家还有个词儿儿呢,叫“代理”。

庄民国自己理解的,“批发”跟“代理”其实就是一种东西,代理听起来比批发要高端,是这些代理做成了品牌,批发呢,批发市场散乱,没有形成品牌,就比人家代理落后了。

就跟他们这个锦绣作坊一样,人家把锦绣做成了名片呢,锦绣下边生产的东西就要高档些,要是换成了袖套作坊,再生产其他的东西,没有牌子,就是杂牌。

杂牌肯定是比不过正规军,正规牌子啊。

陈夏花现在也当上了锦绣作坊的“女老板”了呢,锦绣作坊是悄悄成立,悄悄干的,把家里的田土都照顾了,就在福嫂子家关门埋头干了起来。

庄炮仗两个老的还帮儿媳妇打掩护呢,“你去挣钱,我们来弄苗子地。”陈夏花没同意,白天还是把苗子地打理妥当,等没事了才去福嫂子家。

苗子地二月份出了一回,四月份又出了一回,还是供销社拉了一大半走,尝到了种菜换钱的每次出苗子都来,没尝到的,只知道他们三生产队有家专门卖苗子的。

陈桂花没种菜,不过还是过来看了一回,她跟陈夏花说的,“我婆家妈说还是种粮食保险一些,粮食价格不便宜,一年也能挣好几百块呢,菜家家户户都有,谁会买?城里吃公家粮的还没我们社员同志多,能卖出去多少?一斤粮食可抵得上好几斤菜了,菜不值价,供销社收多了就不收了,换不了几个钱的,卖不出去的就只能烂在地里了,还不如全种上粮食呢。”

陈桂花还劝她也别卖苗子了,赶紧种粮食吧。

分把钱的苗子能跟好几毛的粮食比吗?

只有种粮食才挣钱。

陈桂花过来,也没吃午饭,赶趟似的看了两块苗子地就走了。

说要回去拔草,还要回去煮一家人的饭,家里公公婆婆,男人孩子,小叔子小姑子都等着她烧饭呢。

陈夏花以前比陈桂花还沉默老实呢,忍不住说了句:“姐夫不是在吗,叫他做饭。”

陈桂花理所当然的:“那不行,你姐夫是男人,他不会,这家里样样的东西摆放、烧饭做菜都只有我操持的,他们离不得我。”

陈桂花这辈子最自傲的就是一大家子都离不开她,样样都要她张罗。

她没觉得这是压迫,也不觉得这是辛苦,她觉得这是“被需要”,她忙,才证明离不开她,大家才“需要她”。

陈夏花想好生跟她说说话都没时间。

陈夏花以前也觉得“活”是干得越多越好,这样才“能干”,才叫“勤快”,才证明自己不是那等偷懒耍滑的,她刚被庄民国接回来,一刻都闲不得,要干活,要烧饭,抢“活”干。

庄民国有些让她抢,有些不让她抢,他进灶房烧饭洗碗,陈夏花一开始也心里不安,到现在,她擦面霜,吃麦乳精,吃饼干,还戴发夹,穿新衣服,都习惯了。

她想说,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张了口,说不出来,陈桂花那边急着回去,也没进屋跟庄炮仗两个说,在田边跟陈夏花说了几句就走了。

回去过后,她婆家妈问她,陈桂花张口就回,“就几块田的苗子,我看也没什么大出息,我让三妹以后还是安分种田的好。”

杨家大队也有人卖苗子,一分钱好几个苗子,卖的就是他们种的菜,发芽子还不如他们自己洒种子呢,都差不多大小了,自己洒种子还不用花钱买呢。

杨家大队卖苗子的都亏的要改种粮食了。

陈夏花跟庄民国讲了大姐劝他们种粮食的事。“她都没听我们家的是什么苗子。”

大姐陈桂花一看见苗子就开始说。

庄民国没当回事:“大姐要不种菜就算了,粮食现在值钱,她要种粮食就种粮食吧。”

庄民国上缴了工资。

家庭职责划分得很清楚呢,陈夏花管账。

是管家婆。

庄民国现在去上工也是要带“公文包”的人了。

他现在是厂长助理,是砖窑厂每天最后走的人,要清点数目,庄秋是厂长,到点了就要下班,庄民国清点了要登记,登记本是放在厂长办公室的,现在被庄秋给了他,让他做好了登记,第二天再送到办公室去。

庄玉林他们兄弟一放学就写作业,庄民国下了工也检查他的登记有没有算错,数目大的时候,他就借儿子的算盘来算算。

陈夏花跟向婆子就去灶房烧饭。

庄玉林“校长”还说了,“爸爸,用乘法啊,可简单了。”

“爸爸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的。”

“好妈妈”陈夏花都是他的“学生”呢。

“不用了,我会,你把给你小姑改的卷子拿来,我明天给她。”

庄玉林现在一心想挣零花钱,问他:“爸爸,借算盘算不算给零花钱的?”

他想买一个跳绳,跟小二玉春分开,一人用一个。

弟弟比他矮,小二用了跳绳,他再用,老是被打到。

庄民国看着他:“当然不算,这算盘是你爷爷的,算下来应该是传给我的,等我再传给你的,你现在还是用的我的呢。”

庄玉林板着小脸,把小姑的卷子抽出来,还抽出自己的卷子,是他们这次考试的卷子,要让家长签字呢。

他交代了:“那你让小姑明天给我学费。”

小姑找他改卷子,庄玉林也是要收钱的。

“行,让你小姑给你。”

庄秋身为厂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爽快就给了五毛钱出来,让庄民国拿回去给他,还邀请他们兄弟:“姜辰给阳阳买了一批课外书,明天星期天,你让他们过来看书吧,阳阳也想跟他们玩。”

工人是没有双休的,节假日、年节会放假,他们砖窑厂上两个星期也能休息一天,相当于一个星期休息半天,学生好一些,一个星期休息一天。

小孩最盼望的就是星期天了。

还有句话是这样说的,过了礼拜三,还有星期五,到了星期六,还有一下午。

庄民国收了钱,说回去跟他们说说。

下了工,庄民国又是砖窑厂走得最晚的一个,兜里还捏着庄玉林辛苦赚来的五毛钱呢,在口袋里都捂热了,一进门,院子里好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呢。

他的腿都被抱住了。

韩媛媛撒开手,朝他伸手:“舅舅抱。”

庄民国把她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陈夏花把他腋下的“公文包”拿了出去。

庄民国以前还觉得人家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别扭呢,觉得这姿势就跟那什么“孔雀”一样。

嘿,他现在也用上了夹“公文包”的姿势了。

庄玉林兄弟带着个阳阳跑过来,凶巴巴的跟他告状:“爸爸,媛媛妹妹家的大人太坏了,他们打小孩呢。”

“就是,太欺负人了。”阳阳还握着小拳头,说要帮媛媛妹妹“报仇”呢。

打小孩?庄民国脸上顿时正经,抱着韩媛媛蹲下:“怎么回事。”

庄玉林当即把媛媛妹妹额头上的头发拨开,露出那个包来,庄玉林把媛媛妹妹的裤子往腿上一掀,一只腿上还有淤青呢,一看就是摔了的。

“你看!”庄玉林几个让他看“证据”。

他们还分不清摔和打,看到媛媛妹妹身上有伤,就想到了“狼婆婆”。

56、第 56 章

“狼婆婆”就是家里又凶又恶的人。

还要打小孩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