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谁家要是出了个又凶又恶的, 小孩们就给他盖个大帽子,叫他“狼婆婆”。

庄民国还问韩媛媛:“媛媛,还有哪儿痛的?”

韩媛媛才四岁, 今年刚被送去读幼儿班,舅舅一问她, 她就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陈夏花把人抱进去检查过了, 脱了衣服挨着看过了的,跟他说:“手臂也是摔下去擦伤了,其他的没有了。”

庄蓝两个还没过完大年就跟着建筑队走了,她那边带不了两个孩子, 在城里读书是要户口的, 韩媛媛要读书就进不了城,庄蓝把孩子交给韩家两个老的带, 每个月给他们三块钱。

吃穿另算。

三块钱就是光给他们接送, 洗澡,帮着看人的费用, 吃的粮食他们每回回来另外给算账。

韩家两个老的每个月白的三块钱,庄蓝他们走是保证过的, 一定会把韩媛媛带好的。

带孩子难免会磕磕碰碰,尤其是能蹦能跳的孩子,农村的还要种田种地,上辈子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留下村里的“留守老人”、“留守儿童”们, 留在家里的老的就是一边种田一边把孩子给拉扯大的。

还说了,“都是这样长大的,摔两回以后就不摔了,慢慢就长大了。”

然后长大后的孩子们又重复了他们父辈的活动轨迹, 结婚生子,出去打工,把孩子给家里的“留守老人”带着。

一代代的,爸妈跟孩子的关系,从很想念,到平淡,时间久了也就不想了。

庄民国也知道难免磕磕碰碰,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把人抱起来,看着阳阳:“你妈妈知道你过来了吗?”

孩子上别人家来了,大人还不得急死。

阳阳躲两个哥哥后边不坑声了。

庄玉林他们放学后看见媛媛妹妹额头上的包,气都来不及,兴冲冲的回来告状,等着他的“工人爸爸”给媛媛妹妹主持公道呢,几个小兄弟汹涌的怒火冲上头顶,走路的时候,脚下都是重重的带着怒气,握着小拳头龇牙咧嘴的,根本就不记得要先给爸爸妈妈报告一下。

陈夏花问:“要不要等他们吃了饭把人送回去。”

庄炮仗也说:“对,等下吃了饭,我们一人送一个。”

庄民国抱着人要往外头走:“还吃什么饭呀,三妹他们现在没接到人,满世界的找孩子呢,赶紧把他们先送回去,下周再把他们接了来。”

庄民国一手抱着人,一手朝阳阳伸手:“走阳阳,舅舅送你去找你的“厂长妈妈”。”

庄民国还没走出门,庄秋两个先找过来了。

庄秋是“女厂长”,厂长事情多,阳阳读幼儿班,都是姜东每天去接他,他放学没接到人,班上又没人,姜东没吓坏了,邱老师带着他去找人问了一圈,才知道阳阳是跟着他的表哥们走了。

两个人又找了过来。

一见阳阳,庄秋这个当妈的心里一松,一把把人搂住,又没忍住,在姜阳的屁股上给他来了几下:“下回去哪儿,记得跟爸爸妈妈说知道吗。”

这小屁孩,他还“打抱不平”来了。

姜阳屁股上挨了几下,红着一张脸,他的小脸在两个表哥的面下被丢光啦。

庄秋他们来了,向婆子留他们吃饭。

庄民国也说:“你们先坐,我先把媛媛送回去,韩婆子没见人,肯定也在找。”

庄秋说要跟他一起送韩媛媛过去,庄民国也没反对。

韩家住在红枣大队去了,庄民国怕人着急,走得快,庄秋穿的是皮鞋,在后头不好走路,“三妹,你慢点走过来就行,我先把媛媛给送过去。”

“行,我跟着。”庄秋这下走得慢了几分。

韩媛媛是最无忧无虑的了,一会看看花,一会看看蝴蝶,还哼哼唧唧的对着蜜蜂唱歌,路上还问呢:“舅舅,我妈妈是“劳碌命”妈妈吗?”

“为什么叫“劳碌命妈妈”。”

韩媛媛理所当然的啊:“婶婶说,“你妈就是一辈子劳碌命。””

大人以为孩子不知道,口无遮拦的当着他们的面说一些难听的话,其实他们都记得。

韩媛媛原封不动的还原了韩家的婶婶们是怎么说庄蓝的。

在农村,说这种话其实不稀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说的就是要嫁一个能挣钱,供家里的妇人吃饭穿衣的男人。说的是男人出去挣钱养家,女人留在家里带娃种地。

要一个女人自己出去挣钱养家,还嫁男人做什么?

庄蓝还要自己出去打工挣钱,养这个家,人家暗地里就笑话她,还带着“怜悯”的口气,说她是一辈子的劳碌命。

享不了福的。

像她们就不同了,家里有男人出去挣钱,他们只要坐在家里,就有人把钱挣出来了,供吃供喝的。

“别听她们的,你妈妈那是出去给你们挣学费呢,有了钱你们才能读书上学,买新裙子,穿新衣裳,等他们挣两年钱,过两年就把你接到身边去,以后在城里读书。”

孩子还是要跟着爸爸妈妈才好。

当“留守儿童”,一辈辈人都重复父辈的活动轨迹,是永远见不到更大的世面,真正的跳出“农门”这个坎儿的。

没能力的,做不到,也确实没法子,有能力的,肯定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成长更好。

“哦,那为什么要出去挣学费呢,在家里不能挣吗。”庄民国脚步不停,韩媛媛就抱着他的脖子,跟他聊起来。

庄民国摇头:“现在不行。”

在家门口打工,钱挣了,孩子也在眼皮子底下长大了,这是几十年过后的事了,还早呢。

到庄民国回来,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实行了。

韩媛媛感叹了一声:“那就可惜了。”

“那我还是跟婶婶一样在家吧,出、出去就见不到了。”

韩媛媛嘴里这个“婶婶”,庄民国也是想了好一会才想起的,以后韩媛媛当“老姑娘”了,就她在里边跳得最凶,人家都说她这个人一辈子“好吃懒做”。

女人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种田种地,累不累?肯定累。

又不是铁金刚,超人,光做一样都不轻松的。

但韩家这位“婶婶”,过几年就要借着去照顾孩子的借口,在镇上租房陪读,男人一月挣一百块,给她五十,还要给二十的生活费。

她拿这么多钱干嘛呢?打麻将。

“麻将馆”跟雨后的笋子一样冒出来,大街上一条街能开四五家,都觉得开“麻将馆”挣钱,全开这个,有不少男男女女不出去打工挣钱,每天把孩子往学校一送,打麻将打到半夜才回家,孩子吃喝都在麻将馆里,动不动就输上大几百。

舍不得吃,舍不得用,打麻将全舍得了。

庄民国上辈子,好多人叫他一起“当牌友”,庄民国从来不去,一想到儿子挣钱辛苦,他就舍不得把钱往拍桌子上送。

连挑儿媳妇,他都特意叮嘱过庄玉林兄弟:“不要那种每天只会打牌,连家都不收一下的,要找正经的。”

每天打牌,不务正业,在庄民国看来就是“不正经”。

韩媛媛这个婶婶,就是“不正经”的人。

庄民国说:“跟你玉林哥哥他们一起出去,旅游呢,看风景呢。”

韩媛媛学他的话:“游,风景。”

到了红枣大队,韩家的烟囱还在冒烟,家里在烧饭呢。

天都快黑了,韩家人一个不缺的坐在院子里歇气,等饭熟。

晚上要招待人,陈夏花多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先把饭菜给切上,等庄民国把人送了回来就烧饭。

庄民国跟庄秋是天黑尽了才回来的。

庄玉林两个带姜阳去他们房里看挂历去了,姜东帮庄炮仗编竹篓子。

一回来,他们两个在堂屋外头一下就看到了。

“不是说把媛媛给韩家人送回去吗?”

陈夏花跟向婆子也从灶房里出来。

韩媛媛爬在舅舅怀里都睡着了,庄民国跟庄秋两个脸上都不大好看。向婆子端了凳子来叫他们先坐下:“韩家人都找人去了,家里没人?”

哪里是家里没人,是家里就没人出去找。

韩媛媛每天上下学都是跟村里的大孩子一起去的,她才四岁,走路都走不过那些大孩子,人家蹦蹦跳跳的就走远了,韩媛媛就在后边慢慢追。

摔了,就爬起来又走。

“人家要是走远了,她不认路,走错了小路怎么办?”农村的路分支多,不认路的,走着走着就要走叉了的。

他们去的时候,韩家人都没想要出去找孩子的,还以为她还在慢腾腾的往家赶呢。

天都要黑了,韩家人倒是有人说了句,韩媛媛这孩子还没回来。

韩婆子还不在意呢,还说,“等下她自己知道回来的。”

就没出去打听过村里读书的孩子回来没回来,韩媛媛回来没回来。

不着急的。

庄秋气得很:“他们这就是不上心,一个月三块呢,说了让他们接上下学的,去都不去,这钱可太好赚了。”

庄民国也气,把人又抱回来了。

让他们这样养,没准哪天就要传来消息说人不见了。

兄妹两个路上也商量了下,庄秋说:“明天我给建筑队打个电话,问问庄蓝的意思。”

“行,先烧饭吧,等明天问了庄蓝再说。”现在也只有先这样了。

晚上庄秋两个吃了饭就走了,还带了姜阳走,韩媛媛跟两个哥哥一起睡的,睡到半夜,庄民国把人抱了过去。

庄秋那边第二天就去砖窑厂给庄蓝打电话了,她电话是打到建筑队盖房子的厂里去的,让门卫去通知的庄蓝来接电话。

一五一十把事情给庄蓝一说。

下午庄民国这边就知道庄蓝的意思了,庄蓝把韩媛媛放姐姐庄秋家了,正好姜阳跟韩媛媛是一个班,姜东去接人的时候,还能把两个一起接。

庄蓝当场就发飙了,“敢这样对我闺女,还三块钱,以后我一毛钱不给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15 23:04:08~2021-01-16 17:5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会飞的河豚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第 57 章

庄蓝是庄民国他们兄弟姐妹当中性子最直的。

庄秋一个电话打过去, 庄蓝就风风火火跑回来了一趟。

韩媛媛他们还在上课呢,庄蓝回去把韩媛媛的衣服一收,直接送到了砖窑厂, 交给了庄秋。

姐妹俩早上通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了。

韩媛媛最喜欢庄玉林两个哥哥,庄蓝考虑到庄玉林他们兄弟是小学生, 韩媛媛还在读幼儿班呢, 幼儿班跟小学的放学时间不一样,韩媛媛要是放在哥哥家,他们还要抽空来接她。

正好姜阳也上幼儿班,两个人还有个伴的。

庄蓝还要回去给工人们烧饭, 东西一送就往县里赶。

是下午庄秋跟庄民国说的, 庄蓝回去跟韩婆子几个大吵一架,村里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让韩婆子这个“村长媳妇”彻底没了脸。

几个大队下边的生产队要换村长, 韩老头的村长位置被人给顶了,以后就不是“村干部”家庭了。

他们光明村, 村长的位置没有变动,朱大军从仓管员成了保管员。

汪群觉得她男人没被选上“村干部”, 都怪工人庄家。

陈夏花还了鸡蛋后,村里人都跟着学,把鸡蛋往院子一放,人跑了。

这叫什么呢?这叫“有样学样”。

连着好几天, 汪群就跑他们不远, 骂骂咧咧给他们听。

庄民国干了一天,提着包走回来,喉咙都热得冒烟了,一进门就先倒了水喝了, 等火气一浇,他提了根凳子放到屋檐下,一边扇风,一边跟他爹庄炮仗几个说话,“汪群嫂子这精力还足,大前天我就听到她的声音了,今天还没停。”

“那不能停,大中午的都在骂。”向婆子也在裁花样子,陈夏花他们锦绣作坊现在做出来的有袖套、袜子、帽子、手套,分了工的,福嫂子负责花样子,张家妯娌负责样式,陈夏花负责裁剪样式。

他们这个作坊,还没出货,现在账上都是亏着做的。

亏的是布料钱,针线钱。

一分钱没见到,福嫂子他们的意思是边做边卖,先换点钱来,现在他们每个都是投了钱的,福嫂子投了二十,张家妯娌怕赔本,没投,她们是“技术入股”。

“技术入股”是庄民国说的,她们妯娌两个出技术,等以后卖钱了一人分一层,大头是陈夏花投的五十。

做生意买卖,最忌讳的就是“熟人合伙”,很多人扯了旗子,跟熟人合伙做生意,最后亏了,翻旧账的时候,谁都觉得别人占了便宜,自己什么也没捞到,没挣到钱不说,还坏了交情。

庄民国亲眼看到的,好好的兄弟最后都不来往了。

他还跟大儿庄玉林说过,让他多留个心眼,庄玉林先问他:“合伙的时候签条子了吗?出资比例商定了吗?分工划分清楚了吗?亏了有没有补救措施?”

“还签什么条子,都是熟人。”庄民国说的。

就是这个“熟人”,成也“熟人”,亏也“熟人”。

庄玉林当时就笑了一声儿,“这都不亏,谁亏?”

他的意思是合伙先签条子,指的是“合同”呢,庄民国自己理解的,大儿庄玉林的意思是,那条子上出了多少钱,占多少比例,负责哪一块都要写上去,要签字生效的。

都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庄民国后来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看了那么多视频号,也是有见识和阅览的了,知道大儿庄玉林说的这意思是“先礼后兵”呢。

说清楚谁都不乱的。

锦绣作坊就写了条子的。

出资、占比、谁负责什么,全都写了上去,张家妯娌不认字,是盖的手印。

陈夏花是锦绣作坊的“大股东”,说话是拍板算数的,庄民国跟她分析过,把边做边卖钱这个划掉了。

他们家是做小商品批发的,庄民国耳熟能详的也能知道点,他大儿庄玉林说过的,想挣钱,货要多。

货铺得越多,卖得越好。

她们手工缝制,本来做出来的货就不多,这样的款式又新奇,要是一出去,别人一模仿,他们的先机就没了,七几年结婚,最时髦的就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有缝纫机的人家还不少,他们村里没有,公社下边人多着呢,人家缝纫机一打,比他们可快多了。

庄玉林戴了袖套出去,戴了两天就放家里了。

他说了,“他们太幼稚了,还想借回去,我才不干呢。”

他是让他们以后买“好妈妈”做的袖套,才不是让他们自己找妈妈做呢。

陈夏花他们锦绣作坊先做的袖套、袜子,等忙过了秋收,把粮食收进了仓里,去公社粮站缴了粮食,锦绣作坊就要开业了。

定下的日子是卖苗子的时候。

生产队的来买苗子,公社也来拉苗子。

供销社的大姐齐玉一来,陈夏花把人引进了屋,拿了他们做的袖套给她看。

她们都同意的法子,想放在供销社代卖。

让他们跟公社巷子的人一样,去摆个小摊子,几个人都拉不下脸来。

最主要的是,她们都不会卖东西。

齐玉倒是眼一亮,把他们做的袖套翻来覆去看了,还说要自己买两幅回去,她一副,她读初中的女儿一副。

现在塑料制品流行,公社卖得最好的是塑料雨靴、塑料凉鞋,尤其是塑料凉鞋,是今年夏天最时髦的款了。

城里现在最时髦的打扮是怎么样的呢?穿塑料凉鞋。

白色的连衣裙,穿一双塑料凉鞋,里边穿肉色的袜子,是城里最受欢迎的打扮了,齐玉给她读初中的闺女就是这样打扮的。

那些花花绿绿一块色的袖套,他们公社早就进了货。

“位置上摆不下了。”

齐玉也想上,但供销社的柜台都是有数的,她也做不了主。她跟陈夏花建议:“现在外边支个摊子也没人撵,只要你不弄大了就行,摆外边去卖,我们的袖套要卖两三毛,你们这个至少也要卖六七毛的。”

齐大姐拉了苗子走,还在锦绣作坊买了两副袖套,给他们开了个张。

供销社挂靠不上,福嫂子她们就只有商量要去练摊了。

问题就出来,谁去摆摊子?

农村种田种地的,闲暇是有时间,但跟人家专门练摊子的还是有区别的。

陈夏花为了这事儿愁得晚上连觉都睡不着了,第二天也没把样子拿出来裁剪了,庄民国休息半天,下午才去上工,早上吃了饭,他先去苗子地收拾了一下。

天气热的时候,苗子地就不用树枝,只要看苗子地的地肥不肥,拔草,早上给浇浇水。

陈夏花坐在小板凳上,庄民国把桶放了,还笑话她:“陈老板今天不为作坊加班加点?”

陈夏花昨天没跟他说作坊的袖套卖不出去的。

庄炮仗两个老的是知道的,向婆子悄悄扯了扯庄民国的袖子,“没卖出去。”

把昨天齐玉来的事儿跟他说了。

庄民国看了看陈夏花,好半晌,做了个决定,他去找了个担子,弄成挑货货郎的样子,把袖套、袜子给装了些进去,牵了陈夏花出门:“走,卖袖套。”

庄民国这也是这辈子头一回“搞销售”。

上辈子庄玉林的批发店开起来的时候,他也去店子里帮了回忙的,还帮了回“倒忙”,手忙脚乱的,第二回庄玉林就不让他去了。

庄民国先去的是红旗村,有砖窑厂在,村里的人富裕的不少,庄民国也没有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就问人家要不要买袖套,把袖套和袜子拿给他们看。

“最时髦的款了,公社里头都没有,这是独一份,货也不多。”庄民国反复就说这几句。

这叫什么呢?叫“销售技术”。

还卖出去不少。

卖过了红旗村,准备去下一个村。

陈夏花一直没说话,路上突然说:“我们、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她是觉得这个最时髦啊,独一份啊这些太夸大了。

“齐大姐都说了,你这个公社里都没有,不是最时髦的是什么,难道不是独一份,难道不是货不多?”他每一条其实都没说谎。

销售里头门路多呢,他也只是知道点皮毛,就跟谁都爱听好听话一样,干巴巴的,跟能说会道,那肯定是能说会道受欢迎些。

先夸,夸了说独一份,谁不想要独特的?再说一个货不多,这其实就是暗示了,暗示他们快买,错过了就没了。

他上辈子在庄玉林店子里,就只会说“好看”,“真好”,“可以”,这些话就是干巴巴的,当销售的要引导客人下决心,而不是没意见。

这叫“流失客人”。

庄民国也虚心学了个“销售三步骤”,还没等他上岗,庄玉林就不要他去了。

到下一个村,庄民国就让陈夏花跟他学,跟他说这几个步骤。

陈夏花一开始也不好意思啊,为难情啊,说着说着,说多了也习惯了,袖套和袜子没拿多少,他们红太阳大队还没走完就卖光了。

庄民国下午还要上工,就让陈夏花带着福嫂子出去单干了。

“那么多大队呢,公社人也多,担个挑子去,往巷子里一蹲。”张家妯娌是“技术入股”的,还要留下来继续做呢。

“等挣上钱了,就买台缝纫机来做,那速度快多了,等摊子练熟了,还可以搞批发呢,销售到城里去的。”还画饼。

不是有句话吗,叫万事开头难。

陈夏花下午跟福嫂子一合计,白花花的钱是拿回来的,福嫂子二话没说就跟她去当“货郎”了,“人家卖麻糖的都卖了多久了,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麻糖刘云现在都不经常在村里转了,人家去公社了,直接在公社里一摆,比在村里走村走乡的挣。

学校还去,就他一家卖糖的,一放学好多孩子买糖吃。

庄玉林他们兄弟一回来,先“咕咚”灌了水,又问爷爷奶奶:“妈妈呢?”

“卖货去了。”

庄玉林写作业的手一顿,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好妈妈”是去卖袖套去了,下意识的先说了句,“卖火柴?”

邱老师上地理课给他们讲的故事,里边的小女孩太可怜了,而他们现在生活得很幸福,有爸爸妈妈供他们吃穿,还送他们读书,希望他们学会珍惜粮食,做到不浪费,只有粮食才不会叫人饿肚子。

爸爸妈妈不在家,他面朝着爷爷奶奶,“那我跟小二能喝一口可口可乐吗?”

听说现在是隔代亲。

58、第 58 章

隔代亲在他们学校还分成了两派的。

他们小同志都讨论过的, 纷纷表达了家里爷爷奶奶的态度,有些人家里的爷爷奶奶很凶,还“偏心”, 还有些家里的爷爷奶奶们很好,他们学过那个词儿的, 叫“纵容”。

他们家的爷爷奶奶对他们也好。

庄玉林就“得寸进尺”, 趁机提出要求。

他们同学都说了,宠人的爷爷奶奶对孙子比对儿子还好的。

会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

家里的可口可乐是三姑姑送来的,有两罐的,上回炖肉的时候爸爸让妈妈开了一罐, 虽然那个味道很好吃, 但庄玉林还是觉得浪费,他一口都没有吃过呢。

现在就剩了一罐了, 弟弟玉春上回在地上滚了两圈都没要的。

爸爸妈妈不吃硬的, 他们就只能来软的了。

庄炮仗现在也编提篮了,以前的人喜欢大包大揽的, 现在流行什么“小巧”,说什么“精致”, 他编的提篮漂亮,每回卖苗子的时候,总是会卖出去几个,也算是个进项, 庄炮仗自己也在考虑, 要不要多编些提篮到公社里支个摊子。

庄炮仗晚上悄悄跟向婆子说的,“我去支个摊子,能挣几块就挣几块,把药钱挣出来, 也给他们省一些。”

前年他一个月的药钱三块多,今年开始已经涨到四块了。

一年光吃药就要几十块。

庄民国给他买药从来没在他们两个老的面前抱怨过药价,跟大媳妇刘春枝一样说什么“饭都吃不上还吃药”的话,他不说,庄炮仗其实都看在心里头。

向婆子在心里算了算,“你去支摊子,我就帮着二媳妇烧饭,给她搭手。”

庄家的大头是种苗子,育苗子其实比种粮食容易些,周期短,只要把气候掌握好,适当施肥,浇水,苗子就长得好,长得快。

种粮食就不是了,要好几个月,天热的时候,光是为了放水都要跟人吵架。

田里留不住水的,缺水的,就要引水来,一条沟渠里一片田都有引水沟,这家要引水,别家也要引水,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要起床去引水,就为了多引点水来浇田,晚了去,前脚把引水放到自家田里,后脚就被人引到他家田里。

光是为了浇田的事儿就没少吵。

陈夏花管苗子地,苗子地经常去,活是没多少干的。

庄炮仗就开始练摊了。

陈夏花跟福嫂子担挑子卖袖套,走乡下村的,把附近几个大队都走遍了的,走多了,陈夏花两个的“口才”就练出来了。

袖套都要被她们夸出花来了。

买袜子的人要少些,袜子毕竟是穿在鞋子里的,脏点破点也没人看得到,缝缝补补的时候身上全是补丁呢,袜子破了补一下就行,将就还能穿穿。

实在穿不了了,这才舍得仍了。

头一天担了袖套去卖了回来,陈夏花晚上一晚上都在想她说的话,有没有哪里不对,有没有说错的。

还想着有哪句话说得不对,没按庄民国教的说,等庄民国回来,还跟他讨论过,又把话记在了心里。

庄民国上午带她去卖了回,下午陈夏花又跟福嫂子去了回,两个挑子的袖套卖出去了上百幅,挣了小几十块。

把作坊的库存都清了一半。

庄炮仗那边跟向婆子商量过了,第二天就跟庄民国他们几个说了,要去公社练摊子了,现在练摊子的不少,多数人还觉得这是在“投机倒把”呢,跟风做的人少,还有人始终觉得这个练摊子“不正经”。

刘春枝最早也在公社支了个小摊子的,后来被人看见,叫娘家一说,就不出去支摊子了。

刘家人都说了,“我们家祖上三代都是本本分分的人,没有去搞这些“不正经”的,叫亲戚朋友撞见了,丢人啊。”

庄炮仗跟儿子媳妇说了,庄民国两个也没反对,陈夏花这个“货郎”买卖也是做不久,最后都要去公社上练摊子的。

锦绣作坊现在只能“零售”,先赚钱,等以后买上了缝纫机,做出来的东西多了,就可以“搞批发”了。

上海牌儿的缝纫机最贵,要一百二三,普通的一百上下。

等他们把现在手头的这批货给卖了,也能买得上一台缝纫机了。

庄家几口人,家里就没有闲人。

庄民国在砖窑厂上工,陈夏花跟向婆子忙苗子地,卖袖套袜子,庄炮仗在公社练摊子,庄玉林兄弟读书回来,也给他们找了事情做。

洗碗。

庄玉林当哥哥的负责洗,庄玉林负责清洗,家里其他的不要他们负责,只清洗碗筷。

庄玉林想哄爷爷奶奶,让他们毫无任何底线的“宠溺”他这个大孙子,小孙子的,还学学校的小同志们,跟爷爷奶奶撒娇要吃的呢。

被人家的爷爷奶奶都是心颤颤的拿了好东西出来。

他们家的爷爷奶奶在爸爸妈妈面前告了一状。

“好妈妈”卖货回来说一次,“工人”爸爸下班回来也说一次,妈妈最好了,她都不说什么,爸爸不一样,爸爸不让他们喝可口可乐,还让他们以后要洗碗。

庄民国拿庄玉林的话反问他:“你不是说,邱老师说了,让你们在家中帮勤劳的爸爸妈妈做力所能及的事吗?”

邱老师还跟他们说,他们的爸爸妈妈都辛苦了呢。

“唉。”没喝到一口可口可乐,庄玉林还揽下了一件事。

庄民国现在安排他们洗碗,大儿庄玉林今年快九岁了,小二玉春也七岁了,过两年他们的内衣裤、袜子也该自己洗了。

他是先说了的。

跟庄玉林他们兄弟先说了,爸爸妈妈再帮他们洗两年,以后就该他们自己洗了。

洗澡都是他们兄弟两个自己洗的,每次洗个澡,地上全是水,要喊好一会才能把人喊出来。

庄炮仗练摊后,每天都往公社跑,庄蓝都打了回电话来,是打到砖窑厂的,让庄民国接的,问清了是怎么回事。

刘春枝专门打了电话给庄民安说的,说庄民国把老头撵去支摊子去了。

刘家当初说她支摊子“丢人”,刘春枝卷了摊子回来,现在看庄炮仗去支摊子,卖的还是跟她一样的提篮,她觉得庄炮仗这个当爹的是在跟她“抢生意”,专门打了个电话去告状。

最好老头子也不去支摊子,这样就公平了。

她在家里也没闲着,把后山的果林包了一半下来。

另一半叫汪群包了。

村长继任,又去后山坡看了果林一眼,林子去长满了杂草,树枝上挂的果子又小又涩,都七八月份了,还没红,这果子送去公社也换不了钱,村长就挨家通知了,说今年果子林不分钱了。

看看有没有人把果子林给包下来。

这么一大片果子林,要是就这样空着,可惜了。

当时村里还开了个会,村长把社员都召集齐了,问谁家愿意包果子林的,就去生产队办公室签字,包果子林的钱拿出来挨家分。

这个方法社员们都是同意的。

村长属意的是村里的两个“工人”家,工人家里有存款,拿得出钱来,“工人刘家”跟“工人庄家”,他们两家其实都没这个意思,刘春枝跟汪群先跳了出来,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有这个意思就要搅浑的。

还先一步说了,她们要包。

要包就要拿钱,刘春枝跟汪群谁都吃不下,最后把果子林分成了两份,一人包一半。

庄民国从上班过后就没在村里走动了,他们菜地离后山近,陈夏花倒是看过好多回,后山的草冒得老高了,都不收拾的。

村长叫两家去收拾,前头应得好好的,回头一个去的都没有。

刘春枝还给庄炮仗送了回礼呢,称了一包白糖送过来,哭她家里没人,“她们两个又小,抵不上什么力,家里又没个男人的,那林子的草跟人一样高,我这怎么弄啊。”

要庄炮仗这个当公公的去帮她锄草。

庄炮仗没去,还要练摊子,这回就让刘春枝记恨上了。

村长也是看出她们的态度来了,悄悄找过陈夏花一回,问他们家有没有心包果子林。

“那果子小,卖不了钱,只有烂在地里的份,卖不上钱,包的土地费也给不了。”陈夏花也不是不懂村长的意思。

大嫂刘春枝他们包的果子林是先签的条子,给他们容了日子的,让他们卖了果子再给钱。

这果子今年是卖不了钱的。

社员拿不到钱,肯定要闹。

村里不想把果子林包给她们了。

“你回了村长吧,我们现在哪有人手空出来包果子林的。”

果子林也要精心伺候才结得出好果的,不说锄草,还要施肥,修枝,防虫害,样样都不简单。

陈夏花说:“我就是这样说的,张嫂子他们把样式都弄出来了,等缝纫机买回来,要做冬帽冬袜了。”

袖套袜子都卖光了,作坊的合伙人一致决定,要买缝纫机。

票是庄民国找庄秋拿的,庄秋托了姜辰从县里弄到的,公社里过两天才有货。

到收果子的季节,三生产队的果子林还没人动,“工人庄家”的缝纫机先回来了。

59、第 59 章

缝纫机抬回来那天, 整个生产队都轰动了呢。

刘春枝先前还在生产队吹牛呢,说她要卖果子挣大钱,结果她果子没卖, 人家缝纫机都买回来了。

都八十年代了,三大件都要变成电冰箱、电视机和洗衣机了, 在他们农村地区, 七十年代流行的手表、自行车、缝纫机,仍然是畅销货。

城里的工人们有能力置办,他们是只有这两年土地下放了,卖粮食挣钱了, 才能买得起。

听过的手表、自行车, 缝纫机,也能咬咬牙买上一台了。

像工人刘家, 早先他们家只有台收音机就叫人羡慕, 巴结了。

现在才多久,从七八年到八十年代, 也不过下放了土地一年多点,生产队接二连三就买上收音机了, 买回来往堂屋一放,把声音开到最大,传得整个村里都知道,人家就知道这家买上收音机了呢。

再也不羡慕工人家庭了。

收音机是一响, 价格不贵, 咬咬牙也就买了,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三砖是大头,村里只有工人刘家的刘大壮工人同志有手表、自行车,工人庄家有手表, 他们村里还没人买缝纫机的,陈夏花这是第一台。

缝纫机往院子里一摆,妇人家全围了上去,人家要上手摸,向婆子拦着不让,她是专门讨的这个差事,让陈夏花进屋,她来招待。

年轻媳妇脸皮薄啊,她就不同了,“我一个老婆子,谁敢跟我耍浑!”

老婆子都有的技能,地上一躺。

就是逢人开道儿,生怕被讹的了。

向婆子瞪着眼,先说好:“看归看,别伸手,等下掉了个零件的,你们赔不赔?”

工人母亲刘三婶没过来,田婆子被打了手,酸里酸气的,“你们现在享福了哦,缝纫机都买上了。”

向婆子只以为当真在夸她,也不跟田婆子计较她以前的事了,得意的挑了挑眉眼:“那可不,我儿子说了,以后还要买电视。”

电视是什么,不少人听都没听过。

田婆子听过啊,她听她再婚的退休工人说的。

退休工人见多识广,他就跟田婆子这个再婚的农村媳妇讲过城市里头的花花绿绿。

她不仅知道电视机,她还知道电话机呢。

都是公家的,退休工人都没见过两回。

“你吹吧,那是什么玩意儿,四四方方的盒子,能看到人呢,比放映队的画面还清晰呢,就这么大”田婆子比划给村里的“无知妇孺”看,给他们讲了什么叫电视机,还讲了什么是电话机。

“城里还有电呢!”

人家都不用煤油灯了。

“我们家老沈说的,就这样扯着绳子一扯,那这么大的灯泡就亮了,整个房里都亮了,不用照煤油灯了,方便得很呢。”

“你们知道什么是公交车吗,你们肯定不知道什么叫公车”

田婆子把从再婚对象嘴里听到的知识一点不漏的再次传播开了,生生把缝纫机摆在眼前这样的大事都压了下去,变成了田婆子一个人的主场。

她就像一个搞传销的一样,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激动又热烈的不断给他们灌输,传播着人们从来没听过的知识,田婆子说到动情处,“哈”了一声儿,听知识的妇人们跟着身躯一震,又听她说了,“只见老沈一个手肘拐,那一扇公家的铁门就被撑住了,那可是要镶公交车的呢,金贵着的。”

已经讲到了退休工人老沈当年的风光伟绩了。

城里的一切听起来都是那样美好。

好得他们根本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

有人说了句,“要是让我们过上一日那样的生活,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谁不想呢。

人家城里人就是不同的,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回城呢。他们农村除了田就是土,一辈子望不到头的,哪有什么百货商店,什么外汇,什么电的。

这个月他们生产队最后两个知青也找了门路回城去了,知青点考上大学的考上大学,没走的也一封又一封的信往城里送,托了关系往城里跑。

他们三生产队不是那等黑心的,有人接收,村长这边也没为难扣下,都给了好评,让知青回城带着,其他生产队还有不少在呢。

就是这最后两个,听说也不是回城去接班,只是家里松了口去街道开了接收证明,把资料发了来,他们这边考核过后没问题,盖了章,也可以回去了。

这两个知青走的时候,说城里不缺被褥盆子,走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没带,全分给了村里人,像得了便宜的,回头还说了句:“好东西呢,这都不带走,傻子呢。”

田婆子不是说了么,城里什么都有。

人家傻吗?不傻。

向婆子也听田婆子唱戏呢,还叫陈夏花把缝纫机搬进屋,端了几碗水叫她们吃。

“放映队这两年都没来了,想听都听不到了,让她说,说的跟唱戏的似的。”大孙孙不是新学了个词吗,叫“各司其职”。

她记不住,大孙孙专门在她耳边念了好几回,非要她记住,还说了,他们这是“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这可是早几年结婚的词儿呢。

意思是每个人是什么身份就该做什么事,在家庭中要划分指责,各司其责的意思,庄玉林当时跟向婆子解释的是,“你是我奶奶,你的职位就是奶奶。”

向婆子她也会举一反三啊,田婆子口才这么好,那就是合该唱大戏的。

陈夏花听她这一解释,再看看手舞足蹈的田婆子,觉得还真像这个样子。

田婆子以前是工人母亲刘三婶的“跟班”,别人明面上不说,暗地里都笑话她呢,说她傻,“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当丫头,也不嫌丢人的。”

田婆子没感觉吗?她有。

当别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田婆子终于找到了后半生的目标。

一个不当“跟班”的生活。

下午太阳落坡,放学的、下工的都回来了,小路上人也多了起来,他们乡村小路间,路上的也往家里赶。

庄炮仗都练了摊子回来了。

买提篮的不多,一天能卖上几个,也有一两块的收入,庄炮仗是满意的了,口袋里有了钱,他也给两个孙孙买了零食,大妞两个看见过两回,说他偏心,庄炮仗也不是重男轻女的,也给大妞两个孙女零食吃。

她们姐妹俩吃了就翻旧账,觉得庄炮仗这个当爷爷的肯定把多的全给庄玉林他们兄弟了,拿些剩的打发她们。

庄炮仗下回买了零食,一点不给她们了。

庄炮仗跟庄玉林他们兄弟是前后进家门的,庄炮仗还看到大妞两个躲在二房门口呢,也不进门,跟做贼似的。

庄炮仗要说话,里边田婆子的声音把他给压了下去,把庄炮仗还吓了一跳呢,以为家里出事了,进门一看,乌泱泱全是人。

被围在中间的就是最风光的田婆子了。

向婆子朝他招招手。

庄炮仗看了眼老婆子,儿媳妇跟两个孙孙也在,坐在小凳子上听呢,“这是干什么呢,不是说今天缝纫机送来了吗。”他还想看看家里的“贵重物件”呢。

向婆子递了碗水给他,小声说:“急什么,先听戏。”

都讲到退休工人老沈受领导重用了呢。

“不过跟老二比起来还是差了点,老二现在可是“厂长助理”了。”

不过庄民国没让他们到处宣扬,“三妹是厂长,我做了厂长助理,人家只会以为是三妹护短,故意提拔我这个当哥哥的。”

名不正言不顺,说他是靠关系上位。

庄玉林也有这方面的烦恼,他有回跟庄民国谈心,说起了当初班长落选的事,“杜老师说,邱老师妈妈喜欢我,邱老师也喜欢我。”

也觉得他是靠关系上位,其实没有多大本事。

还说过,说他写作文没新意,“好妈妈”都写了两篇了。

陈夏花还是谦逊两分:“沈工人也是不错的。”

退休工人老人住到他们生产队也大半年了吧,对人待物还挺好,村里走动见了村里人还会打招呼,看陈夏花他们育苗子,有时候也远远跟他们打招呼,说上几句。

向婆子说,“是还没错。田婆子走大运了。”

陈夏花年轻媳妇不好去评论。

庄玉林插话进来:“我以后也去当厂长,让爸爸当厂长爸爸。”

他的梦想一天能变好多个,陈夏花现在都听一听,左耳听,右耳出了,不坚定,人家小二的梦想就单一了。

吃好的。

最好天天都吃烤鸭。

“哟,这天不早了啊。”田婆子被打断了,其实她还意犹未尽,但肚子里也没多少存货了,田婆子也顺着不说了。

要回去给老沈工人烧饭,顺便再取点经。

“那先散了吧,明天我再给你们讲。”

再好听的故事也抵不过肚子,田婆子一说,就有人朝外走,跟田婆子约好了时间,飞快往家走,没一会,院子里没人了。

向婆子带庄炮仗进去看了他们家的缝纫机,庄玉林他们兄弟被批准可以摸,除了重点交代过的桌面缝纫的地方不能碰,被他们给摸了个遍。

等庄民国回来,还带爸爸去看,给他介绍呢。

第二天去上学,庄玉林他们兄弟倒是被问住了。

福家兄弟也知道了他们家的缝纫机,但福家兄弟提出了一个疑问:“你们兄弟有两个人,缝纫机只有一台,以后可怎么分呢?”

缝纫机还没用呢,已经说起了要分的事。

说起来,这买缝纫机的钱是作坊出的呢,张家妯娌只分一层的干钱,其他不管,这缝纫机说起来福嫂子也是有份的。

福家兄弟也是能分的。

理清楚了,几个小同志面面相觑。

良久,有人提出个合理的建议:“不然,再买三台。”

一人一台,公平。

作者有话要说:~

60、第 60 章

忧心着家里的大事, 关乎着以后会不会因为“分家不公”而闹起来的心情,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他们还看向作为家里独生子的“小蛋”。

村长家的孙子,“村干部”家的小同志, 他爸爸是独生子,他也是独生子, 家里的什么都是他们的, “分家产”也全分给他,不会跟他们一样,要平分,还要忧心惦记, 替家里的爸爸妈妈操碎了心。

小蛋是他们之中最无忧无虑的孩子了。

庄玉林身为“校长”, 是几个孩子中最有学问的人,他回去过后对“工人爸爸”进行过旁敲侧击过, 问:“爸爸, 我们能多买几台缝纫机吗?”

庄民国说:“为什么要多买。”

一台缝纫机就一百多块,就是工人家庭都要存半年的工资才能买一台, 作坊才挣了一回钱,买不起几台的。

庄玉林得了肯定的答案, 小脸上有些失望,但也没继续说什么,乖巧的背着书包读书去了。

他在学习上更用功了,更勤奋了, 往常回来做完作业后还会看课外书, 现在课外书全都放下了,一心钻研到学习上去。

陈夏花都找上庄民国了,她心疼儿子:“是不是因为你前几天说过他了?邱老师妈妈可是说了,他们现在年纪的小男孩, 就喜欢跟大人对着干,邱老师妈妈都说了,这叫、叫”

“叛逆。”

陈夏花点头:“对,就是这个叛逆!不然给他买一瓶儿可口可乐吧。”

庄玉林想喝可口可乐,他一直惦记着呢,庄民国回他的,说,“想喝自己买。”

学校的邱老师一直跟他们强调读书才有出路,庄玉林肯定想读出来了自己去买。

庄民国跟她解释:“这应该跟我没关系吧。”

他就是随口一说。

“有,无意伤人呢。”陈夏花又想了想,其他的都没问题,只有庄民国说的这句话最有问题了。

邱老师妈妈可是校长妈妈,校长妈妈要照顾儿媳妇,已经很少来学校了,但她隔三茬五也会到学校转一圈,跟家长们沟通沟通。

陈夏花就喜欢听邱老师妈妈讲话。

向婆子喜欢听田婆子“唱戏”,每天跟其他婆子一起,准点到村里大树下坐着,各家婆子端着小凳子坐好,等着田婆子来讲城里的风光事。

婆子们爱听,小媳妇做完事也会去听一会儿,那么多人等着她,需要她,田婆子迎来了人生的巅峰,每天除了照顾好退休工人老沈,就是给村里的婆子们带来好听的故事。

工人母亲刘三婶一开始没了“跟班”鞍前马后的还不适应呢,人家在她面前提及田婆子,那目光就是“丫头翻身当主人”的模样,刘三婶气得很呢。

他们家开收音机的声音是村里最大的,现在也关了。

收音机老是循环放歌,放来放去老是那一首,刘三婶一听熟悉的调子一起,“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一开,就想起了现在受欢迎的田婆子,那些词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都是她往常哼出来给别人听的。

不就是电视机,电话机吗,当谁没听过似的,真是没见过世面。

缝纫机缝制衣裳的速度就是快,锦绣作坊现在是大批的缝制手套、帽子,厚袜子,用的是柔软的条绒,也就是灯芯绒。

公社的灯芯绒布料少,就只有几种,卡其、棕色、土黄、浅灰,都是耐脏的颜色,里边再添一层绒,做出来的手套和帽子保暖又软乎,这个天用普通的布料做,一摸上手就是冰凉的,哪有他们做的好,看着暖。

福嫂子还在帽子、手套和袜子上缝了些小花朵,每一款都有大小,她们自己也给家里人每款挑了一个,庄玉林他们兄弟跟福家兄弟们就是带着手套、帽子,穿了袜子去读书的。

姜阳和韩媛媛是他们表弟妹,庄玉林他们兄弟把帽子和手套借给他们戴了,小二玉春还想脱袜子呢,发现太冷了,没脱。

小同志们纷纷想借来戴戴,他们都不干。

庄玉林还懂得做生意,“去我家买。”

韩媛媛最小,哥哥的帽子戴在她头上有些大,刚好把额头给遮住了,露出圆圆的眼睛出来,她捂着嘴,带着手套的手把小脸都给遮了,还转了个圈儿,“哥哥,我好看吗?”

要秦老师那种才叫好看呢,香香的,说话又温柔。

几个当哥哥的还是说:“媛媛妹妹最好看了。”

被妹妹戴了,庄玉林他们兄弟都不好意思让妹妹还回来的,冬天上学冷,好多小同志还生了冻疮呢。

韩媛媛是戴的玉春哥哥的,庄玉春为难的看了看她,大方的表示:“媛媛妹妹,手套和帽子送给你戴。”

庄玉林都把自己的手套借给了姜阳。

这一借出去,兄弟两个都没好意思拿回来。

早上还是“满身武装”去读书的呢,回来只有小二玉春头上还戴了顶帽子,庄玉林把自己的帽子给了弟弟,手套帽子都没了。

“你们的手套和帽子呢?丢了?”小孩就没几个没丢过东西的。

天气冷,家里每天一早就烧了开水灌进暖水瓶里的,庄玉林他们先倒了热水喝,又去搓手烤火,去了一身的寒气才说:“没丢,送人了。”

还大方呢,灯芯绒布料不便宜,他们做出来的手套和帽子,两样就要一块多钱了。

庄民国说:“送给谁了?小姑娘?”

他们家小二说的,说学校里好多女同志喜欢找哥哥玩。

庄民国也是不喜欢孩子“早恋”的传统家长。

他认为,该读书就是读书的年纪,该谈恋爱就是谈恋爱的年纪,把该读书的年纪拿去谈恋爱,最后书没读好,恋爱也没谈好。

别以为孩子就什么都不懂了,村里不少妇人嘴臭,什么脏的臭的都说,孩子也跟着学脏话,懂得很呢,现在还好,大街上的男男女女都不是肩挨肩走路的,在外边是看不到他们勾三搭四的模样的,对这些孩子的影响也小。

等以后几十年后,孩子们受外界环境、信息等影响,读幼儿班就知道什么是“女朋友”了呢。

但不是说现在就没有了,要是不打好预防,等他们上初中了、高中了,上生理课了,就会有性别的好奇了,开始萌生出了“早恋”。

庄玉林明年就三年级了,再读两年就要上初中了。

“我才不给她们送呢。”

庄玉林本质上是有点抠的,要送花钱买的东西,除了兄弟姐妹,父母亲人外,他是舍不得的,小到作业本、铅笔,谁借了都必须要还给他的。

他当班长的时候,小同志们就说过,“班长太小气了。”

庄玉林还特别有理:“你们懂什么,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一分钱也是钱,五分钱都可以买棉花糖了,不节约怎么有存款,不节约怎么能省钱,现在忍一时,省一省,以后才有钱使劲儿花。”

都是“婆子”思想。

现在每家都是这样的,要存钱就要省,要节约,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哪里跟以后还有什么“要存钱就要学会花钱”的思想,一分钱没存,大手大脚的,花成了个“月光族”,不存钱,家里就没安心。

庄家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大件都买上手表、收音机了,平常不缺粮食吃,一两周还能吃上一回肉,跟以前比已经好上太多了。

庄玉林有时候抠门抠到自家身上时,看着桌上端上来的肉菜,一边吃一边还在感叹他们家以前过的艰苦日子,最后还要总结一句:“我们家还是要节约了。”

向婆子跟庄炮仗还说他这么小就知道节约了,夸他懂事呢。

一入冬,庄民国就不让他爹去公社支摊子了,他腿不好,受不得凉,庄炮仗又闲不下来,每天就坐在火堆旁烤火编竹篓。

向婆子给他们冲了葛根粉,一人一碗,陈夏花的也给送了过去,庄玉林兄弟两个吃了一碗葛根粉,才说:“是送给阳阳弟弟和媛媛妹妹了。”

送给了弟弟妹妹,庄民国也不说什么,“能戴上吗?”

庄玉林想了想:“有点大。”

“大点明年也可以戴。”向婆子也带着手套帽子,她在外头走都没感觉有风吹进衣服里,福嫂子明天要去买手套帽子,乡里乡外的转,向婆子也想跟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生意的。

陈夏花跟张家妯娌还要继续做,就福嫂子两口子去。

福嫂子是打算教庄福怎么说话,怎么卖东西,把庄民国的“销售三步骤”传下去,多培养几个销售人才出来呢。

庄玉林带着弟弟去写作业。

作业写完,他看了看还在火边烤火的“工人爸爸”,小小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来,“爸爸,明天我们放假,我能去砖窑厂参观一下吗?”

“去厂里做什么?”

“我要去学习怎么当厂长。”

盘旋在几个孩子心中以后“分不均”的事,庄玉林认真思考过的。

人太多了,分不了多少。

他可是要当厂长的人。

邱老师说过的,要善于去观察,等他把如何当厂长观察好了,以后去当厂长了,这一台缝纫机就让他们分了吧。

他一个“校长”,跟学生争,太难看了。

庄民国没同意:“厂里危险,你一个小孩不能进,我们工人都是有培训,还做了防护的,先好好读书吧。”

以后你会当个“老板”的。

陈夏花她们几个合伙人拿作坊的东西也是要付钱的,庄玉林他们兄弟把手套帽子送人了,陈夏花又给他们买了一副来,她也给姜阳他们几个孩子准备了的,让庄民国提过去给庄秋。

庄秋的她没送,庄秋送了还有庄蓝,妹妹送了,妹夫呢?还有她娘家的姐姐弟弟们呢?

大人她就不送了。

送不均,还要被埋怨。

寒冬腊月的,田婆子他们的“唱戏”队都由室外改成了室内,向婆子戴了手套帽子出去,还给作坊引了不少生意来,光是他们村里就几乎家家都买了。

庄福两口子往其他村一送,还没走出他们红太阳大队,东西就没了。

比之前的袖套好卖多了。

最多的是学校,庄玉林他们学校的老师、小同志们几乎都带了手套帽子,还有人也把袜子露出来让他们看。

他们还取了个名字,叫“保暖三件套”。

保暖三件套卖得好,光是去公社里买布料都买了好几回,庄民国换的布票全让他们买了布,砖窑厂的工人手里有剩的布票,庄秋给他找的布票都贴里边去了。

庄秋的布票都是姜辰找过来的,他的建筑队给县里盖了一年的房子,年底给工人们结了工钱,庄民国他大哥都回来了,县里又搞了个建筑队出来。

还往各个生产队拉人呢,像姜辰他们建筑队的要是过去,一个月能领二十二的工资。比姜辰的建筑队还多两块。

这就是光明正大挖墙脚,搞“恶性竞争”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见。

感谢在2021-01-17 22:53:13~2021-01-18 17:5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相宜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