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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艺术的献祭

“所以说守株待兔有时候也是有用的啊。”迷迷糊糊中, 凌慎以听到熟悉的男音说着这样的话。

凌慎以被一阵烟味呛醒,睁开眼,看到白西渐一手夹着香烟, 一手摇着高脚杯,里面装着红酒,坐在欧式单人沙发上对着他笑。看到凌慎以对着香烟皱眉, 白西渐思考片刻, 在施华洛世奇水晶的烟灰缸中将香烟捻灭。

凌慎以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类似十字架的东西上, 衣服被撕碎,处于一个小画室,墙上糊着的全是白西渐的油画作品, 缤纷的颜色让人目眩神迷。

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他应该是被人蒙了乙|醚拐到这里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的?”凌慎以记得,那个女老板和白西渐通话的时候白西渐还摸不清门路。

白西渐笑笑:“路银花动用了她用来关人的最严密的那个楼,我也是才想到。看来她很重视你嘛。”

凌慎以不想再和他纠结女老板的事情,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嫁祸易子胥?”

白西渐笑:“这么确定不是他?万一真是他杀人灭口呢?”

凌慎以道:“来之前不能确定, 你把我绑了来之后,我就确定了。”

白西渐兴致盎然:“为什么?”

凌慎以推理道:“如果是只是想关着我, 为什么要麻烦其他人绑架我呢?中间转移的这道工序, 完全是多此一举。所以你一定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赶在昨晚之前完成。你去放火了吧。”

白西渐举起双手:“苍天可鉴, 我昨晚可没有出入艺术馆。”

“不信, 我给你看当时的监控录像。”

白西渐按了下遥控, 墙上的液晶显示屏就开始播放起昨晚艺术馆的监控记录。至始至终, 的确只有夏纯和易子胥一前一后地进去。然后, 只有易子胥一个人出来。

凌慎以问:“艺术馆晚上不是不开放吗?为什么他们会去那里?”

白西渐耸耸肩:“好朋友想要相约一同看我的展览, 我总不好推辞吧。”这个人行事滴水不漏, 凌慎以本来也没想从话里套出什么。

“你想伪造不在场证明?你凶器是什么,怎么放火的?”凌慎以问。

白西渐摊手:“别开玩笑了,点火的是易子胥的烟头啊,燃料是艺术馆的木构架和画纸。”

这就怪了,整栋楼都烧了,唯独监控还完好,看来白西渐还特意安了实时传导的监控,会将画面保存在云端的其他服务器上。灾难备份做的不错啊,一切就像是早有预谋,料定会出事一样。

凌慎以无奈:“易子胥从来不抽烟,哪里来的烟头?”他想到了那日他去见白西渐的时候白西渐脚下的快递箱子:“没有人点火的话,是什么自燃物吗?你快递过去了一箱白磷吧。”

白磷这种东西,他原先也用过,四十度自燃,但是在摩擦或者缓慢氧化的过程中,局部温度达到四十度也会引起燃烧。

白西渐的瞳孔骤然紧缩:“没看出来,小凌少爷还挺有生活常识。”

凌慎以无奈:“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么点小事,你至于要用你最喜欢的人的人命来嫁祸吗?”

“小事?”白西渐不停地玩弄着手中的打火机,“对爱情的忠贞,怎么会是小事?”

他翻出一张油画,上面一大一小两个黑色的灵魂,在烈焰中飘荡:“看看我的新作品,你觉得怎么样?”

凌慎以眼神冷冷,末世丧心病狂的人不是没有,像白西渐这样拿心爱之人的死亡做素材的人他第一次见。

这样的人,有把自己的人生戏剧化的冲动,除了对艺术的癫狂,一点人性也没有。

口口声声说是爱,不如说是享受幻想中情圣般的自己,自以为深情。

“有些时候,死亡何尝不是一种厮守?夏纯死了,她和孩子的灵魂会永远与我同在。而易子胥,会孤独地在冰冷的监狱里等待生命的终结。”白西渐露出微笑,缓缓走向凌慎以,抚摸他裸露的肌肤。

“滚开!”凌慎以狠狠揣了白西渐一脚,刚刚才从路银花那里逃脱,他打斗过的身体还有一些发麻。金属的锁链越挣扎越紧,几乎要嵌进他的血肉。

白西渐吃痛地嘶了一声,捏住凌慎以的下巴,却笑了出来,“再给你看一样东西吧。”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易子胥,然后打开聊天界面。

已发送的界面里,有一张凌慎以被绑住昏迷的照片,衣服被撕碎,低垂的小脸性|感迷人,色气满满。

还有一段语音,白西渐按下播放键,他充满挑拨又云淡风轻的声音传了出来:

“易子胥,我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想创作一副末日光景的图,但一直没有灵感。你小未婚夫的面庞足够天使,正适合给我的艺术献祭。只有亲眼目睹天使的陨落,我才能将它再现在油画上。”

“不过,要是你愿意自首认罪,我倒是可以舍弃掉这幅画,留他一条生路。请你考虑清楚,不要拿他的命开玩笑。”

然后是易子胥隔了不久的回答,声音冷淡,却斩钉截铁:“好。你不要动他。”凌慎以的眼睛一热,心里暗骂:易子胥你是傻的吗?我可不是你印象中那个娇气少爷啊。

白西渐轻笑:“我估摸着,易子胥现在应该去警局自首了。”他越笑越大声,最后居然笑出泪来。

明明要嫁祸成功了,为什么会流泪呢?凌慎以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的一件事。

如果说是白西渐故意把易子胥和夏纯一起引进去,要嫁祸易子胥的话,为什么易子胥会配合地先出来,而夏纯还傻傻地在里面不出来呢?

显然不可能是易子胥对夏纯做了什么让她无法行动。

而且,让心爱的人死来嫁祸情敌的事情,正常人都做不出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白西渐原本是想让易子胥和夏纯一起死的,可惜易子胥太过果决,没和夏纯聊两句就出去了,白磷没到燃点,易子胥成功逃生。夏纯没有追出来,反而遇难了,可能是因为,她突然身体不舒服,比如腹痛之类的,无法行走。

凌慎以淡淡道:“你是不是因为夏纯死了,而易子胥没死,所以气急败坏,转念想嫁祸给他?”

白西渐眯起眼睛,不停地拨弄着打火机的翻盖。

白西渐道:“你猜对了,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易子胥死定了。哈哈哈哈哈。”

凌慎以低头,扯着嘴巴露出个轻蔑地笑,冷声道:“先给你打个招呼,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不是故意伤人,而是正当防卫。”说完双手一拧,所有捆绑的钢索全部变形折断。他不顾自己衣衫褴褛,抬腿便给了白西渐一脚,将他踹到墙上,然后对着他的手使劲碾过去,手机吧嗒掉到地上。

白西渐猝不及防,脑袋嗡嗡的,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无力地从墙上滑落,坐到地上,不可置信:“你?你可以挣脱?”

凌慎以啐了他一口:“伤人算什么能耐,有伤人的能力却选择救人,那才是真正的能耐。你这种渣滓,是不会懂的。”他摇了摇手机:“谢谢你的语音,它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凌慎以拨通了警局的电话,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白西渐控制起来,接下来就去找易子胥那个傻子。

电话刚一接通,白西渐画室的门就被踹开了,一群警察涌了进来,将他们包围。

凌慎以惊讶地望着他们,警局现在效律这么快的么,他还没开口,人就到了?

“慎以!”易子胥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是他冷峻又凌厉的脸庞出现在人门的视线中。他腿脚不便,却撑着手杖,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凌慎以扑了上去:“易子胥!”他看到易子胥的眼睛布满血丝,似乎一|夜未睡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多担心自己。

“你是傻子吗,你怎么可以答应他?我可以逃出来的,你不是说过吗,如果我是乔木,要和我一起承担风雨的,为什么要牺牲自己保护我?”凌慎以狠推了一把易子胥的胸膛,几乎要发疯。

易子胥将他搂住:“缓兵之计而已,我并没有真的答应他。”

凌慎以平息下来才道:“缓兵也不可以,把我吓得够呛。你要是真的答应了他,我就去劫狱!”

易子胥淡笑着揉揉凌慎以的额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凌慎以却急于证明自己:“你看到那根铁索没有,我徒手就可以把它拧断,我完全有自保的能力,所以以后你先顾惜自己,好不好?而且这里这么危险,你跟着来干什么,在外面等着啊。腿脚又不方便……”凌慎以念念叨叨,易子胥都笑了。

“你在这里,我又能去哪儿?”易子胥低下头抵着他的额头,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能保护自己的话,衣服怎么成这样了?嗯?”

那一声“嗯”的尾音上扬,刺激得凌慎以的心痒痒的,低下头道:“谁还没个遭人暗算的时候。”

白西渐被一群警察控制,拼命挣扎嘶吼:“他才是杀人犯,抓我干什么!放手!放开我!”手脚并用,完全没了往日的绅士风度。

警察沉声道:“已经发现了你快递白磷的单号,送货员也已经做了人证,你就不要挣扎了。”

白西渐一边被拖出去一边喊:“放开我,我不会认罪的。易子胥!你给我等着!啊!”

易子胥扯扯领结:“纵火罪是跑不了了,看判他个过失杀人还是谋杀吧。”

凌慎以咬牙切齿:“他这种人,死多少次都不足为惜。”又低下了头:“可惜我送你的链子了。”

易子胥摊开手,只见蓝紫色的蝎子小巧玲珑地躺在他的手心,他展颜一笑:“链子我拿回来了。”

“是和慎以的信物啊,我怎么可能弄丢呢?”

【作者有话要说】

订婚之初的易子胥,以为自己接手了一只小奶猫。

绑匪:“你未婚夫在我手里。”

易子胥(完了完了小慎以有危险):“你不要动他,什么我都答应你。”

——

婚后的易子胥,变得淡定了许多。

绑匪:“你爱人在我手里。”

易子胥(冷漠加习以为常):“哦,你帮我告诉他一声玩尽兴了赶紧回家,然后,给你个友情提示,他力气有点大,你自求多福,能用跑的千万不要用走的。”

最近天气有点冷,还有些地方有流感,大家要注意保暖,少去人群密集的地方,出门带口罩哦!我的小天使们都要像慎以一样强壮,健健康康哦。

第32章 抗拒从严

本来凌慎以和易子胥有意将绑架的事情隐瞒下去, 却还是被张秘书透露了风声,凌家父母一听说凌慎以又被绑架了,连易子胥的私宅都不让待了, 连忙将他接回了凌氏大宅。

易子胥无奈,却理解凌慎以想要安抚父母的心情,也跟着一起住进了凌家。

关倩把凌慎以包在云朵般的被子里, 连床都不让他下, 饭都是亲自端到他面前吃的。

凌慎以哭笑不得:“妈妈, 我这不是没事吗?让我下去活动活动。”

关倩一副看着玻璃易碎品的表情:“那可不行, 你这全身上下都是伤,要好好静养才行。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 你这才几天, 躺满才行。”

凌慎以一听到还要躺九十多天,几乎要吓晕过去,忙伸出手臂:“妈妈,你看嘛, 就弄破点皮,没有伤筋动骨。”

关倩将他的手收回被子掖好:“反正公司我已经替你请了假, 你这几天就在家里待着, 哪里也不许去。”说完走到门边替凌慎以关上门:“妈妈不打扰你了, 你好好休息吧。”

“欸妈妈, 有个事问您。”凌慎以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开口喊道。

“什么事, 宝贝儿子想问啥问啥。”关倩满脸和蔼宠溺。

凌慎以酝酿一会儿道:“您认识路银花这个人吗?”那个二十年前绑架他们母子的人, 从白西渐口中听来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

关倩满脸空白地摇摇头:“不认识啊, 怎么了?”

居然不认识。难道就只是简单的商业对手?

凌慎以说:“没什么, 嘻嘻。”

关倩笑着丢了凌慎以一个橘子:“好好休息吧儿子。”然后轻轻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一霎那, 凌慎以赶紧下床穿上拖鞋,走到玻璃落地窗旁伸了几个懒腰。在床上躺了几天,浑身都麻了,得好好舒展舒展才行。

他绕着卧室走了一圈,这卧室里摆放温馨,但最多的,还是关于凌慎以的东西。

从小到大的奖状都贴在墙上,有科技论文一等奖、三好学生,甚至连小学一年级跳绳比赛二等奖都还有。门上也是各个时期的贴纸,从小时候喜欢的超级英雄贴画到长大之后喜欢的国外乐团的海报,都保存得好好的。

相框里是他各个年龄层的照片,放不下的也都存放在书柜里的相册里。

看得出来凌家父母非常珍爱这个孩子,他成长的每一个点滴,都非常用心地记录下来,就算他长大了不在家住,也叫人整理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有损坏。

凌慎以随手拿了个相册,开始看了起来。

刚翻开扉页,卧室的门就传来吱呀一声响,凌慎以以为是关倩又回来了,赶紧跳到床上蒙上被子,抱着相册开始装睡。

被子被人掀开,那人坐到了床上,探到被子里轻吻了一下凌慎以的额头。

“你再装睡,我就进行下一步了。”易子胥的声音浅淡。

凌慎以弹了起来:“是你啊!我以为是我妈妈。”

易子胥轻笑:“伯母在外面准备午饭呢,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来。”

凌慎以拍拍床的另一边:“要不要上来和我一起窝着,被子里可暖和了。”

易子胥侧头睨着他:“你知道的,我上来就不会想做其他的事。”

凌慎以将没剥皮的橘子往他嘴里一塞:“吃点橘子分散注意力吧,讨厌的天蝎座。”

易子胥坐上|床,笑着开始剥橘子。

凌慎以问:“昨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易子胥拿出手机,只见地图上他所在的地方有个红点:“我把你定位了。”

凌慎以后怕道:“什么?你居然追踪我?那我平时去哪里你不是一清二楚?”

易子胥摇摇头:“放心,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盯着你,只不过在你手机里安了个定位的关联应用,以备危急时刻来临,我可以第一时间去救你而已。”

凌慎以问:“什么时候安的?”他的手机一直在自己手上啊。

易子胥答:“你生病那天。对了,你的手机没有密码,我就直接开了。”

凌慎以咬牙切齿:“易子胥,你真恶劣,真可怕。”

易子胥道:“那是以前的我,现在不会了。”

凌慎以不听:“真可怕!”

易子胥笑着将自己的手机贴近凌慎以的大拇指:“现在把你的指纹录入我的手机,你也随时看我的好不好?”

凌慎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录入归录入,我不会看你的。”他知道易子胥很注重隐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互相信任就好了。

不过,他的手机的确需要一个密码了,他想了想,设置了一个密码。

设置完密码,他就要开始盘问易子胥了。

凌慎以道:“犯罪嫌疑人易子胥,下面我有一些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不然你就永远被我拉入黑名单了。”

易子胥看了他一眼,继续剥橘子:“是,长官,您请问。”

凌慎以问:“第一个问题,你和夏纯为什么会被人拍到那些照片,你们当时在干什么?”

易子胥面色如常:“我并不知道她回国的事,她说有一些关于你的事情要提醒我,我才去了。”

凌慎以错愕:“关于我?”

易子胥点点头:“嗯,她是要告诉我,你最近和白西渐走得有些近,叫我多多提防。”

凌慎以道:“难道她早就察觉出白西渐会有所动作?”

易子胥道:“那时候不见得有杀心,但至少他接近你,没安什么好心。”

凌慎以见易子胥神色坦荡,相信他没有半分隐瞒,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在当晚会去艺术馆与夏纯见面?”

易子胥道:“我不知道她也在那儿。当时你失踪了,我找了你很久。白西渐给我发消息说你在艺术馆,我去后发现夏纯在那里,不过你不在,我就走了。”

“她,给你表白了吗?”凌慎以在意地低头。

易子胥淡然:“表白了,不过我没有接受。”他凝望着凌慎以:“不接受的原因,你知道吗?”

凌慎以被他看得心猿意马,忙道:“别想给我打感情牌,我不吃这一套。我这里可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凌慎以继续:“最后一个问题。”

“我擅自行动,主动接近白西渐,你有没有生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些歉意。

易子胥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看着他,呼吸渐渐沉重。

“对不起,我不应该替你做决定,你不想结交的人,自然是有你的道理。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而已。”

易子胥的声音哑哑:“我最生气的,是你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不和我商量就只身涉险。”

“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

“不过幸好,你安然无恙。”

气氛变得凝重,凌慎以哑口无言,正想找个话题安慰易子胥,便看见易子胥把一个剥好的橘子递了过来。

橘子被他剥的干干净净,一丝橘络也没有。

怪不得剥了这么半天。

凌慎以道:“你……”

易子胥拿过凌慎以手上的相册,细细地翻看了起来。

里面有凌慎以小时候蹒跚学步的照片,也有去乡下拔萝卜的照片,还有抱着金毛犬在草地上打滚的照片。

每一张里的凌慎以,都笑得毫无阴霾,干净得像个天使。

这些都是易子胥不曾陪伴的,凌慎以的过往。

易子胥陷入回忆:“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你去我们家玩,当时我还在书房写作业,一个小男孩跑了进来,嚷嚷着要吃我桌上的橘子。”

“然后我剥了一个橘子给你,你嫌弃上面的橘络没摘干净,叫我弄干净再给你。”

“那么小的一个小孩,怎么会这么颐指气使的?不过我最后还是屈服了,硬是给你剥得干干净净,然后喂到你嘴里。”

仿佛是一段非常温馨的回忆,那个时候易子胥的腿还可以行走,一切都是最纯粹的模样。

但那不是真正的凌慎以。现在的凌慎以印象中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易家的那次争吵里。

妖冶的男人坐在轮椅上,睥睨地隔着众人,与他对望。

那样骄傲的人,现在居然和他窝在被子里给他剥橘子,真是恍若隔世。

凌慎以讷讷开口:“易子胥,有一件事我想对你说。”

易子胥还陷在回忆里出不来,嘴上的笑容残存:“什么事?”

凌慎以道:“其实,我并不是你印象中的凌慎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但如果你喜欢的是他的话……我……”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易子胥静静地聆听,却在中途含了片柑橘,吻住凌慎以将他的话中断了。

甘甜带着酸的果汁充盈着口腔,夹杂着温柔的吻,沁人心脾。

易子胥缓缓离开,道:“当然是你。我会追忆,都是因为现在的你。没有现在的你,之前的一切都没有依托,对我来说没有丝毫的意义。所以不要再怀疑,我要的,从来都是这个和我并肩度过苦难的,面前的人。”

易子胥长长的胳膊一伸,被子就将两人拢住,一片漆黑里,易子胥幽深的眸光像暗夜的狐火。

他虚虚地点吻了几下凌慎以的唇,魅惑地道:“你不同意我亲自,那我找个代替品总可以吧。”

凌慎以喃喃:“什么……代替品。”

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被人从床下伸入被子里,顺着后背抵住凌慎以的脊梁,易子胥嘴角带笑:“我的手杖。”

一阵恐慌涌上心头,凌慎以瞬间不淡定了:“易子胥,你别乱来啊。”

易子胥的手杖缓缓下移:“是这儿吗?还是这儿?”

“嘶——”凌慎以紧紧抓住易子胥的衣襟,忍不住战栗。

“别想挣扎,刚刚你审问了我,现在换我做长官了,我也是抗拒从严哦。”易子胥的嗓音蛊惑人心。

“现在还想抗拒吗?嗯?”

“不……不想,易子胥,我不抗拒。”

“叫我什么?”

“长……长官。”

“慎以,子胥,吃饭啦!”关倩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听起来格外大声,不像是隔了一道门。

凌慎以下意识问道:“锁门了吗?”

易子胥也是一愣:“好像,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手杖:我还是干净的。

第33章 过去的事情

关倩推门进屋的时候两人正仓惶起身, 床上被褥凌乱,像是打了一架。

凌慎以也面色潮红,气喘吁吁。

她轻咳一声, 缓解尴尬道:“出来吃饭了。”

凌慎以觉得关倩一定是误会他们正在做什么,虽然也差不离,但远没到那种程度。他百口莫辩, 正想解释, 却听到易子胥开了口。

易子胥声音沉着, 语气和善:“伯母, 慎以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今晚可不可以搬回我那里住?”

关倩看两人如胶似漆的,也不好说什么, 只问凌慎以道:“慎以, 你说呢?”

凌慎以愣了几秒,看着易子胥笑吟吟地看着他,还是心虚地道:“我跟子胥哥哥回去。”

关倩无奈,只好点头:“你愿意在哪儿就在哪儿, 妈妈都听你的。先出来吃饭吧。”

关倩是个全职的家庭主妇,不仅厨艺一流, 还是高级营养师。凌家的菜肴从来都是她亲自烹饪, 没有请外面的人插手, 因为她觉得丈夫儿子的饮食由自己安排才比较放心。

女主人用心准备的食材, 是家庭幸福的源泉。

易子胥看着桌上十全大补的饭菜, 想到自己支离破碎的家庭, 不禁升起一阵羡慕。

凌慎以看他神情落寞下来, 温声道:“子胥哥哥, 我们家就是你们家, 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知道吗?”又给他夹了块鸡腿:“补补。”

这个“补补”联系他们刚刚在房间的所作所为,很容易引起歧义,关倩将一盘腰花移到易子胥面前道:“吃这个好。”

易子胥望着凌慎以轻笑:“谢谢。”

凌泽山在,凌慎以没办法暴跳起来,只得把话题岔开:“爸爸今天怎么有空回来陪我们一起吃饭?公司的事情忙完了吗?”

关倩道:“他啊,是特意请了假回来陪你吃饭的。”

凌泽山面上严肃,实际上对儿子有着深沉的爱,凌慎以感动道:“谢谢爸爸。”

吃着饭,凌慎以却老是想起路银花的样子,她全身的黑色套装,冰冷不可犯的神情,都在他的脑海里久久缠绕。

她和凌家究竟有什么过节?

他望着凌泽山沉默的面容,欲言又止。

“怎么了?”凌泽山意识到凌慎以在看他,询问道。

万一涉及到关倩不能知道的东西,破坏了家庭的和睦怎么办?这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温馨场景,凌慎以想好好守护。

但如果婚姻的一方有所隐瞒,那这份和睦算不算表面的宁静呢?

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到底能否安居?

毕竟还是涉及到两次绑架,凌慎以慎重起见,还是觉得要永除后患比较好,于是当着关倩的面开了口,不藏着掖着,反而正大光明。

“爸爸,路银花是谁?”

凌泽山的筷子停了下来,关倩却纳闷道:“儿子,怎么还惦记着这个人呢?她到底做了什么事?”

凌慎以看着凌泽山:“这个人就是帮助白西渐绑架我的人,您认识吗?”

凌泽山沉默了一会儿,非常坦然地道:“我大学时期的女友。”

关倩望着他:“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

凌泽山和关倩相识是工作之后,那时候凌泽山早就与路银花分了手,自然是不知道。

凌泽山道:“以前的我是个穷小子,你也知道。她家里做保安保全的买卖发了家,黑白两道都有人脉,她非常喜欢我,还出钱和我一起出国留学。她想让我去她爸的公司,替她家做事,但我有自己的理想抱负,所以分手了。”

很寻常的穷小子和富家女的爱情故事,由上辈人说出来,却带着年代感。

凌慎以问道:“那……您和路阿姨分手不是因为感情不在了,而是因为关于未来的规划有矛盾?”

凌泽山沉默后道:“我以为我爱她,后来发现不是。”

或许一开始是被那个女孩的热情所感染,不由自主地答应了她在一起的请求,后来渐渐习惯,觉得有这么个有钱的女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遇到真正动心的人,才发现之前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凌慎以又问:“这么问您可能会有些没礼貌,但是,二十年前您发家,是不是接受了她们家的帮助?”易子胥望了凌慎以一眼,示意他不要继续问下去了。凌慎以却是个刨根问底的人,一向觉得,只有把伤口暴露出来,才能彻底根治。

凌泽山道:“凌氏发家不完全因为此,但她的帮助算一个很大的因素。我对不起她,接受了她家的帮助,却娶了你|妈妈。”

这样就说得通了,路银花给凌父提供了创业的奠基,凌父却没有和她破镜重圆,路银花恼羞成怒,所以才策划了二十年前的绑架案。而事情的转折点,很有可能就是二十年前那个单子,不是商业对手之间的争夺,而是一个人情债。

凌泽山这个人,从和易家的联姻就可以看得清楚,为了前途和事业很愿意忍气吞声,甚至不惜委屈自己和家人。二十年多前,一定也是想委屈自己,取得路家的帮助。可惜他遇到了关倩,开始想要自己的生活。

一旁的关倩早已泣不成声,这一切她完全都不知情:“怪不得二十年前我和慎以差点丧命,原来你还瞒了我这么多事。”

凌泽山将关倩搂入怀中,轻轻拍她的背:“我对不起你们,都是我的错。”

关倩却从他的怀抱中挣脱:“不要抱我,我现在不想让你碰我。”说完转到椅子的另一边坐着,不面对凌泽山。

“慎以,这次绑架你的又是她吗?如果真的是,我会去找她谈谈,让她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们家人。”凌泽山抱歉道。

“你去找她谈?谈得拢她会连续绑架我们两次,二十年都不放手吗?她想要什么你不清楚吗,她就是想要你啊。你要和我离婚吗?”关倩又激动了起来,凌慎以忙走到她面前给她递纸擦眼泪:“妈妈,不要激动,你要相信爸爸。”

“我相信他,可是他骗我,我还能继续相信他吗?”关倩哽咽道。

凌慎以道:“其实,我现在回过头去想想,这次路阿姨好像并不是要绑我,而是想保护我。”

关倩和凌泽山都望着他,眼神充满怀疑。

“她对我百依百顺,什么要求都答应了,唯独不让我出去,还说什么她那里会比白西渐那里安全。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好人,不想伤害我。”凌慎以继续道。

关倩的抽噎渐渐平息,她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路银花保护了她的儿子,她自然是有一分感激的。同为女人,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并不完全是路银花的错,而也有犹豫不决的凌泽山的错。路银花错只错在二十年前脑袋一时不清醒,绑架了她们母子而已。

凌泽山叹了口气道:“小倩,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不好的事,但是我对你的心绝对是真的,不然也不会放弃她们家的财富,选择和你一起白手起家。”

世事怎么会如此艰难,他下定决心要斩断之前的孽缘,专心现在,却还是两头不讨好。

凌家父母二十年来因为这件事不再亲近,如果今天能把这个心结解开,无论结果是好是坏,对凌家人来说都是一个解脱。凌慎以作出了最坏的打算:即使关倩要离婚,他也会一直照顾凌家父母,将他们当作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

关倩哭着哭着却笑了:“凌泽山,你一辈子没有和我撒过慌,却将这件事瞒了这么久。其实真的没有必要,如果你告诉我,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你对我的爱护,难道这么多年我感受不出来?做错事,我们一起弥补不就好了,为什么把我当外人一样?”

凌泽山也原本做好了哄不好关倩的准备,听到她的话满是震惊:“小倩……”

他很爱她,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不要看到他阴暗的那一面,想永远将她和孩子保护在干净的地方,但从来没有想过和她一起承担那些是非。

她在意的也正是这件事。不是背叛,不是撒谎,而是宁愿隐瞒、自己承受,也不相信她愿意和他一起承担。一如易子胥曾经对凌慎以,凌慎以曾经对易子胥那样。

死有何惧,怕的是两心隔阂,互不相通。

凌慎以也展颜笑了:“妈妈,你能这么想,真的很好。”

关倩将眼泪一擦:“你|妈妈我活了这四十多年,以为我还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吗?”

凌慎以道:“我爸爸不就是把你保护得像小姑娘一样吗?”

关倩看了眼易子胥:“我儿子和我一样命好,都会有人护着,永远也长不大。”

……

搬上东西,凌慎以和易子胥又坐上了回私宅的车。

易子胥望着凌慎以看向窗外的侧脸,目光深情又温柔:“你今天这么做,不怕你爸妈分开?”

凌慎以道:“不怕啊,他俩的心结都这么久了,把事情说清楚,两个人即使分开,总好过在一起难受。”

“其实我料到他们不会分开,我妈妈这个脾气,都是我爸爸惯出来的,他平时有多爱她,我们都有目共睹。要不是心甘情愿,我妈妈也不会为他生育我,为这个家操劳这么多年。所以爱是相互的。”

易子胥像是想到了什么,低着头苦笑。

凌慎以看着他,心里惆怅:易子胥一定有很多时候,害怕他那个家彻底破碎吧。

他们家就像一块碎的像蜘蛛网的玻璃,勉强拿胶水粘合起来,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使它破裂。易子胥拼命地做个优秀的孩子,即使遭遇车祸也独自饮下苦痛,为的就是维持那个家庭表面的平和。

凌慎以轻轻覆住易子胥冰冷的手:“易子胥。我觉得,人呢,应该往前看,而不要朝后看。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的事情,还有未来在等着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除夕快乐,除旧迎新,不好的全部留在过去一年,新的一年和和美美,冲冲冲!!!

第34章 初雪的含义

会议室里, 投影仪的白光打到众人的脸上,大家都神色紧张地看着长桌尽头的男子,摸不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他。

易子胥一向不喜欢周六下午的专家会谈, 认为那是个打官腔的场合,每个人像照本宣科一样,没什么意思。但公司运营又不可避免地要与这些人打交道, 于是他就索性不去了。

要不是今天和凌慎以有约定, 体寒畏冷如易子胥, 才不会在这么冷的非工作日还到公司来呢。

薛秘书是个相貌普通的女人, 她走到易子胥面前,低声问道:“老板,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易子胥道:“没什么事情, 年末了, 过来看看。”他想起什么似的:“昨天给我发的年末报表我看过了,有一些关于明年经营策略的问题,想今天一起讲讲。”

薛秘书迟疑:“是,不过那个PPT我放在电脑里没有带过来, U盘也不在身边。”

易子胥道:“没事,我直接登账号就好。”

开完了常规例会, 易子胥便上台作总结。底下的一应专家年纪都不浅, 却依然被这个不卑不亢, 游刃有余的青年一惊, 他一开口, 就展现出超凡的逻辑思维和敏锐的洞察力, 老练又毒辣地指出刚刚例会中一些专业上的疏漏。众人都纳闷:刚刚他在旁边, 明明一直都在翻手机短信啊, 怎么能一心二用的。

指出错误, 他又开始对来年的运营提出要求,那些条款之详细苛刻,简直比菜市场上还价的小女人还要会精打细算。

底下的股东忍不住举手:“老板,这项目根本不可能完成的。”

易子胥眼眸都不抬,淡淡道:“能完成。我亲自操刀,要是完成了,你是不是引咎辞职?”

易子胥说话一向这样,噎死人不偿命,关键是他虽然狂妄,但从来说到做到,他说能完成,就是以他的水平肯定可以完成,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他那样好使的大脑而已。股东没了脾气,靠在了转椅上。

易子胥道:“我既然敢提需求,就有真能成功的把握。在座的各位,也必须有这样的信心。”

“胥华公司是个新公司,它还很年轻,需要干劲。任何畏难的情绪,在我这里都是不允许的。任何事情,没有开始就说不可能,那还怎么进行下去?去年开春的任务,你们也说不可能,年末都完成得不错。以后不要让我听到类似的话。”易子胥眉头一锁,底下全没了声音。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易子胥本人就是最好的诠释,他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这里,靠的就是迎难而上的勇气。在座的人都是和他一起奋斗过的人,知道这个人有多拼。有天赋不可怕,可怕的是既有天赋又不怕苦的人。

易子胥不是光说不做的领导,他做的远远比说出来的多得多,用凌慎以的话来说,就是敬业到近乎自虐的工作狂。

总结接近尾声,大荧幕上突然弹出来一个消息框,伴随着特别关心的音效,备注名是【小慎以】,发来了一条消息:

【结束了吗?我到啦!O.O】

然后底下的人都看见,他们刚刚声色俱厉的老板,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易子胥正准备关掉,又弹出来一条:

【理我嘛理我嘛,子胥哥哥!】

看来这个小慎以,就是传说中那个易子胥的“小娇夫”。众人干咳几声,装作做自己的事情。

易子胥无奈一笑,索性就直接在大荧幕上投屏着回答:

【马上结束了,再等我五分钟。】

回复的消息很快过来,众人看了头皮发麻:

【嘻嘻,老公么么么~~~】

易子胥神色如常,淡定地回了句:

【么。】

啊,众人觉得,下了班得去喝点咖啡中和一下自己被甜齁了的心。一向杀伐果断的老板居然把自己的未婚夫设置为特别关心,还当着众人的面回复消息。就这么舍不得他等吗?连点个叉,退出账号,回手机上回复这几秒都舍不得让那个人等?

看了易老板不仅是劳模,还是模范未婚夫,以后一定也是模范老公,全球排得上号的那种。

看着众人憋成鹅肝色的脸,易子胥淡定自若:“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

众员工飞快地收起文件夹:“老板再见。”

看着外面茫茫的雪景,易子胥走到自动贩卖机旁边,接了杯牛奶,细心地在上面写上“慎以”两个字,捧着出了公司大门。

外面正在下雪,凌慎以站在门口,高兴地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原本应该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的,但年后交代也行,易子胥点头:“嗯。”还不是因为他来了,怕他在外面冷。

易子胥将热牛奶递给他:“驱驱寒气。”

凌慎以捧过来:“好热乎。”

易子胥道:“小心烫。”

凌慎以注意到杯身的字:“写的什么?‘慎以’?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写字干什么?”

易子胥淡笑:“会开多了,习惯了。”

开会的时候人多混杂,容易把水杯拿混,助理总是会在各人的杯子上写下名字,方便区分。

凌慎以看着漫天雪花:“是初雪欸。”

易子胥点头:“嗯。”

凌慎以道:“初雪的含义,你知道吗?”

易子胥摇头:“不知道。”

凌慎以看着他点头又摇头,感到好笑:“你猜呢?”

易子胥道:“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所以叫我猜?”

凌慎以心思被看穿,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你知道的太多了。”

易子胥看着他:“手机上什么都敢发,把人撩的不行,当面什么也不愿意说,什么也不愿意做。你就这么胆小?”

凌慎以道:“还不是你太可怕。”

凌慎以缓缓道:“据说在初雪的时候许下心愿,初恋就会成真。”

易子胥问:“成真是什么意思?在一起算成真?结婚算成真?相爱又分别算不算成真?”

凌慎以望着纷飞白雪,坚定道:“在我这里,白头偕老才算成真。”

“不过……”凌慎以摸着下巴,点着易子胥的心口:“你凭良心说,你到底是不是初恋?”

易子胥笑:“之前是谁说,人要朝前看,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

凌慎以说:“我不管,总之今天是初雪,今天的我,你就当成初恋好了。”

易子胥将他一搂:“是你,只有你,行了吧。过几天我们公司开年会,你要不要过来一起?”

凌慎以思索:“年会?你们公司年会是做什么?我们公司就是唱歌。”

易子胥道:“要跳交谊舞。”

“跳舞!”凌慎以心想:跳舞的话,易子胥的腿得抓紧好啊。他蹲下身,对易子胥道:“易子胥,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易子胥说:“好。”

凌慎以凝聚精神力,轻轻抚了一下易子胥的腿:“你把手杖丢了,走两步试试?”

易子胥虽然有些迟疑,却还是听话丢了手杖,一步、两步、稳稳当当。

凌慎以团起一个雪球,砸向易子胥,然后跑得飞快:“来啊,来追我啊,哈哈哈哈。”

易子胥也跑了起来,跟在凌慎以的身边,越来越快,像他无数次的梦里一样,和心爱的人在雪地里跑着。

他很快追上凌慎以,将他一搂:“怎么做到的?”他的腿,为什么被凌慎以轻轻一摸就好了?

凌慎以却卖起关子,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嘘,这个秘密,我只让你一个人知道。白西渐那个手杖,我看着就烦,丢了算了。”

说起白西渐,他一拍脑袋:“哎呀,差点把找你出来的正事忘了。”

易子胥替凌慎以撑着伞,两人步行了十分钟,才走到墓地。

凌慎以找到夏纯下葬的位置,对易子胥说:“这个公墓离你的公司近,我特意替她挑选在这里的。”

易子胥讶异于凌慎以的细心,没想到他居然还为夏纯找了墓地。

凌慎以看着易子胥惊讶的表情,道:“我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夏纯很可怜的,我们有空来陪陪她也好。好歹,她曾经提醒过你我的事情,也算是关心过我。”

易子胥道:“其实当年,我、夏纯、白西渐三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还组过乐队。夏纯是吉他手,我是键盘手,白西渐是鼓手。只不过后来夏纯对我表白,白西渐又喜欢她,三角关系就变得棘手了。”

凌慎以道:“时过境迁,她是否还喜欢你都是个问题。我总觉得,她之所以暗自提醒你,反而是在护着白西渐。”

易子胥说:“你的意思是她喜欢白西渐?”

凌慎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最后或许真的爱上了他,要不然也不会回国之后第一个找他。”只是那样的话,白西渐的所作所为,就非常惹人叹息了。

易子胥看着墓碑上的温婉女人:“或许吧。”

凌慎以说:“哎,你说你,要是喜欢女人,岂不是早就和这么温柔大方的她在一起了,还有我什么事?”

易子胥笑:“谁说我不喜欢女人?”

凌慎以:“欸?”

易子胥道:“你忘了我弟弟说过我把爬床的女人丢到狼窝里去了吗?要是我不喜欢女人,她们哪来的自信会爬床成功?”

凌慎以道:“我以为你是恐女,所以不近女色。”

易子胥捧住他的脸:“我并不是不喜欢女人,也不是只喜欢男人。只不过我喜欢的人,我的初恋,恰好是个男人而已。”

易子胥罂粟般妖冶的容颜在白雪中缓慢逼近,黑伞遮盖着外面的天光,笼罩住他们的身子,缱绻的吻印了下来,却没有深入,只是那样温柔地摩梭着。

凌慎以闭着眼睛感受初雪中的宁静,觉得自己的愿望好像成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纯:???这两人在我坟前干啥?

新年快乐,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鼠年大吉,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学业有成,赚大钱~~~新的一年也爱你们哦~

第35章 年会

胥华公司的年会场地选择在郊区的一处庄园里, 那里白天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正好是酿造葡萄酒的绝佳场所。

舞池设置在密林中的一处小木屋内, 壁炉里燃着炉火,木地板上温暖如春,吊顶的水晶灯映照出衣香鬓影, 穿着各色晚礼服的男女在室内谈笑。一派上流社会的井然与祥和。

凌慎以因为公司临时有事, 没能和易子胥一同到场, 到达的时候, 已经接近傍晚了。

冬日天黑得早,天然的密林中沿着小径每隔几步设置着南瓜形状的路灯,时不时还有萤火虫一类的飞虫萦绕着灯光盘旋, 发出幽幽的绿色冷光, 让人如同进入梦幻的丛林。

黑色燕尾服的迎宾者带领凌慎以穿过密林,进入庄园,外围有些人坐在木制桌椅上调笑,有外国人也有本国人, 应该是易子胥邀请的合作伙伴。在建设公司这一方面,他没有狭隘的民族情怀, 谁先进, 谁就能为他所用。

一进屋, 迎面的架子上安放着许多的橡木桶, 一排排一列列, 有条有序。昏黄的灯光照射在上面, 古朴又典雅。不用多问, 里面一定储藏着不同年代、不同种类的葡萄酒。

进入内间, 便看到易子胥被一群衣着艳丽的女人围绕着, 站的位置有个盲点,看不见凌慎以过去的路:易子胥出于中心的位置,斜斜地靠在窗台旁,举着一杯香槟。一个紫色衣裙的矮小女子站在他身边,崇拜地凝望。身边红色露背装的女人的手已经搭在了易子胥的肩上,另一个银色晚礼服的女子侧坐着看他们。

不得不说,易子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且男女不拘。腿残缺的时候都有人愿意爬床,更别说现在腿好了,简直成了人群中的移动磁铁,吸引着各种不知名的人和事。

红衣女人看着易子胥手中的香槟,媚眼如丝:“易老板,这是您的庄园吗?”

易子胥躲过她伸过来想要勾住他下巴的手,颔首微笑道:“不是,是我朋友的,这次借用一下举办年会而已。”

“老板真有情调。”紫衣女人赞叹。

红衣女人还想继续贴上去:“老板,您今年会选谁做您的舞伴呢?”

交谊舞是胥华公司年会的保留节目,往年易子胥的腿有障碍,不能亲自下舞池参与,只会主持旁观,今年不一样了,易子胥的腿好了,一定会从公司的员工里挑选一位做他的舞伴。

身边的女人表面不说,却都开始整理衣衫,搔首弄姿,心里隐隐期待:易子胥会不会选我呢?万一易子胥没有选我,反而选了其他的女人怎么办呢?

易子胥浅笑着走远了一步,和她们保持距离:“今天我的未婚夫会过来,稍后就到了。”

“这样啊。”银色晚礼服的女人撩了撩头发,掩饰住失落,这头贵小姐的西洋式卷发还是她特意请人做的呢,为的就是在今晚一举拿下这个传闻中不近女色的男人。

红衣女人冷哼一声,扭着腰肢道:“早就听说老板有个感情很好的小未婚夫,还没有见过呢。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老板给我们说说呗!”

凌慎以的脚步一缓,他也想听听易子胥是会怎么形容他。

一提起他,易子胥冷若冰霜的容颜上好像春雪初霁,一双眸子荡漾起桃花水:“他啊。”易子胥低头轻笑了一下:“他很爱耍脾气。”

紫衣女人和银色晚礼服的女人都是一愣:这样的人很多啊,路上一抓一大把,都算得上是个毛病了,有什么不平常的?难道易子胥就喜欢这种富家千金少爷脾气的?

她们原以为,易子胥会说端庄、大方、知书达理、身世显赫之类的词语。那样,她们的心里至少平衡一些。

人都是这样,对于优于自己很多的人,是不会嫉妒的,只会有种轻微的羡慕,因为毕竟离自己太远了。但对于和自己实力相近的人,就会想:我也可以,凭什么不是我?实力相当却际遇不同,这才是嫉妒的来源。

听到这样的形容,凌慎以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开始反省自己到底给易子胥惹了多少麻烦,让他在别人面前都这样形容自己。

红衣女人也嫌弃道:“爱耍脾气的人多的是,不论是小男生还是女人,耍起脾气来都可难哄了,老板你一定会烦腻的!”

易子胥却想起什么似的,看着脚尖笑了起来:“他的话,我会觉得很有趣,很可爱。”

红衣女人听着起不适,世故地摆了摆手道:“除了爱耍脾气呢?”

易子胥想了想道:“还很胆小,需要人照顾。”

女人们彻底失望了: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值得喜欢了?

易子胥继续道:“但那是在我眼里,他只把这样的一面表露在我一个人面前。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却比我还要勇敢、有担当,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能豁出去似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无视身边人的沉默:“这样的人,怯懦只有我知道,让我更加想要呵护他。”

“易……子胥哥哥。”凌慎以走到易子胥面前,有些不自然,虽然易子胥刚刚没有夸他,那番话却要比夸了他更让他感动。

“慎以,你来了。”看到凌慎以,易子胥的眼里经久不散的冰雪才会散去,露出柔和的光。

有些人,出现在他人的话语中时总会没有说服力,但当他真实地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才会知道他是多么的耀眼夺目,不可比拟。

凌慎以就是这样的人,他一身雪白地出现在女人的面前,只是轻轻地打了个招呼,就足以打消她们之前所有的猜疑。

毕竟易子胥开怀的笑容,此生只会给这一人。两人站在一起就是天然的和谐,一个是无数女孩梦里的白马王子,一个是操纵股市的商业帝王,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爱耍脾气,胆小怯懦,那只是爱人的宠溺而已。在珍爱你的人眼中,无论你多么勇敢坚强,你都是那个需要包容保护的孩子。女人们认识到,她们输得彻彻底底。

像贴了“水逆退散”的符文一样,自从凌慎以来了之后,易子胥的身边就再也没有一个人接近。

八点年会正式开始,侍者从橡木桶中取出不同品种的葡萄酒,在屋内摆好了香槟塔,还在铁质的推车上放了许多。

易子胥拍了拍手,全场便安静下来:“各位,今日这里所有的起泡酒都可以随意品尝,尽兴就好。”

大家都激动地鼓起掌,喊道:“老板就是大方!”

易子胥垂眸笑了笑,姿容优雅:“当然,每年都会设置奖项,今年的奖品,依然是夏威夷旅行全程的报销。”

夏威夷是个热烈的地方,没想到易子胥这样冷淡的人也会对它有情怀。凌慎以突然发现,他对易子胥的认识还真是片面,每一天,易子胥都会将新的一面展现在他的眼前。

下面的男人起哄:“老板,怎么抽奖啊?我要是想带我女朋友去呢?”

女人们哄笑:“你自己补钱请她去啊,别小气。”

易子胥道:“这里有三瓶酒,都是起泡酒。要是谁能猜中其中一瓶的准确年份及其品种,就算得奖了。如果想携亲眷出行,就要加油,争取答对不止一题才行。”言下之意,一瓶一题,年份和品种名称都对才行。

众所周知,全胥华公司,最会品酒的人,要是易子胥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三瓶之中只要猜中一瓶,听起来没什么难度,但要猜到准确年份,除了专业的酿酒师,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众人知道规则后,易子胥道:“那我开瓶了。”

他轻轻打开木塞,起泡酒积蓄在瓶中的气体快速窜出瓶内,发出“呲”的一声,仿佛贵妇的叹息。易子胥轻转手腕,将嫣红的液体倒入高脚杯中,那倒挂的高脚杯,就像贵妇性|感的双|峰。

“有谁愿意做第一个品尝的人?”易子胥举杯,优雅得仿佛贵族。

一个男人举手,上前牛饮了一番,抹抹嘴巴,酝酿了半天啧啧道:“这个,是香槟吧。”

底下一阵哄笑:“这里的都是香槟,你倒是说是哪一年的啊。”

男子摸摸下巴:“1956年?1982年?”不用问,已经纯粹是瞎猜了。

易子胥摇摇头,微笑着说:“名称和年份都没有说对,还有人要品尝吗?”

男子惊讶:“名称也没有说对吗?”他刚刚不是说了香槟?

凌慎以突然福至心灵,走上前道:“香槟属于起泡酒,但是起泡酒不全叫香槟。”他的嗓音清冽,像是来自唱诗班的诗班员一样干净澄澈,所有人都开始屏息倾听。

易子胥颔首欣赏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香槟是有命名保护法的,只有法国香槟地区出产,用传统方法酿造的起泡酒,才能叫做香槟。”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豪门的少爷,果然从小家教熏陶,见多识广。

凌慎以其实也不知道这些,但是原主大脑里的知识储备在看到起泡酒的一霎那仿佛全部激活了一样,顺着便像流水般倾泻了出来。

易子胥另倒了一杯,递给了他:“慎以要尝尝吗?”另倒一杯是出自他自己的私心,他可不愿意让凌慎以用其他男人用过的杯子。

凌慎以受宠若惊:“我不是你们公司的人,也可以参与竞猜吗?”

底下的人起哄道:“你是我们老板的家眷,也算是我们胥华的人了哈哈哈。”

看着凌慎以这么青涩害羞,大家都免不得想要调侃一番。

易子胥道:“他脸皮薄,你们不要开他的玩笑。”又冲着凌慎以点点头,鼓励道:“没事的,说错了也没关系。”

当然,如果说对两个,说错一个,那就最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易老板的大型双标现场。

第36章 酒与维也纳

三杯起泡酒一字排开, 一杯白起泡酒,一杯粉红起泡酒,一杯红起泡酒。林林总总的起泡酒中, 总是白起泡居多,红起泡酒是少之又少,其中又有另外的讲究:颜色越淡, 年份越久。

凌慎以人还未尝, 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多亏原主是个酷爱聚会, 虚荣好强的富家公子, 和朋友讲面子、吹牛皮的时候总要有些资本,对这些东西可谓是信手拈来,大脑中的储备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三杯酒都猜中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不过, 凌慎以瞄了瞄易子胥的神情, 他会想让他猜中三瓶吗?

站在老板的角度,员工一个人也没得奖,全被自己的未婚夫赢走了未免太过小气,心思狭隘一点的人恐怕还会认为是易子胥不想报销, 特意提前把答案告诉凌慎以,让他过来陪他演一场戏。所以全对一定是不可取的做法。

但既然易子胥让他放心说, 一定也是不怕别人对他的误解, 故意全错反而丢了他的脸。

最好的就是答对一些, 答错一些。

凌慎以低头浅笑, 按照他的私心, 当然是想和易子胥两个人单独去夏威夷了。即使现在没有空, 以后结了婚度蜜月, 也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