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定决心, 答对两题, 答错一题。
凌慎以首先拿起那杯白起泡酒,轻抿一口,一阵矿物质的口感油然而生。是很单一的白葡萄品种酿造出的味道,却很顶尖。凌慎以细细品尝,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开满白色花朵的相思树下,慕斯感冲击着舌尖,有着面包|皮、奶油糕点和榛果的暗示。
易子胥轻轻微笑,这瓶酒,来自他对凌慎以的理解和感觉:复杂、空灵而不失强健。
凌慎以道:“是Salon吧,‘香槟帝王’,酿造时间,大约有20年了。”
易子胥轻轻鼓掌:“没错。下一杯。”
底下的人发出惊叹,这也能品出来,简直比专业酿酒师还牛。
凌慎以接着举起那杯粉红色的起泡酒,浅浅一尝,是和之前不一样的口味,馥郁芳香,绵延持久,有一种独一无二的贵气感。
迷人却身价极高,像极了倨傲的易子胥。
他轻笑:“备受拿破仑喜爱的‘皇室香槟’,各地富豪政要的青睐者,酩悦。这种酒十年才能达到巅峰,再存放二十年也无妨,我猜它到今天有差不多二十四、五个年头了。”
不用说,看到易子胥那个赞赏的眼神,就知道凌慎以又答对了。
易子胥点头:“丝毫不差,最后一杯。”
第三杯,凌慎以深吸一口气,入喉带着苦涩,又酸又甜,大脑里却找不到任何对应的信息。
看来是他对原主的能力太过高估了,还以为一定能猜出来呢。
他放下杯子,抱歉笑笑:“猜不出来。”
底下的人终于舒了一口气,原来他也不是一尝一个准啊。也有人觉得惋惜,明明只差一杯就全尝出来了。
易子胥露出遗憾的表情,对大家道:“既然如此,那慎以就获得了两个夏威夷全程旅行报销的名额,剩下一个名额改为群里抽奖获得,如何?”
一个男人道:“不能继续尝试品尝吗?或者公布答案也好啊。”
易子胥意味深长地一笑:“难度过高,大家要是想继续品尝,当然可以随意饮用。要是想知道答案,抽空来庄园看看,如果能有幸碰到老板,可以问问他。”
凌慎以上前道:“我赢走的两个名额,凌氏会提供资金补上的。”
底下的人激动道:“也是去夏威夷吗?”
凌慎以看了眼易子胥:“唔,会换成西雅图,西雅图也很不错,不是吗?”
易子胥深邃的眸子含笑望着他,看来他二人心有灵犀,想到一起去了。
小提琴手已经就位,轻快的维也纳华尔兹舞曲响起,易子胥宣布道:“大家可以去寻找自己的舞伴了。”
说是年会,其实也是一个大型交友相亲场合,平日里见不到的其他部门的同事们聚在一起,无法开口的表白在夜晚和酒精的催生下很快就说出了口。一对对的男女进入舞池,跳起了交谊舞。
华美的水晶吊灯下,易子胥也对凌慎以伸出了手:“凌先生,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说实话,凌慎以还没有跳过舞,但是原主应该很习惯这样的活动,肌肉记忆也都还有,于是自然地将手搭在了易子胥的手心里。
脚步在易子胥的牵引下流畅又一气呵成,仿佛和他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很默契。易子胥在凌慎以的耳边轻笑:“还不赖。”
凌慎以侧过头去:“是吧,是谁上次在游乐场说我会很难教的?”得意忘形之间,马上就踩了一下易子胥的脚。凌慎以连忙低头道歉:“不好意思。”
易子胥忍笑道:“没关系。”他的动作更加缓慢轻柔,带领着凌慎以熟悉舞步。
七年没跳舞,一进入舞池就如此自然,果然是天生学习适应能力强。凌慎以对他的这位未婚夫,羡慕之余还有点小小的得意。
易子胥看着他若有所思,问道:“在想什么?”
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在欣赏他,凌慎以胡乱找了个话题:“哎,第三杯酒,到底是什么啊?”
易子胥看着他,不拆穿地道:“没看出来,我的小未婚夫求知欲还挺强。”
凌慎以道:“告诉我嘛。”
易子胥说:“其实是有难度。你既然已经猜出了前两杯,我也就直说。今天设置的三杯酒,一杯是你的年岁,一杯是我的年岁,最后一杯,就是这个庄园的主人,我师父的年岁。”
“你师父?”凌慎以回忆,刚刚明明说是朋友啊。
易子胥说:“亦师亦友吧。其实我从小除了我父亲的指导,更主要是有我师父的提携。他和我奶奶是旧友,是几十年前最厉害的操盘手,但是在最好的年纪急流勇退,选择开了酒庄做了鉴酒师,算是隐退了吧。”
“第三杯酒,是用他出生地的葡萄酿造的,虽然不是什么名酒,但他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胥华公司,所以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时候拿了出来。”
原以为易子胥孤冷寡情,没想到他也有这样珍视的人,更没想到,他会将自己和这位前辈放在同等的位置。凌慎以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有机会的话,我想见见他。”凌慎以道。
易子胥一笑:“他啊,全世界各地闲云野鹤的,找不到人的,只能看缘分。”
“不过,我的确是想带你去见一个人了。”易子胥的眼眸中闪现认真的光。
凌慎以问:“谁?”说不上为什么,他突然有种很紧张的感觉,直觉告诉他,那个人会比他迄今为止见到的易子胥的家人更为重要,值得易子胥郑重对待。
易子胥道:“我奶奶。如果我们的关系只让一个人见证,那个人一定是她。”
“你奶奶?过年的时候,在易家见不到她吗?”凌慎以是第一年和易子胥一起过年,对他家里的情况还不清楚。
易子胥道:“我奶奶和我父亲关系并不好,而且我本人也有很多年不在家过年了。”
凌慎以一阵心酸,连忙答应:“嗯,我过几天就跟你去见她。”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有人前来对易子胥耳语了一番,易子胥面色严肃了下来,对凌慎以道:“我先去处理一些事,你在这里等我。”
凌慎以点头:“嗯,我就在这儿等你。”
易子胥出去了很久,凌慎以百无聊赖,站在窗台看着外面争吵的人。其实也算不上争吵,易子胥这样有涵养的人,和人是吵不起来的,他对面那个男人看起来很高挑,也不像是不讲道理的。只是旁边开解的人情绪有些激动。
易子胥再进来的时候,眉头已经锁了起来,不耐烦地扯了扯领结,纾解胸口郁结的气息。凌慎以上前替他整理衬衫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知道吗?”
易子胥沉声道:“没什么事,有一个代言人要毁约而已。”
代言人?听起来就是外面那个长相好看的男人了。原来是个明星。
凌慎以问:“他为什么要毁约?”
易子胥道:“听他意思,是想接泽庄那个项目的体验官,拒绝所有其他的代言。”
凌慎以惊讶:“这又不冲突,为什么不可以兼得呢?”
易子胥道:“这就要问我那个弟弟了,他的要求吧。”
凌慎以也无奈:“真想不通,他宁愿付出高额的赔偿金也要和易氏签约吗?难不成他也被易子笙下了蛊?”这男主光环还真不是盖的。
易子胥道:“也许吧。”他拍了怕凌慎以的背:“没事,反正泽庄项目受益者也有凌氏一份,我这边再找人就行了,明年再说吧。”
挖人都挖到了易子胥这边来,凌慎以气不打一处来,易子笙的所作所为,摆明了就是要和易子胥对着来。而且易子笙有意要陷害凌氏,又怎么会让凌家受益?也许是一石二鸟之计。
看着凌慎以咬牙切齿的模样,易子胥不禁伸手拧了下凌慎以的脸:“别这么气鼓鼓的,这件事你别插手,好吗?”
“先去陪我看奶奶。”
……
郊区的空气清新怡人,小别墅前一片花田,春天的时候,会有各色的虞美人左右招摇。
凌慎以坐在景默的身边帮他递着铅笔:“易子胥,你没告诉我景默和奶奶住在一起啊。”
一旁的林姐卷着袖子自来熟地道:“老人和病人安排在一起,屋子也不空,我一个人也照顾的来,三个人在这边挺舒服的。”
易子胥浅浅笑道:“林姐,这阵子辛苦了。”
“哎,不辛苦,我家反正也没人了,这里就像家一眼。我去给你们拿水果吃。”林姐羞涩地道。
“不用麻烦了。”凌慎以冲着她道。
“不麻烦不麻烦。”林姐边进屋边说。
“欸,她说她家没人了,是什么意思?”凌慎以问易子胥。
“她丈夫和孩子都出去打工了,所以在这儿陪我这个老婆子。”一个和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慎以一抬头,就看见一只带着皱纹的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头顶。
“子胥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波抽奖来啦,这次抽一个1999年属兔的和一个1995年属猪的,不是送香槟(没钱),依旧是红包哟~
坐等和子胥慎以同年的小天使(谁能想到易子胥这么精明属猪呢)
题外话:属相上来说,兔和猪也是绝配(害,作者君也是个迷信的人呢)
第37章 见奶奶
见到奶奶来了, 易子胥忙从椅子上起身,躬身道:“奶奶。”
凌慎以也忙恭敬地起身,跟着易子胥唤道:“奶奶好。”
虽然头发花白, 但子胥奶奶精神矍铄,目光里一派坚定老成,中指上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戒指熠熠生辉, 一看就是不服输的性格。
她盯着凌慎以上下打量, 看得凌慎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妈拿来了水果, 将易子胥往屋里一拉:“来, 子胥少爷,今儿你来了,给林妈我放一天假, 你给大家伙儿做饭, 好不好?”
易子胥向来尊敬这个阿姨,点头:“好。”临走前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凌慎以,林妈推了推他道:“快做饭去,你的未婚夫林妈会好好招待的, 亏待不了他。”
凌慎以望着易子胥离开的身影,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老人,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子胥奶奶是故意让林妈支走易子胥, 给她创造机会和自己独处的。
易子胥一走, 子胥奶奶和蔼的神情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好像要吃人一样。她凑近凌慎以啧啧道:“找了个这么矮的。”
凌慎以从上往下看了眼自己, 好歹也快一米八, 虽然和易子胥一米九的个子比起来算矮, 但放人群里绝对不矮。
子胥奶奶又道:“去院子里, 给我劈柴去。”
劈柴?凌慎以难以置信地道:“这里还是烧柴火的吗?”虽然是郊区, 但这么大个别墅,总不会连天然气或者液化气都没有吧。
林妈上前道:“老夫人爱吃柴火鸡,非要拿木柴烧的才行,这里没有能干活的男人,寻常都吃不着。你既然来了,就看你愿不愿意给老夫人帮这个忙,去劈一些柴来。”
凌慎以理解了,忙点头道:“好的,我马上去劈柴。”
林妈给他递了个斧头,又给他指了柴火堆的地方,凌慎以便马上跑过去劈柴。
冬日的斧头冰冷,手指冻得通红,劈着劈着就没了知觉。凌慎以甩了甩手,一瞟身后,子胥奶奶正插着腰看着他干活儿,吓得他流了一身的冷汗,又赶紧加快劈柴的动作。
“你得抓紧劈,子胥做饭等着用呢。”奶奶嗑着瓜子说。
凌慎以一边劈柴一边在心里叫苦不迭: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磨练媳妇儿?
方佳那个婆婆虽然恶毒,但是对自己儿子恶毒,和凌慎以基本没什么交集,没想到逃过了正经婆婆,没逃过婆婆的婆婆。
还好凌慎以以前在末世存活过,野外求生技能值可以说是满分,钻木取火都会,劈柴烧火简直不在话下。一会儿功夫,木柴就堆成了一个小垛。
凌慎以擦擦汗,心里惶恐:劈完了柴火,等下不会叫他去杀□□。
所幸子胥奶奶没有真的让他去杀鸡,林妈将毛巾递给他擦了擦手和头上的汗,抱了个竹篾给他:“休息一下吧,坐那里给老夫人穿珠子去。”
穿珠子?凌慎以看着竹篾里的针线和水晶珠子问道:“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林妈道:“做门帘儿。”
凌慎以心道:这玩意不能去家居城买吗?非要人坐着穿,这得穿到什么时候去?
子胥奶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道:“之前买了回来想自己做,可惜人老了啊,眼花,就没穿完。你要不愿意,老婆子我只有自己穿啰。”
这番话说得可怜,凌慎以鼻头一酸:“不不不,奶奶,我穿,我穿。”
他从林妈手中抢过竹篾,蹲在台阶上开始穿了起来,景默在一旁躺着,看着他直笑。
易子胥所在的厨房与外面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凌慎以静静地穿着水晶珠子,听到易子胥在里面切菜。
当当当当,速度又快又有节奏,比凌慎以的刀工好上太多。
凌慎以扬起头从窗台望过去,易子胥穿着休闲的白色毛衣,腰间围着黑色的围裙,往锅里撒上细碎的佐料,食材的香气顺着窗户飘了出来,是温馨又家常的感觉。
真好。凌慎以低头浅笑,继续穿着珠子。
穿了好几个小时,太阳都悬挂在头顶了,凌慎以才将门帘安好,微风一吹,水晶珠子相撞,琳琅作响。
凌慎以偷偷溜进了厨房,看易子胥菜做得怎么样了。
满桌的菜肴色香味俱全,简直像米其林厨师的作品,凌慎以相形见绌,怪不得许若鑫要吐槽他的手艺,比起易子胥,他的东西的确不堪入目。
凌慎以找了一圈没找到心中所想的那道菜,问道:“哪样是柴火鸡?”
易子胥道:“没有柴火鸡,不过有香菇炖鸡。”
凌慎以气都顺不过来了:“那我刚刚劈了那么多柴,不是没用上?”
易子胥忍笑道:“嗯,我奶奶就是个童心未泯的老人,谢谢你愿意陪她玩。”
凌慎以叉腰诉苦:“你知道吗,刚刚她拿了几千颗珠子,叫我给他穿门帘儿。还嫌我矮。”
易子胥心疼地抱抱凌慎以:“辛苦了,我的小慎以。”
菜摆了上来,子胥奶奶满意地点头:“嗯,我家子胥的手艺又精进了。”看了一眼凌慎以,没好气道:“嫁到你们家就是便宜你们了。”
凌慎以眨眨眼,咬住筷子:“什么嫁到我们家?”
易子胥也呛到了一般:“奶奶,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子胥奶奶一派老成地道:“我家子胥啊,又体贴,又贤惠,模样周正,又烧得一手好菜。我舍不得让他去你们家。”
凌慎以彻底听懂了,怪不得刚刚她百般刁难,原来不是把他当媳妇磨练,而是当孙女婿在考验。
“不过,这小子力气大,还有耐心。以后赚钱养家,哄媳妇应该也是过关的。”她自顾自地说着,没看到易子胥的脸都绿了。
“奶奶。”易子胥艰难开口,凌慎以咬着嘴唇忍笑。
“怎么?”子胥奶奶停了下来,“子胥不怕,以后去了他家,你爸妈不给你撑腰,奶奶我给你撑腰!”
敢情子胥奶奶是以为易家夫妇对易子胥不好,要将他嫁给别人联姻。
凌慎以笑出了声:“奶奶,不是他嫁给我,是我嫁给他!”
听了这话,林妈和子胥奶奶对视一眼,林妈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子胥少爷过来也没说清楚,我和老夫人就只有自己瞎猜。”
子胥奶奶道:“瞧我这脑子,总记得子胥还和小时候一样跟个女孩儿似的。”说着说着把筷子一丢,对凌慎以神秘道:“我给你找个东西去。”
易子胥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奶奶,先吃饭吧。”
子胥奶奶却不听,抱着本相册就走了出来,到凌慎以面前说:“我只给你看一眼。”轻轻一开,相册里小女孩的照片映入凌慎以的眼帘。
“这是……”凌慎以迷糊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这是子胥哥哥小时候!”
“嘘!”子胥奶奶挑了挑眉毛,“他要生气的。”
易子胥的眉眼沉了下去:当着他的面说得这么大声儿,能听不见吗?
凌慎以端详着易子胥细细打量:“没想到啊没想到,子胥哥哥小时候还是个美人坯子。”
易子胥声音沉沉:“不许提了。”
凌慎以不听:“小时候是美人坯子,长大了是大美人。”
凌慎以望着子胥奶奶道:“奶奶,子胥哥哥小时候为什么要打扮得和女孩子一样?”
子胥奶奶道:“小时候他身体不好,说是男孩子当女孩子养,就好养活。一个迷信而已,现在都没这一说了。”
“这样啊……”凌慎以轻轻握住子胥奶奶的手:“奶奶,我向你保证,有我在一天,子胥哥哥就会一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他的语气诚恳,没有半点玩笑。
子胥奶奶反手握住他的手:“还是让子胥保护你吧,傻小子。”
凌慎以心里一下适应不过来,孙女婿和孙媳妇的地位,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吃完饭,凌慎以坐在景默的身边,看着他用铅笔在纸上涂涂写写。一直都很好奇他到底在写什么,今天才知道了究竟。
是些很细碎的句子,但很有文艺的感觉。
【想留住你的心情,就像想将云藏进罐子里一样隐秘又难以理喻。】
【终有一天,我们会在天与云与山与水交融的地方重逢。】
显然都是写给许若鑫的。
他们的过往难以探寻,只能留在写诗人的心里。凌慎以笑着说:“景默会是个好诗人,好作家。”
一旁的林妈整理着景默的册子,虔诚道:“景先生是个文化人,我们不懂,只有好好给他收着。”她抱着写满字的白纸道:“我们农村的说法,带字的纸能镇邪,有了景先生的稿纸在,这个年又能安然度过了。”
缺乏教育的人,总是对文化有着别样的敬意。
易子胥和子胥奶奶在一旁看着三人,子胥奶奶指着凌慎以笑着对易子胥道:“这傻小子,怎么会这么乖,叫他干啥就干啥。你是不是平时把他吓到了?”
易子胥低头笑笑:“没有的事,他原本就很乖。”
子胥奶奶看着易子胥温暖的笑,眼眶不禁酸涩了起来:她看着易子胥长大,知道他是个温柔敏|感的孩子,从来都不给爸妈添麻烦。车祸过后,家里的关系乱成那样,舒心又放松的笑容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原以为他会就此封闭,却让他遇到了凌慎以。
世间万物,果然是相生相克,谁都不会是独自一人。
易子胥看了看手表,准备道别:“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子胥奶奶点点头,向凌慎以招招手:“傻小子,过来。”
听到奶奶在叫他,凌慎以忙放了稿纸走上前:“奶奶。”
子胥奶奶取下中指上的那个硕大的戒指,递给凌慎以,易子胥的脸上闪现出不可思议:“奶奶?”
子胥奶奶却并不看他,对凌慎以慈爱地道:“傻小子,奶奶送你个见面礼,你可要好好保管。”
凌慎以左右看着那枚戒指,摸不清名堂,还是笑着说:“谢谢老顽童奶奶,有空我会多过来看你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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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回乡探亲
易子胥的越野车卡在了山路上, 车门上还被树枝划上了深浅不一的痕迹。
凌慎以和易子胥站在车外,看着深深陷入泥泞的车轮和进退两难的车道,一筹莫展。
两个小时前, 他们接到凌泽山和关倩的电话,说今年凌氏临时有个旧项目要交付,回乡探亲的任务就交给凌慎以了。
易子胥不愿和易家人一起过年, 自然是要随同凌慎以一起回乡。
车开到山上才发现, 这条路, 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难走。
易子胥揉揉眉心:“第一次回你老家, 就给我破了财。”易子胥的豪华越野车全身重新上漆价值不菲,虽然他能够承受那金额,但强迫症加洁癖还是让他看到划痕的时候浑身不自在。
凌慎以讪讪地笑:“破财消灾, 破财消灾。”
车是开不进去了, 看样子要打电话叫人把车拉回去,村子只有走着进去了。
凌慎以按通电话,等待了几秒之后,堆起笑容:“喂, 大伯。对,我是慎以。我和子胥哥哥的车上不来了, 能不能麻烦个有空的人到半山腰上给我们带个路。谢谢谢谢。”
进村的路只有一条, 他和易子胥只需要在原地等就行了。
等了大半个小时, 易子胥的手都凉了, 一个青年人才找到了他们。不是凌慎以的亲戚, 因为凌慎以在家族相册上没有见过他, 应该是青年人脚程快, 才把他派了下来。
“慎以, 还有这位, 是易先生吧。”青年人唤道。
“是,是我们。”凌慎以像看到救星一样,挥挥手。
青年人递了两个热水袋给他们:“久等了,这路有点难走,小心一点。”
“哎,没事的。”凌慎以拉着易子胥,慢慢地爬。他回头对易子胥道:“你看着点脚下啊。”
易子胥却一笑:“应该是你看着点才对,短腿猫。”
“谁是短腿……”话还没说完,凌慎以就被一根粗大的地面树根绊了一跤,还好易子胥及时扶住,凌慎以才没有摔到泥地里。
“刚下过雨,地面有些滑,你们二位小心啊。”青年人提醒。
易子胥笑看了凌慎以一眼:“你看你,腿都迈不开。”
凌慎以看着易子胥一米多的大长腿,使起了坏心眼,停了步子,往他后背一跳:“你腿长,你走就好了,我这条短腿啊,跟不上。”
将近一米八的男子再瘦,也还是有一些重量的,易子胥却举重若轻,悠悠地背起他,语气宠溺:“那你抱好了,不要掉下来了。”他脚步稳健,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小心。
凌慎以迟疑道:“喂,我开玩笑的,放我下来吧。”
易子胥轻轻一笑:“别动,这地上有些脏,不要把鞋弄脏了。”
凌慎以低头看着易子胥的皮制靴子,此刻已经染上污泥,自己有洁癖的人,反而担心凌慎以的鞋子脏了,如果凌慎以说不感动,那一定是骗人的。
他轻轻地环住易子胥的脖子,安心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慎以被易子胥轻轻唤醒,然后就看到一个开阔的村落。
青年人带着他们去到村子的中心,那是一个木制平房结构的屋子,屋檐多伸出一截,据说是旧式大户人家为了显示自己和善亲民建出来让人避雨用的。
看来那就是凌慎以爷爷的住所。
青年人敲了敲门,唤了声“村长”,门便从里面被打开,走出三个男人。
为首的那个年纪最大,应该是凌慎以的爷爷,被唤作村长的人,身旁的两个男人眉眼与凌泽山也很相似,应该就是凌慎以的大伯和二伯。
凌泽山是村子里出去的大学生,他的大伯二伯也是各自业界的精英,只是因为爷爷担任着村长,所以过年回来了。
“村长,人已经带到了。”青年人道。
凌慎以爷爷点点头,不怒自威:“嗯,麻烦你了,凌胜。”
凌胜摆摆手:“没事的,我先回去了,我妈等我吃饭呢。”
凌胜走后,气氛就变得更加压抑了,尤其是面前三位看易子胥的眼神,绝对说不上是友善。
“爷爷,我是慎以,他叫易子胥,是我的未婚夫。还有大伯、二伯,好久不见。”凌慎以友好地微笑,心里却打鼓一样忐忑。凌家人的眼神,为什么会这样凶恶?易子胥却一派淡定,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担心。
大伯和二伯看着慎以爷爷,等待他的应答。慎以爷爷严肃地点头道:“先进来吧。”
进了屋,三人坐在木桌对面,目光聚集在并排而坐的凌慎以和易子胥身上。
凌家大伯是个律师,戴着眼镜,显示出干练精明的气质,同时也透露着刁钻和难缠;凌家二伯是个真正的米其林大厨,如果他把对食材的精确运用到对人的要求上,也一定是个苛刻的人;凌爷爷就更不用说,老干部老领导,绝对的权威不可侵犯。
总之这三人,没一个好对付的。凌慎以叹了口气。
“就是你要娶慎以?”慎以爷爷发了话。
易子胥看了凌慎以一眼,坚定道:“是的爷爷,我要娶慎以。”
慎以爷爷又道:“我听说,你的腿有些不方便,现在是好了?”
易子胥面上沉静,眸子里毫无波澜:“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三人对视一眼,凌泽山之前的说法好像有误,他们准备的那一套说辞现在也派不上用场了。
慎以爷爷执拗道:“你们这门婚事,我不同意的。他大伯、二伯,也是不同意。”
腿好了又怎么样,舍不得就是舍不得,谁都不能娶走他们的宝贝慎以!
凌慎以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三人,目光在旁边两人身上来回:“大伯?二伯?”刚刚接电话的时候,不是还很和蔼吗?
大伯和二伯看了眼爷爷,坚定摇头:“是的,我们不同意。”
之前的和蔼难道是为了把他们骗上来再说?
凌慎以算是明白了,凌泽山不是临时有事,而是他根本搞不定着三位亲戚,指望着他回来亲自说服。
“可是爷爷,我们是真心的。”凌慎以挣扎道。
慎以爷爷把手一挥:“慎以,你还小,不懂婚姻是怎么一回事,爷爷帮你把关,他绝对不是你的良人。”转头对凌家二伯道:“泽川,把房间收拾出来,慎以和易先生分开住。”
分开?凌慎以的手在空中抓道:“爷爷,为什么要分开啊?我和子胥哥哥已经订过婚了。”
慎以爷爷道:“不作数,我说了才算数。分开是为你好,有的人就是看中了你的好相貌,要占你便宜。”
他口中的有的人坐在旁边,面色阴郁一言不发。
大伯和二伯忙活开了,爷爷也出去视察其他人家了。凌慎以看着易子胥,开口缓和道:“我没想到我爷爷会这么难缠。”他原以为,凌家父母已经和老人商量清楚了,即使要考验一番,也会像子胥奶奶那样应付应付也就得了。
谁知道凌家爷爷来真的,好不容易把关倩勉强说服,又来个凌家三剑客。
结个婚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凌慎以快哭了。
“没事,我会说服他的。”易子胥淡淡道。
凌慎以出了个主意:“要不这几天我们就先假装分手,应付着他们,回去结咱们的,不管他了。本来结婚也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易子胥果断拒绝:“不假装。我会征求他们的同意的。”即使是假装,他也不愿意说出“已经分开”这几个字,况且,他是真心诚意想娶凌慎以,想获得长辈的认同。
凌慎以泄了气:“那好吧。我们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
凌家村过年最大的特色,就是新年篝火晚会。一群人围在篝火边,男女牵手唱歌跳舞,吃着肉串,一片祥和。
凌慎以望着身边穿常服的易子胥,忍不住撑着下巴欣赏了起来。
人好看了,穿什么都自有一派风姿。易子胥穿了西装是业界精英,穿着便服又马上可以是喝着啤酒吃烤串的街头青年,能同时把不同韵味集中在身上的,凌慎以也只见过这一人而已。又雅又痞,不穿会是什么样子呢?
易子胥脱掉衣服进入温泉池的背影晃入凌慎以的脑海,凌慎以喝到半路的啤酒呛了一地,咳嗽不止。
易子胥看了过来,拿起纸巾轻轻在他嘴角擦拭。凌慎以呛到的眼眸此刻盈着莹莹的水汽,顾盼生情,他的心亦是一窒。
“怎么水都不会喝了,将来水也要我喂吗?”易子胥问道。
凌慎以将他一推,脸一红:“没有啦。”他舒了一口气,笑了笑:“我只是觉得,鼎鼎大名的易子胥坐在村子里烤火吃串,很不真实。”
易子胥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不真实,陪你探亲是应当的。”
凌慎以举起易拉罐,要与易子胥的相碰:“易先生,今天辛苦你了,我敬你一杯。”
易子胥却邪邪一笑,手臂顺着凌慎以的一弯,将他的手圈在自己的臂弯里,交杯酒一般饮了一口:“一杯合|欢。”
凌慎以看着手中的酒杯,也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小啜一口,然后低头笑了起来。
这下,月亮和星星都看见了,谁也不能反悔了。
……
凌慎以不胜酒力,喝了一点就晕晕乎乎地跑到自己房间里去了,他摸了摸口袋,子胥奶奶送的那枚鸽子蛋戒指还没拿出来过,于是打开细细端详。
被子被人掀开,易子胥进了被子搂住了他,吓得他四处张望:“易子胥,你要是被我爷爷和伯伯们发现了,我俩可有的受。”
易子胥道:“没事的,他们在喝酒,不会过来的。”
两人都浑身酒气,可易子胥酒量好像不错,应该是经常应酬的缘故,此刻眸子里还是一片清明。
凌慎以不自在道:“好像有点冷,我看看是不是窗户漏风。”
易子胥却压住他,将他死死地吻住。
“漏风的话,堵住不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就,不要往歪地方想,嘴巴而已~~~
第39章 捉奸在床
易子胥的吻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霸道地在凌慎以的唇上席卷他的专属气息,手也猝不及防地伸进后背,吓得凌慎以忙举起手中的鸽子蛋戒指道:“等等, 我有个事情要问你。”
易子胥迷蒙睁眼,眸子藏匿妖冶的水汽,耐下性子道:“不能等下说吗?”
凌慎以拥着被子后退, 拿了个枕头靠在墙上:“现在就想知道。”
易子胥压抑地舒出一口气, 坐到了他的身边:“什么事?”
凌慎以翻转着手中的鸽子蛋戒指, 疑惑道:“这就是个普通的戒指吗?我怎么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易子胥将戒指拿了过来, 按了下中间的暗扣,宝石便翻转过来,露出里面的东西。
凌慎以惊讶地端详着戒指, 捂住嘴巴道:“它竟然是个印章?”
易子胥点头:“嗯, 这是我奶奶的私人印章。”
“她把自己的私人印章交给我了?”凌慎以不敢碰了。
易子胥道:“我也很惊讶。这个印章在手,她全部的财产都可以由你支配,任意签下一张支票,盖上印章, 就可以转账,且各个银行通用。”
凌慎以受宠若惊:“她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就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夫?”
易子胥轻笑:“我奶奶不是在意亲缘关系的人, 不然也不会几十年不见我父亲。她将这个送你, 应该是觉得你投缘。”
投缘这件事, 是玄之又玄的。有的人和血亲可能都话不投机, 却会对萍水相逢的人视为知己。
凌慎以慎重地将戒指放起来, 对易子胥道:“我不会随意使用的, 我会帮你好好保管。”
易子胥道:“这是我奶奶给你的, 就是你的东西了。”
凌慎以叹了口气:“你们家人, 我真是绞尽脑汁也搞不懂。”方佳和易子笙那样恶毒, 易峥也是个伪君子。反倒是一面之缘的奶奶对他全盘托付。
“你过年不回去,易子笙应该很高兴吧。”
易子胥垂眸,亲人的疏离似乎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坏情绪,依旧是淡淡:“他应该习惯了。”
只是今年,一向追着他的凌慎以走到了易子胥的身边,易子笙该是有些受不了。
想到这里,商界纵横的易子胥,也露出小孩子般较劲的笑容。
不管其他人如何站队,凌慎以为他保持立场就足够了。
说起易子笙,凌慎以愁眉苦脸了起来——他突然想起一件很棘手的事。
白西渐一坐牢,白文斌不就只有易子笙一个儿子了吗?那圣韵文化和易氏不都是他的了?
但凌慎以转念一想,圣韵文化和易氏集团,就像是鱼和熊掌,易子笙不可能兼得。彻底认祖归宗了白家,易峥总不可能继续把易氏给他。念及此,凌慎以又稍稍松了口气。
易子胥看到凌慎以的神情变换不定,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他抚上凌慎以的碎发:“在想什么?”
凌慎以望着他,眼神里包含了太多说不清的东西:难道他要告诉易子胥,他|妈妈和别人有染,他弟弟不是亲生的吗?不告诉的话,又要如何激发易子胥夺回易氏的斗志呢?
他故作轻松道:“我在想,白文斌没了继承人,圣韵文化以后要交给谁呢?”
易子胥的眼睛一眯,翻身将凌慎以一压,在他耳边轻声道:“在我的床上,还有空想其他男人?”
凌慎以无奈笑道:“我难道会喜欢白文斌那个叔叔辈的?”
“你不是说过他很有艺术家气质?嗯?”易子胥的声音魅惑撩拨,让凌慎以的耳朵痒痒的。
“我就是那么一说……”易子胥的手解开了凌慎以的衣扣,凌慎以惊呼:“易子胥!”
易子胥将他的嘴巴一捂:“说也不可以。你的口中,只能出现关于我易子胥的事情。”他又轻抚上凌慎以的眉眼:“这双好看的眼睛,也只可以注视着我。”
凌慎以双手不自觉地环上易子胥的脖子,轻声道:“易子胥,你真可怕,真霸道。”
如果易子胥存心想让他沉|沦,那便沉|沦吧,一同沉没到深深的地狱里,被火烧尽也不怕,他会亲自拉着他逃到世外桃源。
灼热的气息吐纳到凌慎以的脸颊,易子胥有种无师自通的熟练,让凌慎以忍不住闷哼出声。火星如密雨般降落在花海之中,瞬间便燎了原。
“别怕,我会轻。”易子胥低沉的声音在此刻分外动听,一簇烟火在窗外绽开,凌慎以望着结满霜花的玻璃,上面的红色剪纸亮眼。
“新年到了。”十二点,烟花绽放,这是凌家村的习俗。
易子胥凝望着窗户中反光的凌慎以的容颜,迷蒙的双眼染上魅色,与窗外篝火重叠,有种置身火海的感觉。他勾起唇,邪笑着将凌慎以拉了起来,按到窗户边,两人的身影瞬间在窗户上反射过来。
他扶住凌慎以的腰,凑近他的脸,让他看着玻璃中的自己:“慎以,好漂亮。”
凌慎以望过去,玻璃中的那个人眼神朦胧,醉色迷人,是很陌生的表情,他别过头去:“看……看不习惯。”
“看不习惯就多看看吧。”易子胥与他十指紧扣,两人的手按到玻璃上,咬了下他的耳朵。
“慎以,出来看烟花了。”凌泽山一开门,便看到两人身影交叠,神色异常。意想不到易子胥也在这里,他轻咳一声:“整理好了出来一下,爷爷有话对你们说。”
易子胥和凌慎以呆在原地,凌慎以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狠推了易子胥一把:“易子胥,你是不是又忘了锁门?”
易子胥也懊恼,不爱锁门,的确是个坏习惯。
……
门外炮竹放得热闹,屋内的气氛却降低到了冰点。五人面面相觑,有种捉奸在床的尴尬。
凌慎以率先开了口:“爷爷,你要是不想让我结婚,我就不结了。”话音刚落,在场所有的人都是一惊。易子胥第一个看向了他:“慎以……”
爷爷吸了口烟:“你能这么想,那就是最好。”一定是乖孙子看清了易子胥的真面目,要和他一刀两断。
凌慎以继续道:“本来婚姻和爱情也是两件事,如果我和子胥哥哥有相守一生的决心,没有婚姻这层保护伞,我也有信心可以一直与他相伴。”
“对我来说,结不结婚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只是个形式。我要的,是和这个人一直在一起。如果您不同意结婚,我们就不结了。”
凌慎以用了个偷换概念的巧法子,却依旧表达了他的坚定。
慎以爷爷的面色阴沉了下来,他的孙子一向任性,他是知道的,但为了别人和家里人闹翻,这还是头一次。
明确分开房间的情况下,还要偷偷见面,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看了眼易子胥,这个年轻人来了之后展现的踏实、谦逊他都看在眼里,之前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他的风云事迹。
怕只怕,年轻人现在爱的火热,激|情退却之后,就会马上抛弃。那个时候,他那个娇生惯养的乖孙子,可要怎么办呢?
慎以爷爷道:“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一个老人也没办法继续阻止了,你的人生毕竟是你自己过。爷爷只有最后几句后要叮嘱你。”
凌慎以虚心道:“爷爷请讲,孙子听着呢。”
慎以爷爷道:“你可以依靠这个男人,但不能整个人生只绕着他而活。他的爱不是你尊严的唯一来源,尊严是自己给自己的,知道吗?”
凌家大伯和二伯也对视了一眼,低下了头,他们的百般阻拦,也就是怕凌慎以被人牵着,失去了自我,最后陷入痛苦的自怨自艾。
年老之人的恳切话语,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凌慎以眼眶一红,虽然面前这个老人不是自己真正的爷爷,却是发自内心为他好,他点头:“铭记在心。”
第二天下山,凌慎以和易子胥一路在林子里走得缓慢,凌家大伯和二伯都道:“路上慢点,车子应该就在山下等你们。”
凌慎以张望了一下身后,依旧是没有看得凌家爷爷的身影,神情一下子变得落寞。
易子胥拍拍他的背:“没事的,山路难走,爷爷在家里待着也好。”他又对大伯二伯鞠躬道别:“那我们就走了,两位留步。”
凌泽川叹了口气,悄悄凑到凌慎以耳边说了句话,凌慎以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吗?”
凌泽川无奈:“你等下下去就知道了。”
凌慎以一路拉着易子胥小跑,到了山脚下,才看到一个烟枪躺在石头上,烟雾未散去,人却不在。
也许是躲在某片林子里在暗处看着他们。
凌慎以轻轻一笑:“子胥哥哥,我们走吧。”
易子胥不明所以:“笑什么?”
凌慎以望了眼树后的阴影:“没什么,爷爷原谅了我,我很高兴。”
有的人,满腔的疼惜从不表露,却在默默地守护着自己心上挂念的人。而这份挂念,心领神会,便是最好的报答。
……
年假很快结束,一切步入正轨。凌氏集团为了让大伙儿收心,恢复之前的凝聚力,在正式上班前组织了一次团建活动。
团建无非是喝酒唱k,凌慎以没有意见,但他的确是不想和柳亦这样的人有什么凝聚力。
王政南盛情邀请,凌慎以不好不去,只坐在酒桌边上,和自己相熟的几个人聊聊天。
柳亦依旧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外表乖巧却很会来事儿,行酒令、真心话大冒险,什么都放得开。
毕竟是原书的男主受,很难让人没有好感。
他清秀的脸庞因为饮酒面露潮红,正要干下一杯,却被一个高挑的男子截在了半路。
银灰色的秀发垂在眼帘之上,这样亮眼的发色,非一般人能够驾驭。
凌慎以发现,这个人他是见过的,就在易子胥的年会外,嚷嚷着要违约的那位明星。
得亏是私人会所,不然早就被一大群粉丝围堵了。
原来他不是被易子胥下了蛊,而是被柳亦下了蛊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易子胥:就不能成功地发车一次吗?
作者君:谁叫你每次都不锁门,这次叫你长长记性。
第40章 走错房间
柳亦看向那个男人, 清纯的笑容绽放在脸上:“程乐?你怎么来了?”
程乐人虽高挑,眼神却小兽一般,定定地盯着柳亦:“柳亦, 不要再喝了,很伤身体。”
凌慎以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柳亦这种随处撩人的地方, 也很让他起腻。
“不要管我, 我有分寸的。”柳亦笑推开了程乐, 对着大家道:“咱们继续啊。”
程乐侧身站到了一旁, 神情中满是担心,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默地看着柳亦。
同事们一见程乐是个眼熟的, 都上来起哄。一个女人道:“这不是大明星程乐吗?柳亦,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啊?”言语间带着调侃的意味,摆明了对二人的关系好奇。
柳亦虽然享受被人簇拥的感觉,但明面上仍是易子笙的男友,眨眼笑道:“他啊, 我一个好朋友而已。”
听到“好朋友”一词,程乐的眼睫翕动了一下, 却紧闭着唇不说话。
众人钦佩道:“你还和大明星做朋友呢, 真是深藏不露。”
众人正凑着热闹, 王政南一看手表:“时候不早了, 该转战第二局了。”
凌慎以道:“转战?吃这一顿还没完事吗?”易子胥还在家等他呢。
王政南拍了拍他的背:“慎以少爷, 公司文化呢, 是喝酒唱歌一条龙走完。吃完了饭, 还得去ktv呢。”
凌慎以头一回参加团建, 不奉陪到底说不过去。他点点头, 给易子胥发了条消息:【公司团建,可能会晚归,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回复的消息很快传来:【好。注意安全,回来的时候打高载希电话,叫他去接你。】
凌慎以发:【不用麻烦高管家了,我自己可以回来】
收起手机,便看到王政南戏谑的表情:“给家里那位报备呢。”
凌慎以笑笑不答话。
“要我说,子胥少爷管的也太严了些,又不是未成年人,家里还有宵禁呢。”王政南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今儿还找了几个好看的姑娘,晚上就不回了吧。”
凌慎以皱皱眉,集团什么时候还有这种风气了,要找时间整顿一下。他微笑道:“不用了。”
王政南一愣,他听说凌小少爷也是个花花公子,怎么现在被管教得这么服帖?强求不得,只好道:“唱歌总可以吧,唱歌唱歌。”
王经理发了话,一行人又从饭局转场去了ktv。
凌慎以不喜欢太过聒噪的地方,加上喝了点酒,想出来透透气,在歌厅里听了一会儿,就到了外间。
外间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高挑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凌慎以叹了口气,这人做备胎,还挺有备胎的觉悟的。安安静静,绝不进去打扰。
程乐发现了凌慎以的存在,低垂的眉眼抬了抬,露出警惕的表情。
凌慎以走向通风的窗户,轻轻道:“别在意我,我只是出来透透气。”
程乐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射道那扇紧闭的歌厅的门上。灯光投射在他精瘦的身躯上,肤色是难得一见的冷白皮,琥珀色的眸子,带着异域的血统。
一个相貌优越、事业有成的大明星这么执拗地对待一个公司小职员?凌慎以有些吃惊,柳亦的魅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两人待在这个空荡的大厅内,一个人也没有说话,凌慎以觉得没意思,吹了会儿风又进去了,却被王政南一行人拉着灌酒。
后面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只知道王政南架着他,拍了拍他的脸:“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经灌?”
“把他送回去吧。”有人说。
“我哪知道他现在住哪?”王政南说,“随便找个就近的地方放下吧,怪沉的。”
身边乱哄哄的,喝多了的人不在少数,凌慎以晕晕乎乎,被人架着穿过灯红酒绿的集市,然后进了一个灯光昏黄的地方,丢到了床上。
凌慎以头疼欲裂,只想快点安定下来,扯着被子就将头蒙住,睡了过去。
睡到一半,凌慎以挣扎着起来上厕所,摸着廊道看到厕所标志的重影,走了进去,出来时天旋地转,好半天才找到回去的路。
倒在床上的时候,早已精疲力竭。
床的另一边,一个身影僵了一下,缓缓挪下了床,半坐在床沿上,按开了台灯。他暗夜中的眸子像揉碎了星子,猎豹一般盯着床上的不速之客。
灯光投射在凌慎以安详的睡颜上,似乎是被突然的亮光刺痛了眼睛,凌慎以皱了皱眉。
“易子胥,关灯。”凌慎以喃喃,伸手环住了程乐的腰,顺着温暖的地方凑了过去。
“凌……凌少爷。”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凌慎以的头顶上方钻进他的耳朵,和往日易子胥低沉的呢喃并不相同,但凌慎以没有心思去探寻,只想快点进入梦乡。
程乐睡了回来,不忍掰开他的手指,打扰他的好梦。
这一|夜,凌慎以安稳睡到天明,程乐却睁眼到了天明。
第二天,凌慎以一醒,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太空舱式的胶囊旅馆的床上,身边躺了个美少年,他盯着舱顶发呆,清晨的容颜带着些慵懒,却依旧是干净的眼神。
凌慎以一惊:“你怎么会在我床边?”他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还搂在他腰际,连忙撒了开来。
程乐道:“你的房间号是几零几?”
房间号?凌慎以摇摇头:“我不知道。”
程乐拿出自己的票据,指了指头顶的号码:“我是一零一。”
的确是程乐的房间,但他总不至于被王政南送到了别人的房间里。凌慎以出去张望了一下,顺着如蜂房般排列的房间里,斜前方的确有一间空着的。
打扫房间的阿姨看了他笑道:“两个小年轻开房开一间不就得了,觉得不好意思开了两间不是浪费?”
凌慎以忙摆手道:“不不不,我是走错了。”
阿姨摇摇头,表示不信他的说辞。
凌慎以受不了地走回去穿外套,对程乐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不怕被人发现吗?”
程乐一脸无辜:“昨晚柳亦喝多了,我带他来,但是后来他又离开了。”
凌慎以自觉理亏,的确是他自己摸错了房间,怨不得人家程乐。程乐爱去哪去哪,他管不着。
穿上外套,凌慎以才想到没给易子胥发消息。取出手机,发现没了电,便借了程乐房间的插座充电。
一开机,就看到八十几条消息弹了出来,无一例外都是易子胥的短信和未接来电,问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去。
凌慎以感到头痛,怕易子胥在开会接不了电话,编辑了好长一条讯息解释。
发完短信,转身一看,程乐已经不见了踪影。
……
接待员小莉拿了册子,往会客厅走去,诺迪婚庆公司的顶层VIP接待室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二楼的窗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机。
从业近十年,她还从未看到过如此姿容典雅的男人,一身贵气宛若天成,眉眼妖冶又迫人,神情是绝对的冷漠疏淡。但是他坐在玫瑰花束边,穹窿顶上的挂花此刻正悬挂于他头顶上,一切都缓慢而浪漫了起来。他的皮鞋轻踏琉璃般的花蕊,只为给他未成婚的恋人一个惊喜,等待着与他跨过余生。
能和这样事业有成又仪表不凡的人共度余生,能让这样分秒如金的人费心费力,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易子胥垂眸看着手机里凌慎以发过来的长短信,手指下意识地点着玻璃桌面,他试图从短信中找到“程乐”两个字,却没有发现。婚庆公司的接待员走了过来,询问他对之前的求婚方案有没有什么另外的打算和变动。
变动。易子胥看着私人侦探拍来的照片,程乐和凌慎以一前一后离开胶囊旅馆,难说是不是一起。
他原本对自己凑上来邀功的私家侦探从不搭理,为了证明自己的跟踪实力,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但此事事关凌慎以。
易子胥能保证自己没有变动,但不敢保证凌慎以。从来没有循序渐进地谈过一场正常、纯粹的恋爱,直接就以婚姻为目的嫁给了易子胥,凌慎以会不会后悔?
易子胥看着对面大楼上程乐的巨幅海报,他干净爽朗地笑着,旁边是几个大字“国民的初恋”。
凌慎以会不会在这个男孩子身上,找到自己错过的初恋?
“易先生,您之前拟定的求婚计划还照常进行吗?”小莉看着易子胥的神色有些犹豫,不忍问了一句。
易子胥恢复如常,淡淡颔首:“照常进行。”
他不是畏难的人,凌慎以虽然原本不属于他,但上天既然给了他,就是最好的安排。
……
新的季度来临,公司事忙,凌慎以发了那条短信后,好几天都住在公司的员工宿舍加班加点,没有回去。
自然,也没有看到易子胥的人。
那天,他抱着一堆建材样品从建材公司往凌氏大楼走,沿路便看到一大堆人追着一个人赶,大喊着“乐乐!姐姐爱你!”“程乐!看一下镜头!”
那人很快就被人围得死死的,把鸭舌帽压得低低的,不停地点头鞠躬。
凌慎以叹了口气,这程乐真是个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下。
他丢下材料,冲进人群,推开那些无良的记者和粉丝,拉着程乐就跑。
“凌……凌少爷?”程乐看着他瞠目结舌。“你怎么会来?”
凌慎以无奈:“路过而已。”
记者和粉丝蜂拥着追逐着他们:“这人谁啊?放开我们家乐乐!”
“是啊,他力气好大,弄得我痛死了。”
听到那一句,凌慎以加快了脚步,大喊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刚刚太大力了,我们有事,先行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走错房间睡错郎23333,程乐不是破坏cp的坏人,主要是要对付柳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