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秦阳哥你在叫我吗？”
一猛子冲进秦家铺子后,陈盼立马大声道。
“对，盼盼你赶快把你爷爷奶奶叫过来。赵哥和赵嫂改变主意，暂时不打算买我家的铺面了！”
秦阳从超市里面的小屋里探出脑袋,大声的回应着。
“你这孩子，我没说不买啊！”
“对啊，对啊,我们只是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想分三次给你。”
秦阳的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赵家菜铺两夫妻急忙解释的声音。
“可我从一开始就说了要全款的，你们现在不但拿不出全款,甚至还想砍价让我一平米280给你们，这肯定不行的。”
探出一下脑袋,随即被立马拉进去的秦阳,大声的跟里面的人说着。
陈盼不敢再耽误，立马转身出来叫自己爷爷奶奶。
他爷爷奶奶是明白情况的,立马拉下卷帘门跑了过来。
等匆匆的进了秦家小卖铺最里面的那个吃饭小屋子后，看着秦阳和赵家夫妇面红耳赤争执的画面。不用别人多说，他们也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一瞬间,从早晨就焉了吧唧的陈爱国立马双眼放光,整个看着一下子就精神起来。说着一切都是老天安排的陈奶奶,此刻也是一下子就精神抖擞了。
“这是怎么了？”
陈盼和陈爷爷都没有说话,陈奶奶绕过中间的人群,立马挤到了炕沿的秦桂花那边。
“我说不卖不卖，这小子偏要折腾。如果碰到全款干脆的,那卖了也就卖了。但现在呢？昨天问的时候特别干脆，定金也给的非常干脆。但上午等我们把村长书记叫过来立合同了，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磨磨蹭蹭的。
好不容易过来了,又开始跟我们说手头不方便，能不能今天给三分之一，三个月后再给三分之一，最后的年前给我们。就这个要求，看他们都在我们这边租房四年了，我儿子差点就同意了。却没想到后面谈着谈着，他们又开始砍价了。说什么我们这边铺子不值300，里面有280块的。”
因为气愤，大热天还戴着一个毛线帽子的李桂花说话说的极快。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秦阳一直跟赵家夫妻争辩着。
等秦桂花说完一切时，他们还在争辩。
秦阳：“赵哥赵嫂子，我们的这个买卖不是强买强卖的。我*从一开始就说清楚了，我要全款，一平米要300块。这从一开始你们就知道也都认同了，昨天拿你们的定金时，我们甚至在纸上把一切都约定好了。
结果从早上开始你们就磨磨蹭蹭的，等好不容易把你们请过来后，你们又一再的挑战我的底线。反正现在这房子你们要不要给个准话，如果要的话，就必须要一下子付清全款，价格也必须是一平米300块。如果你们同意，我们现在就签合同，如果不同意我们就立马终止签约。”
赵老板：“你这孩子，你不要这么激动。这铺子我们肯定想要的，但我们的那个铺面可是四十五平的铺子。一下子就拿出一万三千五，这是个人都有难度吧？而且镇西那边的铺面价格，确实是两百五到两百八之间，我们也没有撒谎啊。这就算是买一颗大白菜，大家都要来回的比较一下，来回砍一下价格。没道理这么大的买卖，你什么都不让我们说，连一分钱都不让我们砍吧？”
赵老板媳妇立马点头：“就是，就是！这可是一万三千五啊！没有房产证的东西，要是后面你们反悔了呢？要是我们买了你们的房子，后期你们的房子出现什么质量问题呢？而且同样一个地方的铺面，凭什么别人要两百五一平，你们就要三百块呢？”
见赵嫂子激动的快要蹦起来了，陈盼不敢再沉默，立马大声加入了他们：“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只说镇上还有两百五的铺子，你怎么不说还有人家要三百五和四百块一平呢？镇西只有一大片的工厂，这边有工厂也有学校，房价自然贵一点啊！”
“对，而且怎么付钱，房价多少，这些都是小阳一开始就说清楚的。你们如果不满意，大可以从一开始就提出来。怎么能到人家把所有的村干部都请过来，你们又反悔呢？”早晨慢了一步陈爷爷这个时候不敢再慢了，立马也在门口大声附和着。
“你们都闭嘴吧，这事跟你们有关系吗？”
急得快要冒烟的赵家媳妇，转身就对着门口的陈盼和陈爱国来了一记眼刀。
“赵嫂子你说什么呢——”
“你嫂子她随便说的，秦兄弟你别生气！”
“怎么没有关系，我们家也想买铺面啊。但因为我们交定金交慢了一步，秦阳哥就把这个机会给你们了。但如果你们反悔了，我们肯定会顶上去啊！”
都到这个地步了，撕破脸是肯定的。所以陈盼也没有害怕，立马大声的回了过去。
“……”没想到她把话的这么直白，不到三十岁的年轻老板娘，再次狠狠的瞪了陈盼一眼，随即立马转头重点劝说秦阳。
知道这整栋楼都在秦阳名下，所以他们就只跟秦阳商量和磨。
“阳阳，你也是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的。一下子让我们拿出一万三千五，我们肯定拿不出来的。我也不说什么两百五两百八了，要不你砍掉后面的五百块，要不你宽限我们一下，我们分四批把钱给到你怎么样？”
“对，阳阳，你看就按照你嫂子说的办怎么样？我们不讲价了，但你也行个方便，给我们把后面五百块免了怎么样？至于钱，我也不分四次了，我们就按照前面的三次怎么样？”
“不行，我不卖给你们了——”
“不是你这个孩子，你怎么就这么——”
“好了，赵家两口子我最后再问你们一次。这一万三千五，你们今天拿的出来吗？拿的出来，我现在就给你们立合同盖章子。拿不出来，我让秦小子立马把你们的一千块押金原原本本退给你，一分都不扣你们的。你们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就说是要付尾款还是要退定金。就一句话的事情，你们赶快说，别再浪费我们大家时间了。”
在一片闹哄哄中，一直坐在秦妈妈对面的一位白衬衫老者终于开口说话了。
对方的声音不大，但等他一开口，乱糟糟的现场一下子就平息了。
“那，那给我们退定金吧！”赵家媳妇稍微忸怩了一下，随即就立马点头。
“对，给我们退定金就行。”看了自家媳妇一眼，快三十岁的赵大哥立马解释道：“其实我们手上现在就五六千，如果小阳不让我们分期的话，我们真的没办法一下子就拿出那么多钱的。”
赵家夫妻现在的目的其实就是把昨天给出去的一千块定金，原原本本的要回来。
昨天刚刚从秦阳口中得知一切时，他们是真的特别开心，也瞬间就起了就算借钱，也要把他们现在的铺子买下的想法。
但等秦阳拿着定金和定金合同走了后，他们去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六平虽然繁华，但却只是一个镇子不是城市。
这里虽然在传拆迁，但却已经传了十来年了，没准倒霉一点，这里还要再等个十来年才能拆迁甚至不拆迁。这样的事情，本地人等得起耗得起。但他们本身就是外地的，孩子老人都在外地，他们不一定就会在陇城定居。
就算定居，他们也是想定居在城市里，肯定不想一直待在这个小镇上。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所有铺面和房子，都是农村宅基地，原则上是不能买卖的。如果他们买了这里，得到只是村里给一份纸质合同，不一定就拥有法律效应。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拆迁了，未来没准会有扯皮的情况。
反正就因为这些，他们从昨晚秦阳走了后，其实就起了想毁约的想法。但他们也有一种，到时如果秦家愿意让他们分期付款或者减免几百块，他们也可以试试签约的想法。
反正此刻，在看到秦阳完全不同意的态度。也得到这边村长同意退给他们定金，不扣他们钱的承诺后。他们就不闹了，就安静下来，正常跟大家交流起来。
“阳阳把定金退给他们吧！”
刚才激动万分的秦妈妈在村长的提示下也明白了他们的真正目的，立马催起了秦阳。
“好！”
秦阳明白过来，也立马翻抽屉，找出了昨晚赵家给的钱，以及他们昨天简单签订的合同。
秦阳跟赵家交涉时，门口修车行的老板和老板娘一直安静等待着。也可以说，从今天的闹剧开始起，他们就安静的等待和观望着，一直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们抱的目的，就是看看赵家能跟秦阳谈到什么地步。
如果秦阳最后给赵家分期了或者减免了，他们自然也会跟着跟秦阳好好的谈谈的。但如果他们谈崩了，一直没有开口的他们，自然还是跟秦家保持着一贯的好关系。反正见情况变成现在这样，两夫妻互相看了一眼，眼里还是闪过一丝一模一样的失望来。
至于被秦家请来其他村子上领导们，除了村长外，其他也是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而现在见事情终于有进展了，大家也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等拿到秦家退的一千块定金，看到秦阳把原先那份手写定金合同给撕毁后。赵家夫妻简单的跟大家解释了一下他们的不容易，随即两人便立马不好意思的离开了。
后面的时间，陈盼家自然顶上了赵家的位置跟秦家签约了。
被秦阳请来几位六平镇六品村领导，不但帮助秦家和陈盼家、修车行王家签订了买房合同。连后面两家给秦家给钱的场合，他们也全程参与了。
这个中午，陈盼第一次真正赶在下午两点半前才进教室的。中间的时候，她跟着自己爷爷，专门去附近的邮政银行取了钱，把九千块钱一分不少的交给了这边的村长。
那钱被这边村长过了一遍，最后才到了秦阳的手上。
等钱都点完，合同都做好后。村长还拿出村子的公章，在上面盖了几个章。上面见证人的那一栏，现场那些村领导也全部都签了自己的名字，也盖了自己公章。到后面的时候陈盼爷爷和秦阳，也拿出自己公章认认真真在三份合同上盖上自己的公章。
最后这份特殊的购买合同，就是陈盼家一份，秦阳一份，另外一份是村子备份的。
虽然感觉草率，但现在这个年代，大家就是这么操作的。
在陈盼要离开时，陈爷爷正在跟秦阳谈怎么退六月到九月三个月的房租，还有之前给出去的一个月押金。
后面的事情，陈盼没有再参与。
后面秦阳找隔壁的牛肉面馆要的十几碗牛肉面、拉面和干拌面等，陈盼也没有赶上。甚至她家她奶奶做的凉面，陈盼也没有吃上。
等拿着两个牛肉饼子到了学校后，陈盼是在第一节大课结束后，才低着头咬着饼子迅速吃饭的。
那个时候陈盼其实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但一口一口的咬着家里的饼子，陈盼又有一种心里特别满足踏实的感觉。
虽然现在买镇上的铺面和房子，都没有房产证。
但想到现在大家都是这么买房买铺面的，陈盼并没有太担心。
关键是现在他们家一天大概就能赚四五十块，多的时候甚至能赚到五六十。
这么一算，九千块几乎就是她家现在六个月的收入。
过了这六个月，后面赚的钱几乎都是纯赚的。
用六个月的收益，谋一个未来拆迁，以及未来好几年不交租的安稳日子，陈盼感觉非常值得。
而且按照她对秦阳一家人的了解，陈盼也感觉未来出意外的概率是特别小的。
而且就算未来发生了很不幸的事情，陈盼也有一种未来就算发生意外了，他们家也肯定靠着这个房子，已经把所有的本钱和投资完全赚回来了的感觉。
所以渐渐的，陈盼的心里就只剩下激动和高兴了。其他的什么担心和惶恐，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第42章
陈盼在学校激动高兴时,拿着合同回到店里的陈爱国夫妇也有一种恍惚不安和激动不敢置信的感觉。
“这样就行了吗？这样这个店铺就成我们的了吗？”徐春花坐在平时休息的凳子上，恍恍惚惚道。
“嗯，应该是吧！”
这是陈爱国活了五十五年第一次买铺面,第一次跟人签订合同。看着手上薄薄的两页纸，他的脸上也全是恍惚和不安。
除了恍惚和不安外，他心里还有一点紧张、一点兴奋、一点不敢置信、一点后怕、以及一些发自内心的高兴和后悔。
他也搞不清楚,这样的场合他怎么能又高兴激动又惶恐后悔。
但他此刻的心态,确确实实就是这样的。
现在早就已经过吃中午饭的时间了，是他们店里难得清闲时间。
往常这个时候，陈爱国稍微休息一下,已经开始计划出去买第二天要用的蔬菜和猪肉牛肉了。
而徐春花也会趁着这个时间，简单休息一下,接着为晚上的下班高峰期做做准备。
但无论平时怎么样,此刻他们就是坐在店里的塑料凳子上，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准备。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等到快四点了，陈爱国才慢慢的站起了身：“我去外面买明天要用的蔬菜和肉，你把米饭慢慢做上,今晚我们吃米饭。菜什么都不用准备了,凉菜和肉我都从外面买上。对了,你再去隔壁买一瓶白酒一个果啤,再给盼盼买一瓶那什么可乐,我们今天好好的庆祝一下。”
“好，凉菜你去市场最里面那家去买,她家味道好一点。肉你买个烤鸡，再买两根香肠就好了。”
镇上瓶装的白酒一瓶要三块，果啤要一块五钱,那什么可乐一瓶也需要一块五。这些东西，都是陈家过年都不一定买的东西。
但今天高兴，加上在六平待久了，经常看到大家在隔壁进进出出的买东西。自己需要什么，也需要经常性的出去买。
反正到了此刻，徐春花就大度的什么都没有反对，反倒指挥丈夫去那家卖，应该买什么了。
当然等陈爷爷骑着自行车，架着两个菜篮子浩浩荡荡赶去六平农贸市场时。陈奶奶趁着店里没人，也赶快去隔壁买白酒，果啤和可乐了。
“白酒三块我算你两块，果啤一块五我收你一块，可乐也是一块五我也算你一块钱。奶奶你给我四块，我再给拿一袋香肠一袋辣条一袋炸花生一袋瓜子，就当我送你们的买铺面礼物吧！”
知道他们为什么买这些东西，已经送走所有客人的秦阳就笑呵呵的给他们拿了很多的小零食。
“这怎么行——”
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给自己拿这么多东西，捏着十块钱的陈奶奶立马抬手拒绝起来。
“奶奶你就拿着吧，说实话今天你们也算帮我家大忙了。把房子卖给你们家，我家也是特别安心的。比起别人，我宁愿一直跟你们做邻居。”
秦阳真情实意的说着的，见他这么说，陈奶奶也就微笑着没再拒绝。
但在拿上对方塞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后，陈奶奶还是没有忍住，抬头问道：“那个阳阳，你妈妈的情况没有恶化吧？你突然卖房子不会是——”
“没有，没有，我妈的复查结果很好。我突然卖铺面，是想用这个钱赶快再在上面盖一层。我有个好朋友说好像从明年开始，我们这里就不允许再加盖了。所以我想着趁着通知下来前，赶快把这件事情做完。”
“真的啊？这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陈奶奶抓着塑料袋的手猛然收紧了。
“有可能，但无论如何早早把三楼盖上，对我们肯定没有坏处的。”秦阳说话时，眼里满是笃定和自信。
“对，对，反正你们这边出租房子特别容易，你们确实不用太担心了。”
心里不由的高兴起来，陈奶奶就拿着塑料袋又跟秦阳多聊了两句。
直到旁边店铺有人过来大声叫人了，陈奶奶才反应过来，才提着手上的东西迅速跟秦阳告辞了。
“两个牛肉饼子，两个猪肉青椒的！”过来的客人，见她从旁边走过来立马说道。
“好，稍等一下啊。牛肉饼还在锅里呢，我现在就取！”
六月的陇城也挺热的，今天现在的温度感觉都快有三十度了。只是在炉子边站了一下，徐春花就感觉身上热的发烫。
但就算这样，她拿饼时也一直笑嘻嘻的。
就算没有真正上过学识过字，经过这三个月的不断学习，她也正确算出了四个饼子的钱。
等接过对面小姑娘给的钱，并且给对方正确找对钱后。徐春花就望着客人离开的背影，再次笑容满面了。
隔壁秦家，是盖起房子后无论拆迁不拆迁，他们都不亏。
而他们这边，只要买下这里，好像也是无论拆迁不拆迁，他们也不会亏的。
“等回头，让老头子回去把家里的电视机拉下来。”
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的陈奶奶，此刻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随即她就拉着凳子，再次坐下了。
等稍微休息一下后，她望着家里墙壁，又喃喃道：“我工作的这个地方，是不是也应该挂了一个电风扇？”
徐春花靠着桌子，自言自语着。
半响后她突然拍着大腿大叫一声，随即便立马跑进厨房做米饭，外加赶快准备晚上要买的饼子了。
陇城是地地道道的北方，这边的人基本天天都会吃一顿面食。但偶尔的时候，他们也会做米饭。
但陈家的习惯是只要做米饭了，就一定要好好的做菜，至少要做一个肉菜。所以在陈家，做米饭跟做拉面一样，都是很好很隆重的事情。
这个晚上陈盼家饭桌上，就是摆了好几盘菜。有一盘子外面买的凉拌菜，一盘子撕开了的金黄烤鸡，一盘在陈家很少吃的红色腊肠，还有一盘奶奶自己炒的醋溜白菜和一盘跟中午一模一样的白糖拌西红柿、
当然他们的身边，还放着奶奶早早买回来的一瓶子白酒，一瓶黄橙橙奶奶可以喝的果啤，还有陈盼这辈子还没有喝过的一瓶子可乐。这三瓶喝的，陈奶奶都拿厨房的凉水专门泡过，算是某种意义上冰镇饮品。
“老婆子，咱们要不要给隔壁送一点？”给自己找了一个酒盅又给陈盼和陈奶奶拿来两个杯子后，随即陈爱国又突然道。
“那我给他们盛两碗米饭，夹一盘子菜，让盼盼送过去吧。”
农村的习惯就是这样，明明自己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顿鸡肉，甚至这个腊肠都是他们自过年后第一次吃。但在吃这些好东西时，他们好像天然性的就会想到别人。之前他们家是想起陈大爷爷和陈二爷爷，还有那位快八十岁老族长，甚至偶尔会想起斜对面的王奶奶。而此刻，他们又想起隔壁的秦家。
反正等陈盼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端着两个大铁碗了，一个装了满满的一大碗白米饭，一个装了一大碗的肉和凉菜。
“秦阳哥——”
就算习惯了在村里经常端来端去，但这个时候陈盼还是有一点点不自在的。但转眼想到之前秦阳给她端饭的场景，还有他们今天做成的这个特殊生意，还有刚才奶奶笑眯眯塞到她书包的那两袋据说是秦阳送的辣条和猪皮。陈盼还是忍下心里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立马再次大声的叫了起来。
“哎！！来了！！”
在陈盼叫到第三声时，秦阳从院子的公共楼梯上蹬蹬的跑了下来。这次他的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显然他今天是搬到楼上做饭了。
“盼盼——”
“秦哥，今天我家做米饭，这是我奶奶让我给你们送过来的。如果你们还没吃晚饭，可以用这个垫一下。如果你们暂时不想吃米饭，你们可以把这个留着做明天的早饭。”
不知道秦阳要说什么，但在他开口前，陈盼就叭叭的说了的一大堆。
“好，刚好我们家还没有做晚饭呢！”
下意识的笑了一下，随即秦阳就去小屋找盆子和碟子了。
陈盼端的铁碗特别大，手上沾着面粉的秦阳，最后干脆拿来了两个他家最大的碟子。
“你手上沾着这个，是在揉面吗？”
把两个大铁碗放在他家收银台后，陈盼就不管了。但等秦阳拿着碟子和筷子过来后，陈盼还是没话找话的来了一句。
“是在揉面，但不是揉面条，我家没有馍了，我妈在教我做馍馍。”
眼里闪过一抹不好意思，但最后秦阳还是一边倒菜，一边认真回答道。
“做面条麻辣烫这些我在行，但做馍我也不行。这个我奶奶教了我七八次，我都没有学会。”
外地的馍可能是馒头和大饼，但在陇城所谓的馍一般都是用铝锅做的那种超大号像馕饼一样大饼子，是那种外表看着金黄里面特别酥脆的大饼子。做这种饼起面揉面都特别有讲究，烤制起来对火候也要求的特别高。做出一个大饼仅放在铝锅烤制这一条，就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
现在在他们陇城的乡下，做拉面、做烤馍、还有做鞋子，都是别人评价一个女孩子是不是适合做好妻子的最关键标准。
一般大家相看女孩子时，会问女孩子会不会做馍馍做拉面，还会看女孩子自己做的鞋子。
有些人家，甚至会在媒人或者别人过来时，专门给别人看自己女儿做的鞋子，甚至会让自己女儿当场给大家做一顿拉面。如果家里刚好有女儿做的馍馍，也会专门端出来给别人看一下或者特意炫耀一下的。
到时女孩子拉面拉的细不细，做的鞋子针脚好不好，做的饼子好不好吃卖相好不好，都会成为别人评判这个女孩子好不好的重要依据。
陈盼这边，她奶奶就是专门教过她怎么做拉面的。至于做鞋子针线这些，因为陈盼年龄小还在读书，陈奶奶倒是完全没有着急。而做馍馍这个，陈奶奶以前每次做馍时，都会下意识对着陈盼念叨两句。说什么做不好馍馍，以后她会被婆家嫌弃以及找不到好婆家什么的。但陈盼嫌做这个东西麻烦，根本就没有好好学习过，也完全没有想继续学习这个的打算。
反正此刻，听到秦阳在学这个，陈盼就低头突然的笑了一下。
“唉，我说直接买的，但我妈不听，非说自己做的味道才正宗。”
真实的原因是他妈妈说现在时代变了，男孩子会做饭会做馍也是未来找对象的一大优势，所以一定要逼着秦阳学。秦阳拗不过自己母亲，又心疼她生着病做了大手术，所以迫于无奈只能学了。
感觉这种事情特别的尴尬，反正秦阳后续收拾陈家碗收拾的飞快。
等把人家的两个大碗洗干净，又用纸巾擦了一下后，之后秦阳在里面装了半碗瓜子，半碗糖果后，就立马把两个碗都交给陈盼了。
“你妈这是担心你未来找不到对象，提前训练你呢！”
其实这个时候，陈盼接过东西就应该走了。但看着秦阳手上沾着面粉，脸颊也似乎有些微红的模样。陈盼身体里三十岁老阿姨的灵魂突然发作了，她就嘴欠的来了这么一句。
然后等她说完，她就看见对面小伙子的脸颊腾的一下就完全变红了。
“哈哈哈哈！”仗着自己年龄小，陈盼完全没有收敛自己的情绪。就端着手上的东西，哈哈大笑着直接转身了。
“……”
感觉自己被小屁孩取笑了，对外十八岁成年，但其实只有十六岁的秦阳无奈的举起双手挡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
“盼盼，你这是怎么了？”
隔壁陈奶奶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没事，没事，就是今天我们家买了铺面，我感觉特别开心而已！没事了爷爷奶奶，我们赶快吃吧。”
秦阳竖着耳朵认真的听着，确定那个人小鬼大的小丫头没有乱说。他才半关了小卖铺的大门，然后端着手上的东西迅速上楼了。
第43章
今天是陈家的好日子,同样也是秦家的好日子。
一个小时之前，秦阳就已经打电话，从镇上最出名的一家酸辣里脊店要了一份大份里脊和两个素菜。
那家酸辣里脊店离他家有点远,加上外送还需要时间，所以东西还没有到。
刚好陈家现在送来了米饭和其他的肉和菜，秦阳跟他母亲确实可以先垫吧一下。
“等会等里脊来了,你拿那个黄色盆子,也给他们家端过去一盆。我们给那么多邻居送过东西，真正给我们回过东西的，好像只有他们家了。”
秦阳上楼时,他母亲已经把他刚才做到一半的馍放到大铝锅了。知道秦阳拿的东西是陈家送过来的后，她看着里面的鸡肉腊肠还有明显外面买的凉菜立马说道。
“嗯！”秦阳一边拿筷子,一边点着头：“我们的租客里,有好些都是城里人和外省人。人家吃饭讲究，也有自己的饮食习惯。我们做的搅团、饺子、凉皮、甜醅那些,我们感觉特别好吃，但没准人家根本不喜欢、也吃不习惯。
以后妈你就少折腾点这些，如果实在要做就做五六个人吃的,到时只给盼盼家还有杨阿姨送送就可以了。他们都是本地人,至少知道你送的确实是好东西,也吃的习惯我们送的东西。其他人你天天的折腾,没准人家感觉到打扰和为难呢。不是人人都喜欢特别热情的房东,有些人好不容易下班和放学，没准完全不想被别人打扰和投喂呢。”
自己母亲喜欢做吃的,喜欢给邻居送吃的，这也是一个问题。
所以秦阳在吃陈家的东西时，就无意识的多说了几句。
“嗯,以后我都不做了也不送了。现在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我也没有力气做了。”
动了一次手术，秦桂花的体力和精力就大大的比不上以前了。在自己儿子念叨时，她夹起陈家腊肠，也下意识会了一句。
而她这话一出，整个屋子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
“妈——”秦阳有些难过也有些愤怒！
“有人在吗？”
楼下的叫门声，打断了秦阳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应该是里脊到了，我去拿！”
秦阳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但他庆幸有下面的这个声音。匆匆的跟自己母亲说了一声后，他便下去拿东西付钱了。
一份五块的糖醋里脊，再加上一份一块五的两个素菜，这在他们小镇已经算奢侈了。
看着商家送的米饭盒子，见这个塑料盒子比较大，秦阳当即找盘子把米饭倒出来，然后立马盛了一塑料盒糖醋里脊给隔壁陈家送去了。
而等他从陈家回来，再次端着东西上楼后，他妈妈也已经调节好情绪。再也不说自己生病做手术的事情了，而是跟他好好吃饭了。
后面的时间，他们谈的都是未来怎么加盖房子的事情。
而无论他面上表现的多么风淡云轻，之前复查和前面动手术时大夫说的她母亲就算手术顺利，最多也只能活五年的事情。始终像个巨石一样，不停的坠在秦阳的心尖上。
“要让她开心，让她多运动。人一旦情绪好了，再加上合理的运动和饮食，有些病人的身体自然而然就自己好了。”
母亲主治医生的话，再次响在秦阳的脑子里。秦阳看着自己母亲高兴吃晚饭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随即也强迫自己想开和不要冲动了。
秦家在不久后，就开始请人加盖房子了。
陈盼总说六平镇跟自己村子挺像的，但事实上，这里很多的东西确实已经跟他们村子不一样了。
比如在他们清水村，大家盖房子还属于合作制。就是今天你给我帮忙了，回头你家盖房子办事了我也一定过去帮忙的这种原始模式。但在六平这个地方，他们盖房子已经不找邻居帮忙了，而是直接找的专业的盖房施工队。
陈盼也不知道秦阳家找的这个施工队是从什么地方找的，反正之后秦家那个超大院子里，建筑材料是一车一车的进来，钢筋水泥也是一车一车的过来。那些有差不多三十人组成的专业施工队，每天从早晨七点干到晚上九点。
似乎从陈盼的学校开始传期末考试和高考开始，到真正参加完考试高考也结束后，秦家的房子不到一个月就建造完毕了。
甚至陈盼这学期最后一天去学校，领导期末成绩回去的那天中午。等回去她发现只一上午的时间，秦家竟然把他们家所有老式窗户都换成新型的塑钢窗了。
现在那些盖完房子的工人们也没有离开，正在给秦家的所有外墙贴瓷砖呢。
他们贴的那种瓷砖，就是现在农村和城里，大家最喜欢贴的那种长长的白条瓷砖。
“盼盼你回来了？你看你秦阳哥哥给一层二层换窗户时，连我们的都一并换了。还有这瓷砖外墙，你秦阳哥哥说了，到时他会让工人连我们外面的这一片都贴上。”
看到孙女回来，一直站在外面看施工的陈奶奶立马激动的走了过来。等给盼盼指了指家里新换的塑钢大窗户后，陈奶奶又反应了过来，立马压低问道：“对了盼盼，你这次考的怎么样啊？得了第几名啊？”
“考的勉勉强强，是班级第三，年纪第九！”说话时陈盼就低头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成绩报告册。
“我看看！”陈奶奶其实没有读过书，她现在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是当年她儿子读书写字后专门教她的。至于从1到10的几个数字，是她看丈夫经常写，又在电视和现实里经常看到，她慢慢的就学会了。反正此刻，看着陈盼递过来红色小册子，她就激动的翻了起来。
“语文89，数学92，英语90，生物90，*物理80，历史90，地理88，体育90，思想品德90，，都挺高啊。这么高的成绩才年纪第九，看样子的六平的教育水平，真的很高啊！”
站在店铺外的陈奶奶，兴冲冲念着。
陈盼听着的她声音下意识愣了一下，随即她有些不敢置信道：“哎，奶奶这上面的字你都认识吗？怎么我读的这些学科，你都知道啊？”
“这有什么难的，你爸爸——你爸爸之前也读过这些。他那个时候天天都拿着那些本子，天天都说语文数学的，我闭着眼睛都认识这些字啊。至于那些不认识的我根据电视上看的，你们说的，猜也能猜到啊。”
说话稍微卡了一下的陈奶奶，很快就跟陈盼说起她是怎么认识这些字。以及现在她没事了，就会打开电视机看看那些教人识字算数的动画片的事情。
“我的妈啊，奶奶没准你还是一个被太姥爷和太姥姥耽误掉的学习天才。”陈盼真心实意的感慨起来。
穿着一件漂亮干净蓝衬衫的陈奶奶，立马不好意思的摆起手：“我算什么天才，这不是我们家开了铺子，逼得我不得不学吗？”
两人说笑了几句，后来见店里有客人过来，陈奶奶就顾不上多说立马进店里招待客人了。
在奶奶给客人卖饼子时，陈盼背着书包拿着自己成绩册再次往后站了几步，再次抬头看起上面吊着的十几个贴瓷砖工人。
这种白色瓷砖外墙，算是他们这个年代的时代特色。
再过十来年，这种东西就完全不流行了。
但无论如何，现在这么一栋所有外墙都贴着白色瓷砖的小楼房，看着真的很摩登和高档。
至少在这个大部分人家外墙都是灰色水泥，或者简单白石灰墙的六平镇。秦阳家这么一搞，他们这栋小楼看着就是附近最高档最崭新的地方了。
“咱们的这个小房东人还真不错，不光二楼的租户他都换了新窗户，连我们这些店铺的窗户他都全换了。”
“就算他把铺面租给我们了，房子也是他的啊。既然是他的，那他换个新窗户，也是应该和正常的吧？”
“是啊，在他的眼里我们跟二楼的那些租客没什么区别，换窗户也是顺便和统一着比较好看，任哥你就不要多想了！”
“给我们换是顺便统一、应该正常。那给陈叔和王哥家换窗户和贴外墙也是顺便统一？也是应该和正常吗？外面的其他房东，有几个会把房子卖出去后还给他们免费换窗户和贴外墙。承认人家就是够意思，就是眼光比较长远、心胸比较宽广，这有那么难吗？”
陈盼站在外面看工人贴瓷砖时，在她的不远处秦家一楼的其他几个租客也都站出来，也跟她一样远远看起了上面。但那几个人，看着看着就莫名其妙起了口角。
陈盼继续站在原地，等几个人随便争执了几句，最后都回自己店铺继续工作后。陈盼才回自家的铺子，开始放书包换衣服了。
“奶奶，我爷呢？”
把自己最好看的泡泡袖衬衫换下后，陈盼换了一件普通的短袖衬衫出去了。
“应该是去帮秦家数过来的瓷砖和水泥了。”
奶奶高兴的回答了一句，等陈盼整理着身上的衣服靠近后，陈奶奶一边帮陈盼整理衣服，一边压低声音道：“盼盼你说，阳阳是不是看你爷爷最近总是去给他帮忙，所以才给我们换了窗户顺便把我们的外墙也贴上啊？”
“他应该是为了好看吧，也有可能是他最近花钱花多了，感觉再帮我们换个窗户贴个外墙也无所谓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爷爷最近确实帮到他了，他投桃报李吧！”
盖这个房子秦家就算请了专业施工队，但所有建筑材料应该都是他家自己单独买的。反正她爷爷最近总是出去，不是在帮人家接收到了的钢筋水泥，就是帮着秦阳跟对方一起拿着大大的防水布和塑料袋，盖住外面的沙子和石灰。
想着自家爷爷最近的异常忙碌，陈盼随意的回答了几句，随后她又突然的改变了话题：“奶奶，你这次回家要待几天啊？到15号的时候你能回来吗？”
“啊，你是有什么事情吗？难得你放假，我还想回家多待几天呢。你三宝哥要订婚了，我们必须回去帮一天忙。家里塑料帐篷里的那些菜都老了，我想全部都挖掉，再种一批小白菜。而且我们家院子里现在有很多杂草，那个也需要除一下，不然再下两场雨那草肯定要长到屋里了。还有家里的衣服和被子，这里虽然有水，但洗大床单还是施展不开，还是应该拿起家里洗——”
陈奶奶迅速的说着自己安排，陈盼一听她这么说，就有气无力的趴在了桌子上。
难得放暑假，她想想办法趁机自己赚点钱。
但现在她爷爷奶奶早就盼着她放假了，早就对她的假期有了自己的安排。
这样的情况下，她到底该怎么办？
跟他们说，她假期想自己想办法赚钱，他们肯定会不了解。如果说的不对，大家没准会发生什么误会。
但让她现在无论花多少钱，都像真正的未成年一样找他们要。让她整个假期，都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只帮着家里看店赚钱，她又感觉不习惯不甘心和浪费时间。
心里闷闷的，陈盼坐在凳子上的身体就一点点持续性滑了下去。
等陈奶奶又去卖饼子时，等秦阳跟陈爷爷一起推着一推车白色瓷砖过来时。看到的就是陈盼弯腰坐在塑料凳上，只有下巴支在小餐桌上的颓废模样。
“这是怎么了，盼盼你这次没有考好吗？”
猛然扫到小孙女用这种姿势坐着，帮秦阳推车的陈爱国想都没想便立即关心道。
“她应该是刚刚放假想出去玩，结果我说了一下我最近要回家忙的事情，她就不高兴了。”
扫了一下孙女迅速坐直的身体，陈奶奶了然笑了起来。然后她又说道：“我就回去忙几天，你难得放暑假，也让奶奶休息几天不好吗？”
“嗯，好！”
一向懂事的陈盼根本就说出去拒绝的话，胡乱的答应一句，随即陈盼就把脑袋转到了另外一侧。
“这孩子！”
看着她的反应，陈奶奶和陈爷爷都无所谓的笑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对着秦阳，询问起上面的工人大概多久能贴到他们这里，以及秦阳跟上面这些工人的签约时间具体是几号，他们会不会把最后这点瓷砖贴到明天。
“今天就到期了，到晚上的时候他们肯定能完工。陈爷爷陈奶奶你们放心，他们就耽误大家一天的工作，不会一直都这样的。”
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秦阳脱着自己手上的手套，迅速又直白的说着。
但说着说着，看着屋里已经起身离开的陈盼。他使劲脱手套的动作，就是稍微的顿了一下。
第44章
农村的小孩子,很少有真正的寒假暑假的。
陈盼不知道别人家是怎么样的，但在她家至少是这样的。
以前她家没有开铺子的时候，冬天陈盼要帮爷爷奶奶喂猪喂羊,到了夏天她基本都要跟着爷爷天天去山上放养放牛的。
这不是她爷爷奶奶压迫她虐待或者强迫她干活的意思，而是她家就三口人。冬天看到爷爷奶奶总是在忙活，她逐渐长大,不可能一直看着他们干活,总会自发做一些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到了夏天秋天，大人们一边要伺候家里的牲口一边要忙活地里的庄稼。这个时候她逐渐长大，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干。
这就像家里开饭店的人家,小孩子不用人教就会自己招待客人，就会帮助父母上菜和收拾桌子。而那些父母在袜子厂服装厂工作的小孩子,如果父母长期把他们带到厂子里。别人家小孩子在玩的时候,那些小孩子也是刚刚坐稳当，就能学着自己父母的样子,自己往机器上套袜子和衣服，做他们力所能及的工作了。
陈盼就是这样，她出生起就一直跟在自己爷爷奶奶身边。那个时候,她爷爷奶奶天天带着她洗衣服和放牛放羊。等她逐渐长大后,什么放牛放养,喂猪喂兔子,洗衣服做饭,她也似乎天生就会了。
反正以前暑假，陈盼基本都是跟着爷爷,或者自己一个赶着家里老黄和十几只羊，天天去山上的。
那样的生活其实也不苦，基本上她把牛和羊都赶到山上了,她就可以找个阴凉处休息和睡大觉了。有时候她甚至会拿一本语文书或者连环画上去，好好看一下。中间的时候她只有偶尔看着家里的羊和牛，不让他们乱跑和吃庄稼就好了。
山上有别人家种的大豆和麦子，偶尔还有可以吃的野果和野草。她也可以摘了，就着自己戴馒头和白开水一起吃。
那个时候除了有时候感觉有些无聊外，其他的一切真的感觉挺好的。一天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也过的很快。
反正以前的暑假，陈盼就是给家里放牛放羊。而现在的暑假，陈盼就是要给家里卖饼子和摊饼子。
揉面的事情，她力气比较小，还有些干不好。所以现在是陈爷爷早早揉好面团，然后陈盼负责后续做饼子和摊饼子。
当然人多的时候，有时候也是陈盼负责烧火和卖货。而陈爷爷，负责做饼子和烤饼子。
在华夏有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就是在家里里，大家都有那种男主外女主内的意识。像做饭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感觉应该有女人来负责。至少在陇城，男人是普遍不进厨房的。就算进厨房也只是做烧烧火提提水的活，大家肯定不会让他做饭的。
但在这事情到了开馆子做饼子上，大家好像又有一种男的做的更好吃，更干净的感觉。这个时候的大家，好像又完全想不起什么君子远庖厨了。
反正陈盼家的烤饼店，就算她奶奶离开了，大家看到他爷爷在揉面做饼子，好像都没有排斥不习惯的想法。当然这可能也跟她爷爷和奶奶无论谁揉面做饼子，都像模像样戴着帽子把头发弄起来，身上也穿的很干净有关系。
反正自从陈盼奶奶回家了，陈盼就被绑在自家的小店了。
她爷爷揉面，她就负责洗菜切菜。她爷爷开始拌馅料做饼子，她就开始麻利烧锅抹猪油，外加拿着后面各种调料袋把案板上的所有料理盒都装满。
等他爷爷开始摊饼子了，她加一把火，然后又拿着抹布赶快擦柜台和赶快收拾放饼子的竹筐子。
等他爷爷做出第一框饼子开始迎接第一个客人时，陈盼也要赶快把店里卫生再做一下，然后还要赶快去里面小厨房做他们的早饭。
在他们家，基本一日三餐都要做。
如果少了一顿，陈盼自己无所谓，但她爷爷奶奶基本会饿的手脚无力脸色发白。所以陈盼只要跟他们在一起了，基本都会好好做一天三顿饭的。
当然上辈子她会得胃癌，也是跟她那种早餐无所谓吃不吃、如果不觉得饿，基本午饭和晚饭都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才吃的不好习惯有很大关系的。
所以这辈子，不用爷爷奶奶催，就算奶奶不在，陈盼也会自发做好每一顿早餐午饭和晚饭的。
这样一来，整个假期陈盼每天早晨五点半就起来，晚上到十一点半才睡，感觉好像比不放假还累。
就像此刻，等稍微有了一点点空闲时间。
陈盼刚刚想休息一下，她爷爷就让她看好店铺，说他要去的买明天要用的肉和菜了。
“嗯，那爷爷你去，我会看好店的。”
下午两点半到五点之间，就是他们的清闲时间。
爷爷之前烤的那些饼子，还有他做好二十几个饼胚足够这一段时间卖的了。见爷爷要出去，心里有万千想法的陈盼，在面上还是乖乖巧巧的。
然后等他爷爷骑着自行车离开了，陈盼就坐在店里，再次有气无力了。
她家十二寸的小黑白电视机，早就已经搬到这里了。
其实这个时候，陈盼应该像她奶奶一样，泡一杯冰糖桂圆茶，然后打开电视机好好看一下，好好的休息一下的。
但心里烦躁，这个时候陈盼就什么都没有干。
她没有像她爷爷奶奶一样给自己泡一杯他们感觉特别好喝的冰糖桂圆红枣茶，她没有打开家里右边墙壁上新买新按上的那个大大风扇，她也没有打开她家小小的黑白电视机。
她甚至没有摘下她手上刚才给人卖货时，套上去的那个白色塑料袋。
她只是像最近无数次一样，坐着坐着身体就滑了下去，就慢慢的再次趴在了她家那个红木的吃饭桌子上。
“好，麻烦你们了。你们在上面干着，需要什么下来跟我说就可以了。”
陈盼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时。秦阳正在楼上给自己新请的几个装修师发烟，并且跟他们说了自己最新想到的一个装修问题。
几个师傅不住的点着头，都打包票说一定会按照他的要求做防水和水电。
因为说好了最后验收合格才付尾款，秦阳也没有太担心，在又跟他们交流了几分钟后，他就立马下来了。
他家铺子，这个时候也是人最少的时候。
秦阳上楼的几分钟，下面的店门也一直是像平时那样虚掩着。
等下楼打开小卖铺的店门后，秦阳看外面墙角还有前几天贴外墙剩下的几片小碎瓷片，便干脆弯下腰直接伸手捡了起来。
他捡东西的地方，其实就是他家铺子跟陈盼家铺子的连接墙。一抬头他就透过旁边的玻璃橱窗，透过里面几个装饼子竹筐，看到了再次趴在里面桌子上的陈盼。
最近的陈盼，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
只要店里没有客人，只要陈爷爷骑着自行车出去采购食材了，她都是这样死气沉沉的模样。
拿着手上的几块碎瓷砖返回到店里，把东西扔到店里垃圾桶后。秦阳犹豫了一下，然后翻起了他家新买的柜式冰箱。
十几秒钟，他就拿着两袋冰袋雪糕来到了陈家家店门口。
“给盼盼，吃个冰！”
“……”
陈盼正在走神，见到他递过来的黄色塑料袋后，陈盼稍微的愣了一秒钟随即便立马起身走了过去。
然后很快，他们就一个坐在自家门口的蓝色塑料凳上，一个坐在自家门口的黄色靠背凳子上，同时吃起了黄色和白色冰袋雪糕。
至于他们店外的凳子，是他们每天开店后必定放在外面。有时候是他们自己坐的，有时候是给过来顾客坐的。
反正这一刻，在太阳暴晒，知了和路上行人都明显少了的七月中旬下午三点多，他们就是突然都坐在外面吃袋装雪糕了。
“我好久没有吃这种雪糕了。”
秦阳给陈盼是那种一袋只要两毛钱的袋装冰块雪糕，把它们拿出来，也是可以当汽水卖的。
正是因为见这个东西便宜，陈盼才没有拒绝的。
此刻捏着这个冰冰凉凉的童年回忆，陈盼的脸上就全是怀念和惊喜。
“这个批发才一毛钱，下次你如果想吃，可以随时过来找我拿，这个我可以一直请你吃。”
跟她做邻居四个月，秦阳算是完全了解了陈家的情况。所以对着懂事又自小无父无母的陈盼，秦阳毫不犹豫道。
“这个吃多了也不好，但这种天气，偶尔吃点凉的，确实特别好。”
陈盼没有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其他意思，低头看看手上东西，她突然询问道：“这个就是你拿你家的新冰箱冻的？”
“对，我妈说这个应该放在外面或者冷藏区，但我家现在进的冰棍并不多，我就直接放在了冰冻区了，我感觉这样吃着比较好！”
“我也感觉吃冰比喝水强！”
下意识咬了一口黄色的碎冰块，然后陈盼又问道：“听说你家的那个大冰箱要两千五。新的冰箱、新盖的一整层新楼房、再加上装修、换窗户和贴外面的所有外墙。一下子折腾这么多，只靠卖两个铺面够吗？”
“……”
这话如果是其他人询问，秦阳一定会感觉到特别冒犯的，他也不一定会如实回答。甚至他母亲开口询问，秦阳都是撒谎说够的。
但现在问话的是年龄很小的陈盼，是感觉跟自己很像的陈盼。所以秦阳在稍微愣了一下，便突然如实道：“其实不太够，你家九千块，王叔家三千块，加起来才一万二。但我这个房子，只是把四面都加一层，我就花了一万四。后面换玻璃，贴外墙还有现在的内部装修，还有这个冰箱，我其实都是借了钱的。到现在我已经欠我朋友一万多了。”
“你果然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了然的笑笑，然后陈盼又感慨道：“不过你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装修不加盖，你就赚不到更多的租房钱，也赚不到未来的拆迁钱。还有你这个铺子，你如果不把外面弄好看一点，不精益求精把里面的服务和东西做好，又怎么能跟附近的十几家其他小卖铺竞争呢！”
“是啊，我再不想办法，就只能看着我家小卖铺人越来越少了。”感觉陈盼挺有意思的，捏着手上冰袋感慨了一句，随后秦阳刻意的改变了话题：“你天天这样，是不是感觉特别痛苦，是不是有一种快要发疯的感觉？”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就是有时候感觉挺难受的。”知道他在说什么，陈盼下意识点点头，随即她又语气极轻道：“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总不能只顾自己，不顾我们的家里人。”
“确实！”自从父母离婚，就被完全困住的秦阳认同的点点头。然后他看着性格跟他很像，未来也肯定会被她爷爷奶奶困住一辈子的陈盼，眼里闪过一丝特别明显的同情和感同身受。
“你再忍忍吧，等你奶奶回来了，你就可以出去玩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身边的小姑娘，秦阳只能这么说了。
“可我奶奶天天困在这里也挺可怜的，好不容易我可以接一下她的班，这次她回去肯定会多待几天的。”
不知道他们的话题怎么突然到了这里，在下意识的又说了一句后，随即陈盼像是被突然打了鸡血一样迅速的坐直了身体：“秦阳，我跟你说一种我从电视新闻上看到销售方法。就是像你们这种小商店小超市，你们可以弄一个不记名会员卡。”
“不记名会员卡？”
“对，到时你可以在会员卡后面印很多圆圈。然后你告诉你的顾客，只要他们每次在你那里消费超五块了，就可以在上面盖一下你们的会员章。到时等集齐三个会员章你们就可以送顾客一袋红糖，集齐五个圈可以送他们一袋洗衣粉，集齐十个圈就给他们一桶油，集齐十五个圈圈就送他们一个小铝锅，集齐二十个就送他们一个大铝锅或者一套四件套什么的。
反正礼物你自己看着安排，关键是用这个东西，把顾客勾到你们这里。一个圈圈五块，二十个圈圈就是一百块。一个顾客在你们这边消费一百块，送一个两三块或者四五块的锅，我感觉应该是特别划算的——”
其实陈盼说的，就是他们那个年代随处可见的会员卡。
但这个年代电脑还没有出来，让一个店铺人工记录一个会员卡，实在是太勉强了。
这样的情况下，这种原始的不记名积分卡，其实就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最近不能出去赚钱的陈盼，几乎天天都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家铺子只是一个烧饼铺，他们这样的铺子不好弄这样会员卡。大家忙着上班上学，根本就没有心情弄这个。
但秦阳家的小铺面，大部分进出的还是附近的租客和居民。
如果给他们推销这种会员卡，没准是可以的。
所以此刻在意外得到对方一个两毛冰袋后，陈盼就把这个自己暂时用不到的方法，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对方。
她此刻抱的想法其实跟以前一模一样，就是她说了，对方如果愿意听那就最好了。但如果对方不接受不感兴趣，她也不会勉强，也不会再说第二次了。
但好在这次的情况好像跟上次一样，这次也是她一说，秦阳的神色就严肃起来，就立马坐直身体特别认真的听了起来。
“你等我一下盼盼，你说的是不是那种像名片一样的小卡片——”
陈盼说到一半，秦阳就立马做了暂停的动作。然后他立马回去拿出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出来，给陈盼画起了那种不记名会员卡的样子。
“对，这边可以写上你们店的名字，地址和电话，再下面可以写你们店里的主要商品。然后你可以先印三百张试试，看能不能推销出去。后面就是圆圈，这个可以是空白圆圈，也可以在上面写上5，10，15，20这样的数字。
还有盖在上面的章子你一定要弄好，绝对不能让别人仿造了。等弄好这些后，后面你也要把奖项写明白。对了，绝对要有一个截止日期。要写清楚如果到年底不兑现，积分就报废。也要写清楚，这种会员卡是不记名的，卡片丢了或者被别人用了，你们是不负责这些——”
“是这样的吗？”
秦阳根据陈盼的意思，直接在本子上画出了积分卡的正反里面。
看着他画的东西，陈盼想着自己能想到的东西，也积极帮对方完善着。
他们坐在一起，忘我的讨论着。
十几分钟后，等陈爱国怕孙女无聊，急匆匆买完东西回来后。远远看到的就是自家孙女和隔壁家小子，两人各自坐着各自的凳子。两个凳子腿几乎挨在一起，两个孩子的脑袋也离的极近，几乎要贴上的不好画面。
第45章
“你们两个在干嘛呢？”
推着自行车走近了,陈爱国就看到了秦阳手上的小本子，也看到自己孙女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本子上。如此的情况下，他说话的语气自然跟平时一模一样了。
“陈爷爷,盼盼简直就是一个天才。她跟我说了一个我店铺能用的赚钱方法，我跟她正在讨论这个呢。”
看到对方过来，秦阳立马放下手上的纸笔,下意识帮对方卸起货来。
之前秦阳并没有接触过烧饼店,以为过了冬天陈家烧饼店的生意就会相对淡一点。但事实的情况是天气越热陈家烧饼店的生意反倒越来越好了，好像是天气太热了，大家普遍不愿意做饭了,很多人都会买几个饼子拿到家里当主食了。
还是一个原因是虽然学生放假了，但工人们没有假期。不管天气热不热,大家都是早晨六七点出门,晚上天黑后再下班，所以这些人的购物习惯是完全没有改变的。再加上陈家烧饼除了有常规的白糖和红糖馅外,还有很能填腹的青椒猪肉和白菜牛肉。他们把馅料塞的特别足，很多人是可以直接买回去两个做晚饭的。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即便到了夏天他们的生意依旧特别好。相应的陈家每天的肉菜采购量都是特别大的,每次陈爷爷出去了,后面后座上的两个大竹筐和前面扶手上的小篮子都是装的满满当当的。
秦阳一边想着陈家的生意,一边帮助陈爷爷卸货,一边跟陈爷爷讲着陈盼说的东西,算是一下子来了一心三用。
他说话时，陈盼接着自己爷爷手上的东西,也不好意思的补充了几句。
然后等大家把两筐子肉和蔬菜都提到后面的小厨房货架上后，陈爷爷就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了。
“盼盼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这真的是你自己想的吗？”心里激动又高兴着，这一刻擦着脸上热汗的陈爱国有一种自己孙女没准真的是天才的感觉。
“不是我想的,这种方法是我以前有一次看新闻联播看到的。应该是首都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已经很流行了，但我们这里经济相对差一点，所以知道的还不多。”
不敢胡乱居功，陈盼一手给自家爷爷递陶瓷水杯，一边迅速打开了她家墙壁上的那个新安的小风扇。
“是吗？就算这样我家盼盼也特别厉害！”
下意识夸了一下自家小孙女，然后陈爱国从自己衣兜里掏出几个紫色李子，两个塞到了秦阳手上，两个给了陈盼，他自己也留了两个：“是我经常卖辣椒的老板娘送的，说是她自家的。”
下意识的解释了一句，然后陈爱国很自然的说道：“那盼盼，你的这个会员卡，咱们可以用吗？”
得了两个李子的秦阳坐在了陈家最靠近门口的凳子上，再把凳子又下意识的往外拉了一下后，他就看着陈盼微笑着没有吱声。
陈盼下意识的看他一眼，随即才看向自己爷爷好好解释道：“爷爷这个需要我们一张一张推销会员卡，我感觉我们这边的客人可能大部分都没有耐性听你推销。而且这个需要客户买到一定金额，我们就给人家按一个戳，你感觉平时我们高峰期的时候，有时间给人按戳吗？
最关键的是，我们的东西少单价也便宜，不好定这个奖励金额。你定便宜了，后续我们给别人频繁兑奖肯定不划算。但定高一点的话，我们这边的生意很少有一次能超过五块十块的。这样你给别人推销会员卡，别人看自己怎么都达不到兑奖标准，也没有心情陪我们弄这个了。”
陈盼迅速的解释完毕，然后她转了一下眼珠立马又说道：“我们的烧饼店是不太适合弄什么会员卡，但这样的天气，其实我们可以弄一个大的保温桶免费给客户提供茶水，也可以弄一些甜醅零售给客户。”
“你说的保温桶是饭店的那种发财桶吧？”陈盼一说秦阳立马就明白了。
“对，好像是有那种叫法。反正这个东西也是拉客的，到时我们家外面的塑料凳子也可以多放几个，方便大家多坐坐。”
话头一打开，陈盼就说了很多她知道的拉客手段。
比如秦阳的那边，可以在店外买一个现在大商场流行的投币摇摇车。比如她家这边，他们可以买一条横幅，过一段时间就做一个活动。
“活动？什么活动？”
陈爷爷这边，他是一辈子只进过一两次城市的大超市。所以此刻等听到孙女说起什么促销和横幅活动时，他就是下意识迷茫起来。
“就是七月是庆祝学子高考顺利，高考期间高考生可凭借准考证免费领两个牛肉饼子这样的。再后面可以是庆祝中秋、庆祝国庆、庆祝建国、庆祝元旦、庆祝新年等等，到明年甚至可以是庆祝开店一周年。每次这样的日子，我们都可以做一个买六送一，或者买十送二的活动。这样本来想买五个或者八个饼子的顾客，为了这个优惠，没准就会多买一两个。”
陈盼对着自家爷爷说了一些，之后她又看向了一直盯着自己秦阳：“秦哥这个办法也适用于你们店铺，到时你们可以是周年庆，五年庆这些。到时你们的奖励，可以是满五块钱就送一袋瓜子，一袋洗衣粉这些。对于学生和高考生的奖励，可以是考上一百就可以奖励学生一个雪糕，一支笔，一个本子那些。
给高考大学生的，可以是一个书包一双鞋什么的。反正为了吸引顾客，我们要不停的折腾，不停做活动，不停让别人占便宜。只有让顾客感觉我们经常在做活动，经常在让他们占便宜。大家在选择购物时，才会下意识选择我们。”
其实陈盼说的这些，都是上辈子特别普遍的促销手段。
像什么天天过周年庆、天天做促销、天天购物节，天天贴横幅说三天后要倒闭要拆迁了现在倒计处理等等。
这些促销手段，上辈子陈盼算是经常看到，已经完全见怪不怪了。
但现在毕竟是保守的九十年代，到现在社会上其实还没有完全的取消各种粮票制度。现在很多人买东西，*还是去那些能用票的供销社粮站油站那些地方。现在陇城最大的商场其实还是国营的百货公司，真正的大商场大商超甚至都还没有出现在陇城这个偏僻的小城市。
北京上海那样的地方，大家日常都开始逛游乐场喝可乐吃肯德基了。但陇城这个地方，大家如果要玩还是只能去人民公园这一个地方。在这个年代这里的孩子还是普遍喝一毛两毛的汽水，像一瓶一块五、两块五的可乐，现在很多本地孩子都还没有喝过。陈盼上辈子第一次喝可乐就是她出去打工自己赚钱后，才舍得买一瓶尝尝的。
而像肯德基那样的店面，在陇城出现的时间好像是两千年左右。因为当时陈盼正好回家过年了，在跟几个朋友商量大家到底去什么地方吃饭聚聚时，有人提议去新开的肯德基。但最后大家想到肯德基的高消费，都默契放弃了。后面的时间，陈盼再也没有进过那种地方，所以对这个她也算是印象非常深刻了。
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迅速的按了下去。
然后陈盼就仔仔细细的，把上辈子她看到过的，她自己开麻辣烫店时，自己用过的那些促销手段和拉客手段，原原本本的给大家说了一些。
这天，陈盼算是一下子说了一个痛快。
其实陈盼说的所有促销手段，都是大城市大家都在用的促销手段。就算是他们陇城，虽然现在这么干的比较少但也不可能一个都没有。
反正陈盼用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的，杂志上看到的借口，就让陈爷爷和秦阳都知道了，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些。
现在电视上，新闻联播上每天都会播放一些某某地方，某某企业，利用某某方式，某某手段带领地方和村民还有企业脱贫致富的报道。他们陇城的地方卫视上，甚至有一个专门的经济节目，就是用来教农民怎么创业怎么种田的。有时候自己城市没有经典案例时，电视台甚至会放一些其他城市的经典致富案例。
现在很多报纸和杂志上，除了写明星八卦外，也有很多对年轻创业者和老牌企业家的专门采访。
所以陈盼说这些东西，她是从同学朋友的杂志和报纸上，无意中看到的，陈爱国和秦阳都没有怀疑。
反正这天下午，陈盼就是一下子说了一个痛快。等说完，她的一切还是跟平时一样。现在特别注重早睡早起好好吃饭好好运动的她，在吃完晚饭稍微在店里活动忙活了一下，等到十一点她就开始慢慢折腾睡觉了。到十一点半他爷爷彻底的关门了，陈盼就彻彻底底的进入了梦想。
她是睡的香甜了，但她后面屋子的陈爱国和隔壁隔壁房间的秦阳，却都是久久都无法入睡。
陈爱国在考虑，陈盼说的挂横幅、买六送一、买十送二的可能性。也在想陈盼说的，趁着天气热给大家免费提供茶水，或者做点甜醅顺便卖卖的可能性。
“我家孙女，还真是有本事的。”
想到孙女下午侃侃而谈时，隔壁房东小子只能愣愣听着的模样。陈爱国在黑夜里无声的笑笑，然后再次有了送孙女读书果然是正确选择的想法。
就在陈爱国拿着一个破蒲扇，一下一下扇着，一下一下胡思乱想时。秦家小卖铺里侧的小房间里，睡不着的秦阳干脆拉开电灯，放上炕桌，打开小风扇。再次拿出了他下午跟陈盼一起画的会员卡，慢慢的再次修改起来。
“此卡不记名，结帐时请出示此卡，遗失不挂失不补卡——”
一项一项的认真修改着，秦阳决定第二天就去找打印店把这种会员卡做出来。至于其他的促销活动，他决定暂时先缓缓，等后续再弄。
三月份他妈妈做手术时，算是一下子把他卖房子的一万多全部都花完了。
他家虽然开着一个小卖铺，虽然出租着很多的房子。但当时开小卖铺的钱，还有盖房子的钱，很多其实都是借的。甚至他家在市区的那套房子，当时也不是全款买的，当时也是找银行借了一些钱，后续又花了好几年才还清的。
反正因为母亲的病，因为他这次的盖房决定。他家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经济，又再次不行了。
为了尽快还债，尽快多攒钱给母亲看病，现在秦阳这边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店里和赚钱上。为了尽快的赚钱，他是什么办法都愿意尝试的。
在她母亲的心里，他卖了爷爷奶奶给他准备的未来婚房，应该是一件特别遗憾的事情。
所以秦阳还起了，赶快赚钱，未来再把那个房子买回来，或者再买一个更好房子的心思。
医生说，他母亲现在的情况，应该多放松和多享受。
秦阳也有了，找机会带母亲多出去旅游玩耍一下的想法。
所有的这些，都需要他能赚很多很多钱。
所以任何能赚钱的方法和方式，他都想试试，都不想错过。
第46章
这个晚上,秦阳花费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把会员卡的正面和反面，完完全全的设计和确定下来了。
到了第二天早晨,等五点钟天一亮他就起来洗漱和做早饭。
等早早把早饭给自己母亲送上去，又拜托对方待会开一点店后。随即到六点的时候，秦阳就去了镇上最大的那家打印店。
那边店主知道了他的目的,立马摇手道：“这种我们做不了,我们只能简单的打印和复印。商业上的这种，我们最多就是给你做个广告宣传单。像名片这样的，你要去市里大一点的店铺问问。”
“好的,麻烦了。”
秦阳没有耽误，谢过对方后就立马赶去镇子的汽车站。然后很快,他便坐上了他们那里最早赶往市区的一辆公交车。
坐在公交车上时,秦阳看到了远处的一家羊杂店，看到了商家摆在外面桌子上的两个大号的保温桶。
然后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陈盼昨天说的她家也应该买个保温桶的事情,秦阳当即了等会等办完自己的事情了，他就去小商品市场，给陈盼家买一个不锈钢保温桶,顺便再去批点货回家的想法。
想起昨天陈盼说他现在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的话,秦阳望着外面笑了一下,随即就拿出自己确定好的会员卡,再次检查起来。
城里就是城里,镇上打印店不能做的事情，他问了一家人家就能做到。
也是在这个地方,秦阳第一次看到所谓的电脑。
“我哥在深圳读大学，这个东西是他去深圳的赛格电子城给我买的，一台要一万五呢。这里面系统是dos的,处理器是英特尔公司的386SX。买了这台电脑后，我还专门跑去深圳学习了一阵子怎么用这个东西了呢。
我敢说现在在我们整个陇城，除了大学和政府有这个玩意外，外面世面这个东西应该找不到我这个配置的。你说你们镇上的打印店做不了这个，其实不是他做不了这个，是他买的电脑垃圾，完全带不起来里面的任何设计软件。”
陇城最繁华的城北商业街上，那家开在最外面、玻璃门上贴着大大的打印和复印两张白纸的十平米小店里。年轻的老板坐在打印机和几捆黑白宣传单的中间，接待着秦阳。
可能见他穿的不错，也可能是看到他能过来做会员卡就是一个有见识的。对方就一边给他做设计，一边噼里啪啦给他说了一些，他的电脑是怎么来，他的电脑技术是去什么地方学的，以及他有多牛逼这些事情。
“真厉害，这一台电脑都赶上附近的一套两居室或者三居室了！”
“我们学校到现在都还没有一台电脑，这东西我只在电视和书上见过。”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有人治个病花费一万多，就感觉浪费了很多很多钱，天天耿耿于怀唉声叹气的。
也有人就算把家里所有的破铜烂铁田地房子都卖掉，也凑不到一万多治病钱。最后等查出所谓的大病，只能选择立马回家。
在这样一个服务生和建筑工人，普遍一个月赚四五十块。只有老师、公务员和真正国企工人才能赚到一百多的年代。
有的人就是能年纪轻轻就拥有一台一万多的电脑，也能为了学一门技术，就去外省花费巨资学习。
这样的事情，秦阳也算渐渐习惯了。
把自己心里不该有的嫉妒和感慨统统都按下去，最后秦阳盯着面前的那个“电脑”，盯着对方娴熟的动作，眼里只剩下羡慕、佩服和新奇了。
“其实我家为了我这个事业，也算是倾尽全力了。我读书没有天分，最后也是我做大学生的大哥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觉得学计算机不错。才让我家里凑钱给我买了这个电脑，也让我爸妈同意让我去深圳学习的。我在那边的电脑培训班学习了两个月，等学完感觉还不够，我又去别人家的广告设计公司给别人当了三个月的免费实习生，最后才学会这点吃饭本事的。”
这家小店的面积确实只有十平米，它是那种长五米宽两米的长条形状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