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1 / 2)

“......说什么?”装糊涂,但眼神里分明就是有鬼,鹿奚颂歪歪头,紧张到整个身体都飘忽忽的。

谢砚阁惯用的探究手段在他身上根本不奏效,因为他实在是纯粹。

他摸得清鹿奚颂的脾气,却又不知道他情绪的变化点在哪里。

就比如现在,他清楚鹿奚颂有事情瞒着他,但比起知道隐瞒的事情是什么,另一种恶劣的坏心思占据上风。谢砚阁微微转动腕表,他目光沉沉,不回答,也不表态。

搞得鹿奚颂更慌了啊,紧张得头皮发麻,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原本不应该是在生气的吗?不是要站在谢砚阁头上指责他的吗?

怎么突然就局势逆转,他落下风了!

摸不透谢砚阁在想些什么,宛如最不稳定的炸弹,说话很少过脑子的鹿奚颂都得在心里来回纠结。

鹿奚颂黯淡无光的双眸仰望着车顶,仿佛在思考多大的事一样,意识不到自己在其他人眼里看起来有多可怜巴巴的,像受了惊的小动物,被野兽叼回了洞穴里,努力思考该如何逃脱。

随意交叠在一块的手宽大修长,凸起的青筋极具力量感,鹿奚颂挪开眼睛,余光里的光又被遮挡了一些。是谢砚阁稍稍靠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几乎把鹿奚颂整个人都罩住了。

察觉到鹿奚颂微小的动作,他坐得笔直,情绪紧绷,谢砚阁似乎是碰到了很好玩的事情一样,他用着近似于诱哄的语气说道:“什么都可以说,我为你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

鹿奚颂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睫毛扑闪着,满眼都是迷茫,怔怔地盯着谢砚阁,小声疑惑:“啊?”

也就是说,谢砚阁的确不知道造谣这事儿?

直直地看着谢砚阁,鹿奚颂最先想要找出破绽,然而谢砚阁微微抬起眉梢,平淡道:“嗯?”

咳了好几声,鹿奚颂终于意识到了,他不小心呛到,拍着胸口。一整个晚上都像坐过山车似的,持续心神不宁。

说得是冠冕堂皇,谢砚阁能主持什么公道?

那昨晚为什么把他的号码给扔了!

大骗子,都是在骗他。

鹿奚颂的把柄并没有被抓到,他又硬气起来了,混杂的情绪揉作一团塞进他的心中,他心情非常不好!

车外漆黑天空笼罩着疯狂的暴雨,反而将鹿奚颂杂乱的内心冲刷得更加乱七八糟,他挪开视线,不想看见谢砚阁了。

唇瓣重重地往下一撇,此时此刻,他谁都不想讨好了!

氛围过于安静,僵持间。

“去叫谢韧。”谢砚阁用命令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方识点头,撑着伞连忙去了。

很快,谢韧也连都不撑一把,几乎是跑着过来了。

谢韧指尖刺入皮肤里,渗出了血迹,血液里流淌着的无名火被暴雨浇得更盛。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如此屈辱过!

输给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冒牌货,还当着那么多少爷公子的面被训斥,哪一点都让他极其不甘心。

听到方识说谢砚阁让他过去,谢韧咯噔一下,心脏骤落,潘多拉魔盒一样。沈叙舟训都训了,难道谢砚阁这会儿才想起来也要训斥他?还是说,谢砚阁终于觉醒了亲情,想要安抚他的情绪。

拳头松开又攥起,他忐忑不安,不敢有任何忤逆。

一路走到谢砚阁的车旁,隔很远他就捕捉到了后座里除了谢砚阁,还坐着另一个人。

直到走近,他清晰彻底看见了鹿奚颂的脸,脸上瞬间浮现了暴怒,双目圆睁,作势就要把他拉下来,还没有具体的动作,谢砚阁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谢韧一下子老实了。

谢砚阁抬了抬下巴示意,“人我已经叫过来了。”

鹿奚颂张了张嘴,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无声了片刻,他噘着嘴。

不管谢砚阁把他叫来是怎么想的,反正他脾气上来了,绝不会轻饶了他。

听到这话,谢韧已然觉得不对劲了,刚想要问到底是什么意思,鹿奚颂就指着他,小声但语气很硬,“给我道歉。”

谢韧冷笑了一声,鹿奚颂还不是仗着谢砚阁的威严才敢这样使唤他,但谢砚阁又能分给他几分任性,也就是被耍着玩,鹿奚颂还真当回事了。

他和谢砚阁才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哪怕谢砚阁对他冷淡,也绝不可能太过于为难他。

谢韧很有骨气和鹿奚颂对峙,“绝不可能!这件事情我没有错。”

他就知道谢韧不可能同意的。

鹿奚颂偏过头看了一眼谢砚阁,眼神中带着点质疑。

仿佛在说谢砚阁也不行啊,连家族里随便一个人都治不了。

谢砚阁承接住他的眼神,唇角牵了一下,态度还算客气,“谢韧,给他道歉。”

“大哥......”冲动地脱口而出,谢韧通过这声称呼,似乎是想让谢砚阁回忆起来,他们才应该是亲近的人,“你们说我没有分寸,我认,说我做事像小孩,我也反思了,可是对于鹿奚颂,我觉得我没有任何道歉的理由,我没做错!”

说到最后,谢韧的情绪不可控了起来,他蛮力拉扯着鹿奚颂的胳膊,把他往车外面拖,叫唤着,“有本事你不要在车里躲着!我不管你和我大哥乱说了什么,你先出来和我当面再谈一遍这件事情,我不接受你的污蔑。”

“......”鹿奚颂的手臂都快要被拽得脱臼了,他被拉扯得踉跄,极快的,他被谢韧拉下了车,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连鹿奚颂本人都是很懵的。

鹿奚颂差点被推搡倒在雨地里,双手沾满了肮脏的雨水,他甩开谢韧用力过猛的手,“谢韧,你疯了啊,拽我干嘛。”

谢韧双眼通红,鹿奚颂最讨厌有人突然之间对他动手动脚,防御机制让他狠狠地挣扎着,当然不会注意到谢砚阁立即打开了另一扇车门准备绕过来。

谢韧和他较着劲儿,话从牙缝中挤出来,“是你先针对我的!”

鹿奚颂重心不稳,没站好,挣扎之间还是一屁股摔倒在了凌乱不堪的雨地中,干爽的衣服很快湿透,雨水淋着整张小脸,很快变得苍白。

他看不清,不停地揉着眼睛,眼周的皮肤通红一片,可怜兮兮的。

谢砚阁和方识刚到就看见了这一幕,鹿奚颂干脆坐在地上了,他捏了捏细瘦的手腕,拧眉,屁股被摔得很疼,他有一肚子苦想要说出来。

雨水很快浸湿了谢砚阁一丝不苟的着装,他意图伸手拉鹿奚颂站起来,方识先一步将他扶起来了,跑过来的保镖在谢砚阁头顶上撑伞,遮挡住了他眼前的视线。

只能看见鹿奚颂精致易碎的下巴。

鹿奚颂不开心了,眼睛越揉越疼,视野再也不清晰,他碎碎念着,“反正你就要给我道歉。”

方识也忍不住帮腔,“有话可以好好说,谢少,您直接动手,是不是有点不妥了?”

“我动手?我动什么手?”一头雾水,谢韧压根没推他,他露出手臂,“我还没说手臂上全是他给掐的!”

谢砚阁接过保镖手中的伞,脚步凌乱了些,微微弯腰,伞面为鹿奚颂挡住一方暴雨。

方识情绪稳定,此时也忍不住波动,“他身体弱,自然是比不得谢少您。”

“???”谢韧倏地瞪着方识,“合着你什么都不知道,打定了主意认为都是我在欺负他吗?那我还解释什么......”

谢砚阁打断了他的怒言,“你不需要解释。”

谢韧和鹿奚颂一同齐刷刷地看向他。

谢韧轻咳,怒意缓解了一些,他就知道谢砚阁肯定是会向着他的,字里行间都能听出了谢砚阁不耐烦了,鹿奚颂一定要完蛋了。

得意的情绪让心脏不断膨起,他都没有观察到谢砚阁的那把伞是偏向鹿奚颂的。

“从明天起,你不用再去公司了,你的职务暂时会安排其他人来担任。”

宣告结果一般,谢砚阁沉静的目光添上了冷意。

谢韧如坠冰窟,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耳朵所听到的话,他人都傻了,禁不住发问,“大哥......你刚说什么?”

方识正在鹿奚颂身边转来转去,看他哪里被磕碰到了,平日里就让人挺想关心爱护的,一淋了雨,更是情不自禁想要更加关心他一点。

谢砚阁不会重复第二遍说过的话,没有搭理谢韧,而是转头用询问的目光凝着鹿奚颂。

鹿奚颂在和方识说小话,对视的瞬间,他被定住了一般,谢砚阁狭长的眉眼不沾上任何情绪,就只是望着。

“......”鹿奚颂怔住,颇有种上课聊天被抓住的感觉,迟疑着,“怎么了?”

谢砚阁依旧不说话。

被谢砚阁直白的眼光盯着,如同被扒光了所有的衣服,鹿奚颂也没心思去管现在头顶上是谁给他撑着伞。

鹿奚颂也懒得再搭理他,他还生着他的气呢。

却也没想到,谢砚阁对谢韧的惩罚如此之重,直接给他停职了,很是意外。

但同时,他也被谢砚阁的狠戾吓到,一言不发的模样格外可怕。

过了两秒,谢砚阁结束了垂视,脑海中有关于鹿奚颂丰富的小表情却没有随之消失。

他的声音响在雨夜中,“谢韧,你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谢韧沉浸在震惊中,谢砚阁怎么可能会对鹿奚颂上心,心中的想法崩塌着,他独自站在一边,而另一边的鹿奚颂被簇拥着。

鹿奚颂本人东张西望,仿佛置身事外。

谢韧咬着嘴唇,很快咬得出了血,血迹和雨水混合,刻在了下巴上,他心不甘情不愿忍受着所有的屈辱,在众人的注视下,向鹿奚颂郑重鞠躬道歉。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