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说得极其有力。
鹿奚颂听得抖了一下,说得不像是道歉,而像是战斗宣言。
谢韧垂下头,怒极反笑,隐匿在群人视线中的嘴角上扬。
鹿奚颂,这回真的想要弄死你了。
道完歉,谢韧不再管任何人,他利落转身,脚步溅起一个又一个激扬的水花。
在谢砚阁朝着自己这边转头的时候,鹿奚颂就是故意不看他,低着头似乎在观察地上的水花,闷闷不乐着,也不知道究竟因为什么还在生着闷气。
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谢砚阁低垂着眉眼,对他颇有兴趣,站位也很有意思,恰好能够防止鹿奚颂乱跑。
“你也忘了一件事。”
鹿奚颂感觉耳边炸了一瞬,条件反射浑身一激灵,这句话谢砚阁刚才和谢韧说过,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什么事儿?
他什么都没做,总不能连同他一起打包处理了吧。
鹿奚颂想法嚣张,却集中了全身的注意力,站姿也不再懒散,变得局促,小心翼翼地呼吸着,仿佛被揪住了后颈,不敢轻易动弹。
微微侧过头,竖着耳边听动静的样子让谢砚阁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长了一瞬,他知道鹿奚颂的小脑瓜一定是想岔到了哪里去。
谢砚阁意味不明道:“没有再怪我了?”
鹿奚颂不说话,显然还在怪他。
谢砚阁继续道:“我不会食言,教训他是我应做之事,现在想好要什么补偿了吗。”
神色恍惚,鹿奚颂湿润的唇瓣启合,犹豫片刻,对着谢砚阁幽幽的样子,怪渗人的,他撇着嘴,眼睛滴流圆,小声赌气道:“......我不要!”
夸张的雨声中夹杂着一声很浅的低笑,无人听到。
下一秒,眼前出现了一张方方正正的卡片,鹿奚颂迟疑望过去,漆黑中他看不清,也不想主动接下,于是弯腰去看,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上面是谢砚阁的号码。
触碰到了他生气的雷点,鹿奚颂想也没想,“啪”一声打到了谢砚阁的手臂,非常响亮,卡片随即飘散在雨地中,很快被打湿软成一片。
鹿奚颂下意识退后一步,眼睛微微睁大,谢砚阁微微皱起了眉,视线似有若无瞟过手臂。
呼吸一滞,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顺着视线望过去,正是他受伤的位置。
会不会很痛啊......
狰狞的伤口在他眼前回放了几秒,鹿奚颂抖了抖。
肯定很疼......
他没想故意戳人痛处的。
鹿奚颂抿抿唇,又望了望地上被淋得可怜巴巴的名片。
很快,这点儿愧疚硬生生被压了下去。谢砚阁一定是在羞辱他!扔了他的号码还不够,此时还要故意给他联系方式提醒他。
这个谢砚阁,真是太可恶了。
鹿奚颂瞪着他,哼了一声。
方助理大气都不敢出,他一直在盯着地上的名片,纠结到底要不要上前去捡回来啊。可是谢砚阁的神态令人捉摸不透,鹿奚颂似乎在生气。
他们之间的氛围也太荒谬了。
谢砚阁从来不会给别人他的私人号码,港城圈内只有同他特别交好的人才能拥有。
他主动给出了私人号码,是意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联络他。
但鹿奚颂看完一眼直接打地上了,再也不愿分上丝毫眼神,甚至更生气了。
方助理推眼镜,他很不懂,非常不懂。
“方助理。”谢砚阁声线平和,完全没有因为他行为的冒失而动怒。
“噢!”极快答应了,方识走到鹿奚颂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东西。
又要给他塞东西,当他是垃圾桶吗!
鹿奚颂拧着眉,手心一凉,不耐烦摊开手心一看,同是一张方方正正的卡片,不过硬硬的。
“鹿小少爷,是给您的补偿,如果不够,可以说。”
黑暗之中看不清楚,鹿奚颂却莫名觉得卡片非常有分量,他问道:“什么东西?”
方识解释道:“三百万。”
“???”
真的假的?
鹿奚颂立即低头去看,黑色的卡片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谢砚阁送给他三百万啊?
想也没想,鹿奚颂把卡片收紧了,甚至收到了身后,生怕谁把卡片抢走了似的。小脸也不再气鼓鼓的了,情绪变化很快,心情全都往脸上写着。
他扬起一点嘴角,终于肯对谢砚阁说话,“你自愿送给我的,不能收回去哦?”
谢砚阁觉得好笑,语气中掺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不指责我了?”
“我没有指责你呀。”嘴一下子就甜起来了,鹿奚颂口袋里揣着卡片,气全消了,眼睛很亮,小心思全都写在了里面,“我刚刚是有点态度不好,那是......是有原因的。”
还不是你的原因,哼。
小财迷。
谢砚阁眼底掠过柔和的情绪,他看着鹿奚颂乱糟糟又湿哒哒的头发,忍住了想为他整理一番的想法。
“谢先生。”
一道声音打破了鹿奚颂的神思,林清町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尽管脚步很稳,但从细枝末节的动作中依稀可见他的着急。
“请问你们聊完了吗,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带他离开了。”
鹿奚颂沉浸在获得三百万的喜悦中,他揉了揉滴到雨水的眼睛,兴致还算不错地对林清町说道:“聊完了聊完了,我们走吧!”
万一谢砚阁变卦,要把这张卡收回去就不妙了。
眼睛红得像哭过,头发也被淋得软趴趴,还在强颜欢笑,林清町一怔,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下沉,他是不是逼鹿奚颂分手逼的太紧了?
也许鹿奚颂对谢砚阁是真心的。
鹿奚颂还在冲他笑,甚至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林清町觉得鹿奚颂肯定是他安慰他,明明鹿奚颂自己才是最难受的那个人。
想到此,他对谢砚阁的态度非常不好,连道别的招呼都不想打,直接拽着鹿奚颂的手臂把人带走了。
过了半分钟,鹿奚颂才观察到林清町的头时不时往他的方向转,他停下脚步,回应着他,揣摩着林清町的意思。
林清町蹙眉,欲言又止。
难道说林清町还在生气?鹿奚颂沉思了一会儿,掰着林清町的肩膀,直视着他,颇有意味说道:“对不起喔,我确实不该一声不吭就出来玩危险的东西,以后都和你说,哥你就先原谅我这一次。”
道歉非常流畅,很熟稔是怎么回事。
林清町产生了错觉,觉得鹿奚颂之前应该类似道歉了很多次。
本就愧疚,面对鹿奚颂突如其来的道歉,他更难受了。
“没有。”林清町动作不自然,“你不用向我道歉。”
鹿奚颂早已熟悉道歉的各种方式,他抱着林清町的胳膊摇晃着,“我真的错了。”
林清町重复着,“你没错。”
一段车轱辘话,鹿奚颂都说累了,他耸了耸肩,不说话了,拉着林清町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似乎是在无声道歉。
远处的谢砚阁刚上车,他透过车窗,眼力极好地捕捉到他们之间的每个互动。
即便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大概也能猜到。
没想到鹿奚颂竟然还知道软软地道歉。
车辆刚行驶不远,却见鹿奚颂朝着原来的地方跑了回去,在雨中,他蹲下身,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谢砚阁视线落在他身上,让司机先停下了车。
他对方助理说道:“送一件外套给他。”
话音刚落,林清町赶到了他身边,从包里掏出了一件深黑色的外套,递到了鹿奚颂的怀里。
方识刚要下车,谢砚阁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淡淡说道:“不用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