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一定挣好多好多钱,给玲玲最好的生活、最好学校。”曹云去了一趟广州,拉了不少订单,算是吃到了不少地区差异福利。
“我发现那边生产纺织品、服装的厂子多,价格特别便宜。可真皮鞋、真皮包价格却很贵。我特意打听了一下,原来他们使用的皮革原料反而是我们巴蜀省出去的,运费贵、加工费也贵。我手上有点钱,想开一家皮革制品厂,文姐,你有没有兴趣入股。”
“我手上可没几个钱,而且……”文莉君脸红了一下,她还要留着结婚用的。
“也不一定给钱入股啊,我在找厂房,文姐有门路也行。听说蜀锦厂这几年效益不好,空置了很多仓库。能不能帮忙问问?”
生产皮革制品需要不少机器、车间不能太小,还要有仓库堆放才行。
文莉君回想了一下:“蜀锦厂虽说停产大半了,可他们毕竟是国资,私自出租估计不行。不过蜀锦厂和蜀绣厂后面的农田有很多农民的房屋,最近很多年轻人去厂里上班了,农田没人耕种,房屋闲置起来了。我去帮你问问,他们的屋子带院子,挺大的。”
“那感情好!”曹云雄心勃勃,又讲了很多计划。
袁锦悦听了听,曹云的生产方向挺正确,迟早要发财。只可惜她把钱全买了股票,既没钱大量入股金大勇的搬家公司,也没钱投资曹云的鞋包公司。
赚大钱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还挺可惜的。
文莉君没觉得有什么可惜,她一贯秉持有多大能力干多大事儿。做喜欢的才是最正确的。
袁锦悦嘀咕了几天,也就放下了。妈妈的朋友们发了财,将来自己总归能沾些光。眼下母女俩的生活里,还有更要紧的问题要解决,其中便包括与于哲磨合重组家庭的种种细节。
经过这一场大变故,两个家庭之间的冰块慢慢消融。彼此看到了对方人性中的底色。
曾经,袁鹏是文莉君迈向重组家庭的最大心理障碍。
从最初的家暴、离婚后的持续骚扰,到后来的抢孩子、威胁勒索,他的存在让文莉君始终活在被伤害的恐惧里,连带着对于哲也充满戒备:怕他像袁鹏一样只会花言巧语,更怕他重男轻女,偏心于绍言。
那时于哲再怎么反复表态,承诺也只停留在口头上。文莉君因过往阴影生出的过度防备始终未消,这份不信任又让于哲觉得她过于计较生活细节,两人间总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隔阂。
若是带着这样的失望与防备勉强走到一起,恐怕也难长久。
如今,文莉君纠结许久的信任问题,终于被于哲的行动彻底打消。他第一时间放下工作去救护李桂兰,跑前跑后联系医生、协调医院,甚至动用自己全部的人脉助力抓捕袁鹏,半点没有推诿。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袁锦悦,也不再说于哲半句不好。
母女俩心里的防备,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第136章
整个暑假忙得人仰马翻, 文莉君休整几天后,于哲约她逛美术馆散心。文莉君觉得是时候谈谈了,她打扮得很精神, 等在了美术馆大厅。
蓝色的短袖衬衣,白色的长裙,让于哲眼睛一亮, 默不作声地牵上了她的手。这里正在进行俄罗斯油画展,两人逛了一圈儿, 就坐在能看见巨幅油画《桦树林》的大厅里。
文莉君和于哲愉悦地讨论刺绣和油画的关系, 聊到苏绣的仿真绣,文莉君充满干劲。关于未来婚后孩子们的安排突然就到了嘴边。
“阿哲, 我听丫丫说, 绍言的妈妈已经再婚了?”
于哲一时弄不清文莉君的意思,低头说:“是!她没在蓉城办酒席,只给孩子发了喜糖。”
“9月开学,绍言就六年级了, 要早点谋划初中的事儿了。他读的是重点小学, 初中能去个重点中学比较好。你看,要不要就在省大附中读?等他读完高中, 再看是考国内的大学, 还是去M国留学?”文莉君的声音缓缓地。
在她望向他的闪亮眼睛里, 于哲突然读到了什么。“莉君, 你,真的这么想?愿意把绍言留在我们身边?”
虽说于哲已经做好了完全按照法院判决结果, 让于绍言去外公家生活的准备,大不了周末辛苦点接他回来补课补营养。可儿子天天在身边和不在身边,完全不一样。
文莉君主动提出接纳于绍言, 这是信任自己能平衡好未来家庭关系了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我的好,我能看见,能感受到。绍言是好孩子,他妈妈不在家,靠外公外婆管肯定不行。你会为他争取,证明你是负责任得好父亲。就这样的人,丫丫也能放心交给你。”文莉君羞涩地表达。
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击中了于哲的心,他捧住文莉君的手,眼眶在镜片后微微发红:“莉君,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两个孩子都好,一视同仁!哥哥有的,妹妹都有,哥哥没有的,妹妹作为女孩子,也可以多一点儿。”
“嗯!我会像对丫丫一样对待绍言,把他当自己孩子。”文莉君眼睛也红红的。
于哲激动地表达:“学校集资房下来后,我在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字。”
文莉君摇摇头:“不用急,先把房间拿到再说以后的事儿。我还有很多两家人的问题,你看看怎么安排。”
她对用财产保障安全的执念淡化了不少,讨价还价变成真心实意的商量。
于哲感受到两人之间的隔阂在这次李桂兰急病事件中慢慢减少了,他把在心中想了很久的婚后生活安排说了出来。
“我们之间没什么矛盾,工资差距不大,最大的分歧不过是老人和孩子。两边的老人,我作为男人肯定多担待些。我的父母身心健康,还有退休金。逢年过节你陪我过去看看他们就行。你妈妈那边确实需要人多照顾,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我会把她当作自己亲妈看的。
以后我的工资交给你,房子也交给你,都由你安排。家里的活儿,我都包了,你好好保护手。”
听到这话文莉君扑哧一笑,“我哪有那么娇气,炒菜烹饪还是我来吧!孩子们更喜欢我做的味道。”
美丽的笑容,难得的娇俏,让于哲的心颤动起来:“莉君,你这是同意嫁给我了吗?”
“嗯!”文莉君这几年,变化很大,于哲这几年的变化也很大。他们为了自己的事业、爱人和孩子,勇敢了许多,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文莉君靠在于哲的肩头,望着对面的油画。画面是一幅秋日风景,白雪初落,阳光初绽;白色的树干斑驳,金色的树叶微落。白色与金色交相辉映,就像他们未来日子般美好。
“丫丫一直等我决定,回家我给她说说……”
“嗯,我也和绍言谈谈。”
两个人默默靠坐着,空旷的美术馆大厅里,一幅幅精美的画作,见证了他们重组启航的诺言时刻。
回到家中,文莉君将包中草拟的各项婚后协议条款看了一遍,最后撕掉放进了蜂窝煤炉灶。一瞬间,火焰高高跳跃,又迅速缩小坍塌。
写得再多再全,还是要靠人来实现。如果人可靠,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行;人不值得信任,就算写上一百条也没用。
袁鹏,终究是过去式了。
虽说文莉君主动提出接纳于绍言,可于哲并不打算这么简单告诉林暮雨。他不愿意让善良者吃亏,自私者得利。
在文莉君母子出差期间,正好是暑假,于绍言回了林家。
这时期,林暮雨和罗文应扯证结婚了。林暮雨借口罗文应家在外地,一个人去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没有带于绍言。为了安抚他,又给他买了最时兴的游戏机。
于绍言曾经在蜀绣厂宿舍看过袁锦悦母女的相处模式,知道母亲和孩子究竟是怎么彼此关爱的。
他什么也没说,抱着游戏机假意表示很高兴,然后萎靡地留在林家看电视打游戏消磨时光,和外公外婆在一起也没什么交流。活像个没人要的,养废了的留守儿童。
林暮雨婚礼后和罗文应蜜月度假一周。等她开开心心回来后,发现于绍言不高兴、不好哄、不好骗了,更加觉得烦躁。她天天和罗文应在一起,就不想看见这个拖油瓶。
七月底,罗文应出国了,林暮雨主动到省大宿舍,找于哲深谈了一次,表达于绍言年龄大了,青春前期十分难管。现在只喜欢打游戏看电视,外公外婆说的话他根本不听。希望于哲接手,把于绍言接回去好好管教。
于哲冷笑一声:“电视是我给他看的?游戏机是我给他买的?你们乱宠孩子,教坏孩子,为什么要我严格管教?他在我家从不这样。”
“所以,你是亲爹,你教最好。外公外婆都是老年人,哪里有这个精力和能力。他小时候,都是你带的。你带最好了,我什么都不会。”林暮雨拿出了当初追于哲的所有手段,又是撒娇、又是哭泣,楚楚可怜到别人会以为是于哲这个亲爹无情。
于哲看着前妻各种表演,却始终不说对于绍言的具体安排,只想甩脱这个拖油瓶,他确实心更冷了。
“林暮雨,当初是你选择和我在一起,我从没逼过你。既然在一起,我尽了全力对你好,可你还是觉得不够。后来也是你抛弃了我,我从没纠缠你。如今你这番闹腾,说了绍言这么多缺点,只不过是不想要他了吧。
你觉得我不好,可以丢弃我。可为什么对孩子也这样?他是你亲生的,他不好你可以多陪伴,多教教。
难道你宁愿照顾罗文应的孩子,却不愿意带自己的亲儿子?你自己过好日子,舍得把亲儿子丢国内吃苦。反正法院是把孩子判给你的,没给我!”
要比冷硬心肠,那就试试看吧!
于哲抄着手看向窗外,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于哲了,可林暮雨还是以前的林暮雨。永远以自己第一位。
林暮雨没想到于哲变了,变得不好说话了,以前他都是百依百顺的。她开始委屈起来,却始终不愿意承认,她的自私自利对父子俩的伤害太大了,让于哲心里对她那点儿最后的好感彻底消耗没了。
于哲晾了她几天,没管于绍言,也不出一分钱生活费。于绍言就像个街头小混混,在林家好吃懒做,吆五喝六的,日子过得很懒散。
直到李桂兰出事儿,于哲才把于绍言接回来帮忙。于绍言跟着跑进跑出,十分珍惜和父亲在一起的机会。等文莉君母女回来,他就更有干劲了。
看着儿子明显的变化,于哲叹了口气。父母博弈,孩子成了牺牲品。可为了保证儿子应得的利益,于哲不能退缩。
就算文莉君主动愿意收留于绍言,他还是决心要给前妻好好上一课。
……
两个孩子很快知道了父母计划携手前行的决定。
袁锦悦心思灵敏,目睹了于哲的所作所为,自然明白于哲能打动母亲的是他的真诚和人品。这样的人,不需要太多的算计,大家商量着,万事能成。
只是对于要分走母亲关爱的于绍言,袁锦悦还是有点小小的不高兴。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袁锦悦从不和母亲唱反调。
她高高兴兴祝福母亲,承诺自己会和于绍言好好相处。当然是以大姐姐的姿态和他相处。
于绍言心思单纯,得知文莉君主动提出让他继续留在省大附小读书,高兴得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欢呼。
于哲趁机教育儿子,以后要和袁锦悦好好相处,要有个大哥哥的样子。
小男孩拍着胸口保证:“爸爸赶快把阿姨和妹妹接来吧,我一定会做个好哥哥的。”
文莉君善良,更不能利用她的善良。
思虑良久,于哲对于绍言说了向林暮雨讨要于绍言的利益事儿。于绍言思索了半天,决心全力配合,向林暮雨隐瞒了文莉君主动接纳他的决定。
既然孩子们都同意,于哲和文莉君协商年底结婚,到时候,集资建的新房就修好了。扯证后,两家人直接搬到新房开启新生活,就不在老房子过渡了,毕竟老房子里很多陈设摆件,还是当初林暮雨留下的。
订好了日子,两家人相约去青龙场吃温鸭子,然后逛动物园以结束忙碌的暑假生活。孩子们恢复上学,于哲回到课堂上课,文莉君安心刺绣,同时开启在电大读书生活。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
拖了好久的蜀绣厂培训班办起来了,定在每周一的下班后。何东妹带头,干部、技术能手轮流讲一讲蜀绣的常见的题材和刺绣方法,也会分享自己的拿手绝活儿,年轻人的进步很快。
文莉君心无旁骛,一心刺绣,顺利地完成了油画乱针绣的制作。
完成的这一天,装订师傅从绣绷上小心翼翼取下来,装进金色木头边的油画镜框里,一幅以假乱真的油画绣就诞生了。
油画和刺绣摆在一起,全厂职工都来看热闹。丝线自带光泽,让画面散发着温润的荧光,所有人都说好,连张红蕾都无比激动。只有油画师陈星宇披散着长发,站在镜框前,散发着浓浓的忧郁气质。
文莉君心中忐忑:“陈老师,我这刺绣您不满意吗?”
陈星宇摇摇头,直接蹲在了绣品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
文莉君慌了神,准备再问,被崔碧泉和韦青一左一右拉了起来。
韦青笑道:“别理他,星宇这是觉得你的刺绣超出他的预期,他准备下一幅画搞个更复杂的。”
原来是憋大招啊,文莉君笑着对陈星宇说:“陈老师,按照蜀绣厂工作流程,下一步可能需要您先创作一些小型作品,推广到市场上。如果受人欢迎,才是大幅作品制作呢!”
“是这样的吗?”陈星宇站了起来,拉上文莉君的袖子。“那我有很多小幅作品,文老师帮忙选一下。”
哎?文莉君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陈星宇拽走了,带到了画室。
在她研究乱针绣制作油画的这大半年,陈星宇没有闲着,临摹创作了不少作品,还有之前带来的油画,大大小小摆满了画室。
“我看了蜀绣厂的销量,花卉宠物的销量最好,所以我画了不少,您看看。”陈星宇挑出好几幅递给文莉君。
文莉君挑了两幅40X60的竖幅瓶花,一幅紫灰色系,青花瓷花瓶里是淡雅的白牡丹和紫色月季。另一幅是橙色系,墨绿色的花瓶里插着橘色花蕊的洋水仙和郁金香。
“我在苏绣学习的时候,确实是瓶花景物、宠物类最受外国客人欢迎,要不陈老师主攻这个题材吧!”
陈星宇一愣:“苏绣的题材是固定的吗?”
文莉君点点头:“是的,画师和绣工几乎是固定组合,这样比较方便双方深挖题材、精益求精。”
“我最擅长的其实是肖像画。我想试试肖像画市场,文老师愿意和我组队吗?”陈星宇热切的心绪,变成热气喷到了文莉君的脸上。“您现在可是唯一会油画刺绣的师傅。”
作为一个马上要结婚的女人,文莉君敏感地退后:“我现在只会花卉的乱针绣,肖像画的方法应该是不同的。在这次职工培训活动后,我会帮忙选出擅长人物刺绣的工人和您组合的。”
“文老师就不行吗?”陈星宇就像没有发觉似的,拉住了文莉君的手腕。
第137章
文莉君辨不清陈星宇此时的靠近究竟是为了工作, 还是别的。
她只能再次后退,挣脱开手腕:“恐怕不行,我和崔老师去年就约好了。她创作的装饰人物画要去参加全国工艺展比赛, 需要我亲自带队完成。您先别急,从花卉小幅作品开始,一步步来吧。”
陈星宇的眼睛被额前的长发遮住, 看不清神色,只低声说了一句:“真可惜!”
这分辨不清的话, 让文莉君只想赶快逃离。不管陈星宇是放荡不羁的花花公子, 还是不修边幅的艺术家,她可不想节外生枝。女性单位多的地方, 最忌讳男女关系不清。
蜀绣厂早就有传闻, 陈星宇对好几个女绣工眉来眼去,想用个人魅力拉拢人才,组建自己的团队。可现在类似文莉君这样的几个高级绣工,早就和设计师固定搭配好了。搭档们彼此很熟悉, 很难换人。
文莉君几乎只和韦青、崔碧泉两位搭配。两位设计师的大作品也会优先考虑文莉君, 甚至会协调时间等待她的档期。去年为了创新油画刺绣,两个老师可是忍痛割爱。陈星宇必然要自己选拔新人、培养合拍的绣工才行。
陈星宇不知道文莉君即将结婚, 用个人魅力显然是行不通的。
文莉君准备让高志川和陈星宇好好谈谈, 自从赵勇离开, 单位的男女关系正常了很多, 少了很多八卦流言。作为车间的管理者,文莉君可不希望自己手下的女工们, 搅进是非之中。更希望她的蜀绣厂永葆纯洁,团结向前。
进入崔碧泉的画室,文莉君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崔碧泉当然高兴, 她的画作已经画好很久了,她立刻拉着文莉君组织团队,进行绘画分析和刺绣研究。
崔碧泉创作的这幅《西游记》非传统的国画,绘画方法仍然是工笔画的三渲九染。但画面的构图和衣服图案,借鉴了西方的平面构成图形,效果上更像是一种介于年画和装饰画的装饰重彩人物。
上面的唐僧师徒四人和各路女妖怪姿态各异,形象夸张。人与人穿插在一起,图案与图案穿插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美。最重要的是,人物身上的衣物极其华美,是参考蜀锦设计出来的夸张锦纹。让整幅画面有一种置身万花筒般的效果。
此时的文莉君对针法有了更多的认识,她提出先图案再人物的刺绣方案,很快得到大家的一致通过。国庆后,锦纹绣《西游记》正式开始制作。
同时巴蜀省工艺美术师的名额到了蜀绣厂,张红蕾毫不意外地再次在行政会上推荐了文莉君。文莉君这一次拒绝了评选,推荐了韦青老师。
随着时间一步步推进,林暮雨的赴M国探亲签证下来了。于绍言的周末节假日依然要回林家,他现在个子高了不少,不再像小时候一般听话好糊弄。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几头牛都拉不动,让林暮雨十分棘手。
林父林母经常给林暮雨告状,说于绍言嫌弃家里脏、嫌弃饭菜肉少味道差,嫌弃两个人说话声音大没文化。可让他帮忙干活儿,他又一脸不高兴转身打起了游戏机。
“于哲不答应接走,那你赶快想办法,把孩子接走吧!去罗家也行。”林父被于绍言折腾得不行。
凭什么没得到一分钱,女儿把外孙甩自己家里了。林父林母一贯计较,当然不愿意。
可罗家就愿意接受吗?
罗文应是当地的高考状元,一朝成了凤凰进了城。他乡下老家的条件比林家还不堪。婚礼按照农村规矩办的,九大碗摆上桌,几分钟就没了。亲戚朋友更是个个穷得像恶鬼,话里话外就是你们在城里,不要忘了本,要拉扯兄弟姐妹。
罗文应居然答应了!
林暮雨回忆自己几次和罗文应关于于绍言的谈话,他从没主动说过接纳和照顾于绍言。一提到儿子的话题,罗文应就会告诉林暮雨,出国后他们可以再生一个属于两人的小孩。林暮雨再提,他就会说到自己家庭负担重,还有儿子、弟妹,侄儿侄女都要出国。
林家不想管,罗家不愿管,自己没空管。
重压之下,林暮雨只有再找于哲谈,这次她话说得极其柔软好听。
“虽说孩子判给了我,可儿子也是你亲生的。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未来几年我确实有些困难,需要到M国站稳脚跟。儿子请你先带几年,费用我出,按照现在的生活标准,一个月一百块。等绍言成年了,我一定接他出国读好大学。你的继女如果成绩很好要留学,我也能帮忙联系常青藤大学,给她做担保。”
“行,你这提意还算是中肯,能考虑孩子们的未来。”于哲终于松口,林暮雨正准备高兴。
“只不过口说无凭。”于哲笑着摸出纸笔,让她写了下来,还掏出印泥,让她盖红手印。
居然还要签订纸质协议?林暮雨惊了,于哲对她的信任,已经降到了冰点。
她确实觉得于哲对她无情,想着先假意答应于哲,先给点儿抚养费一年一千两百块钱糊弄着,等出国后就撕毁协议,分文不给,儿子也不管。可现在怎么办?林暮雨本不想让罗文应知道这事儿,免得影响她出国探亲。
就好像看出她的小计策一样,于哲冷冷地来了一句:“协议一式两份,希望你信守承诺,每年一定准时把钱汇回来。我相信你挣了美金,给这点儿生活费就是指缝里漏一点儿的事情。也请记得,高考前来接儿子。
如果你不小心忘记了,林家的老人还在,罗文应的大学同事我认识几个,国外也有我的同学。我会想方设法送儿子去找你讨债的。”
说完,于哲吹干了承诺书的墨迹,和钱一起塞进了包里。
听到这句话,林暮雨嘴巴都气歪了,这是要追着她不放啊:“呵呵,那不会,不会。绍言也是我儿子。”
如意算盘落空了,林暮雨必须和罗文应摊牌,把双方家属的事儿说清楚。他要把他的女儿、兄弟姐妹、侄儿侄女都弄到M国,她就要把儿子、父母也弄到M国。否则大家都不准任何亲戚占小家的便宜。
一个换一个!林暮雨暗下决心!
出了茶馆的门,于哲换了一副面孔,拿着承诺书去找文莉君邀功:“你看,绍言的生活费和大学都有着落了,丫丫也有机会送出去。她就算跑到国外,我也能找到朋友们给他们压力。”
文莉君看着纸上的签名红手指印笑了。
值得信赖的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彼此就能理解。不值得信赖的人,写成白纸黑字,还是让人担忧。
幸好当初和于哲并没有真写这样的协议书,既然彼此不信任,又何必在一起。
于绍言很快知道亲妈妥协了,他再也不用去外公外婆家假装坏孩子了。周末他留在省大的家里,开始看初中的教材,准备初中的功课。还计划着买了很多小玩意,准备摆着新家,让家人开心。
儿子太黏人让林暮雨不开心,可儿子对林家一点都不在乎,林暮雨更不开心。继于哲后,于绍言的心也离开了。
十月底的天气凉越发凉了,于哲陪于绍言去机场送林暮雨出国,儿子没有留恋,眼见的轻松愉悦。才短短一年,儿子就不在乎亲妈了。
于哲冷冰冰的,只送给林暮雨一句话:“别忘了接你儿子!这可是你亲生的,等你老了,还是只有这个最亲。”
林暮雨突然想到,临行前,罗文应还在电话里催她快来,家里的水管坏了没人维修,草坪上的草没人修剪,天天吃汉堡披萨胃受不了。去M国,到底是好是坏?
到了国外,自己人生地不熟,没工作没收入,罗文应就是她全部依靠。如果他把罗家亲戚都接到M国。到时候,自己不成了伺候他们一家子的老妈子?如果她受了欺负,一个自己人都没有。
到时候,还真需要于绍言这个好大儿来帮忙平衡家庭关系,给她撑腰。
她赶快伸出手,想要拥抱快要和自己一般高的儿子,抓紧时间表达母子之情,可于绍言僵硬地推开了她。
于绍言早就看透了,这个母亲心中永远只有自己,没有任何人。
在林暮雨幡然醒悟儿子很重要的时候,儿子对林暮雨的依恋结束了。
……
秋天过去,冬天来临,省大的宿舍封顶装上了玻璃,两人在事业上奔跑着!于哲抓住一切挣钱的机会,为未来铺垫。文莉君专注刺绣,其他的活儿没管。
第一期绣工的专题培训结束,效果显著。年轻的沈新华学东西最快,特别乐于挑战新鲜事物,对油画刺绣尤其感兴趣。文莉君推荐沈新华作为陈星宇的固定绣工组组长。
陈星宇对沈新华的技术和刺绣思路很满意,两个人每天待在一个画室里工作、聊天,欢声笑语不断。还不到一个月,两人宣布了恋爱关系。
所有人都为此高兴,文莉君也松了口气,终于没人骚扰车间里的姑娘们了。
唯一可惜的是,秋季招了两次刺绣工人,参与者寥寥,熟手更少,大多是文化程度不高的乡下大娘和找不到工作的小学毕业生。好不容易选到几个心灵手巧的,没人会刺绣,必须重新培养。
文莉君找到杨心推荐几个能干的绣工,年轻有灵气手巧的新人也可以。
杨心师傅第一次吞吞吐吐表达拒绝:“蜀绣厂的产品定价贵,但是到绣工手上的并不多,都拿去维持大厂的运转去了。员工的工资奖金还是以前这一点儿,早就跟不上时代了。店里的绣工采用计件分成制,每个月的收入会高很多。好手艺的师傅,都不愿意去蜀绣厂了。
手艺差的工人,只能刺绣点儿花边、绣品什么的,成本高,摆在店里根本卖不出去。他们拿不到钱,都离开做别的去了。莉君啊,不是我不给你推荐人,是无人可推荐啊!”
机器工业化对传统手工艺的冲击是全方位的,民间更是感受明显。团结镇上的低档刺绣店铺关了三家,绣工减少了三成,。如果不是因为杨心早早在文殊院找到店铺,走高档刺绣路线,连维持生存都难。
大势如此,蜀绣厂淘了两轮,只招了十个新人。
文莉君不负责新人培训,她把新人交给了刘卉,一头扎崔碧泉的作品里。
巴蜀地区,蜀锦蜀绣从来就分不开。蜀锦会模仿蜀绣的常用图案,织进布匹中。蜀绣会模仿蜀锦的图案和织法,让人物穿上蜀锦的华衣。
如果说有多少种蜀锦纹,就有多少种锦纹针。那这幅《西游记》就是锦纹针的炫技之作,它从一开始就设计出,让作为装饰陪衬的锦纹针,成了刺绣的主场。
锦纹针的针法十分特殊,在文莉君整理的《蜀绣绣谱》中,单独列为一个大类。按照纹样大致分为编织锦、拉花锦、闩花锦、做花锦、组合锦五种,下面又细细地分了几十种。按照刺绣手法分,有虚底虚绣、实底实绣、虚底实绣、实底虚绣四种表现手法。
为此,文莉君这组作品还请来了何东妹师傅把关,她熟知着很多老艺人的手法。两个人经常讨论到很晚,下了班文莉君脑子里还是这些横七竖八的锦纹针。
幸好电大的课不复杂,四年级的袁锦悦长高了些,能全方位地照顾母亲。文莉君这半年来,只需要好好刺绣,学习新东西,创造新绣法。
她所做的这一切,于哲都是支持的。于哲会陪她去拜访老绣工,收集锦纹针的方法。去看国画展,研究人物衣纹的设计和色彩搭配。去图书馆、书店、档案馆查找资料,既是学习,也是约会。
她进步,他也进步,陶瓷厂的资料整理完毕,他对蓉城的历史文化研究更上一层楼。准备撰写一本《老城新工艺》,把以蜀绣、蜀锦为代表的传统工艺的历史和文化传承、代表手艺人全写进去。
“你不要写我!”在一个冬日阳光的午后,文莉君有些不好意思靠在他的怀里。
于哲搂着她的肩膀,轻嗅她温暖而芬芳的味道:“我当然要写你,还要写你最爱的蜀绣。”最爱的巴蜀技艺,最爱的传承人。
“我怎么听着这话,有点酸。最近我确实太忙了,我们谈话内容全是工作。”文莉君笑了起来。
于哲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轻吻她额头:“没关系,你爱蜀绣,我爱着你。你爱工作,我爱工作着的你。家里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时间多,我来就好了。”
“嗯!”文莉君还给他一个青涩的下巴吻。于哲闭上眼睛,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没有催促、没有急切,一切顺其自然。文莉君慢慢地,一点点地,走出对男人亲密接触的阴影。对于哲温柔的触碰,不再抗拒躲避。
第138章
十一月中旬, 省大的集资建房修好交房了。于哲把家底全部掏空,还找父母借了些钱,终于付了尾款换回一套四的大房子。虽然文莉君再三推辞, 他仍然在房产证上加上了文莉君的名字。
于是,学校的人很快都知道,一心钻研学术的于教授居然换老婆了。大家连于教授什么时候离婚的都不知道,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找院系领导,最多得到一句少管闲事的话。闲话越发多起来。
最后还是靠于哲的两个得意弟子周川、李冠男给学生老师们辟了谣。他们去年夏天就看出来了, 导师总是往蜀绣厂跑。
文莉君感动之余, 也掏空了积蓄,购买了新的家具和家电。把每个房间都布置得实用又温馨。
于翰林专程为儿子娶文莉君, 挑了一个黄道吉日领证。万事俱备, 只欠一个仪式。
92年的元旦节前,两个人约着去照相馆拍了合影,去民政局领了证。简简单单的白衬衣加红背景,简简单单地在街上吃了顿抄手, 就到各自单位上班去了。
借着元旦假期, 文莉君和于哲在金河宾馆办了两桌半时兴宴席,只请了最亲近的人。
于哲这一桌, 是于翰林、苏雅琴、于绍言, 还有学校的几位领导、文化馆的朋友。文莉君这一桌, 是家人李桂兰, 单位的高志川、蒋巧巧、韦青、崔碧泉、张娟、刘卉、李华。孩子们凑了半桌,于绍言和袁锦悦坐在一起, 还有文帅、金豆豆、关雨婷、李高阳几个熟悉的。
李华专程帮忙从广州给文莉君带了件正红色的羊毛大衣,衬得她唇红齿白,分外美丽。
虽说是简单的婚礼, 礼数却不能少。
文莉君给于翰林、苏雅琴敬茶,叫了爸妈,送上了亲手绣的熊猫双面绣小屏风。于翰林本来就喜欢文莉君,高高兴兴接过茶,认了亲。
苏雅琴说过几次难听的话,后来听说文莉君主动接手了于绍言,她的心就安了。现在收到双面绣熊猫,更是喜不自禁。连连称赞,这个媳妇选得好。
于哲给李桂兰敬茶喊了妈妈,给老人送了一套崭新的保暖衣。这东西是固定尺寸,谁也拿不走穿不了。
李桂兰本来就感谢于哲,现在更喜欢了。心情好,饭都多吃了两口。吓得袁锦悦把筷子给抢了,不让外婆多吃。
高志川作为证婚人,站起来说了两句祝福的话。掏出一本书送给两个人:“这算是你们的定情信物了吧!”
文莉君接过来一看,居然是刚出版的《蜀绣绣谱》,翻开第一页,作者这栏的第一排只有两个名字:文莉君、于哲。其他人的名字,全在下面挤着。
推辞的话再说不出,文莉君和于哲只有反复说着:“谢谢!”
“于教授,您什么时候又出书了,我们可要看看!”省大的副校长刘为民伸手接了过来,几位学术大佬脑袋凑在一起看了起来。
于哲今天脸红红的,喝了很多敬酒:“没什么,我就是帮忙整理了下文字,都是蜀绣厂领导好,干部职工好。”
“那肯定是文莉君老师更好吧!”民俗系的王庆国喜滋滋地接嘴。
“这么多好菜,还不够你吃,快吃快吃!”于哲只想堵住好友的嘴。
当初请他到蜀绣厂帮忙沟通唐卡的事宜,他第一时间就看出了两人的暧昧。当老师的,常年在学校抓早恋,眼睛都是毒辣的。
刘为民可不依他,非要让于哲讲一讲怎么靠写书追上老婆的故事。于哲怎么敢讲,只能认罚,一杯接着一杯。
小孩子这一桌,于绍言想和袁锦悦套套近乎,可惜文帅、金豆豆、关雨婷和李高阳一直在她身边讲话。
无论别人说什么,袁锦悦都不慌不忙,沉默地听,偶尔点评两句,几个孩子眼睛瞬间就亮了。于绍言想,以后她就是自己妹妹了,他有的是机会慢慢了解她,亲近她的。
文莉君也有属于她的小圈子,她笑着和蜀绣厂的好朋友聊天,说说工作说说娃。简简单单的二婚喜宴一样吃出了头婚的热闹。
人少,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甚至没人逼着两个孩子改口叫爸妈,袁锦悦大大松了口气。酒过三巡,大家就散了。
曹云和文莉君的关系十分尴尬,前妯娌变成好朋友。曹云没有参加文莉君的婚礼,头婚妯娌参加新婚总是有点古怪的。
当天她给文莉君准备了一个红包,一份来自香港的大礼,混在新婚的礼物里。晚上文莉君一拆开,就赶快收起来塞进了柜子里。
女儿好奇:“曹云到底送了啥?”亲妈像看见了瘟神似的。
“没啥没啥!”文莉君顾左右而言他,躲去洗澡睡觉。
袁锦悦当天忍住了,过了两天趁亲妈不注意,翻开柜子打开口袋。原来是一套大红的胸衣内裤,带钢丝衬托和花边的。
怪不得亲妈当天脸色都变了,结婚可不就要遇到这些事儿?袁锦悦笑着放了回去,然后又开始忧虑。
这些男女之事,当妈的可以和女儿讲;可当女儿的,总不能和亲妈说讨论吧!袁锦悦完全能够想象,如果闺女和她讲这些房中私密,肯定要怀疑她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籍和录像。
亲妈不知道女儿忧虑的东西这么少儿不宜,她和于哲坐在一起,商量搬家的时间和东西的整理。
袁锦悦一放寒假,文莉君收拾好东西,做了金大勇“老实人搬家公司”的第一笔生意。
住在宿舍区四年了,家里的书籍、衣物被褥、家电用具等细软打包后,居然把小车装了一半。
钱引章送母女俩出门,依依不舍。“以后常回来看看我,还有你们种的菜,养的小鸡崽。”
钱多钱专程回来,和金大勇、关松一块儿帮忙把母女俩的行李送上卡车,挥手告别。这一次,是真的告别了。
省大的教师集资建房在学校后门和人工湖之间。七八栋七层高的楼房整齐朝湖排列,外墙雪白崭新,层层叠叠的阳台上有些空着,有些已经晾晒上了被褥,摆上了花盆。
于哲、于绍言早就等在新房的楼下,东西堆在三轮车上,准备和母女俩同步入住新家。
卡车停下,于哲上去和文莉君先把筷子和锅碗找出来,搬进新房,寓意着添砖加瓦,越来越旺。再和金大勇带来的搬家工人一起,把两家人的东西搬上五楼,不分彼此地摆满了整个客厅和过道。
袁锦悦第一次看到新房,90年代新修的房屋结构已经开始学习西方大客厅小房间的格局。
一进门就是客厅连着餐厅十分敞亮,巨大的推拉玻璃窗外是学校的人工湖,再远处是教学楼和学生宿舍区。客厅一旁连着走廊,走廊两侧是四个房间。
客厅另一旁是厨房和卫生间。厨房里水电气三通,厕所外阳台装上了新式热水器,能在冬天洗淋浴。
四个房间里,除了主卧,还有两个小卧室和一个书房。书房里一侧摆着书桌书柜,一侧摆着绣绷绣架。熊猫刺绣摆在书桌上,让整个房间灵动不少。
于绍言大方表示,让袁锦悦先挑房间,他是男孩子,没那么讲究。于哲没有阻止,文莉君含笑同意:“丫丫先选吧!”
袁锦悦比较了两个卧室,同一条走廊里门对门,一个向南小一点带阳台,一个向北大一点没阳台;一个挨着主卧,一个挨着书房。里面的布置差不多,一张木头单人床,一个书桌带书柜,一个立式衣柜,一张木头靠背椅。
“我要向南的房间吧!”袁锦悦喜欢从小阳台眺望人工湖,能看见美丽的夕阳。
“行,那我住向北的。”于哲也很满意,这房间大不少,能放他的各种游戏机、枪炮玩具。
孩子们没有在第一天共住时起争执,两个成年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仅如此,于绍言还从包里掏出好多小玩意儿送给袁锦悦。长得很俏皮的玩具娃娃,有点丑萌的小熊,上了发条到处跑的小车……
袁锦悦虽然觉得不好看,还是笑纳了,这是家庭新成员的心意。她也掏出兜里的变形金刚模型,摆在了于绍言的桌子上。
于绍言更高兴了。
当天中午,文莉君开火煮面条。第一次用煤气炉,于哲和文莉君一块儿挤在厨房商量着做。
两个孩子整理好自己的房间,就开始整理客厅、厨房。
袁锦悦在屋顶小花园选了几株长势良好的萝卜,种在花盆里,摆在自己的小阳台上。
于哲看见了,下午出门买菜的时候,给她买了仙客来、长寿花和蟹爪兰。小姑娘高兴极了。
吃过晚饭,一家子换好暖融融的新家居服聚在客厅看电视。
老电视卖掉,换了一台进口大彩电,声音画面都不是原来屋子里24寸彩电可以比拟的。电视机下面是录像带和播放机,旁边摆着电话机。沙发是新的,摆成了L形。可以坐着,可以躺着,旁边的茶几上全是零食。
袁锦悦窝在母亲怀里,于绍言抠着脚丫子横靠在亲爹身上。文莉君和于哲保持了一段距离,中间至少能放三个抱枕。
不到十点,于哲招呼孩子们洗漱,于绍言让袁锦悦先去。文莉君教女儿用热水器的水洗脸洗脚……自己也顺便洗漱了一番。
等袁锦悦上了床,文莉君给她盖好被子道了晚安关灯关门,又回到客厅继续看节目。
于哲和于绍言很自觉地在母女俩之后洗漱,于哲同样把于绍言送进房间关上门。
水流的声音没了,走动的声音没了,外面只听得见电视机里人物传出来的说话声、背景音乐声。
袁锦悦小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得很吃力。今天晚上,这两个新婚人士,不发生点儿什么吗?
记得在袁家住的时候,文莉君很不愿意和袁鹏同房,总是把女儿当作挡箭牌放在两个人之间。袁锦悦积极配合,随时捣蛋,让袁鹏没机会下手。
可现在这一关,母亲准备好了吗?
时间大约来到了十一点,电视只剩下沙沙声,两个人关掉电视,前后脚从袁锦悦的门前经过。突然,脚步声停了。
袁锦悦手疾眼快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
果然,门开了。
文莉君摸黑进来看着床上一大团鼓包,把被子掀开,把女儿小脸露出来。
袁锦悦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由着母亲把她的被子头发整理好,亲亲她的额头,再缓缓退出。
房门关上,隔壁的房门打开,袁锦悦睁开眼睛,把耳朵贴在墙壁上。
等了好久,啥也没听见。是墙体隔音效果太好了吗?
袁锦悦平躺在床上,很想说服自己不要去好奇,可她就是忍不住。她当然知道新婚夜该发生什么,可她又不希望母亲被欺负。她觉得自己应该尊重母亲,可她又不放心她一个人。
忍了又忍,袁锦悦再次溜下床,打开房门,绕到了主卧门前,把耳朵贴了上去。
门内似乎有动静,又似乎没有。说话声音很小,一切都像是袁锦悦的幻想。
她直起身子,刚一转身,看到一个黑黑的人影:“啊!”
第139章
袁锦悦刚张开嘴, 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偷听。
可面前这人被她吓了一跳,他一出门就看见旁边有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在动, 走近一看,只看见披头散发的一个人影,忍不住大叫一声:“鬼啊!”
“谁是鬼, 你才是鬼!”袁锦悦不高兴了,不就是吓了你于绍言一大跳吗?
两个孩子的尖叫声, 引得主卧的门自然打开。两个大人整齐穿着睡衣, 脸蛋都没红一下。
于哲打开过道的灯,就看见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文莉君温声问道:“孩子们, 怎么了?”
于绍言告状:“她吓我!”
“谁吓你了。你不声不响走到我背后, 我还没说你吓我呢!”袁锦悦抄着手,把头扭开。
“我出来上厕所,发现地上一大团黑影,我以为家里来贼了, 可不得看看。”于哲觉得自己才是被冤枉的, 指手画脚指着地面。
文莉君看了下袁锦悦蹲着的位置,盯着她:“你蹲地上干什么?”
“我吃多了, 肚子疼!要上厕所。”袁锦悦连忙编出谎话, 还捂住肚子, “这房子太大了, 第一次住,黑灯瞎火找错了门。”
文莉君一听孩子肚子疼, 不疑有他,牵着她就往厕所走:“那丫丫快去厕所,我去找找肠胃药。”
“我去找, 你不知道放哪儿的。”于哲说着就进了客厅,在电视柜下翻找药物。
不要吃药啊!袁锦悦进厕所前无力抗争了一番。然后故意在厕所里待了很久,出来腿都蹲麻了。她站不稳的样子,还真挺像生病了。
文莉君把女儿抱上床,于哲递药,于绍言端水,袁锦悦凝望着这几个人关心的模样,突然觉得听壁角的自己好无耻。
她硬着头皮拒绝吃药,缩进被子里闷闷说:“我肚子已经不痛了,明天再说要不要吃。”
见她如此抗拒,文莉君也没勉强,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冷不热:“可能是到了新环境,水土不服。那就先观察观察。”
上午搬家,下午整理,晚上照顾家中小闺女。一番折腾,所有人都疲倦得不得了,关上门离开了。袁锦悦躺在漆黑的房间里,睁着大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过道上,于哲在文莉君耳边低语:“孩子到了新家,可能有些害怕。你陪陪她,我去看看绍言。”
这也正是文莉君所想的,女儿蹲在自己房门口,一定是想找妈妈了。毕竟昨天之前,母女俩天天睡在一起,从出生开始就密不可分。
袁锦悦一个人在床上摊煎饼,门开了,她支撑着自己看着门口。
文莉君抱着枕头轻轻走进房间,挤上了小床:“今天妈妈陪你睡!”
“真的?”袁锦悦忍不住高兴起来。
“嗯!换了新房子、新床,丫丫不适应,妈妈也睡不着。今天还是我们一块儿睡吧。”文莉君把被子拍拍理理好,把女儿抱在怀里。
袁锦悦伸出手揽住妈妈,把小脑袋拱在妈妈的脖子窝。妈妈香香的,就像浓郁的催眠剂。多闻两口,疲倦感瞬间袭来,让她睁不开眼睛。
现在拥有的一切像在做梦,幸福得不真实。
她的妈妈还活着,事业有成,改嫁良人,袁鹏一家罪有应得,晚景凄凉。她的桌板下,藏着原始股票。母女俩将来的生活都会有保障。
以后,她真的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
几天后,文莉君和家人终于把家整理完毕,张娟、刘卉、韦青、蒋巧巧相约带着搬迁贺礼来参观,顺便关心文莉君新婚情况。
文莉君红着脸,嘴角带着微笑什么也不肯说。好姐妹当然不会再问。
刘卉知道文莉君曾经受过虐待,现在能和于哲亲密相处,十分不易。“一切都过去了。”
“后面都是好日子了。”韦青十分欣喜。
“反正你不要委屈自己,只要于哲敢欺负你,你记得你有我,有卉姐,还有巧巧姐的工会呢!”张娟挥舞着拳头,表示永远有姐妹们给文莉君撑腰。蒋巧巧附和点头,单位工会肯定会为她撑腰。
于哲胆战心惊,赶快承诺:“我发誓,一定会对莉君母女俩好的,否则,出门被撞死,晴天被雷劈。”
几个女人笑着拥抱在一起,为于哲的承诺,也为文莉君的幸福。
送走客人,就该准备新年了。
文莉君在蜀绣厂带着小组加班加点制作锦纹绣《西游记》,于哲把书稿放一边儿,带着两个孩子,主动承担过年筹办的任务。
92年的年货市场比去年还丰富,特别是增加了不少海产,墨鱼、虾米、虾干、鱼干,都是袁锦悦最喜欢吃的。
袁锦悦喜欢,于哲给买;于绍言喜欢,于哲也给买。他还揣度着给文莉君的爱好,买了一双新样式的羊皮靴子,配着结婚时的红大衣穿。父子俩的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
袁锦悦跟在两个人身后背着双手,视察了市场销售情况,忍住了想要搞个摊位一块儿卖年货的冲动。
有原始股票在手,这些小钱都不够看。等等,再等十几年。
省大和蜀绣厂年前发了不少年货和年终奖。大年三十这天,文莉君接来了李桂兰、文帅,于哲接来了于翰林和苏雅琴一块儿过年团聚。于哲打下手,文莉君主厨,弄了新鲜的鸡鸭鱼,做了一顿丰盛且美味的年夜饭,过了个肥年。
于翰林和苏雅琴下午就来了,带了一瓶茅台一瓶红酒。
两人参观了一圈儿新家,苏雅琴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下书桌上的熊猫双面绣,觉得这一幅作品虽然更大,可没有文莉君婚礼时送给她的熊猫精致有灵气,显然现在的文莉君刺绣水平更强,更觉得满意。
再看她绣绷上的新作品,是半幅小熊猫,红棕色的毛发,黑亮的眼睛。哇,太太太戳中苏雅琴的小心脏了。
教了多年书,苏雅琴一直喜欢可爱的东西。以前最喜欢熊猫,现在最喜欢文莉君刺绣的熊猫。
她挽起袖子进了厨房,接过于哲手中的活计:“去陪你爸和你丈母娘,我来给莉君帮忙。”把儿子撵出厨房,苏雅琴低声问:“媳妇啊,书房刺绣的小熊猫卖吗?”
“这一幅双面绣已经被客人订走了,下一幅我给妈绣吧。”文莉君觉得只要苏雅琴喜欢,她就会尽力满足。
“真的给我绣啊,那得耽搁多少时间啊,我给钱好不好?”苏雅琴可不想得一个爱贪便宜婆婆的臭名声。
“我怎么能收妈的钱……”文莉君也不想得一个事事和公婆算计的坏名声。
“媳妇你还是收钱吧,你收了钱,我才好提要求啊!”苏雅琴着急了。
文莉君把烧好的板栗鸡从炉灶上端下来,给苏雅琴先盛了两块递给她:“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钱就不用给我了,实在要给,就给孩子们吧!”
苏雅琴端着碗,用筷子夹起红亮亮的鸡块放进嘴里,咸香油润。“莉君手艺真不错!太好吃了。那我就大胆提要求了,我听说双面绣是可以绣不同花纹的。那我可以要一幅一面是大熊猫,另一面是小熊猫的双面绣吗?”
一面是大熊猫,另一面是小熊猫,文莉君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这创意真不错!我可以试试看。”
“真的吗,这创意很好?”苏雅琴高兴起来。
“嗯!我还没试过异色双面绣呢!”文莉君想起顾萍老师的猫狗双面绣成了她的招牌,如果自己能创作出天衣无缝的大小熊猫双面绣,是不是也能作为自己的拿手戏呢?毕竟最会绣熊猫的蜀绣人,就是自己呀!年后就去拜托韦青老师起稿子,还是她的画作绣起来最舒心。
文莉君和苏雅琴,第一次找到了共同的话题。两个人一边做饭,一边讨论。于哲在厨房外看了几次,没再进场打扰。
客厅里,李桂兰的腿上盖着薄被子,身边靠着袁锦悦,面带喜悦地看着电视节目。于翰林、于哲陪坐旁边,一边讨论今年的春晚,一边喝茶吃瓜子。
文帅被于绍言带到了房间,两个人嘴里嚼着虾片,一人手里拿着一台掌上游戏机。哔哔哔、哒哒哒的声音此起彼伏。初中生和准初中生的爱好看起来差不多。
“吃饭了!”文莉君一声吆喝。
于哲和于翰林把吃饭的小方桌,组装成大圆桌,把厨房里的美味菜肴一一端上来。
把李桂兰扶上桌,袁锦悦站在于绍言房门口喊:“吃饭了,快去洗手吧!”
两个男孩激战正酣,哪里舍得放手,喊了半天也没回应。袁锦悦迈着大步走进去,一手一个遮住了屏幕:“哎,你们俩没听见吗,吃饭了!”
文帅从小就有些惧怕袁锦悦,闻言立刻丢手:“好,我去洗手!”
输了游戏的于绍言非常不高兴:“今天大年三十,你管得着吗?”
自从两家人搬进了新房子,于哲是大包大揽,文莉君、袁锦悦都是爱干净的能干人,家里面的活儿都被几个人包圆了。三个大人,只有于绍言一个孩子,他被大家宠着,偷懒好吃是他的主要生活状态。
文莉君向来宽容,觉得这不过是小男孩成长的正常阶段,长大了自然会好起来。于哲可不愿意纵着孩子,所以时不时就要敲打他,还给他布置了好多初中的学习内容。
于绍言已经好多天没玩游戏了,有文帅陪着一块儿玩,正开心着,没想到被袁锦悦打断了,说话难免难听。
袁锦悦可不惯着任何人:“那行,你爱吃不吃!我告诉你爸去。”
一听她要告状,于绍言更不高兴了,不敢反抗又不服气。坐在饭桌上,边吃边小声嘀嘀咕咕的。
“初中课程多难啊,我那么辛苦,休息玩一把怎么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你又不需要考初中。”
文帅附和:“初中确实好难啊,尤其是数学。明年我可能考不上高中,读职高中专也不错。”
文莉君做了满满一桌子饭菜,这俩小屁孩儿不好好吃饭,静说丧气话。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大过年的,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大过年的,你们俩别在桌上说丧气话!”袁锦悦受不了这俩学渣。“下功夫学,有什么难的。”
“你没见过初中教材,站着说话不腰疼!”于绍言从小声嘀咕变大声哔哔了,文帅猛点头表示附和。
李桂兰前面都没听见,就听见初中两个字:“啊,谁要考初中了?”
外婆一直念叨着想看外孙女读中学,袁锦悦突然心头一动:“我!我要跳级考初中。”
此言一出,全桌的人都惊呆了。文莉君赶忙问:“丫丫,你这开玩笑的吧。”
虽说刚才是灵机一动,可袁锦悦越想越觉得方法好,她在小学待了快四年了,实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每天上课都在看课外书,开小差,唯一能上的课就是音乐、美术和体育。
之前她个子太矮,年龄太小,一步跨越到初中有些难以自保,可现在她快十岁了,读个初中没什么问题吧。就算有人欺负她,这不还有于绍言嘛,他是标准初中男生,营养好个子高身体壮,调教好了当个保镖没问题。
“我没开玩笑!”袁锦悦看向了李桂兰。“我想让婆婆早点儿看到我读初中。”
第140章
袁锦悦这理由完全让人无法拒绝, 谁都知道,李桂兰命不久矣。文盲李桂兰不奢望孩子们读大学,能看到他们读中学就已经很幸福了。
可跳级读中学……文莉君看向了于哲。
于哲收到文莉君的眼神, 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安慰她。
他觉得袁锦悦是个无欲无求的小孩,几乎没什么喜欢的东西。能有这样的想法,家人应该支持。“丫丫想做的事情, 我和你妈妈一定支持。我去学校问问如何跳级考初中。”
他最初想说爸爸和妈妈,然后惊觉, 两个孩子好像都没有改口, 他也不好意思自称爸爸。
果然,袁锦悦甜蜜地说:“谢谢叔叔!”
于绍言一脸惊愕:“爸, 你和阿姨怎么这么随便!”袁锦悦如果和他一块儿读初中, 他哪里还有任何学术上的优越感?虽然本来也没有!
袁锦悦当然知道他的小心思,就是不要他摆初中生的谱,还要在成绩上碾压他。
两个孩子没改口,于哲并没有强制纠正:“绍言, 你如果想跳级读高中, 爸爸也不会反对的。只要你们想读书,我们会尽全力支持。改革开放十几年了, 国家最缺的就是人才, 大家都要好好读书才行。”
换言之, 不好读读书, 走上社会的日子会很难过。
于绍言彻底哑火了,和文帅彼此交换个眼神, 安静如鸡。
袁锦悦挺感激于哲能这么快理解她,支持她,可要她喊爸爸什么的。她可开不了这个口。
既然大家没要求, 就这样也不错。毕竟,在袁锦悦心目中,爸爸并不是个好词汇。
袁锦悦不改口,于绍言和她较劲也不会喊妈。两个人装模作样地品尝美食。
今天的菜,全是文莉君的拿手菜,所有人吃得都很满意。电视里的节目很精彩,《超生游击队》让所有人开怀。
晚饭后,于翰林拿出两个一模一样厚的红包,一个给了于绍言、一个给了袁锦悦,再给文帅单独包了二十块。李桂兰摸出两个一样的红包,分给两个孩子。
两个男娃欢呼之后,下楼买鞭炮玩去了。
于翰林、苏雅琴回家去了,趁着于哲和文莉君在厨房洗碗收拾,李桂兰把一个纸信封塞进了袁锦悦的手里。
“这是什么?”袁锦悦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上面赫然写着遗嘱几个字,下面的落款处还摁了红手印。
袁锦悦一目十行看完,李桂兰把家里的财产分成三份,文莉君、文建军、文兰君,一人一份。店铺给了文建军,家里的房子院子给了文莉君,田地给了文兰君。文兰君没回来之前,她的部分由文莉君代管,相当于时都给了文莉君。
信封中还装着房产证明、土地使用证明、自留地证明。这就相当于把所有李桂兰名下的财产都给文莉君了。
“文建军两口子知道吗?”袁锦悦把遗嘱放进了信封。
“当然不知道!前几天我趁他们回娘家打秋风,请邻居帮忙请法庭的小张同志帮我立下的。遗嘱有两份,一份我交给了派出所的文伯,另一份请丫丫你帮妈妈保管着。等我死了,你们两厢对上,就能执行。先别告诉你妈妈,我不要她伤心。”李桂兰平静说着死后的安排,就像命不久矣的人不是她一样。
“好,我收着。”袁锦悦把遗嘱放在了桌板下,和股票在一起。真要执行这份遗嘱,估计还有一番闹腾。
李桂兰这一招,几乎是把文建军一家彻底扫地出门,但又留有余地的没和他争铺面。或许,这正是她,作为母亲,因痛恨亲儿子两次将自己推出去面对恶徒袁鹏,而做出的最后反抗;也是她作为母亲,对儿子最后的仁慈。
等袁锦悦回头,李桂兰招呼她上了沙发,两祖孙亲亲热热看电视吃零食。晚上,文帅和于绍言挤,李桂兰和袁锦悦躺在一张床上睡。
祖孙俩头挨着头:“丫丫,你和妈妈在这里过得好吗?”
“挺好的!”这是袁锦悦的真心话,于哲对她和于绍言一视同仁,买东西都是双份。说话轻言细语,多支持少批评。
于哲对文莉君更好!自从他放了寒假,包了家里的所有活儿。如果不是过年,文莉君都没机会进厨房。
每天晚上,母亲会在书房刺绣,于哲就在书房写稿,录音机里播放着文莉君的大学讲课音频,不懂的地方,于哲还能帮忙解释。两个人真是无比和谐。
“你对于哲满意吗?我看你还没改口喊爸爸。”李桂兰轻声说。
袁锦悦不想撒谎:“我不知道,因为我并不知道好父亲应该是什么样的,坏爸爸倒是有很多模范代表,所以我不知道如何评价。”
李桂兰以为是袁鹏、袁鲲、文建军的所作所为,让外孙女失望了。她不知道的是,上一世袁锦悦所经历的一切更加悲惨。
“就这么过吧!于哲挺好,没让我改口,我过得很开心。”袁锦悦缩在老人的臂弯里,闭上眼睛。
“外婆,你别操心我和妈妈了,你要好好保重,把身体养好了看着我考上初中,再考高中,读大学。”
“好!”李桂兰拍着孙女的脊背,摸着她有点肉乎乎的身体睡着了。
初一中午,全家人慢慢起了床。李桂兰早就为孩子们包好了汤圆,黑芝麻馅儿的、红糖桂花馅儿的、芽菜肉末馅儿的,还有青椒肉末馅儿的。
文莉君煮了一大锅,大家吃汤圆像开盲盒。一会儿甜,一会儿咸,一会儿辣!于绍言大呼好玩。
饭后等李桂兰睡了午觉,于哲借了面包车,一家人送她和文帅回到了团结镇。
文建军对三妹一家接走老娘过年,举双手赞成。李桂兰现在不能当家庭保姆全劳力了,还需要有人照顾吃饭洗澡穿衣。
王翠果百般不情愿,可架不住三天两头就有妇联和派出所的人上门查看老人的情况,只要照顾得不好就要说三道四。尤其是年前派出所的文伯和法庭的小张来来回回好几天,让文建军一家紧张了好久。
幸好文伯和小张走的时候笑容满面,李桂兰没告状,王翠果才放下心来。
这个春节,文莉君新婚,家里房子宽敞。她本想留亲娘多住两天,可李桂兰怕自己随时翘辫子。“还是死在自己家好,不给你们新家添堵了。”
文莉君和于哲只有送李桂兰回家,带着挑剔的目光里外把老宅里外巡视了一圈儿。袁锦悦和于绍言把带来的新被褥、新床单给李桂兰换上了,扶着老人上床休息。
于哲细心地为老人换了明亮的电灯泡,还把开关延长线系在床头:“妈,这样晚上您方便一点儿。”
袁锦悦看在眼里,真心觉得这个于哲这个二婚女婿,任何时候都比袁鹏,甚至比亲儿子文建军用心。
等文莉君等人离开,王建军觍着脸到老娘的房间:“妈,你看三妹送的这些东西,放哪儿?”
现在他可不敢独吞,明天说不定又有镇上的人上门。现在两口子名声臭了,连带着店里的生意也不好。镇上另一头开的小超市,明显客流更多。
李桂兰看了看桌上的奶粉、罐头糖果、腊肉香肠、熏鱼:“奶粉我吃,罐头糖果给文帅。这些肉食吃多了我消化不了,你们吃的时候,给我切一点儿碎末就行。”
“哎,好。”白得了几十块钱的好东西,文建军高兴得搓手。
趁着亲妈好说话,文建军一个不小心把藏了好久的心里话说了。“妈,您看您身体也不太好,随时要去医院。要不把家里的房产证、土地证这些贵重物品东西交给我保管?免得您万一记不起来,我们还得到处翻,弄坏您的东西……”
他还没说完,被刚进门听见的王翠果一巴掌打在后背上,顿时收了声。
昏暗的大床里,李桂兰的眼睛闪着寒光:“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惦记我的财产了?我如果给了你,是不是就不用活了?明天你们就能掐死我!”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王建军还想解释,掩饰自己的贪婪。
李桂兰举起床边的搪瓷缸,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给他砸了过去:“滚!你给我滚。你这个无底洞、白眼狼,咒我死了,一个字儿也不会给你的。”
哐一声,水洒了一地,飞溅在两口子的裤腿上。
“妈,是建军不会说话,您别生气。我们可不敢咒您的,一定好好伺候您,您一定长命百岁。”王翠果拉着文建军赶快退出了房间。
文建军心有余悸地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汗:“她怎么这样,她死不死的,这些房产不都是我的吗?早一点晚一天咋啦?”
“咋啦!你的名声已经臭了,我也跟着你没脸。现在还想抢老娘的房产,这话传出去,你不要脸,孩子们上学读书还要脸呢!”王翠果听到他这话也生气,没本事哄得老人给钱,就别去激怒他。
这里是团结镇,是政府法律和宗族人情共治之地。出门在外,人都是要脸皮的,否则寸步难行。
王翠果现在觉得这个男人真不靠谱,怎么就嫁了这样的人,当初看他长得好,嘴皮子甜,家里房子大有钱。现在真是后悔极了,家产是姐妹们挣的,铺面是她在经营主持。李桂兰生病后,家务是她带着孩子做,还要伺候老人。
赡养自己的父母,这些本来应该都是文建军自己的事儿。
过年前,文莉君和于哲忙着搬家、加班、过年,孩子们跟着忙碌。除了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发生了蹲门角的小插曲,一切风平浪静。
把李桂兰送回文家,文莉君一家四口终于可以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正月初三,新组家庭一如既往去了文化宫看灯会。他们曾经在这里偶遇,也曾经在这里相约。今年的灯更多,人更多。大家吃了小吃,就赶快离开了会场。
初七的时候,文莉君恢复了上班,中午就不回家吃饭了。她在食堂午餐,把宿舍当作了午睡地。还给钱引章送去了年货。
尚在假期中的于哲在家负责照顾两个孩子。
经过于哲的观察,袁锦悦除了会睡懒觉,没什么要求没什么坏毛病,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唯一一点儿,文莉君对袁锦悦的伙食特别上心,可能是她个子小又瘦弱的原因。她每顿都要吃一点儿肉,还要搭配新鲜的蔬菜水果。口味要求高,咸香麻辣糖醋要搭配好。
原来在中午煮点面条就能对付于绍言,于哲现在可不敢随意了。
虽然袁锦悦自己说自己并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能吃食堂,也能自己做饭。但于哲总更希望袁锦悦能因此多喜欢他一些,继女也是女儿,她还没改口呢!
开学后,两个大人忙碌,孩子们吃食堂的概率会上升,现在正是于哲大显身手的时候。
于是,过年后到开学前这一个星期,于哲买了好几本各地菜谱,让袁锦悦点菜,做了好多好吃的,每天都不同样。香菇炖鸡、红烧带鱼、酱香排骨……
于绍言惊叹:“爸,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你慢点儿吃,给丫丫留一点儿。”于哲愁啊,好不容易做的饭菜,大半进了儿子的肚皮。
他好不容易抢了一块带鱼,放进了小姑娘碗里。
袁锦悦个子小胃口也小,矜持地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她当然能感受到于哲的善意,但是她并没有于哲想象中的感动。这一切才开始呢,日久才能见人心。
寒假过去,学校开学了。
一家人住的省大教师宿舍离省大后门比较近,对孩子们上小学更方便,走路十来分钟就能到。
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第一天报道,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孩同去认了一次路后。袁锦悦就不乐意和于绍言同路,于绍言也不愿意和袁锦悦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