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芜怔住瞪着眼,陆理的唇猛烈与她纠缠,吮吸、撕咬。沈芜被困住的双手慢慢放下去,呼吸几乎停滞,理智碎成星点,身体不禁地往他身上贴近,陆理紧紧搂住她,动作放轻柔了些,舌尖顶开她的贝齿,占有欲彻底爆发,仿佛要将她揉进怀里骨血合二为一。
烛台被熄灭了大半,殿中充斥着温暖的气息。沈芜双手抓着被子的一角,旖旎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陆理轻轻抱起她,她羞得埋头于他的怀抱随即被轻放至榻上,陆理舔了舔微微发红的唇,温柔地替她掖好被子,匆匆逃离了安庆殿。
“啊!”沈芜羞耻不已挥舞着双手,“流氓!辩驳不过我就使坏招!我就应该狠狠教训他,怎么还是那么没出息随他摆弄啊?”
陆理不禁摸了摸唇,嘴角绽放着笑意心满意足地安寝了。
沈芜仍旧戴着面纱上台与她们交手,得意道:“陆砚卿在宫中,我怕他作甚?即便他知晓我也死不承认!”
陆理乔装打扮混迹在人群之中,林暄侧目看他,“噗”一声笑出来,陆理脸上点了一颗东城媒人标志性的黑痣,贴着的胡髯与脸格格不入显得有些滑稽。
“小声一点!”陆理眼神警告,“再笑你就给我回雁州去!”
林暄登时变换神情,正色道:“陛下,还是您了解皇后娘娘啊。”
“皇后性子倔尤其喜欢跟朕对着干,通知莲九须得时刻注意皇后的动向。”
陆理转身去了伶影阁,伶影阁经历月娘一事,寻乐的公子心中有些膈应有一阵特意绕开了伶影阁,生意惨淡,再不想法子恐要关门闭市了,刘妈妈故技重施隆重推出数位新头牌,美色当前忘却旧时事,风流公子们欢快踏入伶影阁,搂着美人开怀大笑地饮酒作乐。
沈遥恰巧巡视店铺,在不远处看见二人正在门口徘徊,陆理推着林暄,说道:“打探之事就交给你了。”塞给他沉甸甸的钱袋:“随便花随便造作。”
“陛下,您怎么不去?”
陆理眼神躲避借口道:“朕今日有些不适。”他摸摸脑侧:“忽然觉着有些头昏。”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沈芜知晓他出入青楼,任凭陆理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林暄只得乖乖从命,一脸幽怨踏入伶影阁。
“公子,怎么愁眉不展?让刘妈妈来给你安排,保证您啊乐不思蜀!”
沈遥躲在店铺门口柱子的后面,嘀咕道:“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陆理潇洒转身,喜滋滋地坐在茶楼里当了一日的盯妻石,一肚子全是茶水。
伶影阁偃息了风波,内外风平浪静并无异处,林暄并无打探到新的动静,却意外得知一件事,京中近日不断涌入流民,林暄在京城内探访暗查却一无所得,那些公子哥口中的流民仿佛人间消失一般,了无踪迹。
蓝一波为了京兆尹的五乌纱帽重归头上,马后炮给李世希呈递了消息。
“蓝总吏尽管放心,不过区区流民,本统领已经作了安顿,保证他们不会在京城中生事。”
蓝一波探问道:“流民人数之多难免多生事端,在下愿为李统领分忧。”
李世希头也不抬,淡淡道:“蓝总吏有心了,他日若有需要蓝总吏的地方定然不会与你客套。”
蓝一波吃了闭门羹,心有不甘悄然地再次打听了几日,他眼眸一转,说道:“此事定然有蹊跷,我们找个机会混入禁军巡防的队伍中寻找蛛丝马迹。”
陈衙吏胆小怯懦道:“总吏,此事与我们京兆衙门无关,我们何须趟这趟浑水?”
蓝一波扇他的后脑勺,骂道:“我们今日落到这般田地拜谁所赐?啊?我们要是能抓住他的小辫子,京兆衙门就能恢复往昔的荣光,不然你们吃酒的钱都挤不出来!”
说话间,蓝一波腰间挂着的总吏腰牌不停地晃动刺着陈衙吏的眼,撩动着他建功立业重挂总吏腰牌的心,他一拍脑门,坚定道:“总吏,我们拼了!”
宫女抱着硕大的锦盒跟随着沈芜前往德政殿。
“陛下,这是入围女子的画像,您过目一下?”
第56章 皇后脸皮薄,朕得多逗逗 陆理瞥了……
陆理瞥了她一眼, 淡淡道:“皇后做主即可。”
“陛下还是瞧一瞧可有相中的女子。”沈芜摊开画像。
殷勤的态度令陆理不悦,他斗气道:“那朕瞧一瞧。”指着皇后手边的画像点评道:“生得一双吊梢眼一脸凶相,朕喜欢温柔的。”
沈芜展开另一张画像, 问道:“此女擅长鞭,挥鞭如蛇行般灵活,且面相温柔美丽。”
“皇后看看她虎口之间的两指被磨得大小不一,实属失了美观。”
沈芜努起嘴收起画像, 心里开始开骂:“人家姑娘练鞭数年,没有磨损就有鬼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展开收起画像使得沈芜冒出了怒气的火苗, 她将画像堆在他的面前,甩手道:“陛下还是自行看一看吧。”
“终于放弃了!”陆理侧目看着她咕噜咕噜地喝水,甚是喜悦, 他伸出手讨要:“朕有些口干,皇后给朕倒一杯茶。”
沈芜提起茶壶发现没水了, 陆理手快拿起她面前的杯盏一口喝下。
沈芜惊诧喊道:“那是臣妾喝过的茶水!”
陆理放下杯盏,挑趣道:“难道皇后在里面吐口水了?”
“没有!陛下不要含血喷人!”
陆理撑着一边脸颊歪头看她,调戏道:“皇后紧张什么?即便你在里头留了唾沫,朕也不介意,毕竟数日前,朕才尝过。”
沈芜羞涩得拿起那些画像胡乱塞进锦盒, 语无伦次道:“陛下既然不挑, 那就由臣妾做主了。”而后落荒而逃。
德政殿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陆理心满意足道:“皇后脸皮薄, 朕得多逗逗她。”
林暄给他带回一个好消息,沈芜多年专心研习医术身边从未有交好的男子,亦未有青梅竹马, 缠绕心头的假想情敌不复存在,陆理松了一口气,可林暄一时嘴快令他美好的心情荡然无存,“皇后未有心上人,但也不心悦您啊。”
外边风雪呼呼,陆理辗转反侧,林暄绕着连廊跑至汗流浃背,自拍嘴巴懊悔不已。
待选的女子正式入宫接受宫中规制的洗礼,王音姝站在宫台之上远远地眺望她们,说道:“皇后办事利索,她们这么快就入宫了。”
菱霜为她撑伞挡飘雪,说道:“据说她们当中大多数人出身平民,有一技之长傍身。”
“不是说个个擅武艺?”
菱霜说道:“一开始皇后的确想以比武选拔的方式筛选她们,但据说她们只是些卖鱼,屠宰的女子拿着菜刀比划着宰鱼分割肉食动作,甚至还有放牛的女子上去耍牛鞭,皇后迫于朝中的压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硬着头皮放她们过关。”
王音姝叹气道:“她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或许很兴奋,逆天改命的机会来了,即使选不上妃子也能留在宫中当一名宫女,例银也足够支撑家里的生活了,等到年限一到自可出宫,京城中的大户人家争着抢着要她们当差,何尝不是一条出路?”
菱霜抚慰道:“娘娘如今的境遇也好不必伤怀。”
天放了晴,连日来的大雪终于停了,马车经过的地方留下深而明显的车辙印,客栈的掌柜呲着牙谄媚笑迎着商队入住:“客官,你们是打哪来的?”
“我们是徽州的商人,这不马车上装了满满的布匹。”脸上有着络腮胡的汉子说着掀开了遮盖的篷布,满满当当的布匹。
“各位行商一路辛苦,我这就给几位准备房间。”
“我们要你们这最上等的房间。”
京城中商队络绎不绝,但押送货物的活又累又重,一般由东家雇佣人代劳,食宿皆有银钱限制,他们一般屈身于次等的房间从牙缝里挤出多余的银子揣进自己的口袋,掌柜再次确认:“诸位客官都是要上等房?”
那人二话不说扔给他银两,掌柜立即微微佝偻着身子恭请他们入住。
他们点了最上乘的美酒,喝到日暮时分方才懒洋洋起身前往后院盘点货物,小二好奇跟着前去多瞧几眼却被拦在后院门口。
“不过是些寻常的货物也不是什么宝贝,竟然还不许人看。”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嘟囔道。
掌柜兴奋地从外边跑回来,脸上的赘肉晃动着,“别擦了!手脚麻利些快把客房全部清扫出来!”
小二将抹布甩上肩头,说道:“掌柜,这天寒地冻哪有那么多客人?”
“有!乾州、徽州、承州来了许多商队,各大客栈正使出浑身解数拉客呢,我磨破嘴皮拉来了十余位客人,他们就快到了!”
小二上楼打扫,嘀咕道:“往年这个时候客栈里连苍蝇都被冻死了,寒冬腊月出来做生意也不怕路滑,今年着实碰见稀奇事了。”
沉甸甸的箱子,白花花的银子,李桂生谄媚道:“李统领,这些都是孝敬你的酒钱。”
李世希这个禁军大统领当的确实不易,原二十六直卫、巡防营、禁军三大势力混杂在一起,他们不仅不服气这位平民出身的大统领,而且对同僚也是横眉冷眼,一副“老子就是比你强”的模样。
李世希设局令他们矛盾加剧互相不爽接而互殴,趁着这个机会清除这群心气大于能力的人,也将一部分人变为自己的双眼和耳朵,李桂生就是其中一个。
“这些银子哪来的?”
李桂生恭敬道:“今年徐州生丝产量较往年多了数倍,官府抵了朝廷的生丝税目后仍然大量堆积,徐州官府出面将这批生丝卖给各州商队,商队却都奔着京城来了,在您的地界行事可不得巴结您?”
李世希正气凛然道:“护卫京城治安乃本统领之指责!”
李桂生瞟着银子,探问道:“那这些银子?”
“收下吧!给兄弟们添酒炭钱!你留意他们的动向,切勿在京城中生事!”
柳陶沐随着柳家商队入京,提着大大小小的贵重礼物前往沈府拜访沈谨贤与姐姐柳梦娴,二人把酒言欢高谈阔论,沈谨贤不胜酒力率先趴下。
柳梦娴屏退了闲杂人等,伸手就是一巴掌扇他的后脑勺。
柳陶沐吃痛双手护头,嚷嚷道:“阿姐,你怎么抬手就打人啊?”
柳梦娴气鼓鼓地坐下,拍着桌子骂道:“你做了什么事情心里不清楚?我不把你五花大绑送到官府都算我这个做姐姐的心肠软了!”
“阿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了。”柳陶沐一脸茫然。
“陶沐,别装蒜了!”柳梦娴从怀中掏出几张折叠好的纸张拍在他面前,“我虽远在京城但也掌握乾州的情况,别忘了我十三岁就经手柳家的大小生意是柳家最擅长经商的女人!”
柳陶沐心虚地放下纸张,解释道:“阿姐,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家里一众长辈指使我这么干的!”
“啊!疼!”柳梦娴用力捏他的耳朵,生气道:“族中长辈一直试图攀附权贵以此抬高柳家的地位,但老爷如今已经是户部尚书且背后有王阁老坐镇,他们难道还不满足吗?”
“阿姐,族中长辈一致认为皇上虽倚仗陛下,但宫中势力暗流涌动王阁老难以撑起这艘大船,有人暗中许诺他们更大的好处。”
“谁?”
柳陶沐警惕看了一眼门口,手指沾茶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名字,柳梦娴盯着那个名字并不惊讶,与她的猜测一致。
“阿姐,不仅我们柳家卷入其中。”
“我心里有数,那位的势力已经渗透京城,否则这一路上怎会悄然无息与顺利?”
“权力熏心,族中长辈也经不住他们的游说,遑论那些小门小户。”
柳梦娴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劝阻道:“陶沐,你寻个由头速速离京回乾州告诫他们收手!”
柳陶沐面露痛苦:“阿姐,您又不是不知道族中长辈都是一些臭茅坑里的石头,脾气又臭又硬!他们若是能听我只言片语,眼下我就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柳梦娴来回踱步沉思半刻,正色道:“陶沐你不能离京,我暗中回一趟乾州!”
沈遥看着柳梦娴在屋子里走走转转收拾包袱,问道:“阿娘,您为何突然要回乾州外祖家?”
柳梦娴恳切道:“阿娘自从跟了你爹而后有了你,生意缠身鲜少回去乾州,这不是近一阵总是梦到你外祖母,她在梦中埋怨阿娘不孝顺,阿娘就想着回乾州找个得道高僧替你外祖母做一场助益的法事,在她的墓前跟她好好唠唠家常。”
沈遥撇嘴道:“那好吧,阿娘您就安心回去,我会好好料理京中的生意。”
柳梦娴叮嘱道:“若是旁人问起你就说阿娘身体抱恙,在府中养病且不见外客。”
“为何?”
“咱家商铺的老人一个个都是老狐狸,若是知道阿娘暂时离开京城那还不得使心眼子啊?”
沈遥领教过他们的厉害,点点头道:“我记下了。”
沈芜对待选的姑娘们极其上心无暇顾及陆理,他不满地整天找茬。
“你们看看这像话吗?赶紧去给朕找皇后来!”
沈芜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看着荷池里凋败枯萎的荷叶残梗一脸茫然,她心中起了杀念!咬牙切齿问道:“这就是陛下口中的大事?”
陆理无辜道:“这难道这不是大事?”
第57章 玩大了,玩脱了! 沈芜无声地翻白……
沈芜无声地翻白眼, 回身问道:“那枯叶残梗安静地躺在池中可是碍着陛下了?”
陆理诡辩道:“一片凋败之象显得没有生机令人看了心情不佳。”
沈芜假笑问道:“那陛下意欲如何?”
“皇后唤些人来清理干净即可。”
沈芜难以置信,一个得有多荒唐才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她笑不出来, 指着荷池问道:“陛下火急火燎地寻臣妾前来只是为了此事?”
陆理感受到她的怒意,找补道:“皇后肩负治理六宫之责,此处亦属六宫范畴自是由皇后主管。”
沈芜生气地点点头,面露苦笑, 心中早已把他骂成了筛子:“陆砚卿,你是没长嘴还是哑巴了?这么豆子大的事儿非得我来做?人无聊的时候果然会闹腾!”
“陛下且在此处稍作等待,臣妾去去就回。”
陆理洋洋得意地哼着小曲, 盛赞自己:“还是朕有办法,皇后立刻就来了,省得整日一心扑在那群女人身上, 她们哪有朕好?”
沈芜换了一身简朴束袖的衣裳,头上的钗环也尽数卸下, 长辫拢在一侧肩头。
陆理瞧她穿得单薄急得起身迎上去问道:“皇后为何这身装扮?”他解下自己的大氅欲为她披上,却被她伸手拦住,正色道:“陛下既然不喜欢这池中凋败之物,臣妾就把它们尽数捞上来。”
碎玉带着若干太监和宫女各自拿着工具在一旁候命,沈芜高声道:“各自分工合作,手脚利落些。”
他们的身躯在寒风中有些发抖, 而池中布满冰碴子令他们不觉地哆嗦起来, 仿佛刺骨的寒冷已从脚底传到头顶。
沈芜接过碎玉递来的工具, 一举一动在告诉陆理她也要参与其中。
“皇后, 别闹了!”陆理抓住她的手臂拽回来,沈芜一脸倔强地说道:“陛下不是说此处亦属于臣妾的管理范畴?为何拦着臣妾?”
陆理支支吾吾道:“那那这些小事交给宫人即可,何须皇后亲自动手?”他的语气带着些讨好。
沈芜不吃这一套甩开他的手, 说道:“陛下如此心急,臣妾定要为陛下分忧才是。”
玩大了,玩脱了,沈芜无视他的存在拿着一根杆子伸入池中的一端绑了网兜,用力地捞起掉入池中枯败的荷叶,重量使得她的上身往前倾。
“真是个倔脾气!谁能倔得过你啊?”陆理瞧她受冷略微有些发抖,不觉地叨叨两句。
“捞不了多少,本宫亲自下去捡!”
碎玉闻言猛然抬头看向她,阻拦道:“皇后娘娘,切勿下水!这冰水冷得可以透入骨髓,您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沈芜放下杆子,陆理快步穿过她们,不由分说从身后横抱起她。
“陛下,您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理垂首凝视她,反问道:“皇后也知道这么多人看着?若是此事传出去,朕的耳根子定要受言官们的折磨。”他歪头示意林暄,林暄将大氅递给碎玉给沈芜盖上。
“你们也不用捞了,都散了吧。”陆理抱着沈芜转身离开,小小的小儿窝在他的怀中,紧贴着他的胸膛温暖极了。
沈芜向碎玉单眨着右眼,碎玉垂首偷笑,低声道:“还是娘娘有办法治陛下,这招苦肉计用得妙极了。”
沈芜披着陆理的大氅乖巧地坐着,陆理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待身子暖过来,她试探道:“陛下,冬日严寒不便陛下观戏听曲,南苑荒废已久不如臣妾寻个时日命人细细洒扫一番,以供陛下消遣玩乐?”
陆理心中警铃大作,“皇后突然提及南苑可是起了疑心?”
南苑的地牢不仅关押着二贵及其家人,还有她。
“朕身体康健经得住,大不了朕暂时不观戏听曲也无妨。”
“陛下,三宫六院之中有些宫殿年久失修,甚至下雨之时还会滴滴答答落入殿中,待工部命人修葺后方能入住,那么多待选的姑娘暂且住在南苑也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陆理继续推辞道:“宫中那么多地方随意寻一处给她们暂且居住便是。”
“陛下,她们未被您封为妃子亦未落选成为宫女,礼遇有加或是冷落对待皆不行,她们在宫中的身份着实有些尴尬。”
陆理转过头去,负气道:“朕说了无意选妃,皇后非是不听,而今落得这场面,皇后自个儿想办法收拾。”
得了便宜还卖乖?陆理竟然埋怨她?沈芜扔开他的大氅,起身之际还有意地踩了一脚,斗气道:“不必劳烦陛下,臣妾自个儿想办法。”
陆理捡起大氅傲娇仰头离开了安庆殿,一路上喋喋不休:“什么人啊?朕好心好意地给她披上大氅,她给朕甩脸色还踩了一脚!她是不是不知道这可是上等的貂皮?”
柳梦娴暗中离开京城直奔乾州留下了一封给沈芜的信。
“皇后娘娘,这些是内承运库孝敬您的一点心意,望您笑纳。”
碎玉察看物品而后向沈芜递了个眼色。
“你们有心了,替本宫多谢你们主事公公。”
“皇后娘娘羞煞奴才了,托娘娘的恩泽,奴才的师傅多年以来的顽疾才可根除,奴才感激不尽!”
殿门被关上,沈芜拆开柳梦娴留给她的信。
“大事不妙!”沈芜喃喃道。
碎玉压着声音说道:“娘娘,我们须得禀报陛下!”
“他们既然敢入京表明不怕官府的查验,必定做了万全之策,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若是贸然禀报陛下说不好会打草惊蛇!”
“那我们该如何?难道置之不理?”
沈芜给沈遥回了信,殿中的烛火迎着渗入进来的细微朔风轻轻晃动却也烧得更旺愈加明亮了,她目光凌厉地说道:“我们须得加快计划进程了。”
沈遥看了信急得心神慌乱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立刻去找爹!”正当她走至房门时,登时清醒过来,“阿娘给阿姐留了信却不给爹知道,表明阿娘信不过爹,那我不能去找爹,可我还能找谁呢?”
思来想去,李婕拿着信沉思了许久,唤沈遥准备了笔墨纸砚。
夜黑风高,碎玉守在殿门口。沈芜小心翼翼地从箱子的底部拿出一件玄色夜行衣,而后翻窗而出。
宫闱变乱那一夜先帝亲口告知她南苑地下有一条通往宫外的秘密通道,或许陆理也在利用这条密道在做些什么,陆理三番五次地拒绝她打南苑的主意,其中定有猫腻。
寒风呼啸,沈芜一路胆战心惊地避开巡夜的禁卫,所幸南苑荒凉夜间鲜少有人踏足至此。
沈芜拿出钩子抡圆了胳膊,钩子受力而出手中的绳子快速地离开。
钩子倒着钩住了内侧的墙沿,沈芜用力地拽手中的绳子确认稳当后缓慢地爬墙。
沈芜吃力地爬着,手掌被磨得有些通红,喃喃道:“建造这么高的墙作甚?砂灰青砖不用花银子吗?”
谁在哪里?”突然有人高举着火把朝她走来。
“不会吧,我点儿怎么这么背?”沈芜正卡在中间上下两难。
那人举着火把走近瞧得仔细,惊讶地跪地道:“皇后娘娘,怎么是您啊?”
熟悉的声音令沈芜悬吊起来的心瞬间落地,她稳稳地落地,回身瞬间露出假笑:“林护卫,你怎么在这?”
林暄说道:“陛下晚膳进食多了些,腹部有些发胀正在这附近遛弯,人有三急,属下”他为难地看着她,沈芜立即会意。
“既然如此,本宫就不打搅陛下了,先行回宫。”话刚说完,沈芜利落地收回钩子正欲溜之大吉。
“站住!”
沈芜登时停住脚步双眼一闭咬着唇,心中狂喊道:“完了,这下完了!”
“转过身来!”陆理呵斥道!
沈芜只得转过身去,陆理瞳孔一缩:“皇后,怎么是你?你在此处作甚?”
“呃”
明亮的殿中只有二人,陆理睥睨着她,“皇后,说说吧?怎么回事?”视线紧盯着她身上的夜行衣。
为掩人耳目,陆理解下大氅披在她身上遮盖住身形,一路将她抱回来,沈芜趁机编好了借口。
“陛下,南苑附近有野狸出没!臣妾想抓一只回来经过驯化养在身边。”
陆理身子微微前倾,“哦?野狸狡猾且行动迅速,皇后只一人前去?”
沈芜嘻嘻笑道:“这天太冷了,臣妾不想惊动她们跟着臣妾一起受冷。”
“皇后当真是人美心善,体贴身边人。”他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夜行衣:“那这身衣服?”
“哎呀,陛下您也知道野狸狡猾,臣妾穿成这样实则是为了迷惑野狸的视线,借着夜色掩盖在黑暗中悄然靠近一举拿下!”
陆理轻笑,神情也缓了许多:“皇后心思细腻,方方面面也考虑到了,甚至连同野狸会逃窜入附近的南苑也算到了,所以随身携带了绳钩。”
“哈哈哈哈哈。”沈芜朗声笑起来,借着笑声掩饰快溢出来的心虚,“陛下聪慧!竟然猜中了臣妾的心思。”
陆理起身:“皇后钟爱野狸,改日朕替你寻一只来,切勿再发生今夜之事。”他语气登时严肃起来:“不是每一次都能好运莅临碰上朕,禁卫若是发现了,届时整个宫里都会传开,皇后得顾着颜面尊严。”
第58章 阿芜你身上好香啊! 沈芜的直觉告……
沈芜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陆理的出现过于巧合,她反复思索决定再探!
陆理面色凝重道:“皇后已经起了疑心,他们留在南苑不安全得尽快将他们转移至别的地方。”
林暄说道:“密道还须几日便可贯通, 属下定尽快将他们转移。”
陆理说道:“吩咐莲九这几日盯着南苑!”
“幸好陛下了解皇后娘娘的脾性,否则就露出马脚了。”
“皇后乃朕的妻子。”陆理变换了表情,些许得意道:“朕已经将她的脾性摸得七七八八了,果然被朕逮了个正着。”
夏疏入内通报:“陛下, 碎玉姑娘来传话,皇后娘娘邀您共进晚膳。”
陆理端着架子问道:“皇后可有说为何邀朕共进晚膳?”
“皇后娘娘意识到荷池一事的确办的不妥,特意给您赔罪。”
陆理迈着欢快的步踏入安庆殿, 殿中香味飘溢,他望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心有余悸问道:“皇后,这些菜都是您亲手做的?”
沈芜轻笑道:“不是, 这些菜肴皆出自尚食局御厨之手,都是陛下您平日里最爱吃的菜。”
陆理登时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的更欢了,“林暄这个孤家寡人的话听不得,皇后熟知朕的喜好定然心中有朕的一席之地。”
沈芜笑着为他奉上筷子,殷勤道:“陛下快些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殿中的栀子香较以往更浓厚些,陆理闭目享受着美味佳肴, 沈芜为他倒美酒, 举起杯盏:“臣妾敬陛下一杯给您赔罪。”
笑眯眯而和蔼的面容, 态度过于殷勤, 陆理登时直觉不对,盯着杯中酒却不端起,沈芜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 仰头一饮而尽,“陛下,臣妾先干为敬了。”手中的杯盏空空如也了,他立即笑着举起杯盏:“皇后爽快,朕也干了!”
沈芜的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晚风拂来,栀子花的清香沁人心脾却令人愈加觉得困乏,殿外的几人接连不断地打起哈欠。
眼前的事物出现了重影,陆理晃晃手试图看清,“皇后,怎么有两个你啊?”
沈芜说道:“怎么会?陛下您是不是喝醉了?”
“不可能!朕海量千杯不醉!这才哪到哪啊?”陆理为了证明自己抬手去端起酒杯,却错过扑了空。
“陛下,您醉了。”沈芜搀扶着他的胳膊,“臣妾扶您去休息。”
身子发软无力直扑在沈芜身上,在她耳畔似笑非笑地嚷嚷道:“阿芜你身上好香啊。”
沈芜与他脸颊相贴步步后退至榻边,费劲地把他放到榻上,陆理半闭着眼揉揉自己的额侧,意识已经模糊说不出一句话。
碎玉端着热茶回至殿外,却见夏疏几人已倒在地上。
“林护卫,您要喝一杯热茶吗?”碎玉蹲下在他耳畔问道,他们呼呼大睡任凭碎玉连续呼唤也没有醒来。
“娘娘,妥了!”碎玉蹑手蹑脚入殿,看到睡着的陆理不禁捂嘴偷笑。
沈芜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露出胜利的笑容:“陛下只提防了酒,却全然没察觉殿中的香味。”
碎玉将殿外的几人拖入偏殿,沈芜已悄然潜伏至南苑外围,迅速地越墙而入。
沈芜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南苑内空旷而静悄悄,那场变乱后这里被彻底封锁,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静静地屹立地这座庞大的宫城的一隅。
莲九扛着铁锹回至南苑地下密道出口,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而下沾湿了脸上的灰土,脸庞有些脏污,为了加快贯通的进程,莲九奉命盯梢闲暇之时也会扛着铁锹上阵。
沈芜警惕地环视四周一步一步地接近密道所在的地方。
莲九往上走,沈芜往里走。
“不对!有人!”二人同时察觉到危险,她们手中的火折子和脚步声出卖了自己,只是微微的一点火光和声响但却逃不过习武之人的警惕之心。
火折子霎时被吹灭,她们各自抽出腰间的软剑。
她们凭借着细微的脚步声辨别对方的位置。
“咣!”剑刃互相碰撞。
莲九厉声质问道:“何人竟敢擅闯南苑?”
沈芜默不作声与她过招,连续过了十余招,莲九有几分熟悉她的招数,心里已有了猜测的人选,她执剑踏步往前直刺,沈芜偏移身子躲开她一瞬,莲九伸手摸到她的腰,心下立即确定了来者何人。
黑暗中二人停止了打斗,持剑保持警惕。
“皇后娘娘,我知道是您。”
“本宫也知道是你,没想到你藏在这里,你究竟是谁?”
“恕我无可奉告!”
沈芜目光紧盯着前方,厉声道:“这里是皇宫重地,无论你因何潜藏在此,但上次你擅闯沈府之事,本宫也不能饶你!”
二人再次兵刃相向,莲九步步防守,心中叫苦道:“陛下,您怎么看不住您的娘子?属下快要防不住了。”
沈芜扬起嘴角,说道:“你再一退再退就无路可退了。”
莲九只得转守为攻,沈芜掏出怀中的秘密武器撒向虚空。
莲九登时脚步瘫软双手执剑半跪地撑身子,无奈道:“您使阴招!”
“这是我特制的软骨散,预防某人不中招而另外特意准备的东西,没想到倒用在了你的身上。”话说到这里,沈芜吹燃了火折子,莲九下意识地低头,她俯身捏着她的下巴直视自己,说道:“姑娘,还不说你是谁吗?”
莲九坚决不开口,沈芜将她捆绑起来,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沈芜朝密道所在的方位走去并打开了开关,莲九睁大了双眼,沈芜竟然敢知道打开密道的开关何在。
当夜变乱之时,沈芜曾留意那位引路的姑娘打开密道的方式。
台阶上散落着零星泥土,沈芜蹲下仔细手捻了一下,“是新鲜的泥土!”她抬头望向那片未知的漆黑,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危险?
沈芜谨慎地往下走,墙沿边放着许多工具,上面还沾着新的泥土,想必近日除了她还有其他人出入这里。
一扇厚重的石门出现在沈芜面前,她趴在地上也寻不到一点缝隙,未知的好奇驱使她不断寻找打开石门的机关,终于,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芜小心翼翼地踏入。
“呃”一声带着痛苦的呻吟传入耳朵,沈芜立刻拔出腰间的软剑。
“出来!不要装神弄鬼。”沈芜越深入心里就多一分不安,火折子照亮的范围有限更令人心跳加速。
“呃”沈芜再次听到声音,她循声而去,大牢里的刑架上有一人,嘴巴被脏污的布条堵住,头微微抬起,鼻梁山有一道干涸的褐色血痕,想必是被鞭打后留下的痕迹。
“你是谁?”沈芜拿开了他口中的布条。
二贵有气无力道:“水水。”
他如同在一望无际沙漠中迷失的人渴求着水源的出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随即被呛着,咳嗽了片刻才缓过来。
沈芜再次凝视他,沉声问道:“你是谁?”
二贵抬眸看她,只见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且穿着黑色的黑行衣,瞬间明了她与他们不是一伙人,扯谎道:“我是来京城行商的商贾,无奈被贼人暗中盯上我的钱财将我和我的家人抓至此地严刑拷打。”
“你的家人在哪?”
“我只知道还在此处,他们将她们关押起来之时我听到了石门关起来的声音,此外这里还有一位姑娘也被关了进来。”
沈芜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低声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们对她用刑的时候我听到了哀嚎声。”
沈芜把软剑架在他的颈侧,厉声道:“抓你们来这里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从未透露身份。”
沈芜摸索着其它地方,终于找到他口中所说有石门的牢房,她故技重施寻到了机关,石门缓缓打开。
她登时瞪圆了眼睛,双手捂着嘴巴立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昏睡的人,轻微的呼吸声让她确定她还活着。
沈芜手指微微颤抖按下关闭石门的开关,思绪瞬时乱如麻,她扶着墙继续往里探索,再次看到一对昏睡的母女,她们只是被关在普通牢房。
这就是陆理阻止她进入南苑的原因,他究竟在布什么样的棋局?甚至连她这个枕边人也不能知道,难道他仍然相信那些不实的传闻?认为她是王松鹤的耳目?
陆理缓缓睁开眼觉着脑袋有些疼,慵懒地唤道:“皇后!”
殿中悄无声息,陆理起身寻人,唤道:“皇后,阿芜?”
他突觉不妙,眼神望向那桌还未收拾的酒菜,沉思片刻后色深嗅了几下,殿中的栀子花香淡了!
“不好!”陆理回味过来直朝着南苑而去。
沈芜再次返回二贵的牢房,拿起摆设的刑具威胁道:“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二贵弱声道:“姑娘,我说的一切都是实话。”
“撒谎!”沈芜抓住他的掌心说道:“商贾身负财富养尊处优,吃食起居皆有下人伺候,可你的掌心布满了老茧这分明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而是长期苦干劳力磨出来又厚又老的茧子。”
“若我说了实话,姑娘可否答应我替我救出我阿娘与妹妹?”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沈芜的手滑至他的手腕处,上边还有未愈的旧伤,她用力地往里掐。
“啊!”二贵发出痛苦的低吼。
陆理匆匆赶至南苑入内发现被捆绑在柱子上的莲九。
第59章 不如在此鱼水之欢如何? 布条被拿……
布条被拿开的一刹那, 莲九说道:“陛下,皇后娘娘闯入了密道。”
陆理替她解开了绳子,面色凝重道:“守着入口!”
这一天还是来了, 沈芜终究找到了这里。
陆理举着火把进入密道,二贵仍旧抵抗着不肯说出实情,忍痛低哑道:“姑娘聪慧过人可我也不是蠢货,如若此刻我全盘托出就失去了筹码, 你不会答应把我的家人给救出去。”
沈芜抓住了重点,沉着地质问道:“所以你也没有对把你关在这里的人说全盘托出,这是你和家人至今还活着的原因。”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二贵的眼神带着几分欣赏, “如若姑娘答应我的请求,我愿意毫无保留。”
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流血,温热的鲜血顺着指节留至掌心, 沈芜一边在他衣裳上擦拭鲜血一边低声道:“你就不怕你交代了一切,我把你杀了吗?”
二贵恳切道:“只要我的家人安然无恙, 我可以舍弃我的贱命。”
“当真是情深意切!”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地牢中,沈芜动作凝滞猛然看向牢门的方向,无处可躲无处可逃,除非她会遁地术。
“可惜你所托非人!”声音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二贵幸灾乐祸地看向沈芜,一副“这下你也逃不掉的表情。”
沈芜在陆理出现在大牢门口之际, 剑刃架在二贵的颈侧。
“你别动!我的剑可不长眼睛。”她厉声警告道, 而后神气地看向陆理, 火光之下, 他的表情凌厉,仿佛来自地狱的鬼魅,阴森地盯着那把铮亮的剑。
“姑娘这是何意?不如先把剑放下。”陆理内心有些忐忑, 他真的害怕沈芜一气之下把二贵脖子给抹了。
“哟。”沈芜拖长了声音,“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陆公子吗?”
“陆公子?哪个姓氏?”二贵惊恐地看向他,他并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心中一直以为是那位贵人,而非陆理。
沈芜握着剑柄稍微往上抬,警告道:“是路边的路!你给我老实点!”
陆理眉梢微抬,戏说道:“怎么?你以为我是当今的天子吗?”
二贵“呸”了一声,骂道:“他不过一介草包!不问民生不理社稷!我们今日的日子全拜先帝与他所赐!”
沈芜看了一眼陆理,他的神情并无任何变化,她却气不过扇了他一巴掌,骂道:“你在这胡说什么?”
这一巴掌把两个人都给打懵了,陆理不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心中庆幸道:“还好不是打在朕的脸上。”
二贵的一侧脸上留下清晰的巴掌印,微微泛红,可见沈芜力道不轻,二贵委屈大吼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们若是明君怎会放任州官欺压搜刮百姓?我们何至于背井离乡干起这刀尖舔血的日子?我”
“闭嘴吧你!”沈芜重新堵上他的嘴。人质在手,沈芜扬起下巴说道:“陆公子,你要想他的命就坦诚相告,否则我杀了他对你我都没好处。”
陆理心下了然她的潜在意思,他的计划他所知的一切都要如实告知她,不许有一丝的隐瞒。
火把燃烧冒出了零星火光,陆理应道:“姑娘何必刨根问底?知晓过多于你无任何益处,反而可能导致杀身之祸!”
沈芜闻言,凶狠地盯着他,心中骂道:“陆砚卿,你个笨瓜脑袋!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会大发善心放过我了?帝后乃一条藤上的瓜!”
陆理心想道:“朕是你的丈夫理当保你周全,不能让你卷入这场旋涡之中,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后路。”
“笑话!船只航行大海之中若是遭遇大风大浪,岂有一人得以生还的道理?”
陆理坚定道:“即是如此,留在港湾之中乃是安全法。”
沈芜生气道:“陆公子的言下之意是令同伴站在岸上看着你冒着生命危险出海?而后陷入无限的愧疚与懊悔之中,终生活在悔恨之中?”
“活着是一件至美至好之事。”陆理的双眸夹杂着柔情地注视着她。
二贵想点头赞许他的话却不敢动,他自小没上过学堂不会识文断字,此刻更是听的云里雾里,唯独听懂了这一句,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活着,哪怕只是苟且地活着,他的眼神向下斜视着剑刃,心中哀嚎道:“你们要吵架没问题,可不可以把剑先放下?”
“希望活着的人都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开心地活下去。”
沈芜冷声说道:“一时分不清是你冷酷无情还是你的同伴冷漠没有人性,陆公子觉得同伴是一个可以心安理得独自苟活之人?”
陆理率先移开了视线,他无法直视沈芜炙热的眼神,她的言下之意和心思展露无遗,一字一句皆在告诉他风雨同舟。
“同伴?不过是被迫无奈半路结伴之人。”陆理讥讽道,“同路异心,朕不得不防。”
沈芜的怒火彻底爆发,她移开了剑刃,二贵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一掌拍晕了。
陆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剑尖划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尖锐声,沈芜冷笑道:“陆砚卿,你当我是沈芜是什么人啊?”
陆理不忍看她有些失望的表情,贝齿轻咬着唇腔内侧的肉,而后缓声道:“你是朕的皇后,朕从未忘记过这一点。”
沈芜直接撕破了一直遮挡在他们之间的笼纱,直白问道:“陛下从一开始就听到传闻了吧?所以在会大婚当夜抛下臣妾一走了之,不惜践踏臣妾的面子让我变成宫中的笑话。”
陆理变换神情,往前走近她,戏谑道:“原来皇后一直对圆房这件事念念不忘啊?”他轻笑地环视地牢,“既然如此,朕觉着此处幽静晦暗,不失为一个调情的好地方,不如朕与皇后在此处进行鱼水之欢如何?”
“啪!”响亮的一巴掌落在陆理的脸上,他缓缓转过脸来顶腮轻笑道:“看来皇后不喜欢这里。”
“陆砚卿,你太过分了!”
“放肆!”陆理呵斥道:“即便你是皇后也不可直呼朕的名讳!”
陆理了解她的脾性,激怒她气她令她的怒气达到顶峰,她就会忘记重点思绪会跑偏。
“我就放肆!”沈芜愤怒地冲他咆哮,她望向他腰间,嘲讽道:“臣妾无视礼制,陛下不妨出剑杀了臣妾。”
陆理平静道:“皇后脑子昏了,朕不与你一般见识,今晚朕且当你没有来过这里,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沈芜红了眼眶,说道:“陆砚卿,你太过分了!”转而负气道:“你以为我在乎你的死活吗?宫闱变乱之时我不过无路可退才会与你并肩而站。”她收起软剑,走至他的身侧停留,一字一句道:“而今陛下的帝位晃荡,臣妾与你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患难之时定会如林中鸟各自分飞。”
脚步声越来越轻,陆理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说道:“阿芜真是气极了。”他的心在隐隐作疼,“若有那天,朕希望你如今日所言逃得远远的。”
莲九在他身后说道:“陛下,属下觉得皇后娘娘对您并非全无情意,刚才的一番话不过是气话罢了。”
陆理苦笑道:“皇后从未对朕表露过一丝心迹,不过是夫妻为同林鸟,也是为了还朕厚待她母亲之恩。”
莲九正想说话,陆理拂衣离开,喃喃道:“不喜欢也好,免得伤心。”
沈芜被气得砸了几个花瓶,跑到偏殿看着他们熟睡的脸泄愤地破了几盆水,骂道:“你们不好好当值竟敢在本宫的殿中睡着了,给本宫滚!”
几人还未完全清醒,迷糊地连滚带爬离开安庆殿。
林暄被冻得发抖,陆理瞧他狼狈的模样,不禁心有愧疚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今晚你不用当值了。”
沈遥下了马车直入江府,下人说道:“沈小姐,您且稍作等候,我们公子一会就来。”
下人在府中转悠寻人,急声道:“公子又去了哪里?怎么这一阵总不见踪影?却忽而又出现在府中?”
沈遥喝了两杯热茶也不见江潮的人影,甚至连下人的身影也不见了。江潮节俭,陆理赏赐了这座宅子给他,府中却只有几个下人,江潮也时常亲力打理府中杂务。
“这宅子还挺大。”沈遥顺着小径和连廊游览景色,逛到一处院中之时忽而听到铁器落地的哐当声。
沈遥放轻脚步靠近,江潮一身粗衣大汗淋漓只顾着咕噜咕噜地喝茶水,全然没有发觉沈遥已至门口。
“呀!”沈遥眼神一亮,爽朗说道:“原来你在这里啊。”
江潮一看到她,慌乱地呛了一口茶水,大声地咳嗽着。
“哎呀,你慢点。”沈遥快步入内给他递上手帕,揶揄道:“我又不会跟你抢茶水喝。”
江潮缓了过来,心虚地问道:“沈小姐,你怎么来了?”
沈遥说道:“沈小姐?你是不是傻了?”
“遥遥亲自登门,可是有何要事?”
“没有要事我就不能来了?”
江潮赔笑道:“当然可以了。”
沈遥的视线打量着他,方才发觉他的一身打扮,风趣道:“你这是掉入泥潭又滚了一遭?”
第60章 沈芜你谋杀亲夫! 江潮心虚往旁边……
江潮心虚往旁边挪了一下, 以身形掩盖身后的铁锹,语调上扬道:“在家闲不住我就修整了一下花圃。”
冬日土壤板结坚硬,沈遥露出礼貌而得体的笑容:“这个天你还这么勤快, 当真是力大无穷啊。”
江潮扯开话题,问道:“遥遥,你至府中寻我定然有事,我洗耳恭听。”
沈遥也不见外地动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说道:“近日京城中来了许多商队,他们的货物竟然比我们家同类货物的价格要低了许多,一下子抢占了不少生意, 我阿娘卧病在床,我想深入调查,但我胆小武艺也不高。”
江潮耳朵自动把她的话过滤成:“你胆大心细武艺高强又仗义。”任凭他努力压制, 微微颤动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爽快地答应了沈遥的请求, 二人入夜后乔装打扮潜入商队入住客栈的后院。
“喝!待我撒泡尿回去以后继续喝!”商队的人喝得醉醺醺行路踉跄地至马厩撒尿,江潮适时地用手遮挡沈遥的双眼,马匹嘶鸣几声往后退以示嫌弃。
人走院空留货物,江潮快速地上前扒开篷布,连续几车皆是布匹。
沈遥打开那些箱子,香料的味道霎时满溢出来, 二人一晚上一无所获。
沈遥对着烛火沉思, 说道:“难道是外舅的消息有误?这其实就是普通的商队罢了。”
李婕有不同的见解, 提点道:“真假混杂方能蒙混过关, 不要气馁再多多暗查,对方在暗我们在明,此事不易。”
帝后冷战的消息在宫内外传开了, 大臣纷纷议论道:“老夫就知道皇后娘娘不像表明做派那般大方。”
“谁说不是呢?后宫妃嫔捻出来的醋水可以放一缸,皇后娘娘明面上为陛下选妃,实则什么人都有,听说还有卖鱼女。”
众人一阵哄笑,“这真是奇闻一桩。”
“谁说不是呢?因此陛下对皇后不满,皇后觉着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跟陛下僵持了,这个脸怎么着也拉不下来啊。”
沈遥巡视铺子至夕食时辰,就近踏入千雀楼觅食,经过雅间之时恰好听到了这些话气得牙痒痒,低声骂道:“简直是一派胡言,不过喝了二两酒就分不清虚实了。”
王声姝设宴同时邀约了陆理与沈芜,有意助他们破冰。
“陛下,娘娘,这些菜是臣妾特意命人采买了最新鲜的食材烹制的,二位赏光品尝?”
沈芜忽而笑眯眯地看向王音姝,筷子夹起一块鱼肉,说道:“本宫品尝即可,陛下不爱吃烟熏菊花鱼!”
陆理和她唱反调,筷子伸向烟熏菊花鱼,说道:“朕偶尔觉着尝试新鲜事物也未尝不可。”
沈芜快手端走烟熏菊花鱼让他的筷子落了空,冲着他微笑道:“臣妾甚是喜欢这道烟熏菊花鱼,陛下是个大度的人,不会跟臣妾计较吧?”
“若是普通的菜肴朕必然不会与皇后计较。”陆理看向王音姝,她回以微笑,“但贵妃为了这些菜肴花费了不少心思,朕须得每一道都尝一尝。”话说到这里,他伸手至她的面前抢夺烟熏菊花鱼,沈芜抓住他的手腕,目光如炬地说道:“陛下何时变得体贴了?”
“朕一向体贴,大抵是皇后眼神有些不好看不见罢了。”
“那正好。”沈芜的另一只手用筷子夹起鱼目,“医家有言,进食什么助益什么,臣妾正好需要这鱼目,陛下难道还要跟臣妾争夺吗?”
陆理伸筷子去夹住她的筷子,说道:“朕近日看了许多话本眼睛有些疲乏,皇后难道要忤逆君主吗?”
沈芜松了力道鱼目掉回瓷盘,凶巴巴道:“怎么会?还望陛下多多保重,否则眼睛不慎瞎了就不是进食鱼目就能复明了。”
陆理得意地夹起鱼目送入口中,沈芜气得转过脸去。
王音姝试图缓解局面,“娘娘,您尝一下这道盐渍凤翅。”她将菜肴放到她的面前,却不料沈芜将它放至桌面中央,抬手拂过桌面上的所有菜肴,说道:“好东西理应让陛下先行品尝。”
袖子半遮掩着她细微的动作,双指交触微微捻动,粉末均匀地落到盘中,王音姝全然不觉,陆理却目睹了这一切。
“陛下,您尝尝这个。”沈芜夹了一块肉至他的盘中。
王音姝介绍道:“陛下,这道梅菜蒸肉烹制了许久,梅菜的酸味已融入肉中恰好化解了肉的肥腻。”
陆理不为所动,沈芜嘲讽道:“陛下您一言九鼎,难道忘记了方才所言?不要浪费贵妃的心意啊。”她连眨着眼睛,嘴角扬起的弧度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王音姝满怀期待地看向他,双面夹击,陆理无处可逃,避无可避地硬着头皮品尝了菜肴。
二人离开清梧殿,沈芜掩饰不住笑意,对着林暄吩咐道:“林护卫你现在可以去请大夫了。”
“啊?”林暄一脸疑惑地看着沈芜,而后看向陆理,弱声道:“为何?”
陆理回身看着沈芜,咬牙切齿道:“林暄,你不用去请大夫,不过是一桩小事朕撑得住。”骄傲地仰起头颅潇洒离去。
令人作呕的味道透过屏风飘溢出来,林暄系着面巾也无济于事,此刻他终于明白沈芜的意思。
夏疏皱着脸,急声道:“林护卫,老奴这就派人去请大夫。”
“别”陆理勉强地大声道:“别去!”
碎玉快步入殿内,禀报道:“娘娘,陛下至今并未遣人去太医院。”
“该!这都是姓陆的应得的!”沈芜从京城舆图上移开了目光,“碎玉,再过半个时辰把解药送至德政殿。”
夏疏与林暄扶着虚弱无力的陆理回至寝殿,林暄端起一杯热茶递与他,说道:“陛下,这是安庆殿送来的药,属下已掺入茶中,您快些服下。”
热茶随着杯盏落地碎裂而溅洒一地,陆理全身的力气用在了这一掷,喊道:“朕不喝!快些去告诉皇后朕的骨头硬着呢!”
“夫妻不存隔夜仇,陛下,您何必斗气呢?”
“朕”话音戛然而止,陆理瞪圆了眼睛手立即捂着肚子,林暄瞧他脸色不对劲,急喊道:“恭桶!快!”
沈芜闻讯赶至德政殿,语气坚定道:“林暄,你把陛下打晕了。”
“啊?”林暄难以置信地张着嘴巴像个傻子地看着沈芜,脸上仿佛写着“皇后娘娘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陆理虚弱地趴在案几上,闻言缓缓抬起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气颤道:“沈芜你你谋杀亲夫。”
沈芜推开林暄继而抓着陆理的手,朝他的后脖颈狠狠一掌,“现在可以喂陛下服下解药了。”
烛台熄灭了大半,外面呼呼地飘起了雪花,沈芜守候在榻前至天明。
陆理率先醒来看到趴在榻沿沉睡的人倍感意外,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定定地看着她嘀咕道:“坏人好人都给你当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沈芜的耳尖动了动,她缓缓睁开双眼,望着榻上熟睡的人儿心安定了,低声道:“还好这混蛋还没醒。”
“朕哪里混蛋了?”陆理腹诽道。
王松鹤一心扑在查账上却一无所获,苏仕清带回了消息:“阁老,据我收集到的消息这一次赴京参加科举会试的举人较往年少了大半,若是不能在会试中夺得前三甲这对我们很不利啊。”
王松鹤长叹一口气,说道:“寒门士子衰落啊!朝堂之中的声音越来越少,日后老夫独木难支啊!”
苏仕清附耳献计,胸有成竹道:“阁老,我保证万无一失。”
王松鹤脸上愁云消散,叮嘱道:“行事当心些。”
科举会试还有一月有余,内阁及司礼监共同推举两名主考官,张韬大学士与翰林院学士边弈,他们承担出题与初阅试卷的重担。
会试渐近,风雪小楼内的举人愈加地兴奋,他们渴望在会试中一举夺魁,不负十年挑灯夜里苦读,但也有人温室作乐胸无点墨但财大气粗。
“黄兄,我与您提议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马举人客气给他倒了一杯上等的梨花白,醇香浓厚令人闻之垂涎不已,黄举人不禁做了吞咽的动作。
黄举人担忧道:“马兄,贡院内规矩颇多看守森严,作弊之事要是被发现了,我十年寒窗苦读的功夫一朝化为泡影,这实在过于危险,我我不能赌上我的前途。”
马举人歪头示意下人把箱子放在案几上缓缓开启,金光乍泄,黄举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也太多了。”
马举人摇摇头笑道:“黄兄,这些金条只是我的一点诚意,事成之后我还有更多的回报,无论是良田、宅子、店铺任君挑选。”
黄举人心动了,一箱的金条摆在他的眼前,足以让他的家人此生衣食无忧过着上等人的生活。
他喝了一杯梨花白,入喉热烈的酒使他壮胆:“马兄,我需要做什么?”
马举人为他续上酒,说道:“黄兄只需要书写好答案,你所在的贡舍中有一块青砖可以移动,你趁其不备挪开放入即可。”
黄举人说道:“那我给你的答案绝不能优胜我的作答。”
马举人举起杯盏与他相碰,说道:“当然,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苏仕清行走于市井之中,偶然看见秦汉玉与一众举人欢颜笑语地进入千雀楼,他不屑道:“汉玉兄,你是赢不了我的!”——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周末愉快嗷[加油][加油][加油]最近降温啦,注意保暖呀[摸头][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