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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过去,闻铎像是终于流干了血泪,他艰难地张开口看向凤御北,“陛下还有什么想要的,请尽管提吧。”

“我的那些兄弟叔伯无一可用之材,西疆若是落在他们手中,只会变成比今日更甚的人间炼狱。”

“只是我有两个请求,就当是遗愿,望鸾凤陛下替我实现。”

“说。”

“其一,希望陛下能将阿熹的尸首与我埋在一起,哪怕是乱葬岗的荒坟一座。”

“其二,万望陛下善待西疆百姓,他们其实与鸾凤边西百姓一样,并无任何异心,只是希望能过上好一点的日子而已。”

“好,朕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闻铎这个人物的描写和设立是很有意义的!

全文完结的时候会在作话一起梳理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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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陛下,不可往(5)

李氏冥衣铺地下暗牢

一个眉眼阴沉的男人一言不发地坐在尽头房间的皮椅上,膝头放着一本看不清什么内容的书,手中两颗琉璃珠转得咯吱作响。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掌柜低着头,快步走过暗牢走廊,敲响了尽头的房门,“主子,主子,不好了——!”

“说!”

闻熹咬着牙,眉目中满是阴郁神情,仿佛只要老掌柜说错一句话,他手中的琉璃珠就会直接打在老头的脑门中央。

“闻国主,他,他……”老掌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闻熹打断,“他被姓凤的抓了,我知道。”

“怕什么?他是西疆名正言顺的国主,凤御北不会杀他。”闻熹嗤笑一声,“况且我做的事他又不知道,就算凤御北审了他,也审不出什么的。”

“不是,不是的主子,是……是国主他,宫里暗线传出来消息,说是闻国主病危了!”老掌柜得到这个消息,连口气都没敢多喘就直奔着来禀报闻熹。

他是跟在闻熹身边的老人儿,闻铎待闻熹的情深义重他都看在眼里,闻国主病危,想必主子也定然会心急如焚。

但面前的景象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病危?”闻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他咯咯地自顾自笑了许久,才终于在老掌柜越发恐惧的目光中停下笑声,“好了,这大概率是姓凤的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当鱼饵诱我上钩罢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况且,就我亲爱的兄长那个身体状况,他不是一直都半死不活的吗?死了也正好。”

闻熹漫不经心地翻过膝头书页,缓缓开口换了个话题,“冥衣铺的库房失火一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他的枪!

闻熹听闻冥衣铺库房失火的消息时,简直恨得咬牙切齿,若是让他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烧了他的枪,他一定把那人当靶子打个十来二十分钟!

看主子不甚在意闻国主被凤御北拘禁一事,老掌柜也不敢再多言语,只能唯唯诺诺地回应闻熹的问题,“启禀主子,查出来了。”

“是我收的那学手艺的一个小徒弟。他就睡在库房旁边,夜半冷了起来烤火时,火星子迸溅到了窗户纸上,加上那日风大一吹,所以才……”老掌柜越说声音越小。

“这么热的天,烤火?”闻熹缓缓转过身看向自己的老仆,“李叔,你当我是闻铎那样的傻子吗?”

“说实话!”

“是……是!”老掌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不断渗出的汗,龟孙子,你师傅我算是彻底保不住你了!

“其实是那孩子从厨房偷了只晚饭没吃过的烧鸡,到了夜半想点火烤来吃,他也没想到他会——”

“停!”闻熹不关心什么烧鸡不烧鸡的,他只关心仓库失火一事到底是不是同凤御北有关,“你确定仓库失火一事是你那小徒弟所为,而不是旁的什么人?”

“是!是!肯定是!”老掌柜恨不得对天发誓。

“若是本宫日后查出来,这事儿与皇宫那边有关系的话……”闻熹危险地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李叔,你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老掌柜浑身一抖,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老奴明白,若出了任何差池,老奴愿以死谢罪!”

“好,既然如此,若其他事,你就退下吧。”闻熹这才满意。

老掌柜抖了抖磨破的衣袖,哆哆嗦嗦地退出房门,他刚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闻熹阎罗般的声音响起,“等等。”

“主子还有何吩咐?”老掌柜连忙道。

“你的那个小徒弟……”

“老奴已经用家法狠揍了他一顿,现在人连床都不能下了的!”

“呵。”

“既然如此,那干脆杀了吧,省得他继续忍受皮肉之苦。毕竟,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

“这……”老掌柜张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闻熹堵住,“杀了之后送他到该去的地方,过几日我会去清点尸体的数量。”

“不要妄图欺瞒我,我讨厌谎言。”

“是主子,奴才明白!”

“哐当”一声,老掌柜合上沉重的铁门。

听到关门声,确认这里只剩下自己一人后,闻熹马上把刚刚发生的一切抛之脑后,如饥似渴地拿起膝头的书,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来。

月光下,隐约可见书脊上写着几个血一样的大字:

《禁魂往生术》。

与此同时,司天台。

司星结束一天的工作,带着一众小丫鬟捧着换下来的荷花从观星台出来,一打照面就遇到了摸索着要上楼去的司辰。

“阿辰姑娘可巧,国师大人正要让我去请你呢!”司星亲亲热热地挽住司辰的手臂。

虽然来的时间不久,但司天台的人都喜欢司辰,她就像是所有人的姐姐一样,温柔细心地照顾着所有人。

司星和司月一样,都是被老国师从小捡来养在身边的,哪怕老国师待他们再好,也终究是隔着一辈的师傅。

“阿星,这是不是你上次说喜欢的簪子?”司辰从衣袖中拿出一枚茉莉花样式的银簪,摸索着放到司星手中。

“哇!阿辰姐姐,你真的做出来了?!”司星宝贝地啵啵亲了两口。

她是上次看司辰戴着这枚簪子,又穿一身素衣实在漂亮,于是忍不住问了句赞簪子是哪家珍宝阁买的,结果司辰却告诉她是自己做的,并且还十分大方地表示可以也给她做一枚。

“以前我身上没什么银子,能自己做的首饰就尽量自己做。”司辰笑得腼腆。

“太谢谢你了,阿辰姐姐。”司星一仰头,看到国师大人正倚着栏杆向下看,只得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放开司辰的手臂,“姐姐快上去吧,国师大人等不及了。”

说罢,她眨眨眼,带着一众小丫头飞一般地跑了。

司星走后,司月忙不迭亲自下楼走到司辰身边,搭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扶着她上了楼梯。

“阿姐,小心些。”司月格外紧张。

“没关系的,昨日是我分心想事情,这才不小心摔了一下,这路我已经很熟悉了。”司辰拍了拍司月的手背,宽慰道。

司月却倔强地抿着唇,半晌闷声憋出来一句,“可是,阿娘说过,要我好好保护你的。”

司辰没想到司月突然提起这个,不禁愣住了神,姐弟二人就这么站在旋梯上,直到很久,司辰张开手臂轻轻将司月揽到怀中,“阿月已经做得很好了,姐姐现在很幸福。”

司月紧紧回报住司辰,眼中热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尽数落在司辰的衣襟前。

凤御北和裴拜野一进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二人相拥的场景。

“那个……你们要陛下帮忙赐婚吗?”裴拜野朗声笑着打破氛围,结果被凤御北狠狠一瞪,裴拜野回以无辜的眼神。

听到有人来,楼梯上的姐弟二人才慌忙松开对方,向凤御北与裴拜野行礼。

“陛下和娘娘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让人通知一声,臣好提前备着。”司月胡乱摸了两把脸上的眼泪,他和凤御北很相熟,说话就自在些。

“一时兴起就过来了,想要找你起一卦而已。”

“敢问陛下,所求何事?”

“西疆,瘟疫。”

自从西疆军队爆发瘟疫以来,凤御北就和闻铎一样,一日的安稳觉也没睡过。

即便他已经派了宫中御医前往西疆救治疫情,可太医一行还没来得及抵达西疆,而探子发回来的密报却一封接着一封。

瘟疫就像是肆虐的毒,迅速在西疆守边军之间传播,不到三日的时间,已经吞噬了西疆军队整整数百人。

即便军中长官已经下令,将明显感染的人隔离起来,可依旧止不住疫病泛滥的势头。

闻铎的身子因为连惊带吓导致太过虚弱,别说回西疆主持大局,他这样的坐上马车后,估计连京城都出不了就得咳死在马车上。

因此,与太医一同开赴西疆去主持大局的,变成了燕问澜。

凤御北本来下的旨意是派谢知沧前往,但圣旨到了北地,也不知这两人是如何协商的,最后回禀来京城前往西疆去的人,反而是燕问澜。

当然,今天晌午凤御北才收到谢知沧的回信解释,是因为燕问澜不讲武德,在谢知沧收拾好行李要出发的时候,直接给他捂了一大把迷药到鼻子前。

等谢知沧醒来时,距离燕问澜出发,已经过去了三天。

北地不可常日无主,谢知沧一睁眼就是堆成山的公务公文,他也就只能一边痛骂燕问澜祖宗十八辈,一边捏着鼻子替他处理公务,一边担心人担心得要死。

从那以后,凤御北收到关于的西疆消息,总是要送一份去北地给谢知沧。

司月知道西疆爆发闻瘟疫是何等要事,于是不敢耽搁地连忙邀请凤御北与裴拜野上楼,到占星阁中起卦。

司月沉下心思,闭眼起手,卜了一卦。

站在他身后的司辰看到龟甲上显示的卦象,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司月一睁眼看到面前符画,呼吸也是一窒。

“怎么,情况很不好吗?”裴拜野握着凤御北的手,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

“我……”司月犹豫着不愿开口。

“我来再试一次吧。”司辰说完,不等凤御北同意,便坐在地上抬手又起一卦。

这一次,再看新出的卦象,司月与司辰的脸色变得煞白无比。

就连凤御北和裴拜野都能看出这其中的诡异——

因为这两次,在两块完全不同大小形状的龟甲上,烧出的符画竟然一模一样!

“此卦大凶,封天闭地,遮云蔽日,尸横遍野,九死……而无一生。”

司辰清丽的声音缓缓解释着这一幅卦象,说罢,她叹了口气,不死心地又起一卦,“虽然看此事表面极为凶险,但也许还能试试是否有解法。”

片刻后,第三幅卦象显现。

司月和司辰互相看了一眼,眸中担忧更甚,这一次是司月开口解释。

“其实这一卦同样凶险,也是十死无生之卦,但看最后的结果,却显示出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味,只不过……只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十不足一。”

“那就是还有希望了?”裴拜野炽热的掌心把凤御北冰凉的手握得更紧,抓住司月的话中重点。

“对。”司月用力点点头,肯定道,“是有希望的!”

“那能卜出来,什么人或什么事,什么物件是其中关键吗?”面对这样的卦象,裴拜野到底要比凤御北更加冷静一些。

“我试试。”司月连忙继续起卦。

片刻后,他的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司辰起身对着帝后二人一福身。

“启禀陛下,卦象显示,破局救世之人,就在此地。”——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破局之人是四人中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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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陛下,不可往(6)

明德殿

一缕清辉透过月影纱,零零落落地散在地上,似是碎成一颗颗莹白的小珠子。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搅散这一地玉珠,也惹得倚靠在床榻上的病弱男子勉强撑起眼皮。

他瘦得有些脱相,脸色虚浮,唇色惨白,喉结突出得有些骇人,仿若一副美人骨上盖了一张美人皮,却忘记了往其中填塞血肉。

金公公走到闻铎床边,看了一眼搁在他骨瘦如柴的手边分毫未动的药碗,不禁在内心叫了句“祖宗”。

他是奉师傅之命来收这药碗的,当然,如果闻铎没喝药,那劝药的活计自然也要他来做。

“闻国主,您说您这是何苦呢?”明明昨日还人海还好好的,虽然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但好歹闻铎一日三餐都随着药吃下,不是如今这般动都不动的样子,“你这般拖着不愿用药,这最后损害的,不还是您自己的身子吗?”

“我要见凤御北。”闻铎闭着眼睛,握紧青色泛紫的手。

“哎呦喂,我不是和您说了吗,我们家陛下晚膳后就同皇后娘娘出了门,这不是还没回来呢吗?”金公公好言相劝,主要是若闻铎真的死在这里,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他不愿见我,他的皇后……嗯,也不喜欢我,我都知道。”闻铎倔强地扭过头去,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否则凤御北也不会自签完契约之后便一直找借口推脱不见自己。

“哎呦喂我的闻国主哎,这都是哪个活腻歪的小兔崽子嚼的舌根哦?您说说,您怎么能信这些传言呢?”

金公公着实替凤御北冤枉,陛下这几日日日早出晚归,忙着西疆的事务忙得恨不能出个分身来,哪怕是平日里只顾着游手好闲的裴皇后,都被凤御北指使得团团转。

而且,对凤御北而言,鸾凤不仅仅只有西疆。

虽是夏日,但北地官府已经要开始储存过冬的应急口粮,防止再因雪灾导致灾民流离暴乱;南地的水稻田里试验种出了亩产更高的稻谷,但那负责种田试验的官员却在回家途中在南盟旧部引起的叛乱中被杀,凤御北既要收拾余党叛乱,又要关心水田试验;东边湘州城刚刚彻底清剿山匪,被其占据的山头上不乏矿产丰富者,凤御北要一一择人,指派其前往勘探调查……

很多的事情堆在一起,凤御北这几日总是没个子时根本别想从万乾殿里出来,甚至经常就和衣睡在了万乾殿侧旁的小暖阁中。如此情况下,裴皇后特意吩咐他们不许打扰陛下,有任何先向他禀报,也没什么逾矩的。

可是关于闻铎求见凤御北的事一旦传到裴拜野处——

“不见!让他把有什么事禀报说清楚,再来求见。”裴拜野冷脸拒绝。

他可还记得这人大半夜把凤御北单独约去,还特意不让他跟着事儿呢。

可如今,凤御北已经收归了西疆的军事与经济大权,闻铎再想以此做要挟威胁裴拜野松口让他与凤御北见面,也是不可能的。

总得来说,攻守之势异也。

反正闻铎想再见凤御北,那得给出个裴拜野认同的理由才行,否则免谈。

“闻国主哎,您就把这药吃了呗!我们陛下一旦有空,肯定会来见您的。”金公公就怕闻铎嘎巴一下死在这儿,那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那我就等他来见过我,我再吃药吧。”闻铎说罢,扯了扯盖在身下的被子蒙住脸,再不愿听金公公的任何一句话。

金公公:……这招儿不都是小孩儿闹脾气用的吗?

他也无奈,毕竟今日他是真不知道陛下与裴后去了何处,只得出声宽慰,“那这样吧,奴才再去打听打听我家陛下的行踪,若是他得空就来见您。”

“——至于这药,这药已经热了三次,约摸也都失了药性,奴才再让人给您熬一碗来。”

说罢,金公公端着小金碗长叹一口气,快步出了明德殿,闻铎露在外面的一只耳朵听到他的低声抱怨。

“哎,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主儿们呦,他知道西疆现在一碗药有多难求得嘛,这一碗药可就是一条人命呦,哎……”

闻铎听着,青筋凸起的手臂滑落出被子,落在床沿上磕出一大块紫红印记,他冷硬的脸上出现一丝空白与错愕,不多时又恢复正常。

他也有他的苦衷。

另一边,司天台。

司月放下手中最后一卦,遗憾地摇了摇头。

“十八次,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结果。”

“破局之人就在此间眼前,但具体是谁,恕臣无法卜出,而救世之法,在卦象中亦语焉不详。”

“关于西疆此次瘟疫,无论占卜任何方向,显示的都是大凶之兆,还望陛下早做准备。”

凤御北静静地听着,纤长的鸦羽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不发一语。

裴拜野将凤御北转过身来,抬手揽入自己怀中,“既然慧魄师傅和司月国师都如此说,那就证明这事儿并非死局,清安不要过度忧心。”

“我看清安如此茶饭不思,都要心疼死了。”说着,裴拜野吻了吻凤御北蹙起的眉心,凤御北默默伸出手,揽住裴拜野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前。

也不算太差,至少比起以往,他还有个人能依靠。

在来找司月之前,凤御北已经去信给慧魄大师,求他也卜一卜西疆瘟疫一事,慧魄大师给凤御北的答复也和司月所言相差无几,都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的极凶之兆。

只不过是凤御北不死心,这才又来找到司月。

“罢了,那就先这样吧。”凤御北闷在裴拜野怀中半晌,终于收拾好情绪抬起头来,“朕再往那边多派遣些军队与太医,同时昭告天下,邀请世间名医,以治西疆之疫病。”

“陛下圣明。”司辰真心实意地向凤御北行礼,同时终于提出自己的请求,“臣恳请陛下,在下一批派往西疆的太医里,将属下也算入其中。”

“你?”凤御北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司月,只见司月脸色难看至极,却并未反驳司辰的话。

司辰是司月失散多年的亲姐姐,才寻回来不多久,他听司月提起过,否则凤御北怎么轻易同意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进入司天台。

况且就算西疆的疫情再严重,也不需要一个司天占卜之人前往。

“陛下,臣不仅仅精通占卜之术,同时也是南盟传承第五十七代巫医。”司辰垂下眼眸,似乎有些悲伤,“陛下应当听阿月讲过,我们的母亲曾是南盟圣女。”

“嗯,对。”凤御北点点头,“你们的母亲原是南盟圣女,被敬献给先帝后诞下司月,朕一直有意恢复其身份,但司月总是同朕规避这个话题。”凤御北也有些无奈。

司月的那一套什么“皇室身份不自由”的言论一看就是糊弄鬼的,毕竟凤御北现在过得比谁都自在,譬如他乐意娶个男人当皇后也没人敢多嘴多舌。

“陛下宅心仁厚,只不过……陛下实在误会了,司月确实不是您父皇的孩子。”

“他同我一样,都是楚河的孩子。”

……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南盟圣女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圣殿之中。

麻木的侍女们收敛起圣女的尸首,然后向上扔了一枚骰子,点数落地,显示出六点,是代号为“小六”是侍女被选做新的圣女。

她被其他人架起来,着嫁衣,戴凤冠,披霞帔,由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载着,送到了那座吃人的南盟皇宫中。

不出三日,小六的尸体也被送回来。

侍女们熟练的用草席裹了她,扔到板车上上让粗使仆役拉走下葬,然后用骰子再选出新的圣女。

直到一个月后,在新年夜的那天,最后一名侍女在楚河的床榻上咽了气。

而此时,距离真正的上一任圣女,楚河的姑姑因病而死,还不到一年时间。

楚河的姑姑是被他的荒淫无度气死的,甚至这人一度把淫.邪的目光投向自己的长辈,姑姑是在反抗楚河的□□中不慎撞柱而亡。

楚河自然不可能如此对外宣称,况且南盟不可一日无圣女,但偏偏神谕迟迟不降,于是他就想了个馊主意,让这些侍候圣女的女婢来顶替圣女的位置。

最开始,楚河还被姑姑的惨烈死状震慑了几个月,可随后,当他看到身着白袍的“假圣女”时,便无法抑制地起了歪心思。

第一个假圣女是自愿的。

她害怕被拆穿,所以妄图依靠上南盟盟主这棵大树,殊不知楚河根本就不算正常人,况且一个假圣女没了,还有大把的假圣女,所以第一个女婢没在皇宫中活过两天。

后面,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女婢们终于猜到发生了何事,但她们不敢出声,更不敢反抗。

她们的父母亲族都在盟主手中,若她们敢把圣女已死的消息捅出去,她们只会更加生不如死。

于是,这些女婢们择了一枚骰子,让神来决定她们赴死的先后。

当第三日寝殿中没有送来新鲜圣女时,楚河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杀了太多的人。

但他不害怕,只是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最后一个女孩生得那么美,他该多留她几日性命的。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大年初一要行祭祀礼,他得紧急搞出一个圣女来,至少得装模作样地走完流程。

而天不亡他——

下人来通报,就在昨日夜里,先帝最不受宠的一个公主,他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被神选中了。

楚巫人是先帝巡游时与一位云游巫医所生,十来岁才送到宫中养育,身份低贱,不得宠爱。

可偏偏是她,被神明选中,身负莲花印成了下一任圣女。

不受宠的小公主从冷宫搬到了金碧辉煌的圣女殿。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像和个人一样活的时候,她素未谋面的兄长,南盟盟主来到了圣女殿进香祈福。

楚河第一次仔细看这位妹妹的容貌,直感叹怪不得父亲背着荒淫无度的骂名也要与那巫医一夜风流。

楚巫人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一声就已经被色欲熏心的楚河给彻底毁了。

她尝试过刺杀楚河,但每一次都被他轻易识破。

她是个在宫中连活着都费劲的小公主,而楚河却是个在床榻和朝堂上沉浮了数十年的盟主。

她在他眼里,就像个永远不会屈服傲骨的小兽,玩意儿罢了。

终于,在某一日,楚巫人诞下了司辰。

她没有告诉楚河,只让嬷嬷把司辰带出去养,养到五岁多,又通过遴选宫女的法子接到自己身边,亲自照看。

就在司辰刚被楚巫人接到身边不久,南盟内战爆发了,早已不得人心的楚氏一族眼看就要被推翻,楚河连滚带爬地求到了鸾凤皇帝凤重山的面前。

而楚巫人,成了他赠送给凤重山的一份礼物。

“阿娘来鸾凤时,也将我带在了身边,那个时候,她的肚子里已经有阿月了。”司辰一字一句地叙述着,字字泣血,“楚河是个应该被千刀万剐的疯子!”

凤御北赞同点头,怪不得他讲楚河交给司月处置后,性子并不刚烈的司月竟然会亲眼看着行刑官将楚河千刀万剐,如果他们曾有过这样的渊源,那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

凤御北摸了摸鼻子,“那个,我父皇他知道自己,嗯,那个了吗?”他倒不是关心凤重山,就是有些好奇。

“知道的。”司辰点点头,“我母亲与先帝说了一切,先帝并未多言,只是安排我母妃在宫中住下,还给了她一个虚位封号。”

“后来,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母妃向先帝请求回南盟暂居,先帝答应后,她就带着我与阿月回到了南盟,再然后……”

“再然后,没过几日,娘亲就被发现死在了南盟皇宫的一处冷宫之中,那是她最初当公主时候的居所。”

“我与阿月为娘亲守灵三日后,在一个午夜分别被娘亲身边的嬷嬷与宫女悄悄带走,离开了南盟皇宫。”

“自此,天涯路远,再难相见。”

“可是,在朕的记忆里,父皇有段时间与你娘亲很是亲密。”凤御北记得凤重山曾经很喜欢往楚妃娘娘的宫殿里跑。

“我也记得。”司辰点点头,但她肯定道,“可娘亲说那是他们在商量一件大事,她还说先帝待她很好。”

“比起楚河,先帝更像是她的亲哥哥。”

“好吧。”扒拉自己亲爹的后宫其实挺无聊的,尤其是凤御北的亲爹还是个后宫佳丽无数的皇帝。

“臣告知陛下这些,是希望陛下不要再起复阿月皇子位的心思,阿月不愿与陛下说出真相,是怕陛下嫌恶他的出身,还望陛下谅解。”

凤御北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伸手拍拍司月肩膀,“没关系,既然你母亲曾为父皇的后妃,即便无血缘,你我也可算作义兄弟。”

“该死的人已经死了,楚河的罪孽该由他来赎,而不是你们。”

“就是可惜你和司辰在宫中的时间太短,朕对你们竟没什么印象。”

不过这也正常,楚巫人在鸾凤后宫中身份尴尬,无论是带在身边的女儿,还是腹中已有的儿子,无论暴露哪一个都会让她在鸾凤朝臣的口诛笔伐中死无葬身之地,甚至凤重山都保不住她。所以低调行事,不与人交往才是保命之法。

凤御北也只是听母后与身边的大宫女提过几嘴,对楚妃的描述好像也就是只有漂亮和体弱。

司辰听着凤御北的话,撇过脑袋,咬唇抑制住眼中的湿润。

她常年流落在外,因为幼时常哭泣而瞎了眼睛,二十来岁的年纪已经尝尽了人间冷暖。

她本以为能寻到弟弟已经是一生之幸,但她没想到,那个曾经在幼时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鸾凤太子殿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好像她过往失去的善意在这一刻都反哺了回来。

司辰梗着喉咙,又一次重复她的请求,“臣自幼随巫医云游学艺,在南盟部落村庄中治过不少疫病,恳请陛下允准,让属下随御医一同前往西疆,略进绵薄之力。”

见她坚持,凤御北不再拒绝,“尽力而为,自身为重。”

凤御北也确实为瘟疫之事发愁,他需要更多的医者进入西疆,于是凤御北拍拍司辰的手背应下她的恳求,随即便起身离开了司天台。

门外,金公公已经站了许久,看到凤御北从里面出来,差点没流下两行热泪。

“启禀陛下,闻铎闻国主求见。”

“……”真是闲不得。

“走吧。”

“是——摆驾,明德殿!”——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前面的坑填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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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陛下,不可往(7)

“什么?你再说一遍?”

凤御北拧眉看向坐在床榻上的病弱男人,感受到身旁的裴拜野也要开口,陛下直觉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于是照着裴拜野的脚背跺了一脚,提前让他关机闭嘴。

“我说,我要回西疆。”

闻铎惨无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抱着一大团的被子堆到下颌,他一咳嗽,就有几缕血丝从嘴巴里渗出来落到白梅软绫被上,染红了梅花蕊。

“可你……”凤御北的话还没说完,他身后就响起裴拜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可以,没问题,一言为定,不许反悔,今晚就滚——啊,疼!”

裴拜野的声音随着一声痛呼戛然而止。

凤御北回身恶狠狠地瞪了裴拜野一眼,手则狠狠掐在裴拜野的腰侧——

这人的手臂太硬了,凤御北经过无数次实践,发现自己根本掐不动,于是他只得转换阵地进行进攻。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又一次噤声裴拜野,凤御北才又看回闻铎,眼中满是探究的意味,“你是不是见了什么人?又或者得了什么关于西疆的消息”

闻铎闻言,原本骨碌碌转个不停的眼珠停了一瞬,但依旧被敏锐的凤御北捕捉到。

“你见了到了谁?闻熹?还是别的什么人?”凤御北转换为肯定的语气。

闻铎的嘴唇颤了颤,最终他摇摇头,把胳膊在软枕上用力压了压。

裴拜野眼疾手快,掀开闻铎的胳膊,从软枕下摸出一封书信:「国主亲启」。

凤御北没客气,接过就和裴拜野一起看起来。

信上主要写了西疆百官对闻铎处境的关切,虽然用词在凤御北看来是文文绉绉又官味十足,但看信角的褶皱,闻铎应该是看哭了的。

只不过,在信的最后,这些人说西疆因为瘟疫,已经致使上千人流离失所,不只是军队,许多边界百姓也深受其害,希望闻铎不要再于鸾凤皇宫中耽于享乐,能尽快回到西疆主持大局才是正道。

“你确定这是你的重臣写的?”凤御北眉头紧皱,双指夹着信扔回到闻铎的手边。

西疆的消息凤御北有共享给闻铎,譬如疫病灾情这些,所以他对于闻铎不信任他,而相信这样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件多有不满。

“是。”闻铎肯定道,“这信封上覆有火漆,图案乃孤与文相独有。”

“我看看火漆。”裴拜野觉察到凤御北有所怀疑,于是暂时搁置下恩怨,对闻铎的态度总算不再是夹枪带棒。

闻铎不怎么在意裴拜野的敌意,他和凤御北一样,恨他们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同样的,敬重爱戴他们的人亦如滔滔江水,断然不绝。

接过闻铎递来的一小块火漆,裴拜野一眼就看出门道,“你这图案也太简单了,我拿萝卜都能刻出个一模一样的。”

不怪裴拜野辨认手法娴熟,实在是他收到过太多火漆印封,因为裴衔歌少女时代莫名其妙的执着,明明裴拜野远在大洋彼岸,发个消息就能解决的事儿,偏偏裴衔歌很喜欢给她哥寄信,其中信封上就会有她自己刻的火漆印章。什么材质的都有,上到裴父收藏起来的紫檀木黄花梨,下到厨房里下顿饭要吃的胡萝卜土豆,总之人的创造能力在那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萝卜?什么萝卜?”闻铎和凤御北异口同声,随即两人反应过来他们关注错了重点,凤御北默默闭嘴。

凤御北判断此事有诈,是基于他对西疆情况的绝对掌控,他知道现状根本没有那么严重,至于萝卜刻章……

这两位从小养在宫里金尊玉贵的皇帝国主,他们见到的萝卜不是雕刻精巧的配花,就是炖成适宜入口的软糯小块,这俩确实没见过从地里长出来的萝卜,所以面对裴拜野的张口就来,两人第一时间的反应就都落在了萝卜上。

不过看裴拜野信誓旦旦的样子,他也没有必要在这方面骗人。

闻铎则是不可置信地愣怔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继续反驳,“你是说有人伪造印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可是死罪,谁敢?!”

“难不成在你们鸾凤,还有谁敢伪造陛下的信件私印吗?”闻铎情绪有些激动,呛声道。

“我敢。”裴拜野丝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凤御北:……

这话说得不差,就光凤御北知道的,裴拜野假传圣旨的事儿他就干过不止一次,这还只是谢知沧告到他面前的。

闻铎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凤御北,宛若在看一个被妖姬勾得马上就要亡国灭种的昏君,凤御北尴尬地咳嗽一声,一拳怼上裴拜野的胸膛,裴拜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总之,你这玩意儿大概率是别人伪造的,可信度不高。”裴拜野趁势握住凤御北的拳头,乐颠乐颠地揣进自己的衣袖里。

凤御北抽了两下没抽出来,直接被裴拜野的不要脸气得笑出了声,磨着牙低声威胁,“你给朕等着。”

“嗯,我今晚会收拾好等着陛下宠幸的。”裴拜野看向凤御北,眼底融开一抹异样的笑意,凤御北顷刻间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登时更加生气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闻铎:……

他真不知道,鸾凤有这么个祸国殃民的大妖妃,凤御北的朝臣们是怎么做到不闻不问的?

就算不能把这玩意儿罢黜到冷宫,也该上表上得凤御北对其敬而远之吧?

哪怕是这两位做做面子,至少在他这个外人面前要点脸呢?

鸾凤朝臣:……他们实在冤枉。

不是他们不上表,主要是他们上过的表,无一例外都被陛下一个“阅”字给驳回了啊!而且这个“阅”字,根据字迹对比,还被发现确认是裴后自己写的……

“陛下,本国主并未立后,裴公子说的这样情况在我细西疆不会出现。”即便要立后,他也不可能立个裴拜野这样的大妖妃!

“啊,也不一定吧。”凤御北觉察到闻铎话里话外对裴拜野的阴阳怪气,顿时不满起来,他说到底还是很护短的来着,“你那个胆大妄为的弟弟,不就是你惯出来的吗?”

闻铎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凝,他想反驳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说闻熹很乖很可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是这样的说辞在凤御北面前毫无可信度,毕竟就是这位陛下言之凿凿地告诉自己,是闻熹不要命地意图行刺于他!

闻铎最初还是半信半疑的,直到凤御北将几个他赏赐给闻熹的近侍带到面前,那些人亲口承认后,闻铎才意识到,他这位皇弟约摸已经疯了。

“可是,阿熹为何要让我回去西疆呢?”闻铎喃喃自语。

这是信了凤御北和裴拜野的话,其实当他冷静下来仔细看信上字迹,模仿的痕迹也太过明显。

“大概是盼着你早死吧。”裴拜野冷笑道,这一次,凤御北没阻止他的话。

因为在场三人都清楚,以闻铎的身体状况,现在要长途跋涉回去西疆,那只能是装在棺材板里运回去的。

就像当年他的父皇躺在灵车上被运回来一样。凤御北突然想到那日的情景,情绪一下子有些失落。

凤重山死后,凤御北整理他未尽之事时才发现,那一次凤重山前往西疆,其中之一的想法就是想同西疆当时的老国主谈判,以图收回一半的军权。只是可惜,凤重山还未到西疆王都就已经身亡,鸾凤宫廷政变后,幼主匆忙即位,这事才耽搁了如许多年。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收到这封信的吗?”凤御北知道这偌大的皇宫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但闻熹的人竟然有手段把信件送到闻铎面前,这还是让他不禁恼火。

“……陛下,我不是傻子。”闻铎听到凤御北的话,不禁失笑,“纵然现在我的性命握在你的手里,你就觉得我会出卖自己的兄弟?”

“你说得对。”裴拜野竟然赞同地点点头,随即看向凤御北,“看来在闻国主看来,还是兄弟比较重要,既然如此,那依我看鸾凤也不必再往西疆派遣下一批医者了。”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派些士兵守卫住两国边境,等到西疆被瘟疫屠城,那到时候……”

“停!别说了!”这样赤裸裸的威胁让闻铎恨不得爬起来撕了裴拜野的嘴,可看他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绝,而凤御北却没有一丝意图阻拦的意思,他就明白自己获得的一切尊重,并不是因为他值得,而只是因为鸾凤愿意施舍。

他现在和下在大牢里的阶下囚没有任何区别。

“是两日前压在午膳的汤羹下一起送到我面前的,那道汤羹我很喜欢用,所以多添了一碗,下面压着的信就被蹭了出来。”闻铎喘着粗气,目光怨毒地盯着裴拜野。

裴拜野回以胜利者的一笑,随即拍拍手,把候在殿外的王公公叫进来吩咐了几句,王公公面色凝重地退了下去。

眼见事情解决完凤御北就要走,闻铎梗着脖子出声叫住二人。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裴拜野不耐烦地回头,“你不会还私藏了一封信吧?”

凤御北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是不会让闻铎离开鸾凤的,一来是怕他死在半路上说不清,二来是有了闻铎在手里,凤御北才能更好地控制住西疆。

即便有了那封盟书,可现在的西疆疫病肆虐,人心惶惶,鸾凤可以趁机安排人进入西疆各处扎根,但要维持其照常运行,还得是要维持现状。

“今天,今天该是陛下给我消息的日子了,我……”他说的是关于西疆的消息,凤御北每隔两天会派人告诉闻铎一声。

裴拜野没想到这人脸皮竟也能如此之厚,这算是刚刚和凤御北撕破过一次脸吧这么快就又能有求于人了?

凤御北倒没多所谓,虽然立场不同,但闻铎对西疆子民和他待鸾凤百姓之心如一,所以他反而能理解闻铎的心思。

“疫病控制在西疆东部边境,目前一共五个村庄确认有人感染,比之前几日多了一个。”

“第一批派遣的大夫们今日已经全数抵达,由士兵护送着进到了感染村子开展救治。”

“目前军队中的感染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隔离效果很好。”

“只不过感染源头当前还未查明,只能尽力救治和防护。”

“多谢陛下。”闻铎咬着唇,跪在床榻上对着凤御北跪谢。

“好了,都说完的话,那就可以走啦。”裴拜野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一刻,拉着凤御北的手就快步出了明德殿。

凤御北无奈一笑,他怎么越发觉得裴拜野小孩脾气呢。

“我们去哪儿啊?”凤御北任由裴拜野拽着,亦步亦趋跟着他。

“夜深了,当然是回寝殿睡觉。”

“……”

“不了吧,朕突然想起还有些政务——啊,不许拍朕的屁股!”

“再叫,再叫全皇宫都听见了。”

“啊啊啊啊啊,裴拜野,你就是个随时随地发情的混蛋!”——

作者有话说:很快,很快就要往下推进一大步剧情啦~

每天都想求着自己快些完结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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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陛下,不可往(8)

自从鸾凤的太医和民间医者陆续进入西疆后,突然爆发的疫病终于得到了有效控制。

在燕问澜传回来的消息中,他提到虽然暂时还未查清感染源,但至少目前已经将疫病区全部隔离,并未再出现大规模的传染现象。

凤御北搁在心头数日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知为何,他似乎对瘟疫传播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也许是幼时凤重山教习他帝王之术时,曾经特意提到过一个灭与瘟疫的朝代吧?

在凤重山的描述中,那是一个尸横遍野的国度,瘟疫伴随着战争如恶鬼一般肆意蔓延,所过之处别说人牲,就连土地上都是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因为尸体太多了,所以一个村庄的人们安来不及掩埋,只能把感染疫病的尸首堆成一摞放在屋外,它们腐烂,溃败,渗入地下,流入井水河水,最终杀死了整座村庄……

凤重山教习凤御北这些,是希望他不要轻视疫病,尽早防疫治疗才是重中之重。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段堪称人间地狱的描述,给幼小的凤御北留下了多大的心理恐惧。

这也是最初登基的小陛下要硬抗朝中大臣反对,一意孤行迁徙湘河岸百姓的缘由,在父凤重山给他讲述的那段故事中,那场瘟疫的源头,就是河水泛滥成灾。

“在想什么?”裴拜野端着了托盘走到凤御北身边,用小银叉叉起一块甜瓜递到陛下嘴边。

凤御北乖巧地张嘴咬住,清甜的汁水淌入喉咙,他有些贪婪地嚼了两口,方才叫喊哑声的嗓子终于不再痛痒。

“在想霜敛传回来的消息,朕觉得已经可以着手调查瘟疫感染的源头了。”凤御北从倚靠的姿势爬起来,变成坐在裴拜野腿间的姿势,紧实有弹性的肌肉比软塌塌的靠垫更让他觉得心安,而且这样方便裴拜野喂食他。

裴拜野心满意足抱住越发自觉懂事的陛下,心思一顿,想起自己今日翻看系统任务时的发现——

系统显示,第四赛段已开启。

因为【朝堂争锋】只剩下裴拜野与闻熹两名玩家,且两名玩家数值都已达到【群雄逐鹿】的水平,即达到称帝要求,那么满足第四赛段不低于一人的参赛标准,本赛季的最终角逐正式开始。

第四赛段的主题,就是瘟疫与战争。

战争是不可避免的,瘟疫是本赛季随机刷新的附加条件,就像上赛季的蝗灾,上上赛季的马匪一样。

玩家可以利用这些灾害进行互相攻伐,也可以利用其进攻鸾凤中央,亦或是依靠解决这些灾祸收服民心,总之各有各的玩法,自由度极高。

针对系统下放的debuff,一般来说源头并不会太难找,毕竟这不是第三赛段的【查案主题】,主要玩法在于利用瘟疫达成利己的政治目的。

所以,裴拜野也让裴十一选了一部分人前往西疆,秘密调查瘟疫源头,从系统逻辑上来说,这些人属于裴拜野的意志代表,即玩家本身,那么对于他们来说,调查源头一事应当很容易。可是接连几天,裴十一传给裴拜野的消息都是毫无进展。

“西疆军队那边控制住了吗?”裴拜野一根一根掰开凤御北蜷缩的手指,像是把玩什么宝贝一样一根一根地揉捏,再把白嫩的指尖依次塞到唇边轻咬。

“差不多吧。”凤御北长叹一口气,彻底软倒在裴拜野怀里,“有闻铎的手信在,霜敛基本能镇得住他们,但若要深入调查瘟疫源头,还需要再费些功夫。”

西疆的瘟疫就是从军队中传染爆发的,凤御北和裴拜野目光自然主要放在这里。

“闻铎有说这支军队主要归谁统领吗?”

西疆不同于鸾凤,鸾凤大军皆有凤御北一人掌握,只有外调军士,才会下放一半的虎符到统兵将帅手中。

而西疆因为分封推恩之制度,国境内分裂严重,各王庭皆有自己的小军队,大则上千近万人,小则百人数十人。此次爆发疫病的源头,便是一支由西疆旁支王庭掌握的,一支满编千人的小军队。

“是闻铎的一个皇弟。老国主最小的儿子,刚刚年满十三就举封地之力,大办纳妾仪式的二十皇子。”

凤御北这一连串的介绍,听得裴拜野目瞪口呆,这还真是buff叠满的一位奇人。

“除了当初与他争皇位的那几个兄长被秘密赐死之外,闻铎对剩下的几个弟弟都还不错。二十皇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母族势力强盛,闻铎不想把人留在京城,就把他放到其母族的地盘上封了个王爷。”

“我记得,裘知音是否就在这位皇子的府中?”裴拜野点出来。

“对。”凤御北点点头,“裘姨在府中排练演出,我的人寻到她时,她拒绝回到鸾凤。”

“如果得罪了二十皇子,春恩阁在西疆的经营就要毁去大半,裘姨不愿看到这样的情形,所以她自愿留在那里,直到二十皇子的纳妾仪式表演结束。”

凤御北清醒过后的第二日,王公公就同他说了裘知音的事儿,并且表示已经提前请示了裴公子,裴公子用陛下的手信已经调遣天干营的人去查。

听他这么说,凤御北刚刚腾起来的心才算堪堪落回原位。

天干营的行动很快,没两日就传回消息,裘知音在二十皇子府中待得好好的,因为她是赶来救场的,所以即便是素来放荡不堪的二十皇子也对其以礼相待,至于那个伶人所说的什么“一屋子死人尸体”,天干营秘密翻遍了二十皇子府也没找到这地方。

最后,只能定为那伶官胡说八道,是为了进宫表演露脸挣面子,这才游说得裘知音去了西疆,而自己能留在鸾凤为帝后大婚献艺。

“好了,别愁了。有燕问澜在,想必疫病的源头很快就能查清。”裴拜野捧过凤御北的脸,惩罚似地咬了咬他柔软的唇瓣,“你看你天天愁的,没听说过多皱眉的人很容易变成小老头吗?”

凤御北疼得“嘶”一声,泄恨地踹了裴拜野的大腿两脚,“谁是小老头?!我还没嫌弃你这个老男人呢!”

凤御北今年二十一,裴拜野的游戏设定是二十四,现实二十六,总共也没比凤御北大出一个手掌的年纪,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爱人叫老男人,那一瞬间的表情便有些崩坏。

凤御北意识到自己好像伤到了裴拜野,小心翼翼地勾了勾人的小手指,踌躇着想补充两句什么,却被裴拜野一个翻身,将他整条人压在了身下,随后裴拜野干脆利落地挑开他没穿上半个时辰的松垮寝衣。

终于知道自己要被罚了,凤御北流着两滴硬挤出来的眼泪去推搡裴拜野的手臂胸膛,“我不要,我不要,你刚刚都欺负朕那么多次了!你答应过我,今晚就算结束了!”

“哦,是吗?”裴拜野一把扯过绣着大红牡丹的软枕垫在凤御北腰下,从额头一路顺着啃到人的耳朵边,流里流气地吐出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清安,有没有人和你说过,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是不能相信的。”

凤御北睁着迷茫的大眼睛,刚要开口反驳,嘴巴里的谩骂就尽数变成了甜腻的呻吟,裴拜野把湿漉漉的手指放到凤御北的嘴巴里,压着他的舌根看人痴痴神态,直看得他邪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真会勾人啊。”随着裴拜野一声感叹,凤御北狠狠一口咬上他紧绷的肩胛,渗出一口血腥味儿。

“嗯,继续咬。”裴拜野垂下眼尾,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语气里却满是威胁,“多一个牙印,咱们就多出一次……直到出到清安出不来为止。”

凤御北听着这番流氓言论骇得瞪大了眼睛,他缓缓松开裴拜野的肩胛,翻身就要往床下爬,“我不,我不要,你疯了,疯了!我会死掉的,朕不要,救救……”

裴拜野勾住他的脚踝,把圆润的脚趾挨个咬了一遍,再这才稍微泄了些火气,“不要的话,清安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

凤御北眨巴着眼睛,吞了吞口水,双臂主动勾上裴拜野的脖子献吻,“嗯,唔,小野哥哥最好了,你……你疼疼清安……啊!”

……

最终,陛下还是罢了那日的早朝,而裴拜野在吃饱喝足之外,又收获了几封“妖妃祸国”的上疏奏表。

李氏冥衣铺地下暗房

“哗啦——!”

闻熹猛地把手中的翡玉珠子砸到地上,金线崩断,颗颗圆润饱满的玉珠顿时滚落满地,掌柜老头和其他几个属下被吓得浑身一瑟缩,脑袋低得更低。

“什么叫‘榫卯’失去了联系?”闻熹简直恨不得把面前的几人拎起来,一人一脚踹在他们的心窝子里!

“回殿下,就是,就是您安排在鸾凤宫中的那一队探子,都,都联系不到了……”掌柜的唯唯诺诺,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触了主子的霉头。

他这一把老骨头还不想交代在这儿。

榫卯不是一个人的代号,是一支探子小队的称呼,这支探子是闻铎亲自安插到鸾凤宫中的,主要在膳房一路。

因为并不经常启用,所以多年来从未暴露,虽然接触不到鸾凤的核心机密,但平常为西疆探听些鸾凤的大小国策还是很有用的。

譬如在从西疆来鸾凤的时候,闻铎就听闻凤御北喜欢男子,并对其中一位出身民间的公子颇有情谊,闻铎甚至还拿到了裴拜野的画像,在他带来的侍从中,有几个便与裴拜野的眉眼身形有几分相似。

只是可惜,凤御北大约从没正眼看过这些人,闻铎暗暗的小心思便就此落空。

榫卯一线本来只有西疆国主知晓,是他们埋在鸾凤极其珍贵的一枚钉子,但闻熹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得到了榫卯的使用方法,并且用他们给闻铎送了一封催命信。

即便没有发现那封信,凤御北也会在之后彻查与闻铎接触过的所有人,揪出榫卯一线七人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一定是这些人做事不小心,中了凤御北的圈套才会暴露!”掌柜的看着闻熹越发阴沉的脸色,连忙补救道。

闻熹听后,沉默半晌,最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你说得对,那群蠢货没了也就没了吧,反正……等朕的大军攻入鸾凤宫城之后,有的是时间同姓凤的慢慢算账。”

“陛下英明,臣等愚不可及陛下十之一!”

闻熹扫了一眼地上表忠心的几人,收敛起眼底的嫌恶与不屑,换上一副君亲臣孝的笑容,“掌柜的和诸位都快快请起,总是跪着做什么呢?”

“朕与诸位共患难,同甘苦,日后诸位都是朕的开国功勋,何必如此拘礼?”

“是,臣等多谢陛下。”没人敢真的在闻熹面前放肆。

“好了,不说那帮蠢货的事儿了,关于朕的大计,诸位都准备得如何了?”闻熹换上严肃神情说起最后一件事。

“启禀陛下,一切妥当。只不过近日鸾凤皇帝手下那条姓燕的狗突然到了军中,说是要彻查瘟疫泛滥一时,所以臣将很多东西一时转移去了别处,进度只能先行暂停。”

“没关系,不急,等他走了再继续,切记不可让其发现把柄。”燕问澜的厉害他是领教过的,在手上的牌还没有集齐前,闻熹并不想和凤御北的人正面冲突。

“是,那其他方面都已经准备无虞。”

“被烧毁的手枪呢?”闻熹看向李掌柜。

“启禀陛下,臣早已联络了隔壁城中的几家冥衣铺连夜制作,如今只差最后几日便可完工。”

“好,很好。”闻熹难得听到这么多的好消息,一时有些激动。

等到他的大计完成,凤御北也好,裴拜野也好,等待他们的通通只有成为鱼肉,任人宰割的结局!

即便他不能对裴拜野做什么,但只要他能拿捏住凤御北,又何愁裴拜野不会乖乖认降呢?

「凤御北……」

闻熹想着陛下那张神造一般的面容,贪婪地舔了舔唇角。

太漂亮了,这么漂亮的人就应该永远地活着,不死不灭。

而只有他,可以让凤御北不受代码的困扰,也不被岁月无情侵蚀,永远都是这样的一副神仙模样。

可惜,这个游戏不会再有下个赛季了,否则他就可以在下赛季直接进入妖妃线接近凤御北,哪里还需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来做这些?

不过也不算亏,凤御北值得。

闻熹曲了曲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悄悄点下一个确认键。

【管理员权限:是否增加副本难度,扩大瘟疫肆虐debuff?】

【注:该选项可能造成更大规模NPC死亡,死亡不可控,不利于游戏持续进行,请谨慎选择。】

【是】——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主角就要被迫进入该副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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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陛下,不可往(9)

是日,又是一场平淡而无聊的早朝。

兵部忙着邀戍守西疆瘟疫,而保鸾凤边境无动乱之功。

工部说前些日子入葬国师时,发现先帝陵寝的献殿需要修缮,希望陛下拨款。

礼部则提请祭祀夏神一事,他们的意思是要大办,借祭祀夏神之仪式驱逐瘟疫,祈求安康。

户部一听全都是要往出掏银子的活儿,叉着腰直接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恨不得抡起袖子和其他几位同僚当场比划两下。

……

几个人吵到最后,直吵得口干舌燥,突然一起停了下来。他们发现一个问题,往日早该出来和稀泥的陛下竟然一直端坐着没有开口。

悄悄抬头向上去看,凤御北正支着下巴半倚在龙椅上双目空空,看表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明显没把他们的争论听进去一句。

呵,呸!妖妃!

众人心照不宣地暗骂一声裴拜野,毕竟他们全都知道凤御北如此情状所为何事。

不过就是裴拜野离京几日,要去送其母亲和妹妹归家吗?

裴母和裴十一来时是凤御北派人亲自去接的,回去时候,若裴拜野能亲自去送,好歹也算能在民间赚些贤良孝顺的好名声。

“省得那群老头成天在朕面前说你坏话,听得朕一个脑袋两个大。”这是凤御北的原话,所以其实还是陛下主动把人给送走的。

怪不得古人总说狐媚子祸国,这裴后才走了两日,他们陛下连朝臣吵架都不愿意劝了!这对朝政的的影响多大啊!众臣不禁痛心疾首。

“陛下。”高太傅清清嗓子,拱手站出来,凤御北如梦初醒,轻轻晃了晃脑袋,一甩衣袖坐正身子,“怎么了?你们吵完了?那退朝吧。”

“陛下!”高太傅加重了语气,分别又把六部尚书所禀事宜向凤御北重复一遍。

凤御北觉得户部说得很对。虽然现在国库里不太缺银子,但什么大修献殿,大办祭典之类的事儿在他去看来还是浪费,他的国库刚充盈没两日呢,恨不得一块银子掰成两半花。

不过赏赐戍边西疆的将士这倒是件正事儿,西疆边陲疫病肆虐,两国交往大受影响,但至少直到现在凤御北都没听说鸾凤边境哪里出现动乱,这是很难得的。

“传朕旨意,西灵、西滨、西丞三州,各级官员及将士戍边有功,赏月俸一年。”

“除此之外,三州各赐药草五十石,散与边境百姓,以防患疫病之传播——黎副尉何在?”

“臣在。”

这人是今年科举的武状元,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颇有当年白雨晴白状元之风范,尤其一身的傲然忠骨,恍若白卿再世。

凤御北很看重他。

“药草由你带兵亲自押送前往各州分散,不得经他人之手。”

“除此之外,朕会给你手信,若路遇妄图趁国难民难,而恶意抬高药价得财者,不必同当地官府知会,当庭杀无赦!”

“是!”黎戈听得浑身一震,连忙激动地应声。

很多时候,杀死人的并不是灾难本身,而是比灾难还要险恶的贪欲人心。

正因知道如此,凤御北才没有把药草下放到各州州府发放,而是选择从朝廷直接派遣军队。

他不愿再看到和湘州城一样的场景。

贼人窝里堆满朝廷赈灾的金银,道路两旁躺着无人收尸的百姓。

说完此事,凤御北就又恢复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其他朝臣明白,自己的提议估计是没啥影儿了,陛下不提就是无声的拒绝,他们还不如早些回家睡个回笼觉。

“那就……?”王公公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凤御北,又看了看脸色臭臭的高太傅,“那退朝吗?”

凤御北抬眼扫他一眼,眨了眨眼皮表示同意,裴拜野不在的第二日,凤御北罕见地失眠了整整两夜。

他现在正困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盼着回到二人厮混的大床上,在熟悉的地方睡个好觉。

“陛下起驾,众臣退朝——”

凤御北闻声,强撑着站起身,刚迈出第一步眼前就一花,身体向前倾倒。

这场景王公公何止一个熟悉,一个跨步上前搀扶起陛下的手臂,心道,“陛下,陛下呦,皇后娘娘到底谁给您下了什么迷魂汤啊!”

但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陛下,您要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呀,奴才这就为您传太医来。”

凤御北一听到“太医”两个字立马惊醒,瞪大了眼睛,甩开王公公就大步向前走去。

他好好的!他没病!

他只是……有些不适应而已。

同样不适应的还有裴拜野。

他现在正在S市滨江酒店的顶层会议室里,主办方的PPT已经放到了第二百一十二页,会上大部分人都在昏昏欲睡。

包括裴拜野和坐在他身边的陆柏。

第二届游戏动漫产业孵化会展如期在S市开启,上一次的会展交流成果很不错,为S市旅游与文化产业发展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于是领导班子决定趁热打铁,马上就办第二次。

不同于第一次是为了拉扯这些大游戏公司入驻S市,这一次主要是为了给新落地S市的小公司小工作室牵线搭桥,积累经验。

说白了,非玉这样的实力和体量就是来充门面的,包括陆柏的玄鸟,也是不少新入行者可望而不可及的对象。

距离凤御北bug式屠杀玩家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等到风浪渐止后,玩家再闹也没什么动力了,反而更多地开始提要求和解决方案,熬过最初那几个月,陆柏才敢把卸载的社交软件偷偷下载回来。

最终玄鸟出面,把凤御北的行为解释为系统bug,说是系统在对玩家信息梳理时不小心进行了数据删除,这一错漏在游戏中就表现为NPC对玩家的精准消灭。

但因为本赛季仍有两名玩家开启了第四赛段,为保证游戏相对公平,玄鸟并不会立即终止游戏,而是会照常把玄鸟运营到本赛季结束再进行更新。

至于被误伤的玩家,除了发放大量道具和游戏代币补偿外,玄鸟还承诺了下赛季的数值继承制度,在能继承大部分数值的前提下,玩家们的骂声渐渐止息,加上各种材料补偿,至少他们没亏就行。

不过当朝堂争锋玩法在大部分人的游戏中被ban掉后,许多主播无奈转型种田玩家。

其中转型最成功的就是【古德猫您】,相比于永远被裴拜野的压一头的朝堂争锋,他转型种田玩法开始建造经营后,搞出了许多奇特的设计,他表示自己大学学的就是建筑设计类专业,这也算专业对口,一时间倚靠本就强大的粉丝基数,李古德在这条另辟蹊径的直播内容上取得了比之前更加优秀的成绩,也算是变相的因祸得福。

救回了岌岌可危的《谋反》项目,陆柏难得睡上几天好觉,主办方的电话打过来时他正在水课上睡得昏天黑地。

不过参加这种展会对本就生根于S市的玄鸟百利而无一害,陆柏自然不会拒绝。

工作室唯一的“场面人”柳昕去找诗怡玩了,无奈只得陆柏这个老板继续顶上。

至于裴拜野……他是陪着陆钟磬来S市看望外婆的,因为离得近,所以被抓了临时工顶包。

陆柏活像个困死鬼,会议没开始半小时就趴在桌上睡得口水直流,裴拜野的眼神一次次落在他身上,又一次次带着无奈移开。

他本来是想和陆柏谈点事儿的,但现在看他睡得正香,总不太好硬把人拉起来谈事儿,而且这个事可能有些触及陆柏的底线,裴拜野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一场会议一共两个半小时,陆柏睡了整整三个小时。

等到他醒来时,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他和裴拜野两个人。

裴拜野坐得与他有一段距离,正聚精会神地敲着电脑。

给小陈发完最后一份文件,裴拜野的目光转向陆柏,“醒了?”

“嗯。”陆柏抓起主办方放在他们面前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猛地灌了一大口,这才终于缓过神来,“都结束了?我睡了这么久吗?”

“不久,还差一分钟吃下午茶歇,醒的时间刚刚好,一点不耽误。”

陆柏听着裴拜野的揶揄,被水呛得咳嗽连连,“哎呦我去,裴哥您可别拿我取笑了。”

“这几天《谋反》的事儿好不容易算挺过去,我真是恨不得一整天除了睡就是吃,吃饱了再接着睡。”

听到陆柏主动提起自己想聊的话题,裴拜野“啪”地一声合上眼前的电脑,“你说的挺过去,是指网络上的舆论渐息?”

“对啊,我现在登录官号总算不是一刷新就能多出上千条私信骂我孤儿的了。”

裴拜野:……

“那你之前说的,和日真科技的那件事儿,也解决了?他们手里的股份你都收回来了?”裴拜野提到重点。

陆柏噎了一下,“没有。不过最近他们的老板似乎放弃了对我们的收购案,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来骚扰我们工作室了。”

只要对方不步步紧逼,陆柏并不打算主动去找对方的事,这种事要是真的闹到打官司法庭见的份儿上,最终的亏损还得是由玄鸟和《谋反》承担,这不是陆柏愿意看到的。

“哦。”裴拜野应了声,微微垂下眼,他还以为陆柏赎回了这一份股权,他还打算试探试探陆柏有没有卖股份给他的想法。

没错,裴拜野想投资《称帝,从谋反开始》这款游戏,准确来说,他最想的是收购。

但是这款游戏是陆柏的心肝宝贝,是玄鸟工作室的嫡长子,即便日真科技那样步步紧逼,威逼利诱他们都没有卖掉,裴拜野也并不想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摧毁这群年轻人的梦想。

“大佬,你不会……?”陆柏是聪明人,猜到裴拜野可能的意图,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非玉和日真不一样,日真即便想吞掉玄鸟,那也是蛇吞象容易卡死自己,但非玉作为一个系统体系成熟的游戏公司,吞掉玄鸟不过是再加一个项目组的事儿,而且他们有足够的资金和手段,这一点成长在商贾富贵之家的陆柏十分清楚。

“我是有这想法。”裴拜野并不打算撒谎掩藏自己的意图,但他随即补充道,“但我不会强迫你们出让游戏或者股权。”

“……嗯,如果有一天你们需要外部资金注入,我希望非玉永远是你们的第一选择,我会给出一个你们无法拒绝的价格。”

“谢谢裴总。”陆柏勉强一笑,“我希望永远也不会有这么一天。”

裴拜野想着刚刚小陈发来的消息,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但愿吧。”——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要出大事了。

两个世界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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