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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陛下的裴后(7)

凤御北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自找的这一顿,纯粹就是因为他多嘴问的那两句话。

可是陛下当前被裴拜野紧紧搂在怀里,瘦削的脊背贴着裴拜野温热的胸膛,因为室内极静,他都能听见裴拜野“咚咚”的心跳声。

而裴拜野的手,正在凤御北的腰间危险而色.欲地有技巧抚摸着。

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告诉着凤御北:他已经被裴拜野完全地拿捏在了手里。

而陛下是个聪明的读书人,人生信条之一便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所以凤御北虽然浑身又酸又困,但还是强撑着转过身去面对着裴拜野,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道,“是朕错了嘛。”

“是你娶的朕,好了吧?”

“一刻钟根本够不上朕的夫君的厉害,行了吧?”

裴拜野正在兴风作浪的手一顿,定定道,“你……清安方才叫我什么?”

裴拜野怀疑是自己日思夜想出现了幻听。

“啊?朕有说什么吗?”凤御北故作无辜地眨眼。

羞死人了,他刚刚真是被裴拜野弄得脑子发懵,否则怎么会……怎么会叫出“夫君”这样的词?!

……对,都是裴拜野蛊惑他的。

哼,爱听就听,听不见算了。

凤御北把脸埋进枕头里,却忘记自己的耳朵尖还明明白白地露在外面。

像白毛兔子的耳朵一样,随着主人的瑟瑟抖动,染上一片绯红。

裴拜野着了急。

回回都是凤御北先要来招惹他,回回都是把人话只说一半,把人撩拨得不上不下。

饶是他是泥人也该有三分脾性,更何况裴拜野本是还是裴公子,裴大少。

他见凤御北又开始妄图依靠耍赖皮来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笑。

“小乖,饿了吗?”裴拜野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凤御北的小腹。

“嗯……嗯?嗯嗯嗯!”凤御北以为是裴拜野要放他去华宫夜宴,忙不迭点头同意。

见他鱼儿上钩,裴拜野的眼神沉了沉,再不遮掩其中遮天蔽日的欲.望,凤御北猛然和他对视上,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生物的本能催促着凤御北赶紧跑,哪怕是爬也要赶快爬出这个是非之地!

凤御北扁着嘴,白嫩的足弓弯起来,踹了一脚裴拜野的腰胯后,就借着力往远处的床边爬。

裴拜野微微起身,抱臂倚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凤御北做无望的挣扎。

这让裴拜野想起一道名为“银龙入府”的菜肴。

其实就是银鱼钻豆腐,活生生的银鱼和白生生的豆腐被一起放在锅中加热,随着温度越来越高,银鱼们纷纷往豆腐里钻,殊不知,这正是中了烹食者的下怀。等到时辰一到,开锅见艺,正是只见豆腐膨大,而不见银鱼,剖开嫩豆腐,则见银鱼纷纷入之,谓之自求而得。

他看着凤御北软白甜糯的身子,倒真有几分小银鱼的样子,可惜,他不是在苦难中为他提供暂避居所的白豆腐,而是汤锅边等着大快朵颐的饕餮。

就在陛下爬得足够远,远到一伸手臂就可以摸到鞋子,穿好衣裳下了床榻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蛇一样地缠上他的脚腕。

凤御北浑身一震,直觉不好,下一秒,就有什么庞然大物遮天蔽日地盖上了他的全身——

“啊——!”喉咙里挤出一声黏腻温软的惊呼,凤御北的嗓子已经有沙哑的趋势,可是裴拜野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小乖不乖,所以要接受惩罚。”裴拜野的小指勾着凤御北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把玩,和他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凤御北的眼神茫然无措,明显一副痴儿模样,他只能应着本能去回答裴拜野的话,渴求他放过自己,“什,什么惩罚?”吐字已然费了不少力气。

裴拜野看他如此这般,也不为难他,直截了当地提条件,“那就罚小乖叫十声‘夫君’如何?”

“不过要得我听得清才算,不可以嘟囔着胡乱叫,若是妄图逃避一次,那就多加三声。”说罢,也不等凤御北是否同意这个霸王条款,他就自顾自喊了开始。

凤御北长这么大,虽然也见过不少不要脸的,但能强迫着他签下如此霸王条款的,裴拜野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头一个。

但偏偏他还没办法反抗,只能一边流眼泪,一边软着调子喊出第一声。

“嗯啊……夫君。”陛下只觉得他整个人要被拆开散架。

“嗯,好听,继续。”裴拜野的一巴掌轻轻扫上凤御北的腰.间,垂下眼皮盯着一处看。

凤御北的腰.肢一颤,咬着牙喊出第二声。

“夫,夫君……”

“欸,夫君在呢,继续。”

“夫,啊——!夫君,不要。”

“不可以说不要,罚小乖多叫三声。”

“凭……凭什么!你没说!”

“不可以顶嘴,再加三声。”

“唔……夫君,夫君,夫君!满意了吧?!”

“嗯,继续,毕竟还差着十声呢。”

“……”

瑶池边华宫夜宴

没有人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正遭受着何等苦楚,反正自王公公来传话说陛下困倦,自行开宴后,除了几个以高太傅为首的老头念叨了几句“不合礼法”之外,其他的人都挺乐呵的。

不想陪领导吃饭这件事,古今中外,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心情。

没了帝后二人在场,就连歌舞伎的表演都奔放热情许多,一曲歌颂鸾凤先祖功绩的入阵曲演奏完成,下一首排到的是宫外乐伎师的民间缠绵小调。

因为知道有一层渊源,所以裴拜野特意名礼部亲自请了春恩阁的乐师。

王公公看乐伎们依次上场,默默退到后台去寻知音娘子,裴拜野吩咐过,留下裘知音在宫中过夜,明日晚膳时分由他安排与陛下同进晚膳。

可是王公公在后台寻了一圈,却没见到知音娘子。

他认得裘知音的容貌,凤御北的母后,也就是先皇后还在世时,每每宫中佳宴,都会有春恩阁的乐伎入宫献艺,她们的教导乐师便是知音娘子。

裘知音与先皇后很熟悉,甚至称呼都是叫皇后的闺中小字“云禾”,凤御北更是亲切称她作“裘姨”。

“咳咳。”王公公摆出御前大太监的架势咳嗽两声,拂尘一甩,后台忙忙碌碌的众人立马看到了这尊大佛,片刻便规规矩矩地到他面前恭谨站好。

“你们谁是这春恩阁伎乐的教导乐师?”王公公这话说得严肃,就是怕这些人生不如出不该有的腤臜心思来意图蒙骗他。

“是……是草民。”人群中静了一瞬,一个面生的乐师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王公公的面前。

“好,你随我来。”王公公看了一圈,确认他要找的是这人没错,于是把人带了出去,到空无一人的偏殿。

“公公,这……可是那些乐伎出了错,这……陛下是否……”乐师跟在王公公的身后,满脸紧张得要哭出来。

她本以为裘知音不在,自己终于可以接了个露头露脸的活,就算得不了彩,也不至于出什么差错,哪成想那群小妮子们刚上台去,她就被这么一个大太监给叫了出来!

她……早知道她便不算计裘知音了。

“姑娘请坐。”因着偏殿无人,王公公的神情放松些许,但依旧不改笑面虎的模样,“本公公找姑娘来,是上面主子的意思。”

乐师瞬间紧张起来,她略知一些裘知音与当今陛下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她以为那不过是那个老女人为了自抬身价编造的谣传。

毕竟俗话说得好,“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有空来处理这些谣传?

可如今看这位公公衣着举止不凡的样子,明显就是在宫里头等主子们身边伺候的,而这宫里,真正算得上正经主子的除了陛下,便只有今日新封的那位皇后,还有一众先帝遗留下来的老太妃们。

老太妃们不问世事,甚至连今日陛下大婚夜宴都是在后宫单摆一席,不面外男。

那么,这位公公口中的“上面主子”,不是裴皇后,便是当今陛下了!

乐师的脑袋越来越低,恨不得把头低到地底下去。

王公公居高临下地扫她一眼,登时便明白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猫腻。

“主子让奴才来问问姑娘,以往这带领乐伎们来宫中的乐师都是春恩阁的知音娘子,怎么今日反倒换了个人?莫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她……她……”乐师支支吾吾,吞吐不语。

“知音娘子与陛下是故交,还望姑娘考虑清楚轻重。”王公公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我,我什么都没干!公公饶命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乐师一听王公公确认了裘知音与当今陛下的亲近关系,心理防线一下子被击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说实话,否则那刑部大牢的玩意儿可不是吃素的。”这话就纯属硬吓唬了,先不说只有这点苗头没什么确定的事实,就算是凤御北也不可能只凭此就将人打入刑部大牢,更何况是王公公。

但那乐师明显是信了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哀嚎哭着说出了裘知音的去处。

裘知音在西疆。

大约七日前,春恩阁在西疆的铺子出了些事,她们的总乐师在入西疆王廷排练演奏时,出了意外不慎坠湖身亡。

可那时候又是西疆王廷一位皇子的大婚日子,特意邀了天下第一阁的乐师来充脸面。因此,即便总乐师出了意外无法继续排演,皇子府依旧传出消息,要求演出不仅不能裁撤,更要比之前更好,否则就治整个春恩阁大不敬之罪!

西疆的阁主没办法,只得来信向京城的总阁求援,总阁主待裘知音不薄,一番衡量商议过后,决定由知音娘子带人去暂接西疆的排演。

于是,她七日前便快马加鞭去了西疆,而此次入宫献艺,便是由阁里的其他乐师带人入宫。

“你不想去西疆,为什么?”虽然乐师刻意隐藏去部分消息,但王公公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漏洞。

乐师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看眼王公公的脸色,还没等她完全抬起眼,就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的头顶,吓得她浑身一哆嗦,再不敢起其他的小心思。

“因为……因为草民与那枉死的西疆乐师是旧识。”

“她曾来信说……说……”

“说什么?!”王公公厉声呵斥。

“说她们排演的那座皇子府,会吃人!”——

作者有话说:故事线加速推进中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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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陛下,不可往(1)

烛火摇曳帘幔微动

“唔……”

一条红紫痕迹交错的手臂从大红锦被中伸出来,胡乱在空中抓了抓,抓到一只青筋凸起的大手,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眼睛。

凤御北抬眸,对上的便是裴拜野溺着笑意的温柔眼睛。

见他醒来,裴拜野的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仓促,佯装咳嗽一声,开口道,“饿不饿?我命小厨房做了宵夜。”

凤御北的脑子仍旧懵着,闻言,便点了点头。

裴拜野轻轻吐出一口气,随手裹件衣裳下了床榻,打开殿门吩咐了两声,再走回来替凤御北更衣。

陛下的身上着实没法看,从脖子到脚踝,一路上青的,紫的,红的……若是让外人瞥到一眼,裴拜野得被按“意图弑君”之罪关入大牢的那种。

凤御北活动了下手臂,倒也还好,没他想象得那样疼。犹记得头一次的时候,他到最后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而这次比之前更甚,凤御北本以为自己一动都得浑身酸疼,但没想到意外地居然还好。

陛下有些小得意,看来他很有进步嘛。

待到二人穿好寝衣,王公公恰好带着一众人捧膳而入。

裴拜野依旧不怎么动筷子,但看凤御北吃得很香,眉宇间的笑意也愈发藏不住。

“宫宴都散了?”凤御北挑了筷子青笋丝嚼的得咯吱咯吱响,看到王公公便随口问起。

他估摸着宫宴早该散了,作为皇帝,在这场帝后大婚的夜宴上缺席确实有失仪礼,而且容易让皇后落人口实,但架不住罪魁祸首本就不是陛下……

只能说,反正裴拜野不介意就随他去了。

“呃……”王公公嘴角的笑容摇摇欲坠,凤御北看他犹豫,眉头一蹙,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他猛地一抬眼去看裴拜野,果不其然,这人对王公公的威胁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说!”凤御北加重了语气。

王公公见陛下看懂他的难处暗示,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道,“回禀陛下,今儿是荷月初三,还有一个时辰就该到初四了。”

“……当啷。”

玉筷砸在瓷白的碗碟上。

王公公说罢,就低着头不敢再看呆滞的陛下和装作事不关己的裴皇后。

片刻后,凤御北拾起掉在桌上的玉筷,捏在手里嘴角勾起一抹笑,低声吩咐宫人,“你们都先下去吧。”

能逃离此处自然是好的,傻子都能看出来此地不宜久留,于是众人一溜烟儿地跑了个没影儿。

裴拜野看宫人都跑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把手里刚剥好的莹白虾仁沾了点汁子,放到凤御北的小碗中。

“东海边的甜虾,新鲜的,尝尝。”

凤御北没动筷子。

“生气了?”裴拜野走到凤御北身边,亲了亲人的脸颊。

“呵。”凤御北轻笑一声,揽下裴拜野的脖颈让人把耳朵贴在自己嘴边。

噫,有救。

裴拜野心下一喜,凤御北还愿意亲近他看样子也没有多大事嘛。

结果下一秒,整座圣凰殿内外都听到了陛下的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吼,“皇后裴氏,贬居圣凤殿,无诏不得入朕寝宫!”

“……”

三日后万乾殿

凤御北合上最后一封奏章,搁下御笔,招呼王公公进来,“他人今日没来?”

“没。”王公公也正奇怪,裴皇后自打那日被从陛下的寝殿中赶出去,每日按时按点地来万乾殿报道,即便陛下坚持不见,他也来得颇有意趣,今日倒是稀奇。

“他在圣凤殿吗?”凤御北的心里有点不舒服,撇了撇嘴。

王公公注意到陛下的小动作,内心苦笑着叫了声「冤家呦」,明明心里想着裴公子,但他家陛下就是这么嘴硬心软,和先帝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虽然如此想着,但王公公面上依旧不显,他刚刚才收到小太监的禀报,说是皇后娘娘出了宫。

“他去了哪儿?郡主府?”凤御北在京城给裴十一赐了宅子,她与裴母一家子此时还在京城住着没回湘州。

“这……跟着裴公子的暗卫还没回来禀报所以奴才并不清楚。”这意思就是,去的并不是郡主府。

“宫人说裴公子今早接了封书信,看过后便匆匆出了宫,还给宫人留了句话……”王公公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给凤御北当了大半辈子的贴身近侍,小殿下从刚生下来那么一大点,到如今长成个顶天立地的帝王,一直是他陪在身边。哪怕是凤御北最调皮淘气的那几年,王公公都从没觉得这差事这么难当,直到裴皇后入宫伴驾陛下左右,王公公便开始时常盘算自己该何时向陛下请辞滚蛋。

“说。”凤御北直觉不是什么正经话,但不听的话他又不甘心。

“皇后娘娘说,要陛下午膳好好用,他,那个,他回来要检查的。”

凤御北:……

果然,裴拜野这个人的存在就是来气他的,无论他在不在自己身边。

宫外神仙也醉

裴拜野点了一桌子菜,自己却一口没动,只小口小口地喝着酒。

裴十一的筷子倒是从一进来就没停,目前已经就着菜干了三碗大白米饭。

“你逃荒来的吗?”裴拜野捏着眉心,看自己的妹妹。

从身边暗卫变成自己的亲妹妹,裴拜野看裴十一总觉得有股子不真实感。不过鉴于为了完善合理故事线,他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说起来裴十一和裴衔歌在某些方面还真有些相似,比如都偏爱酸甜口的菜肴,都喜欢粉白颜色的衣裳,都喝不了一滴酒,甚至裴衔歌酷爱搜集跑车,而裴十一酷爱搜集刀剑……

种种因果下来,裴拜野对自己突然多了个妹妹相处得倒也自如。

“那倒不是。”裴十一真情实感道,“我在府里用过早饭才出来的,哇,哥我和你讲,陛下派给我的厨子手艺好好啊!我都想把他带回湘州!”

“本来就是送你的人,你想带去哪儿都行。”裴拜野道。

凤御北送出去的人断然没有再要回来的意思,况且那厨子本就出身湘州城,裴十一要带他回去做活,那人自然愿意。

“哇——太好了!哥,你嫁得真好!”裴十一可能是天底下最支持这桩婚事的人。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在其他人面前,裴拜野其实不太在乎谁娶谁嫁这种问题,他揪着凤御北的称呼不放,也不过是为了找个借口,在陛下身上多讨点便宜而已。

称呼,名声,流言,这都不算什么,床.上才是见真章的地方。

“我让你帮我盯着的人,怎么样了?”裴拜野敲了敲桌子,和裴十一说起正事。

裴十一咽下嘴巴的蟹黄,喝了口荔枝饮顺顺,举着手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顺口溜马屁,“哥,你真是,嗝,呃……料事如神,神机妙算,算无遗策,策……”

“停!”裴拜野紧急制止裴十一,这拍马屁的功夫,也和裴衔歌有得一拼,尤其是她想让亲大哥帮她付车款的时候,“说正事。”

“哦。”裴十一应了一声,拿出一张手绘地图递给裴拜野裴拜野边看边听她继续说,“其实闻铎在京城这些日子并没有什么异动,他几乎很少出驿站的门。”

“但是他到京城没几天,就从南风馆接了个男宠养在身边。”

“男宠?”裴拜野心下一紧。

果然,他的醋不是平白无故地吃的,那个叫闻铎的,必然对他家陛下心怀不轨!

同为gay,怎么可能有人能保证对凤御北不心动?!

“呃……其实不是。”裴十一看她兄长义愤填膺的样子,连忙继续往下说,“根据我的人回报来的情况,虽然那个男人是从南风馆接来的,但闻铎对其十分宠信,不仅允许其自由出入驿站,那人还在你与陛下大婚前回了趟西疆,闻铎赠予你们的新婚礼,便是由他押送过来的。”

“他不是南风馆的人。”裴拜野肯定道。

“对,因为这实在不合常理,于是我去找南风馆的老鸨问了问情况,她一开始还不肯说,不过……”裴十一咧嘴一笑,倒真有了几分在裴拜野身边做暗卫头子的做派。

人啊,即便改了故事线和身份,也终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反正我用了点手段,她很快就都交代清楚。”裴十一摆摆手道,“那个戴银面具的男人不是她们馆里买来的人,是有人给了她们一笔钱,让那人的身份在她们馆里滚了一遭,就成了南风馆卖出的小倌。”

这事儿老鸨也挺奇怪的,男倌男妓又不是什么好身份,她也不懂为何会有人换了大价钱要把自己的清白身家来这烂泥地里滚一遭。

但架不住对面给得实在太多,那可是闪瞎人眼的金子啊!

反正她又不损失什么,也就识趣地没多问同意了。

“那人的身份查出来了吗?”裴拜野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恶心,但又有些兴奋。

他可没忘了,自己还有仇未报呢。

“没有,那人的身份很神秘,我的人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许陛下那边的人……”裴十一尝试着提议,结果被裴拜野否决。

之所以把监视闻铎一行人的任务交给裴十一去办,就是因为凤御北身边的人不方便在明处露面,所以这次在驿站门前巷后摆摊串巷的小商贩就都是裴十一安排的暗珏镖局之人。

这些人本就都是平头百姓,伪装起来比暗卫们更容易得人信任,甚至闻铎还找其中一个人买过炒花生。

“我来想办法去验那人的身份,你继续盯着闻铎就好。”裴拜野说着,把那张手绘地图推到裴十一面前,“这是那个男宠的行动路线?”

“对。”虽然是“半路兄妹”,但两人也称得上一句心有灵犀,裴十一指着那上面的小人说,“他的行程本来也大都正常就是比闻铎更喜爱出门,但也都是去些糖果铺子,熟食铺子,衣料首饰铺子之类的,但是某一天,他去了个很奇怪的地方。”

“哪里?”裴拜野回忆着凤还都的地图,根据纸上画出来的路线,他越发觉得这地方熟悉。

作为日常霸榜氪服的大佬,裴拜野本就记忆力不俗,几乎没用多久,他想起了这条街巷是卖做什么用的。

与此同时,裴十一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悬在房子上面的三根棍,“我画了香火,有那么难辨认吗?”

“……”

裴十一不爱读书,诗画文墨水平都一般,这一点裴拜野是知道的,但他以为裴十一也该知道,但很显然没有。

所幸裴十一心大,并没有太在意这点,只是缓缓吐出裴拜野心中已有的答案。

“李氏冥衣铺。”

“那个男宠,他去买了许多纸衣和祭品。”

“可是驿站并没有一个死人!”——

作者有话说:一半甜甜,一半故事线。

作者哞地一声就是推进度!

我会加快速度完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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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陛下,不可往(2)

裴拜野忙完事回到宫中时,已经到了日暮,他一刻没停,先是赶去万乾殿。

但是留在殿外的小太监告诉他,陛下打从中午用过膳,又见了几位大臣后就离开了此地,去化龙池那边喂鱼去了。

裴拜野打量小太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太监他认得,姓金,王公公的干儿子兼小徒弟,算是凤御北身边数得上号的近侍。

看来陛下面对他今日缺席万乾殿“打卡”的行为正在小发雷霆,人估计还在化龙池等着他去哄呢。

裴拜野把袖子里藏的东西往里掖了掖,转身翩然去向化龙池。

化龙池是园子里最大的一处锦鲤池,湖里处处荷莲,岸边满是绣球,每逢夏天都开得煞为热闹。

凤御北着一身雪青色衣衫,午睡后未打理的墨色长发只用一根碧玉簪子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有几缕被风吹散开,在脸颊侧一扫一扫的。

不过头发的主人并不太在意风的小玩笑,凤御北半眯着眼,倚靠着朱红的栏杆,用下巴支起脑袋,正一把一把地往化龙池里撒鱼食。

池子里的锦鲤争先恐后地摆着鱼尾争抢,恨不得一跃上凉亭来吃,这也怨不得它们,毕竟这些鱼平日吃的鱼食,比陛下手中的要差上一个档次。

这是宫里心照不宣的规矩。

对这些不太通灵智的牲畜,奴才们饲养喂的食物和主子们喂的食物总要缠差上一个档次,这样万一哪天主子们一时兴起想要投喂这些小东西,它们才会表现得亲近热情,说到底还是一点哄人的小心思。

譬如凤御北现在,他伸出修长的手臂到栏杆外,一晃一晃地去逗那些胖成鱼猪的锦鲤。

锦鲤也很识趣,一个个排着队甩动尾巴一跃而起,带起清凉的池水浸满陛下掌心,逗得原本有些郁闷不快的凤御北咯咯直笑。

裴拜野赶到化龙池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像极了博物馆里挂着的传世美人图。

尤其是那画中美人,朗眉星目,笑靥如花。

裴拜野看得有些晃神。

凤御北的耳力极好,裴拜野一出现他就听到了人的动静,但陛下像是没觉察到一样,手上动作一点没停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本来就该是裴拜野来哄自己的,凤御北可不打算先搭理人。

所幸,裴拜野也没愣神太久,他嘴角掖着一抹温柔笑意,放轻脚步走到凤御北身后,将人揽住,凤御北的眼尾微微扬起,又被他强行压下,做出一副严肃面孔。

裴拜野自然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像被戳了一下,软呼呼的。

他家陛下真可爱。

“今日晌午我不在,清安可有好好用膳,嗯?”裴拜野说着,手掌已经盖上了凤御北的小腹,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回来后是要检查的。

“你不是让人监视着朕吗?这你都不知道?”凤御北阴阳怪气,一侧脸颊被气得鼓成金鱼。

“我只是吩咐了人告知陛下好好用膳,怎得这也叫监视?”裴拜野着实冤枉,他身边完完全全都是凤御北的人,怎么可能倒反天罡地去监视陛下?

“清安肚子好平。”裴拜野想诈凤御北一下。

“废话,朕又没有怀孕,当然是平的。”凤御北没好气道。

他之所以这么有底气,是因为午膳他可是听话地好好吃了的,就算裴拜野故意找茬,他也根本不怕。

“那清安想怀吗?”裴拜野敛盯着凤御北的小腹,磁性而诱惑的声音吹进凤御北耳中,震得他浑身一麻。

“怎么,你可以吗?”凤御北反正无聊,乐得陪他打嘴炮。

“万一呢,试试?”裴拜野狠狠咬了一口凤御北细嫩的脖颈肉,上手就要把人抱起来提早开始夜生活。

结果凤御北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裴拜野的胸膛把人推远,挑了挑眉,“试,可以。但怀,得是你怀。”

他明摆着调戏裴拜野,但架不住他家皇后的脸皮二尺厚,裴拜野握住凤御北伸出一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毫不羞耻地应道,“没问题,我生,那现在我们可以去试试了吗?”

凤御北:……

所以,这世上果然还是不要脸的人最能活得舒坦,是吗?

裴拜野看凤御北一副呆然表情,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凤御北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又被调戏了!

……

二人调情似地在亭子里过了两句嘴后,裴拜野最终还是如愿把凤御北抱到怀里坐着。

热乎乎的人总比硬挺挺的柱子舒坦,于是凤御北顺势没骨头似的安然躺进裴拜野怀里。

他的手正摸索着要找个舒服的地方放,然后便突然摸到了裴拜野的衣袖里。

“给你带的礼物,拿出来看看。”裴拜野撩开凤御北脸侧的碎发,和人贴着脸颊道。

凤御北不客气,手伸到裴拜野的衣袖里继续摸。

除了摸到紧实梆硬的肌肉,还自以为没被人觉察地流连片刻,随后便摸到了一个纸质的小东西。

凤御北把那东西从衣袖中拿出来,疑惑地放在眼前看了又看,仰起头问裴拜野,“这是何物?朕怎么从来没见过?”

裴拜野从凤御北手中拿过机关,随手揪了一小块鱼食放进管子里,随后扣动一个弯刀形把手,那鱼食便像是离弦之箭一般飞入化龙池中,惊得一众胖滚滚的锦鲤疯狂扑腾着四散而逃。

凤御北看到眼前场景,眉头紧紧地蹙起来,他敏锐地意识到,裴拜野给他带回来的并不是什么怡情助兴的小玩意儿。

“这是到底什么东西?”凤御北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如果按照我们那边的说法,这个东西叫‘枪’。”裴拜野掂了掂手中的纸质枪道。

托那位斯拉夫老师的福,他的枪械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都很丰富,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这柄纸枪仿的造型是□□,但因为毕竟是纸做的,所以射程短得离谱,威力也仅仅只够吓退湖中锦鲤。

“枪?”凤御北认知中的枪还是那种头尖尖的,带着一柄长杆的东西,多被称作红缨枪。

不过眼前这个很明显不是那种东西,而且裴拜野提到了“他们那边”。

“这是你做的?”凤御北看向裴拜野,不明白他做这么个华而不实的东西是为什么。

虽然这东西看着厉害,但光是那一小团鱼食打出去都费劲,更别提打出其他东西了。

“不是我做的。”裴拜野摇了摇头,“这是我从殡葬一条街上的李氏冥衣铺里偷出来的。”

“冥衣铺?这是给死人烧的祭品?”凤御北听后更加好奇。

一般来说,在“事死如事生”的观念下,给死人烧的东西都是其生前用过的,或者爱而不得的。

可裴拜野手里的这个叫作“枪”的东西,连他这个皇帝都没见过,更枉论一个民间的冥衣铺要做出来卖了。

“具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这些东西卖给了谁。”裴拜野把纸枪在指尖绕了两圈就想顺手插到腰间枪套里,结果插到木椅上才想起来,这玩意儿根本没配枪套。

“这些?”凤御北有些惊讶,难不成还有人大量购买这东西来祭祀吗?

“对,很多。”裴拜野伸出手比了很大的范围,“我在李氏冥衣铺的库房里发现了大量的纸枪,一箱一箱地装满了十多个大红木箱子。”

“在我们那边,百年前的动荡时期,如果真的有这么多条枪,足够抢块地盘当土皇帝。”裴拜野尽量使用凤御北听得懂的词汇。

“土皇帝”这个词,对集权的中央政府来说简直就是颗悬在头顶的,随时会爆炸的惊雷。

果不其然,凤御北听到这话呼吸都变得更轻。

“也就是说,这东西是一种很厉害很厉害的兵器?”如果是十几箱子红缨枪的威力,根本达不到自立为王当土皇帝的地步。

“对,因为这东西原本应该是用铁制出来的。”裴拜野为了让凤御北听明白,所以描述得并不精准,但他又很难一一解释橡胶、钢材、铝合金之类的名词。

“那朕可以让工匠试着仿制出来!”凤御北有些兴奋。

“不,那种铁很特殊,这里没办法做出来的。”裴拜野摇摇头。

凤御北闻言,有些失望地撇嘴,“既然鸾凤都做不出来,那难不成买这批纸枪的人能制得出来?”

“不。”裴拜野坚定否认,“他们也制不出来。”

这是基于游戏底层逻辑给出的答案。

纸质□□只能用来吓唬鱼,因此即便照着模型搓出来系统也不会说什么,但真实的□□若真的出现在游戏里,就是个可以直接结束游戏,打破基础设定的逆天bug存在,与系统本身就不可能兼容,所以系统是不会让玩家锻造出真枪的。

更何况,就目前的生产力而言,为了做出原材料而进行炼钢,本身就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

可正因为如此,才让裴拜野更加疑惑不解。

纸枪这玩意儿华而不实,除了能把认识枪的他在第一眼时候吓得心下一咯噔外,对其他人而言连震慑都算不上。

比如根本不认识枪的凤御北,现在陛下已经把纸枪拿在手里把玩,射鱼食射得不亦乐乎。

“对了,你刚刚说,你认得这批枪的买家,是谁?他也和你是一样吗?”

鱼群已经适应了投射入水中的喂食方式,重新开始聚在一起抢食,凤御北看它们吃得争先恐后喷喷香,一时得了趣,继续开口问裴拜野。

“嗯……差不多。”裴拜野想起游戏排行榜上紧紧咬着他排名的第二名,衣袖下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枪”这种明摆着的“舶来品”的出现,可以说是直接让裴拜野百分百锁定了订购者的身份。

“谁啊?不会是你在那个世界的相好追到这里来了吧?”凤御北突然酸溜溜地问。

裴拜野不满地拍了把凤御北的屁股,纠正道,“我的娘子只有清安一人,说什胡话呢?又想挨揍了是不?”

“嘁,谁要当你的娘子啊!”凤御北用手肘怼了裴拜野的肩膀一下,瞪着眼嗔怒道。

“好了,不许胡闹,说正事呢。”裴拜野向来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他亲了亲凤御北的嘴角以作安抚,“我猜这批纸枪的订购者不仅我认识,清安也当认识。”

“我吗?”凤御北的眸中疑惑更甚。

“对,而且他应该就是我们共同找了许久的仇人。”

凤御北当皇帝这些年来树敌颇多,裴拜野因为家里开镖局,想取他性命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因为二人悬殊的身份差距,要说算两人共同仇人的,那便只有一人——

西疆十皇子,闻熹!

“来人——”

“即刻给朕派兵围住驿站,将西疆国主闻铎及其身边一众人传来宫中问话,不得有误!”——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要正面对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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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陛下,不可往(3)

夜半万乾殿

“砰——”

一烛灯花燃爆,发出轻微的炸响声,随后,像是点燃了什么导火索,殿内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凤御北风雨不动安如山地站在御座前,手中捧着一本《前廷秘史》看得津津有味。

闻铎眼看自己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凤御北依旧没有要和他说一句话的意思,额头上的冷汗不禁浸出更多。

终于,他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到地上,“陛下,臣……咳咳咳……臣身子实在不……”

“没事儿。”除了最初被带过来行礼时,凤御北说了“起身”和“赐座”两个词,这是今晚闻铎听到的第一句话,“朕有准备——王公公,传太医进来!”

“遵旨!”殿外响起一声应,片刻后,原本在偏殿等得昏昏欲睡的小太医一路小跑着进到殿中,凤御北看他要跪,随意摆摆手,“不必行礼了,看看他。”

他指向跪在地上,咳嗽不止的闻铎。

闻铎咳得面色惨白,但双目猩红湿润,好不容易停下来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却依旧只能伏在地上细细喘气。

他生得美,本就与鸾凤人样貌不同。

虽然他们陛下也生得好看,但病美人有病美人的可怜之处,小太医只呆了一瞬,便掩藏住眼底的惊讶,伸手便要去摸闻铎的脉搏——

但他没想到,这人只是看着体弱多病,半死不活,但实际上力气大得很,他的手还没碰到那人的脉搏,就被一掌拍到胸前推了出去。

这一掌震得小太医的五脏六腑剧痛无比,他相信闻铎是留了力气的,否则他必然已经肝胆俱裂了!

凤御北见自己的面子被毫不留情地拂去,脸上瞬间阴沉,他走到坐在地上的闻铎面前,居高临下道,“闻国主,敢问您这是何意?”

“是故意来驳朕的面子吗?还是说,闻国主对朕,早已心怀不满,这是故意做给朕看的?”凤御北一句话比一句话说得更重,但偏偏只是质问,没有更进一步的惩处。

“陛下,那您夜半三更将臣从驿站‘请’到皇宫中故意折辱,又是何意?”闻铎抬起脑袋,刚刚对小太医的那一掌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此时正有一口血顺着嘴角溢出,滴在一身素白衣袍上,像是绽开的落梅。

可惜,眼下正是炎炎夏日,凤御北也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人。

“折辱?”凤御北轻笑一声,“原来在闻国主看来,到万乾殿与朕同坐相陪,竟是折辱?”

闻铎咧开嘴笑出声来,“陛下,您对臣要杀要剐随便,还不如把臣投到大牢里来得痛快。”

“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呦,那可不行,怎么能脏了我家清安的手?”门口传来一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闻铎掩藏在衣袖下的手猛地攥紧,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来人。

裴拜野也不介意被无视,他高兴地冲着凤御北扬了扬手中软垫,“我取回来了,站得腿困不困?”

凤御北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压迫感和气势被裴拜野一句话搅浑,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示意裴拜野给他把垫子放到御座上,随后自己坐了下去。

他自打三日前从圣凰殿床上起来,屁股就一直在疼,坐也坐不好,站也站不安,只得从宫里库房中找出个极软极厚的软垫垫着,才能安生着坐下,所以凤御北去哪儿都藏在衣袖里带着。

但是日暮时因为事出紧急,他与裴拜野匆匆返回了万乾殿,就一下子把软垫留在了化龙池旁的凉亭里。

凤御北忍着身下疼痛硬生生忍了近三个时辰,终于在裴拜野的低声逼问下说出了实情,裴拜野本想让宫人去取回来,被凤御北狠狠一脚跺在脚背上。

他连告诉裴拜野这事儿都觉得羞死个人,翻软垫都是他亲自去库房翻的,怎么可能愿意让精明了一辈子的宫人们知晓此事?

有些事儿大家都作不知道装聋作哑就挺好,凤御北可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裴拜野没办法,只能亲自跑一趟去取回凤御北的宝贝软垫。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不知死活的闻铎在对他家陛下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闻铎简直要被裴拜野的说辞给气得笑出声。

“怎么,这难道就是闻国主对陛下的说话态度吗?”

裴拜野当大爷当习惯了,更是把凤御北当祖宗供着,他也不是故意觉得凤御北没错,而是真觉得闻铎不敬在先。

“皇帝陛下,皇后娘娘,闻某想知道,到底是我得罪了二位,还是西疆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要让二位对我进行这般羞辱?!”闻铎咬着牙关,浑身哆嗦地看向眼前二人。

“闻国主误会了,本宫和陛下请您过来;并非羞辱,只是想验证一件事。”裴拜野上前几步把软趴在地上的闻铎拎起来,给人按回到座椅上,对着那疼得龇牙咧嘴的小太医则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下去。

闻铎不敢问是什么事儿,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好像他只要开口问是什么事,就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他只能低着头,静待凤御北的下一步动作。

但凤御北接下来就像是忘了还有他这个人一样,和贴到身边的裴皇后你侬我侬地小声说起话来,两人的唇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这都成何体统?!

若是在西疆,这种不体面的行为必然要被无处不在的眼线发现,然后拿到朝堂上以作攻讦构陷,所以闻铎为了不让人挑出一丝毛病,也和凤御北曾经一样,后宫一个人都没迎娶。

但他和凤御北还是有一点点不同的,他有喜欢的姑娘,只不过……

相比于缠绵病榻,不知哪天就要驾崩的的自己,那姑娘已经有了更好的归宿。

闻铎沉了沉眼眸,摇摇头。

罢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儿女私情的时候。

随着时辰一点一点地过去,闻铎心底的不安积累得越来越多。

终于,他听到一阵盔甲摩擦的刺耳叮当声——

“报——!”

一人身披银甲,风尘仆仆地大步进到殿中,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旁边坐着的闻铎,直直面对御座后的凤御北行礼禀报,“启禀陛下,臣等无能,让那贼人跑了!”

“你们追到哪儿人没的?”裴拜野像是早有预料,并没有追究他们的失职。

“回皇后娘娘,是到城郊的一处义庄。”

凤御北与裴拜野对视一眼,果不其然,他们追踪推测的方向并没有错。

“行了,你先下去吧,后面再带着人在城郊仔细搜搜,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凤御北并没有对此抱太大希望,反正他还留了后手。

“属下遵旨!”将军心底松了一口气,他们办事不利本是大罪,没想到陛下居然轻轻放下了。

到底是他们陛下心善仁义,宽厚待人啊!

等送走守城将军,凤御北终于舍得把目光放在闻铎身上,但他莫名其妙挑起了一个一个毫不相干的话头。

“闻国主今年也二十又四了吧?”

“朕听闻国主对表妹一片痴心,在她嫁与丞相之子后便再无婚娶的意思,可西疆毕竟不可无国母,朕这里还有些资质不错的姑娘,不若闻国主来相看相看?”

凤御北的这一套说辞相当熟练,都是一字不差全抄的高太傅的,曾经他就是被这么催的,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如今可谓是有样学样,信手拈来。

“多谢陛下垂爱,臣暂无婚娶的想法。”闻铎直白拒绝,他不明白凤御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会突然关心他有没有皇后的事。

至于西疆有无国母,对于凤御北来说,难道不应该是西疆越乱他才越高兴的吗?闻铎的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笑意。

“哎,话不能这么说。”

“朕知道,闻国主在我鸾凤有一相好的男倌带在身边,国主对其宠信有加,若是国主愿意,朕也可以赐那男倌清白之身,予以国主为妾。”

闻铎闻言,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已经十足确定,凤御北今日召自己入宫,就是明明白白地为了羞辱他!

“陛下,请自重用词,臣才不是……臣并无龙阳之好,多谢陛下抬爱。”闻铎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陛下若是喜欢臣的身边哪位,尽可以自行做主,再往后宫添一位佳人。”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且越界,但凤御北的脸色丝毫未变,不过裴拜野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恨不得掐死他一般。

看到自己成功气到其中一人,闻铎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舒缓,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太过天真。

“闻国主要是这么说的话,您身边还真的有朕一位熟人。”

“陛下但说无妨,臣自当奉上——”闻铎顿了顿,掩藏眸中的屈辱与不屑,“若能入陛下的后宫,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不不。”凤御北笑着摆摆手,“朕只说了是熟人,可从没说过是朋友。”

闻铎的眼皮狠狠一跳。

“不过既然闻国主有心献上贼首,朕就却之不恭了。”凤御北此时终于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他对着窗外拍了拍手,一名黑衣暗卫顷刻便出现在殿中,俯首听令。

“朕与西疆国主已达成共识,鸾凤与西疆合力,缉拿御前行刺之贼首闻熹,不得有误!”

“是!”

暗卫应答一声,一眨眼就消失在殿中,唯余满脸不可置信的闻铎,缓缓转头看向凤御北。

“这……这,您刚才说什么?”闻铎想站起身行礼,但他已经瘫软到浑身无力,别说站起身,就连嘴唇都在哆嗦。

“陛下说,你那十皇弟该死。”裴拜野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直白地解释,“怎么,行刺鸾凤陛下这么大的事,他都没和你商量商量?那看来你们这关系也不行啊。”

他还不忘挑拨离间,结果被凤御北无奈白了一眼。

“阿熹,他,他不会的!”闻铎结结巴巴地反驳,“他很胆小,很乖的。”

裴拜野:……

他从来没见过比闻铎还不要脸的人,但碍于鸾凤皇后的面子不方便直接对他动手,只能内心呸了一声。

“那你的乖弟弟可真是艺高人胆大,竟敢跑到鸾凤境内,勾结山匪来行刺鸾凤的陛下!”

“如果这都算胆小,那他要是胆大一些,岂不是要连你一块宰了?”

裴拜野这话说得糙,还有些无赖气,闻铎憋得脸色通红不知如何反驳接话,于是他只能看向凤御北,妄图继续解释,“陛下,阿熹他……”

“朕的皇后说得都对,闻国主不必再解释。否则朕有理由怀疑,他做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是你。”

“想必国主也不希望整个西疆都为此陪葬吧?

“陛下——!”闻铎终于身子一软又滑落到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凤御北漠然看着他表演,没有任何表示。

若非他的人已经将西疆王庭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来闻铎与湘州行刺之事有关系,陛下这才对闻铎尽量以礼相待。

否则的话,闻铎现在早被送进天干营大牢里吃鞭子去了,哪里还能在万乾殿喝着茶等消息。

“国主是个聪明人,朕猜你应当早已经隐约猜到你的好弟弟做过什么,只不过若朕不发难,你是打算一辈子将这笔账烂在肚子里吧?”

闻铎的呼吸猛地加重,连面部肌肉都在不停抖动,他想开口辩解,却辩无可辩。

“朕现在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鸾凤也可以继续保护西疆周全,只不过国主可能要稍微牺牲一些东西了。”

“什么?”闻铎从牙缝里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凤御北和裴拜野对视一眼,计划达成。

于是,裴拜野将凤御北御案上写好的两份协议放到问闻铎面前的地上,还扔给他一只笔。

这更算得上羞辱,但裴拜野是故意的。

他厌恶一切意图对凤御北不利的人,闻铎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架不住他家陛下凡做事都要讲出个一二三的证据道理来。

闻铎确实未参与行刺之事,那他就没有罪,所以裴拜野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闻铎不爽,却没办法对他做什么。

闻铎颤抖着手抓起滚到他眼前的笔,定睛一看眼前的纸,只一眼,差点就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一份是通缉令,由闻铎作为西疆国主签发,联合鸾凤对西疆十皇子闻熹进行全国通缉追杀,生死不论。

一份是军事盟书,西疆裁减自行建立的巡边防军队,由鸾凤直接派驻军队进行协助治理。

“朕也都是为了凤疆情谊长存,也是为了彻底杜绝再有不长眼的人来意图破坏两国关系,闻国主觉得如何?”凤御北不紧不慢。

闻铎只觉得一口老血淤堵在心口,他深深地抬眼看了凤御北,被裴拜野恶狠狠地瞪回去。

“当然,国主也可以选择不签。”凤御北摆出很好说话的样子,“可若是这样的话,朕便只能认为这是西疆不愿再臣服于鸾凤,是同那十皇子一道起了谋逆反心!”

“请陛下明鉴,西疆绝无谋逆之心啊!”闻铎咬着下唇,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那就签吧。”裴拜野笑面虎一样。

他们今晚的根本目的就是那份军事盟书,西疆是臣服鸾凤的诸小国中,唯一仍旧存在大规模军队的。

自凤重山起,就一直想要释其兵权,但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借口,如今凤御北终于找到了机会,当然要逼着闻铎签字释兵权。

至于对闻熹的通缉令,即便闻铎不签字,他们也有的是办法从西疆将人带回来,反正生死不论。

闻铎显然也知道。

所以他咬着牙签了对闻熹的通缉令,但是那封盟书却迟迟不肯动手。

这时候,突然又有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到殿内,像是被火烧了屁股。

“不好啦,陛下不好啦——”

“西疆守卫快马来报,说是西疆……西疆的军队里爆发大规模疫病得不到救治,他们……他们叛乱了!”

“咚——!”

闻铎彻底晕厥过去——

作者有话说:终于正式开启四章副本,这个副本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就是和终极boss对轰这样子,会填完前面的伏笔……

啊啊啊,这个解释好赛博朋克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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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陛下,不可往(4)

明月高悬夜风习习

裴拜野穿着一袭黑色寝衣,坐在圣凰殿内寝桌边,指间的白玉扳指一下一下叩着紫檀木掐金丝的桌子,桌沿和扳指相接的地方很快被叩出一个小坑洼,白玉上也染了几点金丝。

裴拜野很焦躁,但他无处发泄。

终于,门口传来“吱呀”一声,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踩着满地清晖,裹着凉丝丝的夜风推门而入。

看到这么晚裴拜野还没睡,凤御北的眼角眉梢都不自觉染上一丝喜气,快步走上前用自己冰凉的手贴上裴拜野的脖子,直把人凉得一瑟缩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口,“这么晚不睡不困啊?”

裴拜野没有回答凤御北的话,两人都明白,他是在等凤御北回来一起睡。他捉住凤御北的手腕,亲了亲冻得有些泛红的腕骨,皱眉不满,“那些人怎么伺候的?这么冷的天儿连个暖炉子也不知道备着。”

凤御北:……

此时正是夏日六月,是燥得人连觉都睡不安生的季节。

所以,裴拜野的斥责纯属无理取闹。

“我从明德殿出来后去净了个手,身上没带帕子,忘记擦了,所以风吹着显得有些凉。”凤御北趴在裴拜野背上哼哼着。

裴拜野“啧”了一声,更加来劲,“那你的帕子呢?”

“在你身上呗。”凤御北的手伸到裴拜野胸前衣襟里,从里面摸出三条帕子,无一例外都是自己的。

“你看看,还不让我跟着,没有我在身边,连手都要挨冻!”裴拜野丝毫没有私藏陛下东西的自责,反将一军的速度让凤御北瞠目结舌,“说,以后还会不会一个人跑出去了?”

“……”

凤御北哭笑不得,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但裴拜野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他的爹。

“朕已经恢复记忆了。”他提醒裴拜野。

“那是谁前几日日吃冰酥山吃得肚子不舒服,晚上包着眼泪让我帮忙揉肚子的?”

裴拜野手下一用力,将凤御北反身揽到自己怀中,手掌贴着人小腹意有所指地问。

凤御北哑口无言。

半晌,大概是觉得气氛太过尴尬,陛下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他同意了。”

裴拜野知道凤御北说的是什么事,但他早就猜到闻铎会同意,所以并不惊讶地“哦”了一声,随即阴阳怪气地开口,“我还寻思他气死过去了呢。”

凤御北肘了他一下,“你怎么尽盼着人家不好呢?”

“那你怎么尽盼着他好呢?怎么,难不成是他长得比我好看,比我更得陛下的心思?”裴拜野听到凤御北为闻铎说话,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拍了两巴掌凤御北的屁股。

裴拜野本来就因为闻铎受封时不正当的小心思对他有意见,要按裴拜野的说法,凤御北应该直接囚禁闻铎,再扶持一个傀儡做西疆国主,这多省事。

但一向对裴拜野的提议颇为赞同的凤御北这次却没听他的,不仅留着闻铎的性命,刚刚更是同意了闻铎单独见一面的请求——最主要是不带着裴拜野。

若非前几日天干营的人传回来消息,证实闻铎确实心有所属一位姑娘,裴拜野是绝不可能同意凤御北与其单独见面的。

这绝对会让他变成发疯的冷宫弃妃!

“又胡说,一天天的,你都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飞醋?”凤御北人已经被裴拜野强势地压在身下,依旧不知死活地不肯服软。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裴拜野的眼眸底翻起一阵阴郁。

“杀杀杀,哪儿来的这么多打打杀杀?”凤御北拍了拍裴拜野的手臂,示意他往旁边一点,自己的脑袋都没能躺到软枕上,“他好歹当了几年的西疆国主,若是死在鸾凤,你知道会有多麻烦吗?”

裴拜野冷哼一声,不再继续开口。

他当然知道凤御北说得都对,但他不就是想求句陛下的软话吗?哪成想,这人竟然一点没觉察,反而要给他讲起道理来。

气不过的裴拜野恶狠狠一口咬上凤御北的下唇,伸出舌头去勾陛下嘴巴里甜滋滋的津液,直到吃得心满意足,才在凤御北的挣扎中放开身下的人。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凤御北依旧没能理解,裴拜野发疯的本质原因,其实是大狗撒娇求摸,他以为裴拜野纯发.情来的,亲过了就算完事的那种。

于是,脑子懵乎乎的凤御北被裴拜野圈在怀里,再一次说了句让裴拜野恨不得立马把他摁在身下给办了的话——

“而且,朕其实挺欣赏闻铎的,他和闻熹不一样。”

“那清安说说,哪儿不一样啊?”裴拜野把凤御北紧紧箍在怀里,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道。

凤御北以为裴拜野终于恢复成能正常交流的样子,于是兴冲冲地和他说起方才在明德宫里发生的一切。

闻铎昏迷过后,凤御北边把人抬去了接待外亲用的明德宫里,然后叫了当值太医来问他诊治。

太医诊过后发现只是气急攻心所致,因为闻铎本来身子就弱,所以才迟迟没有醒来。

听到他不回就此嘎巴一下死在宫里,凤御北松了一大口气,留了两个小太监照看着,就同裴拜野一起回了圣凰殿。

裴拜野有一个原则,坚持认为寝殿就睡觉的地方,所以一进门就扛起凤御北直奔大床,凤御北被他的歪理气得无奈至极。

“那你有本事,下次就不要在朕处理政务的万乾殿发.情。”凤御北拼死抵抗着裴拜野,喘着粗气反驳。

他回寝殿是为了给远在北地的燕问澜和谢知沧传消息,他们三人之间传信是用特殊的纸和符号,这纸就在圣凰殿里藏着。

西疆军队内爆发疫病的事儿绝非小可,闻铎已经急得晕厥过去,对凤御北而言也是一件心头大患。

“那不行。”裴拜野手下的劲儿是一点没松动,贴着凤御北的耳畔说,“我看那次,清安不是也挺喜欢的吗?事后我问要不要以后再继续,陛下还点头同意了来着。”

凤御北:……

裴拜野就这种事儿记得最清楚!哦,不对,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飞醋!

正当二人僵持之时,留守在明德宫的小太监来报,说是闻铎醒了,想要见见凤御北。

裴拜野看二人寝衣都换好了,刚要拒绝,结果凤御北一口答应,“成,朕更衣后就去,你先下去吧。”

凤御北推开裴拜野,起身下床,裴拜野老大不乐意地也跟着穿上衣裳。

要不是看着闻铎瘦瘦弱弱,碰一根指头就要死要活的样子,裴拜野的拳头早就招呼在他脸上了。

“呃,那个……”眼看着裴拜野跟在凤御北身后就要出门,小太监低着头出声,“那个启禀陛下,闻国主说,他只想见陛下您一人,尤其……尤其不要皇后娘娘跟着。”

裴拜野:……矫情死他算了,都快成阶下囚了,屁事儿怎么还能这么多?

凤御北正巧也对裴拜野刚刚的行为有些怨气,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裴拜野,给了人一个一触即分的亲吻,“那朕去去就来。”

根据凤御北的经验,如果没有这个吻,他今晚八成要哭得死去活来。

他这是未雨绸缪,为自己的屁.股着想。

凤御北到明德殿时,闻铎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不是一副说句话都要耗一口心血的感觉。

“你找朕有事?”西疆军队瘟疫肆虐,军心涣散,凤御北现在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逼迫闻铎上交军权,所以他反倒是不着急了。

闻铎轻笑一声,“陛下定然知道,我求陛下来见面是为了什么?”

“那国主也应当知道,朕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凤御北摆明了就是要趁火打劫。

如果刚刚闻铎是在西疆军队瘟疫肆虐的消息告知给凤御北前签了那份盟约,那凤御北也不会多说什么,即便他想要更多的东西,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

毕竟大国自当有该有的风范雅量,若他立誓结盟后马上就毁约,这会让其他依附于鸾凤的小国惶惶不可终日,属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愚蠢行径。

但架不住闻铎的确是个人物,即便听闻了其弟犯下刺杀凤御北的弥天大罪,也依旧强撑着没有交出军权,所以那份盟约就被耽搁了下来。

说起来,凤御北还该谢谢闻铎呢。

“那陛下想要什么?想要西疆军队的全部指挥权?”闻铎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他自认为已经给得够多。

那份盟约里规定西疆要交出一半军权。

结果凤御北只两个字,就让他险些又晕过去,“不止。”

“先帝怜惜西疆无田地农耕,为治理西疆恢复民生,予以西疆王室自行定价税收之权,而每年交予鸾凤的则固定为十取其三。”

“朕若猜得不错,这些年西疆王室,应该早都吃得肥得流油了吧?”

凤御北本来准备收归军权后,再逐步收归西疆的税收之权让其不再自行治理,而是归入鸾凤天下共治,但没想到西疆出了个这样的大乱子,他若不趁机再收回点东西,未免显得过于和善仁慈。

闻铎的面色愈发惨白,“可是陛下明鉴,西疆王室所收赋税,也大都用于开垦荒林山地和补贴矿灾矿难之所用。”

“哦,我说的不是你。”凤御北摆摆手,笑眯眯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你做的,朕知道。”

但很快,他就变换了语气,严肃道,“若非你还算个为国为民的仁君,你觉得朕会留你性命至今?”

“闻国主,这世上最好摆布的,就是死人尸体。只要朕想,你的尸首明日就会出现在西疆王廷的寝宫中。”

闻铎闭了闭眼,眼角浸出一滴泪,划过脸颊下颌,最终“吧嗒”一声滴落在他青筋凸显的手背上,只余下一声叹息,“陛下圣明,您说得对。”

“你也知道你的那些分封出去的兄弟叔伯有多荒唐,还有下面大权在握的朝臣,甚至朕听说,在你的大哥当政的那一两年间,还有宦官上位的情况?”

凤御北越说,闻铎越发觉得浑身发冷,因为鸾凤的陛下说得一点没错,他对西疆了如指掌。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仅凭你就能把西疆污秽浊乱的环境变得海晏河清吧?”凤御北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做不到。”

“你甚至连自己想娶谁都无法抉择,朕听说,你回去后就会与神威将军的女儿成亲,对吗?你不喜欢她,是她的姑姑害死了你的母妃,而且……”

“够了!”闻铎大吼一声,随即捂着脸无声哭泣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甚至还知道,我活不过今年冬天,我的病在冬日里会加重,我会咳血而亡!”

凤御北垂手站在闻铎身边,不再发一语。

因为刚刚张院首在闻铎昏迷时禀报给他的,也是这样的说辞。

“闻国主的身子实在过于虚弱,外面看着已经病态万分,内里底子更是被掏得虚空不已,即便用灵丹圣药吊着,也很难熬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