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在说孩子的事情吗?
时载见晏帏没拦自己,掀开他衣服看了看,有些小腹肌,看不出来曾经怀孕过,他又掀开自己的对比了下,怀孕了?有小宝宝了?很平啊,时载自己摸了下:
“还没我哥进来的时候明显呢。”
“……”
“他能到这里,这儿——”
比划完自己,还要去晏帏的肚子上给他比划,晏帏猛地站起来,是真的无语,非常无语。
但也突然有些理解,时载平时再怎么贴心、会照顾所有人,毕竟才二十岁,估计到现在都还在懵,接受不了,所以自己说些傻话缓解一下情绪,不让他们太担心。
晏帏轻轻叹口气,揉了下这张眼睛还红着的脸:
“小载,不要想太多,孩子可以要,也可以不要,全凭你自己做主,现在的医学手段是很发达的,没什么可怕的。最重要的是,小载首先要想的是自己……”
“你喜欢我吗?”
“……?”
若换一个人冷不丁这么问,晏帏肯定要先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扯下去,但:
“喜欢啊,没人会不喜欢小载。”
“郑余桉呢?”
“……也喜欢。”
“我好喜欢你们都喜欢我,除了哥和弟弟的爱,我还有这么多人喜欢我,很喜欢大家都围着我,如果有宝宝的话,宝宝肯定也喜欢我……但是,我、我怕自己不能好好地喜欢每个人。”
说着,时载揉了下眼睛,说好了不想过去,但是:
“万一宝宝,或者云宝,觉得我忽视了谁呢?我不想他们成为另一个我。”
“你会忽略谁吗?”
“不会!”
“那他们为什么要成为另一个你?”
闻言,时载的眼睛亮了亮,推开门去找一大一小。
与此同时,另一个检查室,叔仰阔出去后,对上郑余桉的视线,点头“考虑好了”。
第45章 被哥搞大肚子 “老婆,真的决定要这个……
当两个人都处于惊怕乃至发懵的情绪中时, 做的决定会荒唐且不理智。尤其是叔仰阔,脑海里毫无对“怀孕”的认知,有的只是怀里人在慌、在怕。实际上, 是他在慌、在怕,时载同样在听到“怀孕”时想到的不是孩子,而是对未知的为什么、怎么办, 两人的情绪是共感的。
相爱的人就是这样。
但有了先例及先例的骂醒、劝慰后,彼此才开始真正审视“怀孕”及二字背后的意义。
时载先在走廊看见叔仰阔,还没走近,就扬起大大的笑脸:
“哥, 我们有崽崽了!”
“……载载。”
说着, 叔仰阔两手一掐,将人高高地举起来,高过自己时,仰头,在那双笑着的大眼睛上亲了亲。他知道,自己跟他宝贝做了同样的决定, 跟着笑了下, 又一声“载载”。
时载窝进男人怀里坐着时, 抬手拨了拨叔仰阔的眼睫毛:
“载载有崽崽了,嘿嘿。”
“……宝贝。”
“叫我老婆呀, 我们都订婚了。”
叔仰阔垂眼笑了下, 再微抬起,贴着怀里人的唇边“老婆”,缱绻的称呼一出口,两个人心尖皆是一颤,酥酥麻麻, 他们都知道,这不仅是因更加亲昵的称呼,还是因为肚子里的小家伙。
按照检查结果,已经一个月了。
昨天晚上的一场雪化了大半,地上都被清扫干净,只有国槐枝头还挂着些,在黄昏的余晖里迸着熠熠的光,明明只是白,却沾染了各番美好的瑰丽似的,怦怦,又像人的心跳,蓬勃。
一片瑰丽的阴影处,叔仰阔侧身靠墙,抱着人一同看往窗外:
“小载不是怪物,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人,是谁都想多看两眼的人,是哥和仰云的救世主,是哥先收进怀里的珍宝,也是哥总怕又被谁抢去了的宝贝……”
“哥——”
感受到贴在自己唇边的眼睛,叔仰阔亲了下,重新抬起怀里人的脸:
“恩,听哥说完。刚才晏帏说,有的是人可以让小载怀孕。哥刚才有点儿疯,想的是,小载可以跟别人,但是得让他们戴,没有人比哥更明白小载对怀孕的复杂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哥求你了,小载,别让别人对你产生这样的念头,否则哥真的会疯。”
“别胡说了……”
“别摸别人的手,别抱着别人,哥真的求你了,恩?”
“……”
顿时有些哑然,时载摸了下鼻子,知道叔仰阔在说纪千奚和晏帏,可是……没有可是,他用自己的脑门蹭了蹭身前渐渐泛红的眼睛,一下接一下地点头“记住了”。
叔仰阔微微侧了下头,深呼吸一口气:
“孩子什么的,小载喜欢,哥就喜欢。但是小载不用多想,它才一个月,就已经得了这么多目光,可是哥的宝贝呢?哥只要一想起来,就……”
浓重的情绪在哽咽的声音里逐渐破碎,最后化成三个字“凭什么”。
时载唰得一下落了泪,他从小到大最想朝谁问一句“凭什么”,可是不敢,也没人可问。埋头在自己肩窝的男人好像是另一个自己,或者说,是那个孤苦的年岁里,跟在自己身后的影子。
良久,叔仰阔平复了情绪,重新抬起眼睛:
“老婆,真的决定要这个孩子吗?”
“恩,哥,咱们要吧,不是为了补偿我自己,是想要我跟哥的生命和爱延续下去。小时候经常想,不喜欢的话干嘛要生孩子呢?如果孩子能够选择出生的话,以前的我肯定不愿出生。但是没有假如,但是现在……哥,我们的宝宝肯定超级无敌愿意出生,对吗?”
“恩,哥爱你,每一天都更爱你。比起孩子,哥也更爱你,如果它能感知得到,会因为哥爱你胜过它而愿意出生的,小载,哥说得对吗?”
闻言,时载琢磨过味儿之后,偷偷笑了下,但很快点点头。
叔仰阔亲了亲调皮的大眼睛,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老婆,它出生之后,还是、还是要多看哥几眼,哥也是——”
“恩?”
“哥也是你的宝贝,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撑着脸皮,随怀里人笑,等他笑够了,叔仰阔继续:
“答应哥,好不好?”
“好,哈哈哈哈哥你好黏人啊。”
“……不喜欢?”
听了这话,时载莫名觉得男人跟平时有些反差的一个地方浮现了,很有趣,又黏人又会磨人争宠,似乎……似乎比起他对这件事的惧怕,叔仰阔更加惧怕,根源是——怕自己被爱得少了。
因为男人知道他不想要忽视每个人,人一旦多起来,自己的目光在叔仰阔的身上就少了,最近其实已经明里暗里表现好几次了。今天一下子得知怀孕这个消息,时载到现在才回过味,叔仰阔比他慌、怕得多,整个人比他还懵,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下意识——不要这个孩子。
比起担忧他接受不了,叔仰阔更加接受不了时载因为多了个孩子而对他的忽视。
有种提前为自己铲除争爱对手的感觉,很疯。
但是,在他表现出高兴的时候,男人的高兴同样明显,估计很矛盾吧,一方面怕争爱,一方面想到肚子里……是他们两个共同孕育出来的小生命。
很骄傲吧。
时载低头看了眼肚皮,又撞上仍在等他回答的男人的视线,静静的,眼底却是慢慢不自信起来,时载抱着叔仰阔的脸就是一顿吧唧猛亲:
“喜欢,喜欢死了,我的大宝贝!”
“……正经说话。”
“怎么不正经啦?肚子里的宝宝也喜欢,因为——”
微微上扬的眉眼又倏地收紧,叔仰阔淡淡道:
“什么?”
“因为是哥弄出来的,是哥把我肚子搞大的……”
一句话说得叔仰阔迅速偏过头去,唯有通红的耳根表露了他的情绪。
小狗崽,这时候提这做什么。
时载哈哈笑起来,又听叔仰阔还纠结着“多看哥两眼”,再又一句的“答应哥,好不好”之后,时载揪了下男人的耳朵,轻叹口气:
“老公——没有你哪里来的它呢?好!我答应哥,不用哥问我也能做到的,哥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等它出生之后,我眼睛里装得最多的人,还是哥,永远是哥!”
“好,爱老婆。”
“……就这么高兴?”
“恩,哥录音了,老婆要是没做到,哥要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瞬间,时载仰起头哈哈笑了很久,这个幼稚鬼真能装可爱啊。
啧,还录音。
感觉到自己脸上落下细细的吻之后,时载慢慢停下了笑声,抬眼看着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他忽然察觉到,叔仰阔能说这么多,还将自己的心思和情绪这样直白地表露,似乎:
“哥,我已经好了,不慌也不怕,我现在很开心。”
“恩,哥也开心。”
“……哥还想说什么?”
顿了顿,叔仰阔被人拨得颤了下眼睫毛,还是说了:
“是哥哄好老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什么都能醋?”
“是哥哄好老婆的。”
也不知道晏帏听见这样的话会不会原地晕厥,时载快要笑死了,一米九七的个子,站着跟个大柱子似的,也太能幼稚可爱了,任谁听了都不敢相信是叔仰阔能说出来的话。
时载连连点头:
“是,只有哥才能哄我开心。刚才,他只是跟我说——”
“恩?”
“哥你个大傻子,郑余桉说什么你都信!响响是晏帏生的!”
“……哦。”
“你咋不惊讶?”
“他老婆的事,关哥什么事。”
顿时,时载又笑起来,这人,不是跟人家当好朋友的时候啦。
没人不喜欢被爱人抱在温暖的怀里这样温柔地哄,窗外天色暗下来,风拂动树枝,似要掀起夜的凛冽,但丝毫没有深冬的孤寞,坚柔的怀抱撑起无坚不摧的天地,心中只有腾腾暖意。
被男人哄得连头发丝都愉悦、舒畅,时载才下来,去找仰云。
粉团子肯定已经知道他怀孕了。时载是在晏帏办公室找到人的,仰云正握着响响的手教他写字,时载“哈”了声,仰云立即抬起头,大喊了声“小哥”,就扑过来,却在半中停住脚步。
时载猛地心疼,走过去两步,将个头长到他鼻梁的弟弟抱住,亲了亲脑门,身后晏帏带着响响出去的瞬间,时载哄着:
“云宝,小哥……”
“我知道啦,小哥怀孕了,要有自己的宝宝了。”
怀里人埋在自己肩头蹭,时载揪了揪他的耳朵:
“臭云宝,不要这样,你不仅是小哥的弟弟,也是咱们家的大宝,就算生了,应该算是二胎吧,云宝别觉得不舒服,我能在你跟你大哥之间平衡好,也能在你跟小宝之间平衡好,恩?”
“……”
猛地听见“扑哧”一声,时载抬起怀里人的脸,臭团子真的在笑。
仰云揉了揉偷笑至发僵的脸,亲了亲小哥的脑门:
“别担心,小哥,我都明白。再说了,家里再有个小的也好啊,我今天陪响响玩了一天挺高兴呢,你跟大哥有时候亲热,我又插不进去,到时候小宝陪我玩啊。”
“……等他能陪你,至少还要三四年。”
“小哥不要考虑这些,只确定自己想不想要就好了,不是小哥自己说的,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小哥没做到刚才说的那些,那我就生气、小哥哄我就好啦。”
时载摸了下鼻子,这一大一小还真是一模一样。
不管怎么说,仰云没有抗拒,他很开心,其实很喜欢家里热热闹闹,时载笑着又抱抱仰云。
仰云蹭了下,凑在时载耳边,又说了句:
“小哥也不要怕,家里无论再多一个两个,小哥永远是我们每个人最爱的。”
“云宝……”
“恩,先喜欢小哥,再喜欢小宝宝。”
遽然间,时载又红了眼睛,方才叔仰阔一个劲儿地跟他说“更爱你”,现在仰云说“先喜欢你”,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爱自己呢?他们都知道,自己是最需要所有家庭成员的目光的。
他不偏爱,他们却最偏爱他。
过去早就不提,但偏爱和弥补成了哥和弟弟一生的课题。
注射室,叔仰阔将随便按了两下的棉签扔掉,放下袖子,郑余桉收好东西,见状:
“还没说?”
闻言,叔仰阔往外走的步子顿了下,扬眉道:
“先让他玩几天。”
“……”
第46章 先让他玩两天 “听见了,它说它爱你……
晚上, 叔仰阔收拾完厨房出来,往沙发上瞥了下,眼皮一跳, 但只不过两秒,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唯有暗叹, 只有希望小狗崽的兴奋劲儿快些下去。现下,无论他说什么,小狗崽都会觉得他管着他了,还说什么“我又不像你一样娇气”“怀孕了我就不能动弹了吗”, 听听这话。
腊月冬夜想在外头吃雪糕。
昨夜几乎没睡, 中午也没休息,还想大晚上开车。
他洗个碗的功夫,小狗崽已经在沙发上晾了几次肚皮。
时载背对着厨房,再一次掀开衣服,拉过粉团子的手:
“云宝,你摸摸, 看它动了没有?”
“……”
“快点儿, 你大哥还没摸过呢……啊!”
粉团子的手猛地缩回去, 时载整个人被掐着腋下拎起来,蹬了下腿, 紧接着, 人就被正面抱过去了,看着男人的脸色,时载“嘿嘿”笑了下,把自己睡衣放了下去。
抱着人坐回沙发上,叔仰阔拍了下仰云的肩, 冲怀里人道:
“哥在路上说几次了?”
“……是晏帏太小心,你不用太听医嘱。”
“复述一遍。”
刚说完,没等怀里人接话,叔仰阔赶紧将语气放得更缓,将晏帏的话细细说一遍,并不是怕时载稍不注意伤了孩子,而是情况特殊,凉了、压着了,他还会肚子疼。
但叔仰阔说完就心疼,心里计划着适当加大药量,提前……怀里人听完他的话,眨巴着大眼睛,连动都不敢动的样子简直像在钻他的心,明明是很活泼很爱玩的性子。
正犹豫着要不要说,怀里人蹿下去,先放慢两步,接着没忍住快步进了卧室,拿着手机叽叽咕咕打电话,正跟纪千奚说什么“明天来找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叔仰阔失笑,等他新鲜劲儿过了再说吧,否则肯定要哭闹,现在跟他说的话——在时载看来估计像是抢了他的玩具。
也决定不再拘着他,只要不磕了碰了就行。
小狗崽似乎……确实没有很娇气。
偏过头,叔仰阔又是眼皮一跳,注意到目光,正在看大哥带回来的孕期手册的仰云道:
“大哥,怎么啦?”
“……没不舒服?”
“又不是我怀孕,我不舒服什么,小哥也没有不舒服,大哥你不要太敏感。”
说完,仰云从挡着脸的书本里悄悄抬眼,果然,有人还在盯着他。
知道大哥的真实意思,仰云笑起来:
“嘻嘻,现在肯定没什么,得生出来看你们对我的态度啊。小哥那边我不担心,而且他也没有从小带我。但大哥——哼哼,我可是会对比的!”
“……对大哥公平些。”
“就不!”
故意这么说完,仰云又拿孕期手册遮住自己的眼睛。
确实该对大哥公平些,毕竟大哥带他时,自己才十来岁。可是,他就想知道大哥会怎么说。
叔仰阔静了片刻,抬手揽住仰云的后脑勺,在他发顶碰了下:
“小云,没有假如。但大哥今天想过,若可以,宁愿你是大哥生的。”
“……大哥?”
“恩,就当亲生,好不好?无论你多大,都不会变。”
猛地将脑袋扎在大哥肩头,仰云蹭了蹭,瓮声道:
“可是我不会当小孩子了。”
“不是一直很会皮?”
“……哈哈哈!那大哥不要凶我。”
“小哥能凶你,大哥不能?”
顿了顿,仰云更加猛烈地笑起来,心里突然好舒坦,原来大哥在他这里,也会觉得他太喜欢小哥而吃醋的,嘻嘻,就算家里要多一个家庭成员,自己还是没有被忽视半分,幸福。
仰云就得寸进尺起来,提前要大哥做承诺:
“等小宝宝出生,它不听话了你也要凶它。”
“……”
“听见没有?”
“恩,大不了多挨你小哥的骂。”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法再在客厅坐下去,叔仰阔心情无比复杂,他连对仰云稍微冷下眼,都会被自己老婆揪着耳朵骂两句,更别提将来只会哭的奶娃娃。有什么办法,他只有更加习惯。
家里关系似乎有些乱,但也没办法,现在的小狗崽非要把仰云当大宝看。
一进卧室,翘着二郎腿还在打电话的小狗崽抬起头往外看了眼,叔仰阔默了片刻,将人揽在腿上抱着,跟怀里人低声道“没凶他,他情绪很好”。
挂了电话,时载哼了声:
“你敢凶他吗?我没问这个,是想说云宝咋还不睡。”
“……看孕期手册。”
“哇——哈哈哈,哥吃饭的时候不是已经倒背如流了吗?”
“……”
“对了哥,上面有没有写——孕期同.房的事情?”
“……没写,不能。”
说完,叔仰阔将人抱起来,在主卧卫生间里给他简单洗漱,回来后直接将人塞进被窝里,假装看不见那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
没两秒,叔仰阔又睁开眼睛,对上近在咫尺的灼灼目光。
时载嘿嘿笑起来,趴在男人胸膛上,微微鼓了下肚子:
“哥,有没有感觉我肚子大了?”
“……万一把它压坏,宝贝没得玩了。”
闻言“啊”了声,时载赶紧下来,重新侧着窝在男人臂弯里,根本就不想睡:
“哥,是不是跟种西红柿一样,一摸,它就不继续长大了?”
“……也许。”
“那要想让它快点长大的话,西红柿是要施肥、浇水,那哥……唔唔!”
一手捂住怀里人的嘴巴,叔仰阔忽觉无比心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那种,彷佛又回到每天被怀里人撩得起火又无可奈何的时候,莫名地……再次感觉:罪过。
但或许,是兴奋过头了吧。
时载闭了会儿眼睛,还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自己肚子里现在有个小家伙。
他猛地坐起来,跨在男人胸膛上,掀开睡衣,俯身下去,让叔仰阔听听里面有没有多出来的小心跳。嘴唇猛地贴上一片温热细腻时,叔仰阔滞了数息,才凝神去听,咚咚——其实是怀里人的心跳,郑余桉今天说了,一个月是听不到胎心的,但很莫名,就跟听见了似的。
他们的孩子——直到此刻,叔仰阔才对这几个字有了清晰的认识和隐隐的期待。
用嘴唇轻轻印上一吻,叔仰阔笑了下:
“听见了,它说它爱你。”
“哥——”
“恩,它还说——天上有许多棵树,它只愿来一棵写着‘时载’的树上,只想成为时载宝贝的果实。时载这棵树啊,笑得最灿烂、最好看,力气最大、眼睛最亮,他高高地扬着头颅,长长地伸着繁茂的枝叶,夏天遮荫、冬天挡风雪,能给被他爱的人——最好的一片天……”
像是听了一个童话,时载起初是眨巴着眼睛,后来耷拉着眼皮,在叔仰阔低低缓缓的描述里似乎看见那样的场景,在男人胸膛里习惯地窝好一个姿势,慢慢睡去。
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窗外依稀有冷风敲着窗,国槐的枝叶不时扑簌簌,有雪,或者没有雪,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天大地大——他们紧紧相拥的怀里,有灿阳高照,亦有明月皎皎。
被爱的感觉真好。
被坚定选择的感觉也超级好。
因为爱,宝宝到来。因为宝宝的到来,他们更加相爱。
第二天还能休息一天,其实现在只有时载有休息日了,一大一小的生意都走上正轨,尤其是叔仰阔,年前还有一个拍卖会,来找的人很多,很忙,但他基本每周末会给自己放假,店里招了两个人看着,有事他再过去。时载为叔仰阔现如今的事业感到开心,不会太忙,虽然听起来只是一个古玩店,但收入可比一些大公司,比晏帏的医院赚的多得多。
既然钱赚得够了,一家三口都更多地追求彼此陪伴。
时载今天要约着纪千奚一起去逛婴儿用品店,昨晚他没忍住提前把好消息告诉他了,纪千奚无比平静地接受了男人怀孕这个消息,不愧是重生过一次的人。
晏帏今天要忙,时载就给响响买了两套四岁的衣服,之前也买,但今天再买,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总忍不住想,肚子里的宝宝四岁时是什么样的?还有仰云,四岁时候的粉团子又是什么样的?时载拿起一件小衣服在仰云身上比着,一抬眼,粉团子脸都要黑了,哈哈哈。
走了没两家店,时载拉着纪千奚在商场休息区坐下:
“奚宝,你想不想看我肚子?”
“……三个月才显怀吧?”
“我可以给你鼓一鼓,你快看——”
无奈,纪千奚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还是隔着衣服的,一旁的高大男人已经两眼要冒冷气了。时载还在跟青蛙似的鼓肚皮,抬起眼,冲温柔看着自己的男人笑了下。
不过看纪千奚的表情……他性子静,而且经历过那样大的事情,时载就凑近跟他说:
“我哥不凶的,很温柔,你别怕他。”
“……没有。不过——”
“什么?”
“只有你觉得他乖得像大猫吧。”
“本来就是啊。”
纪千奚微微笑了下,见叔仰阔还看着他们,他就也凑近时载的耳朵:
“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什么成就感?”
只见纪千奚笑而不语。
时载猛地懂了,大笑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听纪千奚跟他开玩笑。他揽着纪千奚的肩膀,眨了下眼睛,又跟他悄悄说:
“我对奚宝,也很有成就感呢,埙哥都没我厉害吧?”
“……”
“嘿嘿,害羞什么啊。咱们是好朋友,以后多跟我说、多对我笑,我喜欢你笑。”
听到身旁一声低低的“咳”,时载偷偷撇了下嘴,他可是完全没有碰到纪千奚的手呢。
用眼神交待仰云看好小哥,叔仰阔独自起身去买东西。他宝贝骨子里怜弱、博爱,时不时小皇帝上线,他能怎么办……现在不能作,也不是作的时候。
其实出来逛街不是目的,就是借着“好消息”让纪千奚开心些,他总是看着有些忧郁,三个人在这边嘻嘻哈哈,干脆就让叔仰阔一个人去买小衣服。
一个小时后,时载就见着男人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回走,纵使拎的都是婴儿用品,在他旁边走着的人都隔些距离,哈哈哈,是真的只要不在自己跟前,脸上一丝表情也无,长得又高大,眼睛里似无一团活物,看着煞气极重。
很少被自己宝贝这样长久地注视,叔仰阔心里一软,走近了,把两个袋子递过去……时载看见男人大拇指的瞬间,有些心疼:
“哥,手咋流血了?”
“没事,被盒子尖尖划了下。”
第47章 我下蛋你孵蛋 “哥,你舌头也挺热的。……
随着肚子里宝宝一天天长大, 兴奋劲儿慢慢减淡,随之而来的是难言的烦恼。时载终于是开心够了,不再见谁都想给人家看肚皮, 也不在尚未显怀的情况下表演青蛙鼓肚皮了。
冬至这天,一家三口就着窗外细细的雪花包饺子,碎白的雪从极远的天边斜撒而来, 先被赭红色古城墙映得泛着挥不去的热烈,再被窗子里的明亮笑容耀得浸满了温馨与快乐。
假如不提突如其来的呕吐声。
怀宝宝是幸福的,但不能不承认,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孕反让人心烦意乱。
时载这是知道怀孕之后的第一次孕吐, 不是干呕, 早上的饭都对着马桶全吐了,这段时间叔仰阔就怕他还会孕吐,一日三餐都是极少油腻,变着花样做些清新可口的,就算肉蛋也都做成时载莫名爱上的酸口。今天的饺子也是素馅儿,时载吐得眼泪巴巴, 朝人告状:
“哥, 不是我想吐, 是那些被切碎的粉条、酸菜搅成一团之后,呕……非要恶心我。”
“没事, 这些不要, 哥再拌别的馅、呕……”
“哥?”
怀里人扭着脸往后看,叔仰阔赶紧抱他起来,对着马桶没忍住又“呕”了下,他没想,实在是小狗崽描述的太……现在他都不能想那一盆子馅儿。
还没进餐厅, 叔仰阔就喊“仰云”,让他把饺子馅儿都收起来。
仰云看着大哥抱着小哥靠在沙发上,这俩大的咋都看着不对劲,点点头:
“我给晏帏哥打电话,问问咋办吧。”
“不用,拿个柠檬过来。”
应了声“哦哦”,仰云飞快从冰箱里拿了柠檬并切好,叔仰阔拿过来之后,放在他宝贝的鼻子下面让他闻着,自己也觉舒服不少。
不用问晏帏和郑余桉,叔仰阔知道该怎么做。
对着一盆饺子馅儿,仰云问是倒了还是还先放冰箱,叔仰阔想了下,让他拿去给谈埙,两家住的不算远,估计他们今天也要包饺子,省的他们拌馅儿了。仰云嘴角抽了抽,去了。
怀里人迷迷糊糊又犯困,却又睡得不安稳,不时皱着眉头哼一声。叔仰阔同每天晚上睡前一样,将人兜着抱起来,抱得高些,让他趴在自己肩窝,步子放缓,掌下轻拍,这样才能哄着他睡舒服些。这样已有许多晚上,叔仰阔心疼又心急,但郑余桉说必须得满一个月,他只有方方面面尽最大努力让怀里人的这个月舒服些……夜里睡不安稳,白天犯困,学习有些吃力,也不能专注地练手艺,能看出也能感同身受他的烦躁,怀里人为了不让他担心,仍总笑着逗他。
但叔仰阔再急,也不能拿三个人的身体开玩笑,尤其是怀里人和他肚子里的。
明天就聊这事。
今天是冬至,他的宝贝不喜欢在节日里有任何情绪起伏。
前几天就觉得该说了,但这件事比怀孕还让常人难以理解,叔仰阔不想他宝贝过早担心,怀孕的人很容易胡思乱想,叔仰阔不愿他不开心,一直在想着措辞和如何哄人,必须得做这件事。
怀里人从孤苦伶仃的小小人儿就喜欢修修补补,长大之后,好容易有条件了,却因他跟仰云的到来先仅着他们,直到日子好起来,时载才说自己的心愿和梦想。怎能不触动。眼看着就要学出来了,工作室也开了,手艺也愈发稔熟,让他因为孩子就此耽搁一年,叔仰阔死都不愿这样。
没多久,仰云回来了,拿了纪千奚自己做的一盘草莓冻,里头红红,外头软软弹弹。
叔仰阔将睡着的怀里人放回卧室,轻手轻脚出来,让仰云把草莓冻吃了,自己留下一个研究了会儿,穿上外套去了趟小区里的小超市。买好材料之后,叔仰阔做了六大盘水果冻,有酸橘子的、青梅的、葡萄的、山楂的,还给仰云做了两盘香蕉冻和梨子冻。水果冻切成小狗崽的半拳那么大,裹上擀好的超薄糯米皮,也算饺子了,爽口酸甜,看着就很有食欲。
仰云第一次见大哥做饭自己悄悄尝,捂嘴笑了下,才走过去也捏了一个:
“大哥,明天真不要我帮着一起哄?”
“……恩。”
“那好吧,我去你店里帮忙看看。”
闻声,抬头看了眼这个又有些长高的小崽儿,叔仰阔顿了顿,道:
“小云留些单独空间吧,大哥、也要面子。”
“……面子?嚯,小哥怀孕就可以,大哥就觉得自己丢脸了?!”
无奈叹口气,叔仰阔干脆停下手中的活儿: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小哥,接受了之后,准要胡言乱语。”
“哦。”
“大哥招架不住,你也别听。”
“哈哈哈哈哈……”
错怪了之后,仰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反而笑得前仰后合,家里要多一个小宝宝,小哥变得越来越脾气大且愈发能说虎狼之词,大哥反而变得更加温和,还能这样跟他说实话,有趣。
又吃了两块水果冻,仰云扔下一句“大哥越来越像孕夫啦”,脚底抹油溜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叔仰阔没能立即说,两人刚坐到阳台,怀里人就嚷嚷起来:
“哥,你就是偷偷吃我了,好胀!有点儿疼!”
“……”
早上醒来就已经冤枉过人,叔仰阔给晏帏打了电话,这是正常现象,通常发生在六至八周的时候,如果胸口胀痛难忍,可以适当热敷、轻柔按摩。
叔仰阔早上给他热敷过一刻钟,这会儿又喊上了。
正要去拿热毛巾,叔仰阔没能起身,时载跨坐起来,拦住他的去路:
“哥,你舌/头也挺热的。”
“……”
“快点儿,我怀孕了,哥就得什么都顺着我……你烦死了,快点儿!”
一双大眼睛瞪起来,默了片刻,叔仰阔垂眸……
感受到男人舌/尖的热度之后,时载抱住了胸/前的脑袋,仰起脖子细细喟/叹一声。
半个多月没做,连接吻都不曾有,他简直要疯了,现在这样刚解了馋,反而更馋了,求人不得,时载摸索着偷偷给晏帏发了个短信“能不能”,对方很快回答“手”,他揪一把将叔仰阔的手抓过来,并用眼泪砸得这只大掌如他的愿。
反过来,要帮男人时,叔仰阔低哑着声:
“哥不是禽兽。”
“禽兽起来比禽兽还禽兽,哼。”
“……乖。”
叔仰阔偏头笑了起来,真是拿怀里人没办法。
嘴唇被怀里人叼着咬了一口,他深吸一口气,才把检查出时载怀孕那天之后的所有事情缓缓道来,从十二月八号那天就开始注射药物,到新一年的一月八号,他们就可以交换。
简单来说,就是叔仰阔继续孕育时载腹中的宝宝。
检查过后,叔仰阔同郑余桉一样,可以通过药物激活原本萎缩退化的生植/腔,虽然没法像时载一样受孕,但能依靠医学技术进行胚胎移植,进行剩下七个月左右的孕育,直至剖腹生产。
共感到时载想要这个宝宝之后,一听郑余桉的办法,叔仰阔立即做了检查,并在检查结束一个小时的时候注射药物,每天一针。不去假想没有郑余桉这个办法该如何,叔仰阔只在心底一遍遍念爱他的宝贝,福崽,有福之崽,跟他宝贝遇见,万世之幸,什么事情都有办法解决。
不仅仅是心疼他宝贝的身体,更是想让他没有任何阻拦地继续追寻梦想。
当然,有些话他会细细说,比如毫无风险的部分,有些话叔仰阔不会说,比如时载的梦想什么的,不想让他的宝贝有任何压力,他宝贝爱他没有任何理由,他也是一样,一眼怦然。
听完,时载沉默许久,在叔仰阔的讲述里,他能明白且接受这样高端的医学技术,就是还有些震撼,震撼于这个高山一样被自己依靠的男人的爱,他低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又将手放在叔仰阔的腹部,方才的意思是……以后叔仰阔来怀宝宝?刚要抽手离开,被紧紧抓住。
叔仰阔笑了下,吻吻怀里这双还有些懵的大眼睛:
“哥给老婆怀宝宝,喜不喜欢?”
“……”
“老婆?”
“哇——”
顿时,叔仰阔手足无措,好不容易撑着脸皮,将打了几天的腹稿,其实是浪话,鼓足勇气说出来哄宝贝开心,这怎么……哭上了,还是嚎啕大哭那种,浑身都打着细细的颤儿。
时载一边哭,一边卷着背心给自己抹眼泪,还有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微微有一些弧度的肚皮上,贴着男人的腹部,滚烫着两个人的心。时载最后一滴泪被吮掉之后,他红着眼睛:
“哥,还是别了,怀孕其实很难受的,你难受了怎么办呢?”
“……”
已经明白怀里人为什么哭,现在听到他真这么说,叔仰阔猛地情绪翻涌,滚了下喉结:
“老婆难受了怎么办?”
“……哥哄我。”
“老婆也哄。”
沉默了片刻,时载用脑门顶顶男人的下巴,又道:
“哥会睡不好的。”
“……”
“哥会吃不好的。”
重重呼出一口气,叔仰阔将眼睛压在怀里人的肩膀上:
“宝贝,别剜哥的心了。”
“……”
“就这么说定了,宝贝不愿意也得愿意,不乖的话,哥真的、真的会揍你。”
瞬间,时载又落一行泪,悄悄抹去,故意逗人:
“哥凶我,讨厌你。”
“就凶了。不准讨厌。”
“哈哈哈哈哥你越来越会撒娇了……”
时载笑起来,从男人毫无威胁力地说要揍他时,时载就想笑了,他性子乐观,从不内耗和纠结,知道这件事叔仰阔已经做足了准备,他就已经慢慢接受了,接受爱也是他自己的爱。
假如他不接受,他这边身体难受,叔仰阔心里难受,两相折磨。
这样也挺好啊,他怀孕,男人帮他……想到这里,时载猛地亮了眼睛:
“哥,是不是就类似——我下蛋,你孵蛋!哇,这样很好,哈哈哈哈!”
“……”
倒也差不多,叔仰阔看怀里人高兴起来,自己也舒坦了,跟着笑了下。
没两秒,调皮狗崽神神秘秘地凑近,在他耳边开始喋喋地说坏话:
“哥,三个月之后可以做了,到时候你大着肚子弄我!哦哦耶耶,还有一个多月啦……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第48章 揣着崽崽结婚 这天晚上,又叫男人用舌……
接下来一周, 时载即使仍有孕反,也比前一段时间开心得多,一则马上就要结婚, 二则就要将他怀的宝宝让叔仰阔继续怀,抛开没法避免的心疼这回事之后,时载觉得很好玩。
就算心疼, 他小,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男人的照顾、依赖着男人,这比叔仰阔心疼他要让这个男人心里舒服得多。是有点儿大男子主义的,不愿老婆吃苦什么的……时载也喜欢满足他。不仅仅是这方面, 其实很早就开始了, 对于叔仰阔的独占欲,时载都是哄着的。
不过到怀孕第八周,时载的肿胀有增无减,幸好基本只有这个不良反应了,他睡觉有人成夜站起来抱着哄睡,他吃饭有男人为他变着花样, 冬至那天的水果冻时载一连吃了两天, 后来怕这东西不好消化, 叔仰阔又学着做了别的,没事就在电脑上看做饭视频……所以时载慢慢没那么难受了, 唯有胸口……时载都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要泌.奶了。
这天晚上, 又叫男人用舌头热敷。
热敷了上面,又安慰了他下面,时载舒服地窝在男人臂弯:
“哥,你真不要?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啊,我现在肚子有些鼓了, 你是不是很兴奋唔!”
话还没说话,时载的嘴巴就被叔仰阔红着耳朵捂住。
他一把扯开,哼,明明就是,这又没什么啊,夫妻大晚上自己开心,管那么多做什么。时载倒着趴在男人身上,微微腾空孕肚,这边张了嘴,那边拉着叔仰阔的手放自己侧腰。
很久,时载在快被噎过去之后,又差点儿被呛死,终于好了。
只是,他摸了摸胸口,好大一片没能吃下去的,眨眨眼睛:
“哥,像不像——”
“……”
叔仰阔猛地用被子上盖住开始泛红的脸,身.下仍不由他做主的东西被一只小手扇了下,也无动于衷,只当自己睡着了。
没多久,时载觉得没意思了,嘀咕着“我可不想被尸奸”,踹踹人“哥不抱我洗澡啊,都流到肚子上了,谁让你这么多的”,他话音刚落,叔仰阔僵着脸从被子里起身,任人嫌弃自己弄了人一身,他能怎么办,快一个月了……抱着怀里人洗了澡,又换了床单,才如常般哄着睡着。
终于到了元旦!
揣着崽崽结婚!
他们选了户外婚礼。从前无论在风外镇还是徎州市,几乎无雪,来到圳安之后,自大雪那日下了雪,时载喜欢得跟什么似的,一片片雪花密密洒落,犹如爱意,细细包裹着全身,那些寒冷在浪漫温柔的雪花里变得温暖,甚至是让心底沸腾,似坚冰之下暗涌热流。
今年的雪比想象得还要多些,但凡落雪,时载就被叔仰阔牵着,被仰云陪着,一家三口沿着赭红色的古城墙慢慢走,日子再没这样美好的了,每一片雪花在指尖融化,都绽放更浓的爱意。
湖畔,古柏林边,旷野里灵魂安处,风雪里温暖奔涌。
敞阔的空地上宾客泱泱,除了纪千奚一家、晏帏一家、蒋自擎、白籍橡、秦西酣,还有时载在学校里认识的朋友,除了纪千奚他往家带了,其他的没,就纪千奚和谈埙,臭男人都闹得天翻地覆,时载只能假装自己在学校谁也不熟,其实关系很不错,自从时载捡了哥和弟弟,自己比以前更加乐观开朗,很喜欢在人群中被大家喜欢的感觉……今天来了好些,他都假装是纪千奚带来的,嘿嘿。还有叔仰阔店里的员工,合作的老板伙伴什么的,以及仰云那条街几家关系不错的小老板……还有些时载不太认识的,估计是朋友的朋友,原先准备的桌椅都不够,临时又加两桌。
虽然没有家人,但时载完全不去想,今天来的哪一个不是远胜家人呢。
昨夜下了一个时辰的雪,今早还随风微微飘着,从古柏树林到湖畔,从湖畔到每个人的肩头和眼里,温温柔柔,裹挟着新一年的新福气,送人以喜乐,祈人以安康,无人不畅饮欢呼。
相识相爱的第二百八十八天,他们的心更贴近一步。
一对新人穿着唐制圆领袍汉服,时载是通体鲜红,底纹是灿黄龙饰,头戴金翅金顶红墙的状元帽,真真“鲜衣怒马少年郎”,手中一把折扇,微微扬起,似要驭马疾驰而去。
叔仰阔则是通体底色玄青,袍底和前胸是暗红团龙纹,头戴蓝翅红墙帽,袖口紧紧束起,近乎两米的身高,配这一身端稳矜雅的衣服,更显持重清贵。倒也有一丝凌厉和不羁,犹如为身边少年踏路的高头骏马,面目苍朗,身姿挺俊,携着少年去往无尽的灿灿好景之处。
婚礼氛围热烈隆重,但形式从简,且不拘一格。
管它古今,他们在彼此的眼里,早已走过千年,如今的携手,只是命运的再一次眷顾。
两人在众人的欢闹声交杯、深吻,时载被有力的双臂高高举起,像他们第一面,也如他们往后的每一天,在叔仰阔这里,掌中人、怀里人总是被自己抬眼仰望的——他抬起头,迎上他宝贝笑着的大眼睛、热烈的吻,怀里人是天、似神,是叔仰阔一生、万世的执守。
台下都嗷嗷叫起来,还有人让自家男人也这样举自己,无奈台下哪有人像叔仰阔这样高的个子呢,一米九七和一米七二,不仅时载觉得他们严丝合缝,底下人也都觉得配极。
无论什么姿势,他都能埋在男人胸口,被密不透风地笼着,叔仰阔是他的山,是他的万里长空,是春分时节相遇时绵绵的雨,是盛夏的皎皎月光,是深秋的惬惬风,是隆冬大雪里的温炉。
仰云为他们送上戒指,时载抬起亮晶晶的大眼睛:
“哥,我终于娶到你啦!愿不愿意?”
顿时,在仰云的起哄里,台下一片“嫁给小载”的声音。
男人今日的笑很不值钱,从怀里人的眼尾亲到唇边:
“哥愿意,愿得宝贝养一生,愿伴老婆踏遍峥嵘。”
“哥愿意,愿与宝贝至髯翁,愿随老婆看遍人间好景。”
最后一个“愿意”,是叔仰阔贴在怀里人的耳边,很不好意思的一句“哥的小老公”。
时载眨了眨眼,话未说,脸先红了——啧,臭男人越来越会说浪话了。
“小老公”想要勾着脖子再深吻,叔仰阔顺势将人抱起,只让他亲着自己的唇边,万众瞩目的台上,他可不像让人看好戏……激动的不仅是怀里人,更是他自己。
从未想过能有今天的光景,从不知被人爱着是这样快乐。
怀里人不仅是宝贝、老婆,本就是一开始就为他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在某种程度上,叔仰阔亦深深依赖、仰靠着怀中宝贝,他们彼此相成。叔仰阔的大男子主义从来只在怀里人需要自己的时候,想要独占掌控这个人,却从不掌控他的人生、事业。就像时载放飞他一样,叔仰阔亦是一样,他们互相缠绕,却有着各自明亮的一片天,这才是最好的爱。
在爱里,互相为彼此洗手做羹汤、亦在对方眼里登高台,才能愈发浓烈长久。
叔仰阔将怀里人放在自己肩膀上,不再不好意思,抬手一指:
“老婆,看——”
“……哇!哇哇哇……”
肩膀上的小狗崽兴奋到快要蹦起来,人群也欢闹起来,叔仰阔继续缓声道:
“小载最先记载的是自己,才是哥和仰云的过去与明天。”
“在小载的生命与成长里,从来都有这样的光彩与骄傲。”
几乎快要从男人肩头站起来的时载闻言,低头从前面吧唧好几口,已无心去想叔仰阔话里的意思,但也不用他琢磨,眼前的一切就是叔仰阔方才的表白。
人一旦朝着有福气的方向走,什么都眷顾——本还担忧今日无风,眼下正好猎猎。
三只巨大的风筝在高空劲风中汹汹而上。
最中间的最大最漂亮,是一朵很大很大的红心绿毛球,中间是灿金的字“时载”,垂着两条长长的绸带,一边竖写着“旧载迢迢,今时昭昭”,另一条上书“笃于旧时,铮于新载”。
——旧载迢迢,今时昭昭。
——笃于旧时,铮于新载。
无人不触动,无人不震撼,是时载一路走来的自己,亦是终迎好景的自己。
左边是一轮半月,已满的一半是肩上人给予的,未满的一半是叔仰阔来日将继续源源不断给时载的。中间是叔仰阔的名字,底下是一条飘带,写着“我天高云阔,有你千载相诺”。
——天高云阔,千载相诺。
同样是叔仰阔的一路走来与皎皎今日。当然还有他们共同的大宝。
右边是一只插着洁白翅膀的红黄色小鸟,无论在叔仰阔那里,还是在时载这里,仰云一直都有自己的翅膀,一直都在朝着自己的一片天努力。底下亦有一行大字“云起时、自仰云”。
——云起时、自仰云。
仰云亦是所有人的仰望,亦是时载跟叔仰阔的托举与仰望。
还没完,时载心底还在激荡,从远处天边便洋洋洒洒飞起来好多气球,每一只气球上都写着他自己的名字“时载”“时载”“时载”……时载的眼睛渐渐被泪晕染,哥和弟弟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的名字是天底下最美,他的名字早已被所有人记住。
恩,早就不是无名的“十崽”了。
——旧载迢迢,今时昭昭。
——笃于旧时,铮于新载。
他会的,时载握着递上来的一只大掌,两人十指交握,在滚烫的温度里,时载彻底走向自己的新生。心底偶尔一丝情绪自今日起再也没有。时载是自己的时载,是哥和弟弟的时载。
歌声响起的时候,时载再次震惊。朝林边看去,竟是他的云宝、他的粉团子,坐在秋千上为他唱歌!也就才半年左右的时间,时载仍不忘粉团子因为别人“内向”评价而苦恼,今日竟然站在这么多人面前,摇头晃脑地唱着什么……“捉泥鳅”?!
时载的脸红了红,臭团子!他估计是无意间哼唱过,可能被云宝当成了定情曲?
行吧,也差不多算是。
哈哈哈哈哈!
其实,确实是时载自捡着哥和弟弟之后的心声。
——在这首歌“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之前还有一句,是“小牛的哥哥,带着他捉泥鳅”。学会这首歌,就是在类似于这样的场景下。早就不用再羡慕啦。
他们三个,其实也是彼此的“大哥哥”。假如不说“捉泥鳅”那回事儿的话,嘿嘿。
第49章 怀孕的竟成了 “老公,你肚子……里面……
滴, 滴。
手术室门顶,代表手术进行时间的数字不由人的意志跳动着,才跟着数了两秒, 仰云就已紧张到不行。复杂的情绪里,紧张占了一半,在从前的世界从未进过医院, 来到时载身边后,被带着检查过一次手臂,剩下的两次,就是十二月初和现在了——小哥怀孕。
很奇妙。
如今要变成大哥怀孕——用小哥的话来说, 他下蛋, 大哥孵蛋,还把现在进行的手术叫“移蛋手术”,小哥以此给宝宝起名叫“蛋蛋”,被他跟大哥否了,最后选了大哥起的——“望望”。
似乎听起来……恩,反正比“蛋蛋”好听多了。望望宝宝。
到底是个手术, 还是俩人一起进去, 仰云才十七岁, 心底不能不慌,跟所有等在手术室外头的人一样, 时而钉住, 时而徘徊。徘徊着,挤占紧张情绪的是一些期待,明明距离宝宝出生还早呢,他竟有种期待父子平安,恩, 期待两个父一个子平安的诡异期待心情,尤其是另外一个手术室门前的父亲过来笑问“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仰云哪有心思聊天,呵呵完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决定不了儿子还是女儿、弟弟还是妹妹,想了一会儿,只能确定自己是“哥哥”。
是家里的大宝,男大宝,嘻嘻。
又胡思乱想到即将“孵蛋”的大哥,冷不丁打了个颤儿。今天是一月十六日,原本定于一月八日“移蛋”,因为小哥旁听的学校到十五日放寒假,所以晚了八天,两个月零十天的小哥已经有些显怀,不用小哥假装青蛙就能看见隆起的弧度,不知道大哥是怎样的光景。
应该弧度要小些。晏帏哥说女性要到三四个月才显怀明显,但男性不一样,生殖腔靠上还靠外些,所以显怀早。但大哥那样高的个子,邦邦硬的腹肌,往那儿一站凌厉雄壮的峰似的,目前只比葡萄大一点点的小宝宝,就算在大哥肚子里翻几个跟头,也兴不起一点儿浪吧。
再大些呢,高大男人肚里揣着崽崽,铁壁铜墙一样的腹部高高隆起,不笑的时候一脸凶冷悍气,只低头对上怀里的小哥和腹中宝宝时温柔尽显,啧,他没什么想法,估计小哥要胡言乱语。
没准还想动手动脚。打住。都被小哥带坏了。
滴滴,滴滴。
安静的高级病房,只有全身监测设备还在发出响动,代表着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的小狗崽还在呼呼大睡……叔仰阔坐在床边,极为眷恋地从他宝贝的眉眼亲吻到下巴,怎么这样能睡?
坐手术两个小时,出来已经二十八分钟了。
两个有经验的人说正常,晏帏当时是四十五分钟醒来的,孩子猛地从受孕体腹中拿出,能很快在各样条件相同的腔体中继续生长,继续孕育的人也能很快适应,毕竟孩子现在还小,但受孕者的反应就要大得多,就好像母鸡刚下了蛋,还没坐热乎就被人拿走,自然很不高兴。
停。什么母鸡。是他的男子汉,是他的宝贝。
蛋蛋。哦不,望望——叔仰阔拿起怀里人的小手,贴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由于没有先天受孕条件,手术中注入了一些羊水,才显怀些,不过叔仰阔希望显怀,要不他的小狗崽醒了要哭要不乐意,估计还要骂他“怎么我怀孕的时候宝宝大了,一到你肚子里又变小了”。自己一番想象中,再自己辩解,他能有什么办法,葡萄放在小狗崽手里是葡萄,放在自己手掌就跟红豆那么点似的,孩子在他们两人腹中自然也是这样的区别,长这样高、显得吓人又不怪他。
覆住的小手动了下,叔仰阔凑近去看,细白手指果然弹跳,他心里一喜,握住小手在自己腹部贴得更紧。虽然孩子还没什么明显心跳,但它跟受孕体心连心,让时载跟孩子近距离接触,没准他的宝贝能醒得快些。叔仰阔勾了下唇,估计他宝贝要不适应几天,毕竟“蛋”被他抢走了。
或许医用胎心仪能听得更清楚,叔仰阔起身去拿。
滴滴,滴滴。
光怪陆离的梦,就是那个宝宝选择了他这棵树的梦里,宝宝突然跟时载说,爸爸你还没玩够你去玩吧。时载问它你怎么办?宝宝说你身后还有棵老树,我挂它身上长大,等你玩开心了,变得更茂密更厉害的时候来接我。时载答应了,不过感觉老树不高兴,赶紧纠正宝宝“那是大树”。
在大树和宝宝的期许里,时载去西天取经,啊不……去蓝天下赶快扎根自己的梦想。
他才不要当小和尚。
啊啊啊快可以做了……等男人肚子再大些,他可以帮他捧着肚子,然后自己骑马,嘿嘿。
正帮忙捧着肚子,还没等他骑上去,人呢?时载猛地睁开眼睛,顿时看呆了。
高大男人随意敞着衣衫,依然山一样巍峻,也仍宽肩硕肌、长腿凛立,眉眼在看向自己的瞬间由凶冷变得温驯,但、诡异的是,大敞的衫下——是隆起的小腹!竟真的是孕肚!
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直至眼前。自下而上看着——孕肚亦如人一样,显得威凛。
时载抬脸看着叔仰阔,曾经的老古董,现在的他老公,忍不住吞咽下,将手贴在男人腹部:
“老公,你肚子……里面、是宝宝吗?”
“是。”
随着低声应答,时载被猛地抱坐在男人大腿,低头,自己小腿蹭过小山包一样的肚皮,激起他冷不丁的颤栗。扒在男人胸口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下,小心脏竟噗通狂跳起来,一时无话。
叔仰阔轻笑一声,捉在他宝贝的手,两人一齐覆在自己腹部,将医用胎心仪一头贴在两人掌下,一头挂在耳中,几乎是一刹那——怦怦,掌下生命无比蓬勃,跟他们的心跳一样盎然。
腹中揣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叔仰阔并不觉得怪异,反而很满足,人生无憾的那种:
“老婆,听见了吗?”
“……”
没听见应答,怀里人蜷成一团,显得过分安静,叔仰阔低头去看,顿时失笑:
“擦擦口水。”
“……啊!”
断掉的梦重新续上,正盯着男人的孕肚幻想呢,时载被打断,抹了下自己嘴巴,顿时“哼”了声,他哪里流氓到流口水啊!忍不住蹭了下,被人立即按住:
“像什么样子?”
“哇——你还没当爹,爹味儿就这么重啦?!”
“……”
耳根红且无语,叔仰阔不想接这话,他当的是腹中崽崽的爹,不是怀里载载的。
两人的心情都很微妙,是真的没想到竟然真的“移蛋”成功了。时载的眼睛都没从叔仰阔的腹部挪开过,手重新被放上去。叔仰阔知道他不习惯突然没了宝宝,再次贴上胎心仪:
“哥是你的,宝宝也是你的,不慌。”
“……”
时载却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慌。触着肚皮下心跳,时载红了眼圈:
“过往已逝,今后——你天高云阔,我千载相诺。”
“……”
“……笑屁啊!用你句词儿怎么啦,嫌我文化低啊?!”
叔仰阔忙说“不敢”,怀里人情绪变化很快,有时让他都跟不上,亲亲笑着的大眼睛:
“哥和宝宝这段时间,要靠老婆好好养了。”
“嘿嘿,那是自然!我准保把哥养得更加高大、更加水灵!”
“……”
无奈地捏住作乱小手,叔仰阔不用想,就知道他宝贝说“水灵”时在琢磨什么了。
时载“嘿嘿”笑起来。
怀里人的笑脸太灿烂,叔仰阔没忍住又吻了下:
“宝贝。”
“恩?”
“别乱想。别觉得哥伟大或什么,哥早就说过——你把哥当责任,哥一样。你想让哥变得很好,不舍得哥吃苦,哥也是一样。我们小载才伟大,哥很爱你,乖。”
冷不丁又被表白,时载心里满满的,抬手勾住男人的脖子,碰了碰嘴。
他不矫情,也不是非得他付出,但情绪上来就心疼一下下嘛,臭男人心疼起他的时候都能红眼睛,还不能他学着叔仰阔说句含蓄的表白话啦?嘿嘿。含蓄起来也很有意思。
见人还静静看着自己,时载眨了眨眼睛:
“哥就是很伟大啊……”
“没……”
“先听我说完!哥就是很伟大,到时候又要怀着崽崽,又得把我弄舒服,多伟大呢唔!”
就知道乱说,叔仰阔捂住怀里人的嘴巴,一秒放开,就听他哈哈哈又笑起来。
跟这样开朗爱笑的人在一起,随便聊一聊,什么情绪就都没了,叔仰阔亲了下他的鼻尖,按响铃铛,赶在时间到四十五分钟之前叫来了两位医生,还有早就等急了的仰云。
仰云冲进来,但急得团团转,也得先等晏帏和郑余桉看看他们有没有不良反应。
一通仪器查看后,没问题,撤掉一些仪器,临走前,晏帏瞪了眼郑余桉,很会给好兄弟传授经验啊?连医用大床都安排上了。
两人刚出门,响响就从他们的腿缝中间钻进来,郑余桉一个没拉住,在自己老婆的眼神中松开了还要去拉的手。心里嘀咕,看他们两个都适应不错啊,需要他儿子去安抚吗?真是。
病房,沙发上,叔仰阔大敞着腿仰靠,刚刚扣上的衣服扣子又被解开,无奈袒露,腹部贴着医用胎心仪,被时载、仰云、响响轮番抢着听胎儿心跳……低头,只一眼,叔仰阔偏过了头。
像一串儿孩子。
莫名想起一个成语——儿孙绕膝。哦,肚里还有一个。
小手悄悄放在高大男人的肚皮上贴了下,响响赶紧捂住嘴笑,以前很怕这个叔叔,长得又高还欺负过他一次,现在看着温柔了些,他一抬起眼睛,就被抓了个正着,大着胆子:
“叔叔,你怀的是载载哥哥的宝宝吗?”
“……”
叔仰阔瞬间眼皮一跳。
见叔叔又变凶了,响响打了个小哆嗦,咧嘴就要哭,仰云赶紧搂住他:
“响响别怕,要不你叫他大哥……”
还没等响响说话,门外忽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很不符合男人平时气质的“好”。
病房内,哈哈一片。
最终,让新晋孕夫脸色缓和的——是时载哄着响响问自己叫“干爸”,问叔仰阔叫“干爹”。
第50章 让干爹出去吧 “哥,是不是难受?哪里……
在医院住了五天, 周一下午出院回家。响响因为放了寒假,这几天一直在他们这里玩,走的时候也要跟着一起去, 时载当了人家干爸,比以前更亲,二话没说就把人抱上了。
叫干爸、干爹这事, 两家人早就说过,但响响坚持时载是哥哥、叔仰阔是叔叔,大人没必要非去拗小孩子,就随他。这下先是时载揣崽, 再是叔仰阔, 响响慢慢回过味儿,同意叫他们“干爸”“干爹”了。不过昨天还童言无忌“哎呀本来我长大还想娶载载哥哥和粉团哥哥,现在只能娶粉团哥哥一个了”,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自然只有一个矜持的人没笑。仰云又一句“响响更像我小哥的孩子呢,都是小皇帝”, 又是都笑起来, 不过多了一个没笑的。
响响问为什么是“小皇帝”, 纪千奚罕见地接了话“左拥右抱呗”。在愈发停不下来的笑声里,响响挨个把在场的人都抱了一遍, 只是到亲爹那里“哼”了声, 在干爹那里又“哼”了声。
小小人儿心里清楚呢,他就不抱他们,大家都笑的时候,谁不笑谁就是坏蛋。
当晚,响响还兴奋得很, 比起自己的爹爹、爸爸,更喜欢跟粉团哥哥,还有虽然叫着干爸实则仍像是哥哥的载载哥哥一起玩儿,两个哥哥也不会像爹爹那样哄自己早点儿回小卧室睡觉。
原来在干爸家,他们三个睡一起的啊,真好。响响左看看,右翻翻,粉团哥哥睡在靠墙的最里面,时不时跟他做鬼脸,逗得响响咯咯笑。再翻过来,干爸给他唱儿歌,干爸只会一首,响响来了劲头,抬起小身子,什么《一只哈巴狗》《黑猫警长》张口就来。
没多久,宽大的卧室显得逼仄起来,从左到右分别响起高高低低的鸟叫、猫叫还有狗叫,三个人笑得不停。第一次玩儿这么尽兴,响响当起了真正的“黑猫警长”,用小手当枪,他的粉团哥哥和载载哥哥就一会儿这个倒下,一会儿那个倒下,逗得响响笑得翻了好几个小跟头。
不小心翻到一个很宽大的怀里时,响响被载载哥哥抱起来的时候一愣:
“干爹为什么在这里?”
俨然忘了人家是一家三口,只听两声“扑哧”,响响偷偷撅了下嘴巴,悄悄趴在粉团哥哥的耳边“让干爹出去吧”……仰云真是忍不住,跟响响两个蒙在被子里,笑得脸都憋红了。
一把搂住小小人儿,让他消停会儿,否则最外头那个要委屈巴巴。仰云没想跟大哥小哥睡一起,但小哥非要,说什么今晚响响要跟他们睡,不能落了自己,仰云心里很触动,但也觉得小哥真的好可爱,假如没有大哥时不时作一下,家里的床都不够小哥的朋友们睡,嘻嘻。
晚上睡觉前,小哥专门跟自己说了,这几个月都要让着大哥,又怀孕又娇气,气着了咋办。
仰云自然答应,他会像爱小哥那样,好好爱大哥的。
响响兴奋得头发都微微汗湿,仰云用纸巾给他擦了下,哄他快睡,响响却亮着圆眼睛还想玩儿,仰云就吓唬他“要不然让你爹接你回去”,响响竟然撇了下嘴“不要提他好不好”,逗得仰云又是噗嗤噗嗤笑,问他“不喜欢你爹爹吗”,小人儿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要是爸爸、干爸还有哥哥你,咱们四个生活在一起就好了”,吓得仰云赶紧把被子捂紧,否则某个耳尖的人真要气。
今晚兴奋的还有时载,见叔仰阔真的睡着了,自己没意思地躺了会儿,他把仰云的被子扒拉开,悄声“别闷着响响了”,响响一见他,赶紧掀开他跟粉团哥哥的被子,邀请时载一起睡。
到回了家,时载才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肚子里的宝宝去他哥那里了,虽然有一点点不适应和不舍,但——真的好开心啊,就算晚上睡不着,他也不用担心第二天犯困,精神足着呢。
响响要跟着来,晏帏不太赞成,但时载觉得刚好——让仰云提前适应一下家里多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宝宝的现实,别到时候一下应激了,觉得自己被忽视什么的,所以今晚才都一起睡。
通过观察,时载觉得很好,很放心,连他自己都想跟小朋友玩儿,别说十七岁的云宝了。
响响又乖又可爱,还很会逗他们笑,一玩起来什么都忘了。原先还担忧自己跟叔仰阔到时候能不能带好他们的宝宝,这样一看,很轻松嘛,陪着笑笑玩玩,简单极了。
第二天上午,仰云把响响带去陶艺DIY馆,正是寒假人多的时候,最大的初中,最小的跟响响差不多,小人儿更是玩疯了,满场子跑。
时载上午则跟纪千奚去了趟他导师那里,家里有些不值大钱的小藏品,有三个破了口和烂了底的瓶子,不舍得扔,也不想花钱找人修补,纪千奚就跟导师说了时载,当即决定让他年轻人练练手,修坏了不要紧,时载高兴极了。婚礼当天,叔仰阔送他的不仅是盛大仪式,还给他一套最全最高级的修补工具箱,正愁没好些的陶瓷练手呢,这就来了。
修补陶瓷,不能光拿几块钱几十块钱的东西练,否则到最后就成个补锅碗瓢盆的。
拿了东西没回家,时载直接去了工作室,放了东西就跑隔壁——再次高兴感叹,三家店挨着是真好啊。叔仰阔也没在家闲着,挺适应,也不太显怀,商行还有很多事要做。
一见着人,时载就想抹口水,真帅啊——自从古董商行开起来,时载除了给他男人买各种名贵西装,还买了些新中式长衫,胸前别着装扮用的怀表,穿上那叫一个斯文败类啊!
今天叔仰阔一身玄青长衫,因着体热,最顶的扣子解开一颗,袖子也撸起来,今日的斯文败类里带了些糙、悍的气质,举起大鼎看的时候,手背虬筋毕露,小臂肌肉微鼓,突然伸脚勾了下旁边的椅子,大马金刀一坐,任谁也看不出肚子里面揣了个宝宝。这人也不好好坐书桌旁,在外侧随意一靠,一手举着看起来就死沉的大鼎,一手拿着毛笔唰唰唰写着什么,啧,好性感。
在门口探了会儿脑袋,等两个员工去后面忙别的了,时载蹦进来,趁人不注意,往男人怀里一钻一坐,眼睛就亮晶晶地弯起来了。叔仰阔一惊,转瞬眉眼柔和,低头亲了亲。
时载重新睁开眼睛:
“哥有没有喝营养粉?”
“……恩。”
“我给你削个猕猴桃吧……”
没能站起身,时载被人单手紧紧揽了下,叔仰阔说了句“不用”,时载还是想给他削“多吃维生素对宝宝好,酸酸的,哥也舒服啊”,他就被放开了。
削好递给男人,却见叔仰阔微微皱着眉几口吃了,时载抓了抓下巴:
“哥你不喜欢吃酸的吗,酸水果含维生素最多了。”
“……没不喜欢。”
“嘿嘿,好,中午回家给做臊子面,晚上炖鸡汤,我先过去忙一会儿哈。”
“……好,别累着。”
闻言,时载“嘿嘿”笑了下,用连跑带蹦向叔仰阔表示自己不累,自从肚子里不用再揣着崽崽,时载总忍不住想跑想蹦,太轻松了。
现在轮到自己照顾哥啦,从昨天下午开始,时载就照着晏帏给他的营养手册,跟仰云两个人买了一大车东西回家,准备像男人变着花样给自己做饭一样给他做,让他养好身体。虽然他哥的个子高、身材健壮,但现在打不好底子的话,等月份大了,架子大的人更难受。
回了工作室,时载才发现地上还有五个大大小小的瓶子,顿了顿,时载又跑回旁边,却见男人正单手撑在书桌边愣神,垂着眸不知想什么,神色不太对……时载莫名慌张:
“哥,是不是难受?哪里不舒服?”
“……没,小载怎么了?”
叔仰阔迅速调整好姿势,他真的没有身体不舒服,笑了下:
“看见了?”
“……恩!嘿嘿,那些值钱不,我别给修坏了。”
“不值钱,大胆修。”
闻言,时载才“恩恩”着又跑回去了,不过仔细看看,不像是便宜货,管它呢,时载就当最贵的东西修,不能因为便宜就不好好修,也不能因为太贵就战战兢兢。
总共将近十个瓶子,够他修补一个寒假了,有两个破损还很厉害,得慢慢修补。
忙到中午,他们一起去后街接仰云跟响响——时载开车,也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是他来开车,喜欢自己怀孕的时候被哥照顾,也喜欢现在方方面面照顾哥,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在后排静静坐着的叔仰阔,时载冲后面的人笑了笑“坐稳咯,出发”。
后面的人只低低“恩”了声。
时载不是傻瓜,自小会察言观色,他从大前天开始就觉得男人有些不对劲了,但也是各种哄着来,连以前动不动揪着人耳朵骂都没有了——自己揣崽的时候会有情绪波动,现在月份大了一些,叔仰阔更会不舒服,尤其是半路揣崽,而且这人还总喜欢有事自己憋着,怎么说都不改。
猜不到问不出来,时载只好更加细心地照顾,更多地逗他。
就像大前天晚上,仰云跟响响闹那么开心,自己也很想玩,还是乖乖窝在男人臂弯里,眨着眼睛悄悄跟他说好玩儿的话,没多久叔仰阔就说要睡了,时载顿了顿,还是没继续,既然能睡着就让他睡,要不然第二天犯困的滋味不好受,时载都明白的。
但总觉得叔仰阔时不时出神、不高兴,哎,娇气包是这样的,他继续努力哄和照顾吧。
响响在家里又住了三天,要被晏帏和郑余桉接回家的时候很不乐意,最后被郑余桉一把抱起来的时候开始哭,甚至踢着小腿大喊:
“我不要回家哇哇哇……我是爸爸和干爸的儿子……爸爸也住过来……”
最终还是被拎上了车,小手扒着车窗还在大喊“要不干爸和哥哥去我家吧”。
时载跟仰云哈哈大笑,很喜欢也很想多留响响住几天,但晏帏和郑余桉也想孩子的啊。
送完响响,时载转身搂上叔仰阔的脖子:
“哥,明天咱们去纪千奚家里吃饭哈。”
“你们去,哥现在这样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