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明霖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楚颂,他是极为不齿这些每天无所事事吊儿郎当、只知道抽烟打牌的街头混混的。
但和众多溺爱熊孩子的家长一样,他不会觉得是自己孩子的错,反而认定是另外三人带坏了楚颂。
才进城三天不到就染上这种恶习,足以证明交友不慎、近墨者黑。
楚颂同样没想到会撞见陆明霖,人海茫茫,这得多小的概率。
她有些头疼,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可不能让陆明霖把她的鱼塘炸了。
于是双方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梁家耀嗅到一丝不对劲,他首先看人脸,微微起了忮忌,长得居然不比他差,他可每天都在保养他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呢。
肯定比他先衰老,啧啧。
“喂,你谁啊?”
梁家耀心底升起股危机感,他扭头用眼神询问楚颂。
楚颂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似是而非道:“你想什么呢,他可算是我亲哥哥!”
如果细想,就能发现其中不少漏洞,比如“算是”,比如两人相处不像兄妹,再
比如两人长相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但梁家耀没多想,他只是个头脑简单的单细胞生物,顿时变换了脸色,笑容谄媚地迎接人。
“哥,哎,您老别生气,我是看妹妹在医院待着无聊,带她出来解解闷,您放心,我们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干。”
还想干出格的事?陆明霖听完脸色更差,看来不仅居心叵测,还油嘴滑舌,倒是符合他对这种街头混混的刻板印象。
“等等!”楚颂像是突然想到,一副抓住人小辫子的表情,“我还没问你,你又怎么在这?不会也是来玩的吧?”
话音刚落,老板从里屋拿了沓报纸出来,他看上去和人很熟,不是第一次交易了,“喏,这是最近一个月的报纸,我都给你留着呢。”
陆明霖接过:“谢谢。”
楚颂:“……”行叭。
这是真高雅小仙男。
梁家耀见状跟着叫哥,拍马屁道:“哥,你也喜欢看书啊?一看就是文化人,哈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几局?你放心,都是正规游戏,绝不是聚众赌博。”
陆明霖这会儿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好啊。”
楚颂诧异地看了他好几眼,总感觉崩人设了,他不应该拿上报纸礼貌告辞吗?
怎么还玩上了。
陆明霖也不懂自己怎么就同意了,这会儿坐上桌,也不好意思再后悔,于是只能听梁家耀给他讲规矩,他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但好在脑子活络,不一会儿就摸清套路。
楚颂闻到了修罗场的古怪气息,发觉不妙后自愿退出,改为一旁观战。
打起来了,她先跑。
陆明霖手上摸着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哦对,我还没跟哥自我介绍呢。”梁家耀傻呵呵地笑着,“我叫梁家耀,家业的家,荣耀的耀。”
“做什么工作的,无业?”
“没,不是无业,我有正当职业,我是警察。”
陆明霖多瞧了眼,光看样子,实在不像个正儿八经的警察,他又问:“警察?那怎么工作时间在这里打牌?”
“哈哈,我这不是胳膊受了点伤,在家养伤嘛。”
“怎么伤的,不会是和人打架吧?”
“不是,我就是骑摩托车的时候不小心摔的。”梁家耀暗想楚颂这个哥哥怎么跟查户口一样,还总是恶意揣测他,他长得很像坏人吗?
有他这么帅的坏人?
他转念一想,可能是对自己不够满意,所以处处挑刺。于是态度愈发恭敬热切起来。
楚颂眼见陆明霖快把人家家底都问出来了,终于看不下去,她捂嘴咳嗽两声,转移话题说道:“老鬼,你怎么又要输了?”
她的话让众人注意力重回牌局,老鬼欲哭无泪,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会玩!还要不要人活了。
梁家耀:“哥,你玩得真不赖,你们兄妹俩不愧是兄妹,一个比一个厉害。”
陆明霖:“……”
他默默看了眼楚颂,楚颂无辜地挪开眼。
他在心底又给梁家耀打上个“疑似先天智商不足”的标签,没有拆穿谎言。
四个男人一台戏,楚颂足足看了半个下午的戏,可比打牌有意思多了,她很缺德地想着。
然后探出脑袋看了看陆明霖手腕上佩戴的手表,已经下午五点了,她提出离开,再不回去,叶秀枝又该唠叨了。
她一走,牌局自然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当着人家哥哥的面,梁家耀不好意思送人回去,于是矜持地目送两人离开。
楚颂和陆明霖走出茶馆,楚颂好奇地问:“陆大哥,你是来城里取包裹的吗?包裹呢,还没拿吗?你要抓紧时间,再晚一点邮局就要下班了哦。”
她倒是比他更在意他的包裹,陆明霖一下子猜中她心思,摇摇头说:“不是,没有包裹,再过几天,我要回城探亲一趟,这次只是来取报纸刊物的。”
“什么,回城?我好舍不得陆大哥啊。”楚颂很是失落,她忘了知青们年底是有探亲年假的。
陆明霖有自知之明,觉得她恐怕少说了“的包裹”三个字,他将手中报纸分了一半给她。
“给我的吗?”
“嗯,如果在医院待着无聊,可以拿来解闷。”
“好吧。”以后就是她的茅坑读物了。
陆明霖说:“如果这些看完了,我那边还有很多新的,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借。”
“好呀。”楚颂点点头,没有手机,她每天确实很无聊,之前想找点小说看,结果发现一是没钱,二是稍微有点意思的都成了“禁书”,剩下的,唉,还不如回去看小学语文课本呢。
楚颂在心底为自己的手机办追悼会,联想到自己突然穿书,手机里各种记录都没来得及删,就更痛心了。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陆明霖看着她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莫名感到心虚,说什么随时来找他借,难道不是刻意给楚颂制造接触机会吗?
明明说好要远离的,他在心底唾弃自己片刻。
“那,我先回村了,你自己注意安全,不要和某些不三不四的人过多交往。”
说罢,他有些不敢去看楚颂反应,点点头,转身急匆匆走了。
楚颂:“等一下,你好像走反了,回村不是那个方向!”
陆明霖脚步一顿,随即调转方向,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似的,步履匆匆。
奇奇怪怪,楚颂很肯定陆明霖嘴里“不三不四的人”是指梁家耀,至于为什么对人那么大恶意……她懒得猜,反正打不到她头上来。
楚颂回了医院。
叶秀枝见她回来这么晚,随口问了几句便去照顾柴雪琪,见她没缺胳膊少腿,也就顾不上多盘问,
柴雪琪现在肚子坠胀得厉害,还隐隐见红,估摸着马上要生了。
果不其然,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她被推进手术室。
楚颂和叶秀枝在手术室外候着,她等得无聊,便戳戳人胳膊:“娘,你希望是孙女还是孙子呀?”
叶秀枝白她眼:“少贫,我现在紧张得很,当初生你的时候就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你以为当娘是那么轻松的?”
楚颂安慰说:“放心吧,娘,大嫂会母女平安的。”
“你咋就知道是女娃?”
楚颂煞有其事道:“你看看我,多机灵可爱,所以大嫂肯定也得生个女孩儿,把咱们家优良基因遗传下去。”
叶秀枝:“……”
不过她这么插科打诨,叶秀枝心里的紧张情绪确实消散了很多。
两人又等了快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叶秀枝推了推楚颂,之前说好的,她去照顾柴雪琪,楚颂第一时间去看孩子,必须做孩子睁眼后第一个见到的人。
楚颂虽然不理解这种封建迷信,但选择尊重,行吧行吧,反正就是看看人,又不会少块肉。
手术室内,柴雪琪正躺在床上,模样有些脱力后的虚弱,脸上汗津津的,成功生下孩子,她却没多少喜悦,反而一见到她们进来,就颤着哭音说:“娘,孩子好像一直不哭,该不会是……”
说到后面,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叶秀枝心一沉,不会哭,该不会是哑巴吧!
楚颂心里奇怪,不会哭?明明原书里这个孩子很正常啊,她凑到床边,刚生下来的小婴儿,紫不溜秋,还皱巴巴的,完全就是个变异的小老头。
她嫌弃地“咦”了声,脱口而出:“好丑的紫薯精。”
话音刚落,小婴儿就像听懂了似的,哇哇大哭起来。
楚颂:“……”她都要怀疑这小孩是被胎穿了!
柴雪琪喜极而泣:“哭了,哭了!”
会
哭就好,会哭就好,健健康康的。
刚才医生拍她屁股都一声不吭,不哭也不闹,她心已经凉了半截。现在被小姑子一句“好丑”说哭了,她感谢还来不及,哪有空计较那么多。
别说骂孩子,小姑子骂她都行!
叶秀枝也松了口气,哭了就好,她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用力拍了下楚颂后背:“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你小时候比这还丑!”
楚颂不肯信。
总之,这事完全成了场闹剧,有惊无险,后面还变成全家人的饭后闲谈。
柴雪琪被推回之前的病房,半靠着给孩子喂奶,她现在母爱泛滥,连带着看楚颂都一副慈爱的目光。
楚颂被她盯得后背发凉,便问:“大嫂,你们有没有给孩子取名?”
“取了,我之前和孩子她爹商量,如果是男孩就叫楚金龙,如果是女孩就叫楚金凤,好听吗?”
楚颂:“……”救命。
土得耳朵都要聋掉了。
作为亲姑姑,楚颂觉得她有必要挽救下侄女的名字,于是她诚恳地回复:“大嫂,真的不考虑换一个吗?这也太土气了吧。”
柴雪琪没生气,楚颂作为楚家文化最高的人,在这方面还是很有权威性的,她虚心请教道:“那你有什么好名字吗?”
楚颂沉默,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想不出来什么,于是陆明霖给她的报纸拿出来,没有字典,只好用报纸替代了。
她坐在窗口翻了会儿,终于见到一个还不错的名字,“大嫂,怀瑾握瑜,嘉言懿行,瑾瑜怎么样?寓意也不错,金凤可以作为小名。”
柴雪琪点点头,她是不懂这些文绉绉的成语,“那我回家和你哥商量商量。”
楚颂没什么意见,反正不是什么金龙金凤就好。
鉴于她成功把小紫薯精“骂”哭了,叶秀枝和柴雪琪一致认为她是小福星,旺侄女。
刚出生的婴儿还很娇弱,叶秀枝之前警告过她,她下手没轻没重的,不许她随随便便抱小侄女,更不许把人当玩具玩。
楚颂乐得清闲,正好,她还不愿意带娃呢。
但那是之前,自从叶秀枝给她扣了个“福星”的帽子后,柴雪琪就时不时把孩子塞给楚颂,说来也怪,小紫薯精精力充沛,闹腾得厉害,但每次被楚颂抱着,就变得乖乖巧巧了,不哭也不闹。
“金凤还真喜欢你这个姑姑呢。”柴雪琪都有些吃醋了。
楚颂十动然拒。
第一,她天生没那么喜欢小孩,第二,小紫薯精长得丑,用叶秀枝的话来说就是没长开,第三嘛,小紫薯精未来可是她死对头———项宝姝的头号迷妹,她怕养出个小白眼狼。
项宝姝!提到这个名字楚颂就恨得牙痒痒,她头号死对头!她未来二嫂!她的对照组!
算算时间,等到年后,项宝姝就该下乡,然后被分配到芦花大队了。
楚颂磨刀霍霍,露出一个万分邪恶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真正修罗场什么的,还在后面
现在都还互相不认识[垂耳兔头]
第32章
叶秀枝一扭头,就看见自家傻闺女捏着报纸,阴恻恻地咧嘴,不知道又在折腾什么邪恶主意。
她上前拍了拍闺女狗头:“傻乐什么?还不去食堂打几份饭来,等吃完,下午我叫的车到了,一道回村去。”
“知道啦———”
柴雪琪这边稳定下来,叶秀枝就琢磨着回家坐月子,反正回去也是一样的,在医院多待一天还要多花一天的钱。
楚颂揣着钱去医院食堂买了三份饭菜回来,一个是刚生完孩子需要补充营养的儿媳,一个是嘴馋什么都想尝一口的亲闺女,叶秀枝难得大方,所以每顿饭都带了荤腥。
临近下午,还一人泡了杯麦乳精喝,甜甜的,带着一股浓郁的麦香,楚颂咬着杯子,发出朴素的感慨。
“真好喝,如果有人能每天给我泡一杯麦乳精,我愿意……”
叶秀枝:“嫁给他?”
“下辈子给他当牛做马。”
舍不得孩子又想套白狼,叶秀枝见怪不怪,嗔骂道:“你什么都想吃,就没你不爱吃的。”
“没办法嘛,食色性也。”
吃过饭,楚颂又被叶秀枝使唤去买炒货,说是留着过年吃,她买完东西,拐进一家杂货店。
“老板,你这里有卖信纸吗?”
“有,十张一分钱,你要多少?”
楚颂略作思考,大手一挥道:“先给我来一百张。”
老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一百张?你确定要这么多?”
楚颂点头:“嗯嗯,我要寄给出版社。”
多亏陆明霖送的报纸给了她启发,她看见版面上连载着各种小故事。
既然别人能写,她为什么不能?
楚颂自认为她还是极有才华的,文学界没有她,是文学界的一大憾事。
老板问:“你是作家?”
楚颂想了想,非常矜持地表示:“虽然现在还不是,但迟早会是的。”
老板乐呵呵地给她数了一百张信纸,又额外多送了她三张,她看人准,这丫头就算成不了大作家,当个靓丽女明星也绰绰有余。
“那邮票你要不要?我给你便宜一点,你要寄去哪?”
“首都。”
“首都邮票六分钱一张,你要几张?”
楚颂比划了个三,在她的不懈努力、一顿拉扯后,总价格被她讲到两毛三分钱。
老板哭笑不得,摆摆手,埋怨道:“你这丫头,牙尖嘴利,我这单生意,可是赔本生意!”
楚颂信誓旦旦:“大娘你放心投资啦,等我成名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老板听不懂什么叫“投资”,她无奈地说:“行吧,那我可记住了,我等你成名啊。”
楚颂眨眨眼,窜到柜台前,又捏着嗓子甜甜地说:“大娘,我还需要信封,你能再便宜点卖给我吗?”
老板:“……”
最后,楚颂美滋滋地抱着信纸信封和邮票回到医院。
叶秀枝见她抱了一堆东西回来,眉头一蹙:“这都是啥?又买啥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手里有点钱就乱花,没了又哭唧唧来找我。”
楚颂:“才不会。”
叶秀枝哼了声,不信。
“娘。”楚颂腆着笑脸说,“我没花我自己的钱,我花的是你的。”
叶秀枝:“……”
反了,反了,反了天了!
隔了两三秒,叶秀枝满屋子找扫把,没找到,她气得扬起巴掌,楚颂见状不妙,果断滑跪认错。
“娘,我知道错了!不要问我错哪了,我哪都错了!”
叶秀枝冷笑:“老娘信你个鬼,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看,像认错的样子吗?”
楚颂:“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努力奋进,不该想着为娘分忧,更不该想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成就事业。”
叶秀枝噎住,有点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她问:“什么事业?你要折腾啥?”
巴掌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地放下了。
柴雪琪眼皮都不抬一下,自顾自喂孩子,她以前看小姑子不顺眼的时候,还经常期待婆婆能教训下小姑子。
现在嘛……累了,一个比一个会演。
婆婆护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哪天真狠下心教训小姑子,柴雪琪愿意改成和小姑子姓。
另一边,楚颂丝毫不知道柴雪琪又在心里疯狂吐槽,她笑眯眯地凑上去,然后亲热地挽住叶秀枝胳膊,开始给人画饼。
“娘,你目光要放长远点,我准备去给出版社投稿,然后把我的故事刊登在报纸上,全国人民都能看到,说不定还能拍成电影呢。”
叶秀枝表示饼吃得有点撑,于是又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我是芦花大队最聪明的人,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叶秀枝:“……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不管,我信了。”
叶秀枝:“……那你怎么不花你自己的钱?”
“嘿嘿。”
楚颂死死捍卫自己好不容易从扒手那里夺回来的七毛钱,叶秀枝面对这种一毛不拔的小气鬼也没办法。
打又舍不得打,骂又骂不听,最后只能不痛不痒地教训人一顿。
她最后一个字才刚落下,脸皮堪比城墙厚的楚颂已经拽住她袖子:“娘,嘴巴有点空,我能先吃点炒瓜子吗?”
叶秀枝闭上眼睛:“……”
楚颂凭本事挨了一巴掌,后面就老老实实不再作妖了,她抱着安静睡觉的小紫薯精,叶秀枝收拾东西准备回村。
小紫薯精最近长开了点,皮肤白白嫩嫩,一双大眼睛像颗水灵灵的紫葡萄,人见人爱的,楚颂比较缺德,经常扮鬼脸把人吓哭。
但小紫薯精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像叶秀枝说的那样,因为第一眼见到的是她,所以天然有好感,不管楚颂怎么“欺负”她,她都喜欢黏着人。
叶秀枝安排的拖拉机把她们一路拉回村,楚家其余人早在村口等着了,同时还有几个爱凑热闹的大娘大爷。
“男娃女娃啊?”
“孩子呢,让我们看看,长什么样?”
“哎呦,这模样,跟雪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其中最心焦的应该是楚大哥了,接连肘击了好几人才“杀”出重围,亲眼看见全家人平安,他才算真正放下心。
“乖乖,乖乖儿。”楚航从楚颂手里接过闺女,他刚晋升为新手奶爸,动作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在抱什么易碎品。
楚颂:“大嫂,照顾孩子是不是很辛苦啊?”
柴雪琪点点头,照顾宝宝是一件又辛苦又幸福的事情。
楚颂贼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我教你一个小妙招,教小紫薯精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先教她说‘爹’。”
“为什么?”柴雪琪有点不乐意。
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凭什么先叫别人,第一个学会的应该是“娘”才对。
楚颂高深莫测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晚上睡觉的时候,孩子哭了闹了,你就可以告诉大哥,快去看看孩子,孩子在叫你呢!嘻嘻,然后你自己睡觉。”
柴雪琪:“……”
竟然也有点道理。
楚颂见柴雪琪面露赞同,更来劲了,又嘀嘀咕咕“教授”了许多宝贵小妙招。
楚航抱着闺女,一早就发现妹妹和老婆头挨着头,似乎在说悄悄话,但他不知道两人是合起伙来“对付”他的,只在心中感到宽慰。
妹妹和老婆关系好,他松了口气,要不然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帮谁都不是,可把他愁死了。
凑热闹的大娘大爷们,一路跟回楚家,叶秀枝正谈起楚颂是福星的事,楚航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就差把妹妹当他女儿的救命恩人了。
“哎呀,这都不算什么。”
楚颂很有芦花大队流量女明星的自觉,她挤在人群中央,骄傲地接受赞美,还不忘把她在医院智斗扒手的事经过番艺术渲染,再传播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楚颂又成功火了一把。
—
楚颂回村后闲了几天,她原本准备构思自己的惊世巨著,但想来想去都没想好方向,她之前看过的狗血小说倒是不少,但在这年代,恐怕前脚刚寄去出版社,后脚就该抓去吃牢饭了。
罪名是传播□□色情和耍流氓。
楚颂可不想社死,她没忍住咬了口笔头,写不出,实在写不出。
但她很快安慰好自己,没关系,既然是惊世巨著,势必要多多打磨,然后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
“娘,我出门玩会儿。”
叶秀枝正在院子里剥花生,随口问了句:“去哪儿?”
“去找翁奶奶。”
“惦记衣服了?行,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嗯嗯。”
楚颂其实是心情不佳,所以想去逗逗小房同志,开心一下。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房清容由于脾气太好,任由楚颂揉搓,一度被她列为最佳受气包。
心善能受罪,就一直有罪受。
楚颂轻车熟路地穿过小路,摸到房家,然后拍拍大门,“小房,小房,快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房清容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披了件外套,头发湿漉漉的,清水出芙蓉,看样子应该是刚洗完澡。
楚颂嘴里没个把门,嘴角一勾,调戏人的话差点就要蹦出来了,然后被她用强大的意志压下去。
房清容隐约觉得楚颂的目光有些火热,他感到莫名羞耻,下意识拢了拢外套,然后问:“楚颂,你怎么来了?”
楚颂笑嘻嘻问:“奶奶呢?”
“奶奶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刚睡下,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楚颂摇头:“没什么事,我只是想来看看衣服。”
“我带你看?”
“好呀。”
房清容领着楚颂进了堂屋,楚颂东张西望,一不留神就被门槛绊了下,她猛地向前扑去,好在她反应快,凭借着超高的身体灵活度和核心力,硬是踉跄几下后站稳。
真女人,从不需要任何搀扶。
房清容默默收回想要扶住她的手。
虽然没有摔跤,但被创到的大脚趾还是有些痛的,楚颂龇牙咧嘴,开玩笑道:“小房,你家门槛太高了,我不配。”
房清容下意识摇头:“是我配不上你。”
话音刚落,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涨红脸,支支吾吾地解释半天。
楚颂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但不难推测,这家伙恐怕每晚睡前都心思百转千回,翻来覆去,为情所困。
唉,祸水如她,引人犯罪,楚颂美滋滋地自恋了一把。
然后装傻充愣,点点头,巧妙地避开这个话题。
两人之间其实只差一层窗户纸,但楚颂不想捅破。
谁让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呢,而轻易得到的,通常不会珍惜。
第33章
翁凤威的手很巧,两匹布料在她手中化腐朽为神奇,一件鹅黄色娃娃领开衫,一件水蓝色圆领毛衣,余下布料,看样子是准备再给她织副手套。
虽然都还没完工,但能看出主人审美和手艺都属上佳,楚颂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划了几下。
“小房,好不好看呀?”
房清容小幅度点头。
楚颂故意问:“那是衣服好看,还是人好看呀?”
房清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但被她“调戏”惯了,他勉强稳住心神,说:“都很好看。”
堪堪及格的答案,楚颂放下衣服,没再逗他,翁凤威在休息,老人家觉浅,应该是好不容易才睡着,所以她没好意思打扰人。
“对了,小房,你现在有空吗?”
房清容其实要做的事很多,他几乎没有一刻空闲。
“有空。”
“那我们去摘鸡爪梨吧?近处的都没了,我上次找了好久,得往山上找。”
“好。”
鸡爪梨是当地冬天的特色野果之一,一般是打霜前后成熟,现在时间有些晚了,但正是味道最甜的时候。
楚颂喜欢和房清容一块儿上山,要是叶秀枝安排她上山里干活挖野菜,她嘴巴保准瘪得能挂油壶,但和房清容一起,性质就不同了。
大概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种地和偶尔得趣去体验下农家乐的区别。
两人在小路上走着,途中遇到同村几个小孩。
“仙仙姐姐!”
村里小孩都很喜欢楚颂,长得漂亮脾气又好,身上永远香香甜甜的,还会特别大方地给她们买糖吃。
楚颂弯起眼角,点兵似的挨个点几个小孩名字,被点到名的小孩纷纷挺起胸膛,满脸骄傲的样子。
楚颂虽然不喜欢小孩子,但不妨碍她享受被小孩追捧的乐趣,她从小就是孩子王。
“你们几个,要去哪里呀?”
几个小孩争先恐后抢答:“去山上挖野菜!”
“我要去挖笋!”
“我陪姐姐去挖笋!”
“……”
小小年纪,已经被迫学会为家庭分忧了,楚颂心道幸亏叶秀枝不在,不然又该叹气了。
她点点头说:“我也要去山上,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换作以前,几个小孩早就欢呼着拥过来,但这会儿,几人你看看我,我看
看你,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楚颂不解:“怎么了,不顺路吗?”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小女孩,鼓起勇气说道:“仙仙姐姐,你不要喜欢他,也不要和他结婚,好不好?”
楚颂:“?”
她话一出,其他几个小孩纷纷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逼婚了呢。
楚颂问:“你们说的‘他’,是谁?”
几个小孩不说话,眼神却一致去瞄房清容。
楚颂立刻就懂了,但她没想到房清容人缘竟然差到这种地步。
楚颂真想把造谣者揪出来,暴打一顿,她问:“是谁告诉你们,我喜欢他的?”
小女孩答:“我娘说,女孩子长大后就不能单独和男孩子一起玩了,除非你喜欢他,想要和他结婚。”
小女孩表情认真,几乎成了楚颂的毒唯粉,“可是我不想让仙仙姐姐喜欢他,仙仙姐姐只能嫁给天上的神仙。”
楚颂汗颜。
这年代,纯情得可怕。
难怪房清容整天把“流氓罪”挂在嘴边,搞不好她真犯罪了:)
楚颂独自消化了会儿,才解释说:“好啦好啦,你们不许瞎想,我们只是好朋友。”
“可是……”小女孩还想再说,被楚颂眼疾手快塞了颗水果糖,她双眼一亮,立刻珍惜地闭上嘴巴,生怕张嘴说话会让水果糖掉出来。
“没有可是。”楚颂说,“小嘴巴。”
“不说话!”
“小耳朵。”
“仔细听!”
“谁是乖孩子?”
“我是!我是!”几个小孩一眨不眨地盯着楚颂,很乖巧地举手。
“很好。”楚颂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我是大人,你们还是小孩子,不会懂这些,现在,我要提问:我和我身边这位哥哥,是什么关系?”
小女孩眨眨眼:“朋友?”
楚颂拍拍她脑袋:“恭喜你,答对了,下次见面,我奖励你一颗糖!”
小女孩好哄得很,立刻心花怒放地点点头。
“行了行了,不耽误你们,干活去吧。”
楚颂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虚汗,好在都是些小孩子,三言两语就被哄走了。
她瞄了眼房清容,见他垂着头,虽然看不清神情,但可以预料到必然是落寞的。
“小房,童言无忌啦,你别放在心上,我们走吧!”
房清容抿唇,语气又沉又缓:“不,她们才是对的。”
“什么?”
“你和我待在一起,不好。”
房清容一副要碎了的样子。
楚颂深深叹气,有时候太完美也不好,看吧,身边人总是容易自卑。
“小房,我明白的。”
“你不明白。”
“不,我明白!”楚颂真诚地说,“这不是你的错,有时候太完美,也是一种罪过。”
房清容:“……”
他有点不明白了。
房清容拧眉,目光转而落到枝头一捧新雪上,洁白无瑕,纯净美好。
如同楚颂一般。
而他就是底下乌黑的烂泥。
新雪跌落枝头,就会被烂泥染黑。
房清容顿了顿,连村里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他却在自欺欺人,有些苦涩地抿唇,连眼角都氤氲出一层薄红。
“楚颂,我们以后……”
“不行!”
楚颂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像这种“你值得更好的,我配不上你”不走心渣女发言,她再熟悉不过了。
但都是她对别人说,还没人能渣到她头上!
楚颂深吸口气,不仅捅破窗户纸,还一脚踹翻了窗户。
“房清容,你问问自己的心,你真的想和我分开吗?”
“我……”
楚颂故意道:“房清容,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只要你现在亲口说一句‘我讨厌你’,我就会永远消失在你眼前,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房清容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识说:“不,我不讨厌你,我、我、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话说出口,他却觉得轻松多了,直面自己内心。
“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房清容缓慢而坚定地说,一双黑黑亮亮的星眸中,尽是真挚的神采。
楚颂听过的告白有很多,但这么淳朴的告白,还是第一次。
她感动了整整零点三四秒。
“你眼光真好,我也喜欢我自己。”
房清容目光温柔。
楚颂灵机一动,脑子里闪过个绝佳计划。
“小房呀,你看,既然我和你如此心意相通,不如,我们假装处对象吧?”
“……假装处对象?”
“对!假装处对象。”
楚颂表现得格外体贴:“就是我们偷偷处对象,但不告诉任何人,是地下恋情。”
房清容迟疑,私相授受,成何体统?
万一被人发现,对她的名声更不好。
他摇头,一副老实人作派:“我喜欢你,但不奢求什么,只要能让我远远地看到你,就够了。”
楚颂捂住脸,然后偷偷打了个哈欠,霎时,眼里蓄满了晶莹的泪花。
移开手,她委屈地瘪瘪嘴:“小房,你怎么可以辜负我的心意?”
老实人瞬间慌了,指腹擦去楚颂眼角的泪花,触及一片湿润,他心中五味杂陈。
“你别、别哭。”
楚颂说:“我知道你觉得配不上我,但我们可以保持地下恋情呀,这样既能在一起,又不会破坏我的名声,你也没有心理负担。”
说着说着,楚颂把自己都骗过去了,“我那么善解人意、那么委屈自己,你居然还不珍惜!”
房清容沉默。
愈发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了。
楚颂叹气:“唉,但谁让我喜欢你呢,我原谅你了。”
她就是会把一分情意掰扯成十分的多情人。
房清容嘴笨,只说:“我珍惜。”
这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楚颂弯起唇角,像摸小狗似的摸摸房清容,如愿见他红着耳根。
“小房,我们偷偷处对象吧?”
房清容怔怔地看着她,被莫大的惊喜包裹,整个人都陷入云端之中,手脚绵软,飘飘乎不知所踪。
他用尽全部力气才抵抗住这种诱惑。
“我、我会更加努力,能配得上你,然后去向叶婶提亲。”
楚颂坏心眼地问:“如果还是配不上呢?”
房清容表情有些沮丧,“那我只盼着你好,你过得好就够了,一定是我还不够好。”
楚颂震惊了。
这是什么天选恋爱脑,够挖个二十年野菜了!
她感动地握住房清容的手,情真意切道:“小房,你放心,我一定会幸福的,绝不辜负你的心意。”
房清容俏脸微红。
楚颂心里痒痒,在他脸上啾啾两口。
房清容眼睫颤啊颤,没躲,他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了,整个人都是她的,亲两口算得了什么?
他脸上烧起来,甚至有些不真实感。
“楚颂。”房清容顿了顿,有些害羞地说,“我好喜欢你。”
虽然是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却包含着他灼热的真心。
楚颂就比较油嘴滑舌了,笑嘻嘻道:“我也喜欢你,不,爱你爱你,爱你一万年不变,爱你天长地久。”
房清容说不出更多的情话了,他低低咳了声,转移话题:“我们,去找鸡爪梨吧。”
楚颂拉住他的手,两人手牵手。
房清容比较矜持,虽然做不出主动亲密动作,但他脾气好,格外纵容楚颂,几乎是任她蹂躏。
鸡爪梨的学名是拐枣,因为树高不好攀爬,所以才能在堪比蝗虫的小孩嘴里幸免于难。
房清容摘了两大捧。
楚颂率先掰了一块尝,口感有点像甜梨,但果皮略有些涩,拿回去多放几天,等熟透了就不会再涩了。
收获了两
大捧鸡爪梨,楚颂心满意足。
“小房,你对我真好,我太感动了。”
房清容浅笑,眸光潋滟如晴。
楚颂目光带着鼓励:“以后也要对我好一点哦,不,要再接再厉,对我更好一点。”
房清容认真承诺:“我会的。”
两人相处颇为愉悦和谐,倒也称得上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找完鸡爪梨,两人又手牵手回家,不过等走出小路,回到人多的大路,楚颂就和人保持距离了。
或许是楚颂表现得太自然了,房清容的底线竟然也一退再退,一切以楚颂为主,她开心就好。
楚颂带着两捧鸡爪梨回家,率先洗了一点去柴雪琪跟前献殷勤,无他,柴雪琪娘家人得知柴雪琪产女,特意过来探望人,还带了十个鸡蛋和一罐红星牌奶粉。
甜甜的奶粉嘛,几百个月大的宝宝也想喝:)——
作者有话说:不是感染病毒,是我的扁桃体有话要说[笑哭]
现在好多了,我努力更新!
第34章
“噢,我滴———老天鹅啊———”
“这种脏活累活怎么能让我亲爱的大嫂干!”
“大嫂,你快休息,放着我来!”
柴雪琪正在给宝贝闺女冲奶粉,远远就听见楚颂矫揉造作的声音,她笑脸一僵,内心飙过一百零八句脏话。
也是服气!不,晦气!
明明属虎的,偏偏鼻子和狗一样!
每次她给女儿泡奶粉的时候,楚颂闻着味儿就来了。
“大嫂?”楚颂丝毫看不懂别人脸色,眨巴着大眼睛,已经快贴到柴雪琪脸上了。
柴雪琪只能尬笑,奶粉是紧俏物,是她娘家人特意给孙女买的,据说营养价值高得很,就这么一罐。
上次在医院喝了她几次麦乳精,楚颂就蹬鼻子上脸,美名其曰麦乳精和红星奶粉不同口味,要换着喝,结果她麦乳精藏得好好的,反倒是天天来骗她奶粉喝。
想到这,柴雪琪十分不满:“没事儿,仙仙,你自己去玩儿吧,我给我闺女冲个奶粉。”
楚颂一副听不懂好赖话的样子,“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玩去吧。”柴雪琪心道帮个屁的忙,帮忙是假,想分一杯羹才是真。
“那好吧。”楚颂点点头,又萌萌哒地说,“大嫂,你记得也给我泡一杯哦。”
柴雪琪没顶住这记直球,她表情再次僵住,说话也没忍住夹枪带棍的。
“仙仙,你也喜欢喝这些吗?我还以为只有奶娃娃才喜欢的。”
楚颂:“嘿嘿。”
“我娘也说我像奶娃娃。”
柴雪琪:“……”
奶个鬼啊?!是夸吗?!
婆婆明明是骂她干啥啥不行,整天只知道吃喝拉撒像巨婴好不好!
柴雪琪原本对偏心的婆婆有些怨言,只是不敢表现出来,这会儿却诡异地同情了人几秒。
楚颂见柴雪琪迟迟没有动作,愣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戳戳人:“大嫂,你怎么又在发呆啦?快点去泡吧,我等你哦。”
柴雪琪回过神,看到楚颂灿烂无比的笑脸,一股郁气闷在心头。
她讪笑:“行,我给你泡,你去找婆婆拿个碗来吧。”
“好嘞。”
楚颂开开心心去了。
没过多久,柴雪琪听到叶秀枝一声暴呵,“一天天的,是没给你吃饱饭吗?!啥你都馋,怎么连你侄女的奶粉都惦记上了!”
然后是叶秀枝经典语录:“我扫把呢!”
一阵兵荒马乱。
楚颂叽叽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叶秀枝嗓门渐渐小下去,然后柴雪琪就听不见外面动静了。
大概过了两分钟,楚颂端着碗笑眯眯进来,还不忘卖了个惨:“大嫂,你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柴雪琪假笑,不,她知道,而且她是故意的。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柴雪琪觉得她天天被小姑子“折磨”,小发雷霆一下,无伤大雅。
虽然阻止不了那饕鬄,但听她挨顿骂,心里也舒坦多了。
楚颂在那儿叭叭:“唉,娘也太凶了,我刚刚去拿碗,还被她骂了一顿,她竟然说我只知道吃吃吃。”
柴雪琪在心里吐槽:难道不是吗?
“还是小紫薯精好,有这么温柔的亲娘,不像我,整天挨骂,要是我娘能像大嫂这么温柔就好了。”
柴雪琪:“……”
小姑子虽然好吃懒做、惹是生非、招猫逗狗、游手好闲,但偶尔说话还挺中听的。
柴雪琪自己小时候也是日常被爹娘骂,所以立志要成为一个温柔体贴的娘,绝不打骂自己孩子,而是以理服人。
她和颜悦色道:“碗拿来吧,我给你泡。”
楚颂乐呵呵端着碗上前,叮嘱道:“大嫂,你多冲点哦,上次的就有点淡了。”
“……”柴雪琪内心狂翻白眼,她收回之前的话,中听个鬼!
真是上辈子欠她的!吃不了想兜着走。
最后的最后,楚颂还是美滋滋地喝上了冲泡奶粉———七十年代简易版奶茶,然后才献宝似的拿出鸡爪梨,嘴巴很甜地哄人说:“大嫂,看,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摘到的,你第一个尝哦!”
柴雪琪看了一眼:“鸡爪梨?”
“嗯嗯。”
“这都下完雪了,我还以为已经吃过季了呢,你去哪摘的?”
鸡爪梨是打霜前后才有的。
楚颂回答说:“本来是过季了,我特意去山里找的,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嘛。”
也就这方面比较上心了,柴雪琪听不懂她后半句,只点点头:“你摘了多少?”
“好多呢!”
“那多的可以去泡酒。”柴雪琪不乐意吃这些,因此没多少兴趣,随口道,“鸡爪梨没什么吃头,还是泡酒香。”
楚颂好奇:“咦,还能泡酒吗?”
“是啊,泡出来的酒可香了。”
楚颂自己不喝酒,所以没关注过这些,她才不要贡献自己的零嘴去泡酒呢。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马上过年了,走亲访友必不可少,楚颂更加不可能错过这次光明正大薅羊毛的机会。
村里头无论男女老少,大部分人都会喝酒,说是什么二两酒下肚,种地都更有力气了。
楚颂小算盘打了半天,送礼又回礼,回礼又送礼,终于下定决心。
“这样的话,我还是不当零嘴了。”楚颂信誓旦旦,“都拿出来泡酒吧,既然大嫂喜欢喝,说什么我都要泡一大桶出来!”
柴雪琪:“?”
遭了,略微感动。
柴雪琪:“算了,家里白酒也没剩多少,还是别浪费了吧。”
楚颂:“这有什么,你可比酒宝贵多了,酒没了我再去打!”
柴雪琪恨恨咬牙,遭了。
小姑子怎么一会儿这么讨厌,一会儿又这么讨喜!
她忍不住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太斤斤计较,仙仙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单纯而且没心眼,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唉。
自己都多大个人,怎么还跟一个孩子瞎计较!
于是,在楚颂还不知道的情况下,柴雪琪已经深刻反思上了。
这头,楚颂说干就干:“大嫂,那我先去买酒,你等会儿教我怎么泡酒,好不好?”
柴雪琪哪有不同意的,连忙应好。
这年代的白酒,价格对比后世是相当便宜,几块钱就能买到一瓶茅台,普通粮食酒更便宜。
但说贵也贵,八毛钱能买到一斤二两散称白酒,楚颂全部身家才七毛钱。
楚颂扒拉了下自己存款,觉得不太够,于是又腆着脸去找叶秀枝,两手一伸,要钱。
结局显而易见,她挨了顿骂。
叶秀枝原话是:“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还泡酒,你哪里懂泡酒?老娘天天给你端热水泡脚,没见你孝敬过我一回,倒是先泡上酒了,我看你就是……”
后面的话,楚颂没听下去,她捂着耳朵灰溜溜走了。
叶秀枝,pass!
楚颂一计
不成又是一计,然后把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这次她作了番准备,还打了腹稿,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于是,她爹友情赞助了一块一毛。
二哥赞助了八毛。
大哥赞助了五毛。
加上她自己的,楚颂总共有三块一角钱!整整三块钱!
忽得巨款,楚颂平复了会儿心情,然后才翻出个军绿色小布包,斜挎上肩,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她在粮油站买了三斤六两白酒,还剩七毛钱,楚颂觉得真巧,她身家刚好也是七毛钱。
哎呀哎呀,上天安排的最大嘛。
于是楚颂乖巧地吞了。
柴雪琪见楚颂真买酒去了,在家洗了个陶瓷大罐,用开水消完毒后晒干水分,泡酒其实没什么难度。
乡里乡亲,有的喝就不错了,大家都没那么挑。
“大嫂,这酒要泡几天呀?”
柴雪琪笑着回答:“几天哪够,最起码得泡一个月吧。”
楚颂:“……”天塌了。
她以为泡个四五天就差不多的!
楚颂苦着脸问:“没别的办法了吗?能加速吗?我想在年前泡好。”
“这咋加速?加不了,就让它慢慢泡着呗,我们又不急这一时,啥时候喝都一样。”
不一样!根本不一样!楚颂心里泪汪汪,她是想小鱼钓大鱼,过年期间拿去送礼薅羊毛的!
再等一个月,能不能回本都是个问题。
“多等几天,酒放在这又不会坏,你别这么沮丧,你的心意,我们大家都懂的,年后喝也一样。”柴雪琪笑着安慰她。
她没好意思说,楚颂现在满脸绝望,像活不到明天似的……
楚颂悲愤:“不,你根本不懂,我已经破破烂烂,补不起来了!”
柴雪琪:“……”
得,又开始满嘴跑火车,胡说八道了。
楚颂怀揣悲伤,溜回房间偷吃了点零食,晚上又多吃了半碗饭才缓过来。
随后她开始构思自己的惊世巨著,思索半天,最终决定写奇幻冒险故事。
严肃文学,她硬凹不出。
狗血文学,她怕自己刚写到男女主一夜情就被请去“喝茶”。
思来想去,少年冒险故事最适合她!
楚颂又开始咬笔头,瞎编乱造了一堆设定,故事的主人公叫楚不凡,小名是书礼,因为父母都希望她不同凡响又知书达礼。
可惜,十二岁的书礼,始终平平无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她既没有非同凡响,又不够知书达礼。
直到十三岁生日那晚,偷偷躲在书房看连环画的书礼看见窗外有颗巨大的流星砸向院子,她大着胆子前去查看,发现了一条来自外太空的小蛇。
小蛇通体鹅黄色,有两颗红通通的大眼睛,能口吐人言,它还有一艘太空飞船,里面有很多不可思议的高科技产品。
小蛇告诉书礼,它来自MZ-2077星球,执行任务时突发意外,不幸坠落地球,它现在需要帮助,需要尽快找到丢失的能源,然后重启飞船,继续执行任务!
书礼摸了下这条会说话的蛇,然后问:“哇,你的任务是什么?我要怎么帮你?”
过了会儿,她又问:“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你见过嫦娥仙子吗?”她今晚刚看完了嫦娥的故事。
小蛇:“……”
“我没有见过嫦娥,但飞船修好了,我就能带你去看月球,不,应该是月宫。”
书礼:“哇哦!”
小蛇:“我的代号叫女娲,你可以称我为女娲大人。”
书礼:“哇哦!”
小蛇:“我能感应到,我丢失的能源就在这座城市,但我需要地球人帮我找回它们,你是第一个发现了我的地球人。”
书礼:“哇哦!”
小蛇:“我的任务很重要,我要消灭邪恶的大魔王,维护宇宙和平。如果我的任务失败,你生活的地球也会遭到破坏和入侵。”
书礼:“哇哦!”
小蛇:“……所以,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啊?!”
书礼:“哇哦!”
书礼:“太酷了!我愿意!”
“对了,可以不去上学吗?”
小蛇:“不可以!”
最终,书礼和女娲大人定下契约,约定要早日夺回太空飞船丢失的能源,维护宇宙和平,保卫家园!
书礼抱着小蛇偷偷溜回卧室,她的父母仍沉浸在美梦中。
这一晚,她觉得自己是普通又不普通的楚不凡、楚书礼。
……
楚颂放下笔,看看自己开头,满意得不得了,很好,一气呵成,简直就是完美。
楚颂提笔,准备继续写第二章 ,叶秀枝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一张狰狞的面孔印在窗户前。
“这么晚还不睡!又在浪费我的煤油灯!”
楚颂:“……”可恶!
灵感都吓没了。
楚颂起身,做了个气死人的鬼脸,然后默默拉上窗帘,挡住叶秀枝的脸,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总之眼不见心为净。
叶秀枝被她的举动气笑了,她无语地敲敲窗户,叮嘱她早点滚去睡觉。
楚颂:“知道啦———”
结果还是熬到半夜,楚颂一口气写了三章,然后剧情恶意卡在书礼身穿战甲,全副武装地和被魔王附身的同学战斗时。
她伸了个懒腰,没良心地放下笔,等明天把手稿誊到信纸上,再寄给首都出版社。
一切都将完美。
当晚,楚颂做起了美梦。
她的拐枣酒一夜之间就泡好了,酒香四溢,吸引了不少人来买。
喝一口红光满面,喝两口延年益寿,喝三口羽化登仙,更有神秘富婆重金求购她的泡酒秘方。
楚颂赚得盆满钵满。
与此同时,她的惊世巨著一经发表,立刻引起全国轰动,她一跃成为华国最受青少年欢迎的畅销小说家,并霸榜三十余年。
名利双收,美得做梦都笑醒了。
第二天一早,楚颂是真的笑醒了,她猫在被窝里回味美梦,直到叶秀枝处于暴怒边缘、第七次叫她起床,并且表示再不起床家法伺候时,她才磨磨蹭蹭起床。
———今天轮到她吃蛋羹了!
是的,这已经成了楚家优良传统。
鉴于柴雪琪月子期,她吃蛋羹的频率被叶秀枝额外提高为三天吃两次,楚颂依旧不变,两天一次。
叶秀枝本来以为臭丫头会闹着“不公平”,没想到她居然乖乖接受了,甚至大方地表示大嫂身体健康最重要,生完孩子后营养一定要跟上,她自己少吃点也没关系。
……太难得了,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终于说了回人话。
作为亲妈,叶秀枝虽然对孩子自带滤镜,但还是被触动了,她甚至有些感动,傻闺女还不算“无药可救”,至少明些事理!
楚颂穿好衣服,起床,活力十足地打开房门,然后气沉丹田。
“这位拥有全世界最优秀闺女的叶女士,早上好呀。”
叶秀枝已经习惯了,眼皮都不抬,扔给她一条扫把。
“别磨唧,赶紧吃完早饭扫屎去。”
楚颂表情一下子裂开了,觉得自己从香香小仙女沦为铲屎官。
她要清理的粑粑还不是其他鸡鸭乱拉的,而是她从“好二叔”家里牵回来的大肥鹅。
楚颂原本计划过年杀了吃肉,邪恶的爪子已经伸出,没想到大肥鹅的求生欲非常强烈,居然当场下了两个鹅蛋。
两个!
不仅是楚颂,楚家上下都惊呆了。
楚衡拍手夸道:“小妹真厉害,看把这鹅吓的,都连生了两个蛋。”
楚颂:“……谢谢,不会夸可以不夸的。”
楚颂决定看在鹅蛋份上,多留它一天,结果第二天,大肥鹅又下了两个蛋,于是楚颂准备再等等。
结果很奇妙,大肥鹅跟成精了似的,每次楚颂起杀心,它就生蛋保命,而一旦收敛起杀意,准备放过它时,它就开始摆烂,一个蛋都不下了。
周而复始,久而久之。
楚颂被折腾得没脾气了,大肥鹅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一人一鹅互相折磨着。
叶秀枝有点看不下去了,她觉得这鹅和楚颂差不多,都鬼精鬼精的,于是心中悲悯。
“得了,得了,不缺这口肉,翻了年再给你买几只小鹅,你一道养着吧。”
楚颂:“你发誓,不能骗我。”
叶秀枝:“我发你个大头鬼,你过来,看我收不收拾你!”
楚颂:对,没错了,是这个味道。
于是楚颂放弃杀生,干脆把鹅当宠物养了,甚至给取了个名字,项天歌。
项是死对头项宝姝的项:)
项天歌有没有向天歌,楚颂不清楚,它满地拉却是真的,并且晋升为宠物后,项天歌整只鹅都有些飘了,鹅仗人势,天天欺负家里其他鸡鸭。
叶秀枝没办法,觉得不能再把它和鸡鸭关一起了,给它单独做个窝,更不现实,于是就把它散养在院子里。
项天歌不瞎跑,却有了新毛病,它喜欢满地拉。
“小妹,你的项天歌又拉了!”
从此,这句话快成了一句魔咒——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哦[比心]
携仙仙给大家送祝福,大家都做个美梦并且美梦成真哦[比心]
第35章
楚颂掐住项天歌的脖子,面目狰狞,咆哮道:“项天歌,你再乱拉,信不信我立刻把你噶掉,一锅炖!”
项天歌嘎嘎叫两声,豆大的眼珠子转个不停,然后谄媚地拿头去蹭楚颂。
在这个家,它知道最该讨好谁。
楚颂没好气地推开它,还嫌不够解气,铁拳又邦邦锤了几下才罢休。
项天歌埋着脑袋,一副逆来顺受的怂样。
叶秀枝说:“行了,你跟一只鹅计较那么多,它还能听懂你说话不成?”
“怎么不成,万一呢。”
叶秀枝懒得理她,往背篓里装了一篮子鸡蛋,又放了块腊肉和一截香肠,说:“走吧。”
楚颂才发现全家人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她好奇地问:“去哪?”
叶秀枝:“去哪去哪,看你外婆去,还能去哪?”
楚衡笑着说:“小妹又糊涂了,连今天要去看外婆都忘了。”
“噢。”
楚颂想起来了,每年这时候,叶秀枝都得带他们回趟娘家,然后一大家子人一起吃个年饭。
她嘀嘀咕咕道:“不知道外婆今年会给我包多少红包呢。”
“我警告你啊。”叶秀枝听见了,她唬着脸,“去你小舅家里,给我放矜持点,人家一家人也不容易,别看到什么就要,逮到什么就吃。”
楚颂乖巧脸:“嗯嗯,知道啦。”
叶秀枝在家里排行老二,上有大哥,下有弟弟,叶外婆现在跟着小儿子生活。
叶外婆住在隔壁村,哪怕是走山上小路也要走两三个小时,楚颂出门时还是个高高兴兴的阳光开朗大女孩,等走到叶外婆家时,已经累得半死不活、整个人都蔫巴了。
叶外婆今年七十三岁了,满头银丝,沧桑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痕迹,但见到几个小辈都来了,尤其是看见楚颂,她露出菊瓣似的笑容,一寸寸绽放,目光浑浊,但又充满慈爱。
“仙丫头,过来,快让外婆来瞧瞧。”
叶秀枝笑着推她一把:“去吧,叫外婆。”
楚颂乖巧道:“外婆,我好想你。”
“哎。”叶外婆笑着应了声,她现在眼睛不好,看不太清人,便抱着楚颂,还是像抱小孩子一样,伸手摸她面颊。
“一眨眼,仙丫头都长这么大喽。”
叶外婆的手很粗糙,干瘦,像枯树皮,还有老人斑。
楚颂盯着叶外婆的手,她的手从她眼角摸到鼻梁,又摸到下巴,因为过于干瘦,虽然很温暖,但还是有刺痛的感觉。
“外婆。”
“哎———”
楚颂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原主,这也不是她的外婆。
她真正的外婆,是个时髦的老太太,并不喜欢她。或者说,只是没有那么在意她,不好意思啊,没有很喜欢,也没有很讨厌,只是单纯没那么在乎。
包括她的父母在内,她们一家人,血缘亲情淡薄,都是自私自利的人。
楚颂只是商业联姻的产物。
父母生下她时还很年轻,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各玩各的,哪里想得起来自己还有个至亲女儿。
爱,或许有一点,也或许没有,反正他们每个月都会按时往卡里打钱。
楚颂自然也不会在乎这对陌生的父母,在保姆的溺爱纵容下,她不负众望地长歪了,浑身是反骨,说话尖酸又刻薄,活脱脱一个好逸恶劳、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
她没见过“原主”的这家人。
叶秀枝嘴硬心软,但对孩子是掏心窝子的好,自己舍不得吃穿,好东西都要留给别人。
楚耀国沉默寡言,却默默扛起整个家,大嫂和两个哥哥,同样如此。
楚颂难得思考这些事情。她忍不住皱眉,一开始,她是极不适应七十年代生活的,现在却融入得异常顺利。
顺利得有些可怕,她到底是真正的楚颂,还是七十年代的村姑楚颂?
“坐在这干嘛,又饿了?蚂蚁可不能吃。”
“……”楚颂正在墙角深沉地思考人生,被叶秀枝这么一打岔,什么氛围都没有了,她无语道,“我才不饿!”
叶秀枝满脸写着“不信”,“哦。”
孩子静悄悄,多半在作妖。
大家都在那边聊天嗑瓜子,叶秀枝没看见楚颂人影,心道要糟,出来才发现臭丫头蹲墙角不知道在干嘛。
“娘。”楚颂问,“那如果我变成一只蚂蚁,你还会爱我吗?”
叶秀枝:“爱……吧。”
“螳螂呢?毛毛虫呢?武装扫把呢?”
叶秀枝微笑,给了她一个爱的巴掌,“你以为你是会七十二变的孙猴子啊?变变变的。”
楚颂:“那如果我不是我呢?如果我被什么孤魂野鬼附体,你会怎么办?你会认出我不是我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楚颂瘪嘴,这有什么听不懂的,就是不想回答。
叶秀枝哼笑:“我是你娘,要是有什么孤魂野鬼上你身,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楚颂:“……”呵。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叶秀枝:“怎么,你不信啊?”
楚颂阴阳怪气:“信啊,怎么不信,我哪敢不信。”
叶秀枝:“……”
最终,楚颂被叶秀枝揪去叶外婆那,友情客串了一把彩衣娱亲的工具人。
临近下午两点,小舅一家做好饭,朴实无华的农家饭,满满当当摆了两桌,喝酒的男人一桌,女人和小孩一桌。
两个舅妈一个劲招呼人吃饭,侄子侄女们闹成一团,楚颂溜达到男人们那桌,留下一句“资本主义实在太可恶了”,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几个大男人,红着脸高声争论。
叶外婆乐呵呵地看着,深陷的眼窝中,目光温润祥和。
一年也就热闹这么一回。
吃过饭,众人又该走了,尤其是楚颂一家,离得远,不走早点就天黑了。
叶外婆拄着拐杖,走进里屋又走出来,从怀里掏出几个红包,挨个发。
几个舅舅舅妈见状,也跟着开始发红包。
楚颂假模假样地推辞几番,笑嘻嘻地收下。叶秀枝也早有准备,给其他小孩一人发了一个红包,来的时候带了一篮鸡蛋和腊肉,走的时候又带走了小舅家的鸡蛋和腊肉。
楚颂觉得自己见证了一场大型置换现场。
叶秀枝说:“傻子,不懂了吧?送什么东西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心意。”
楚颂:“不,最重要的是收红包。”
“红包拿来,交公。”
楚颂瞪圆眼睛,这什么魔鬼发言,她把所有红包都拆了,总共才两毛五角钱!
叶秀枝:“你那什么眼神,开个玩笑要你红包,就成你仇人了?”
“哪有嘛。”楚颂假惺惺说,“娘想要,说什么我都给。”
“哦,那你给我。”
“但我觉得我娘不是那种人。”
叶秀枝:“……”
等一行人慢吞吞地走回村,天已经暗了。
叶秀枝停步,突然问:“哎,你们看,咱们屋前是不是有人?”
众人看过去,远远地,真有一个人影在徘徊,见到他们,那人又转身走了。
楚航说:“是有个人,谁啊?”
“不知道,没看清,走错了吧。”
柴雪琪:“身形也不熟悉,应该不是村里的吧。”
众人都没当回事,芦花大队民风还是比较纯朴的,很少出现恶性事件。
只有楚颂有些疑惑,刚才那个人,怎么有点像……梁家耀呢?
大家都走累了,到家后,叶秀枝先去灶屋烧热水,准备泡泡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