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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颂说:“娘,我出去玩会儿。”

“你刚刚不还吼累吗?”

“我现在不累了嘛,我就出去转转。”

叶秀枝:“随便你吧,长了两条腿,天天往外跑。”

楚颂得了令,挎着小包出门,她没转多久,听到旁边小树林有人在小声叫她名字。

……果然,就是梁家耀。

楚颂问:“你怎么在这?”

梁家耀桃花眼垂下,有些委屈地说:“我来找你玩啊,我在医院蹲了三天,结果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来这,结果你们家,一个人都没有。”

楚颂:“哦。”

“你看,你看,这么挺的鼻子都冻红了。”

楚颂:“谁让你穿那么少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梁家耀被她的冷漠刺痛,才几天不见,就对他这么冷淡了。

他捂着受伤的小心脏,不甘心道:“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楚颂立刻喜笑颜开,可爱地眨眨眼:“哎呀,你看你,手都冻红了,这么漂亮的手,真心疼。”

“对了,是什么礼物呀?”

梁家耀傲娇地哼了声,没有对她“认礼不认人”的行为表示不满,说不定是爱屋及乌呢。

“喏,这是我买了好久才买齐的。”

袋子打开,楚颂惊讶了一瞬,梁家耀这么一个花孔雀大直男,竟然懂这些!?

袋子里不是别的,而是一些村里很难买到又格外实用的东西,蜂花香皂、忍冬花牙膏、友谊洗发香粉、百雀羚雪花膏……

楚颂抱住袋子,心脏扑通扑通的,糟糕,又要变成死恋爱脑了。

“谢谢你,梁家耀,你真是个大好人。”

梁家耀脸红了,头一次觉得自己名字一点都不土,相反,格外悦耳。

“那……”

“不行。”楚颂拒绝,“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梁家耀瞪大眼睛,眼神飘忽,“你想什么呢,我、我不是那种人,我只是想请你看电影。”

楚颂叹气:“哥。”

“啊?”叫哥哥什么的,好羞耻……

楚颂:“大哥,如果你想追求女孩子,是不能翻来覆去只会看电影这一种手段的。”

尤其是电影质量普遍一般的情况下。

梁家耀:“啊?”

楚颂轻哼:“这样吧,我可以当你的恋爱导师,这些礼物,就当学费了,怎么样?”

梁家耀觉得不怎么样。

楚颂在梁家耀面前比较放得开,嘚瑟道:“喂喂,你居然还不愿意,知不知道我可是有名的恋爱大师,多少人跪求我开课呢。”

梁家耀一下子抓住重点,“什么意思,你很会……恋爱?你谈过很多吗?”

恋爱两个字像是烫嘴,他在嘴里胡乱滚了一圈。

楚颂:“不多,也就十七八个吧。”

“哦。”梁家耀放心了。

她肯定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谈十七八个嘛!

梁家耀捏捏衣角,有些忸怩道:“我、我还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

楚颂拍手:“哇,那你真是好清纯好不做作哦,你和别人一点都不一样。”

嘁,楚颂表面笑嘻嘻,心里不屑,装得和真的一样。

她一向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像梁家耀这种富家公子哥,没谈过恋爱?骗鬼呢。

以己度人,她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要和笨蛋帅哥交朋友了,贪财好色是刻在基因里的。

梁家耀挠挠头,觉得楚颂语气不太对。

但确实是夸他的话没错,于是,他只能当自己太敏感了。

“我不要你当我的恋爱导师,我确实在追求一个女孩子,我想约她看电影,但她说我翻来覆去只会这一种手段。”

楚颂假装听不懂,“这样的话,下次约她别的试试?不要灰心,女孩子是很容易被金钱腐蚀……呃不,我的意思是被真心打动,你多送她一点有意义的礼物表达心意,说不定还有机会。”

梁家耀忙说:“那个女孩子就是你!”

楚颂:“……”可恶。

说好的交闪不杀呢!

梁家耀认认真真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处对象。”

“我……”

“等一下,你先不要拒绝我。”梁家耀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羞的,他憋了个大红脸,眸光却是一片赤忱,“你别误会,我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遇到会让我心动的女孩子,我喜欢你,所以想和你处对象。”

“如果你接受我,我什么都可以做,如果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我会努力让你接受我。”

楚颂没忍住问:“那如果我已经有对象了呢?”

梁家耀表情坚定,“我会等你们分开。”

“如果分不开呢?”楚颂以为他会说“尊重祝福、默默守护”这类屁话。

没想到,梁家耀表情比刚才更坚定了,他严肃道:“没关系,我还可以从中作梗,努力挖墙角。只要锄头挥得好,就没有挖不倒的墙角。”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道德了?”

楚颂汗颜,感觉梁家耀会是一脸骄傲自豪地说出“啊,我是三”的人。

“不。”梁家耀否认,“爱情是没有先后顺序的,爱情是盲目的,没有道德可言,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局外人。”

楚颂瞳孔地震,不被爱的才是三?!

梁家耀竟然如此超前吗?——

作者有话说:梁家耀:

别人当三,自甘下贱

朋友当三,别被发现

自己当三,倾城之恋[比心]

ps:晚上12点还有一更,大家新年快乐

第36章

楚颂缓了缓心情,继续好奇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我脚踏两条船,你会怎么做?”

梁家耀表情一下子就不好了,他自动代入他和楚颂甜甜蜜蜜,结果被歹人插足,于是恨恨道:“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男人,就是下贱,就该千刀万剐,然后浸猪笼!”

楚颂:“……”

没想到这位的道德底线还挺灵活,宽以律己,严已律人。

梁家耀见她不说话,暗想自己是不是自己太凶,把人吓到了。

他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咳嗽两声:“总之,你不要多虑这些,我一定好好对你,给足你安全感。”

楚颂委婉道:“我是怕我给不了你安全感。”

都想到要给他安全感了,梁家耀心里喜滋滋的,看楚颂哪里都可爱,担心不能给他安全感的样子,更可爱了。

他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她,视线赤忱又灼热。

“你不用考虑什么,安全感,我会自己争取,如果我没有安全感,那一定是我自己的原因,不会怪你的!”

楚颂可耻地心动了,这是什么天选情人体质啊,会自己pua自己,有钱还大方。

“对了,你喜欢手表吗?”梁家耀乘胜追击,把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取下来,“这是我新

买的,只戴过今天一次,如果你喜欢,就送你了。当然,如果你喜欢别的款式,我再给你买。”

“这太贵重了,这不太好吧……”楚颂一边说着,一边扛不住诱惑,手伸过去。

手表啊,还是梅花牌,大品牌,起码得百来块吧。

楚颂的心理防线一下子被突破了,三转一响的一转,他都拿出来了,还不够表明心意吗?!

她最怕辜负别人真心了!

楚颂感动得泪眼汪汪:“耀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帅呢,简直帅到我心坎里了。”

梁家耀被夸得脸红,其实他是小心眼,上次在城里打牌,楚颂没有手表看不了时间,就凑过去看她“哥”的手表,姿态亲密得他吃醋。

就算是亲兄妹,也该有边界感。

所以梁家耀第二天就买了块手表戴着,他自己其实不喜欢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嫌硌着手不舒服。

倒是适合装模作样,就像他喜欢戴□□镜配衬衫,主要是帅。

“你喜欢吗?”梁家耀仔细地给楚颂戴上,银白色表带,意外地合适。

楚颂嘴巴甜甜:“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没有手机在身边,楚颂又学不会看天色辨时间这项技能,失去了时间观念,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梁家耀一下子就飘了,他含情脉脉道:“这是男款,我戴过的,过几天我再送你女款的,好不好?”

是不是有个时髦的词儿,叫什么“情侣手表”?

四舍五入,他也是和对象戴上情侣手表的成功男人了。

楚颂:“好嘟。”

梁家耀一脸痴汉笑,要不是担心会让自己显得居心不良,而他是纯洁的爱慕,都想拉拉小手了。

想到他们刚互通完心意,连约会都还没约,他又该走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梁家耀心里就无限酸楚和遗憾。

“等我回去,我就把现在的工作辞了,然后留更多时间来陪你。”

楚颂暗道恋爱脑真可怕,城里的公职,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他居然想主动辞职!

“耀耀,要不你再考虑一下?”楚颂问,“难道你不想为我们的未来,再奋斗一下吗?”

梁家耀被“我们的未来”吸引了,他傻笑两声:“我明白,我都懂,我会努力的,所以我准备回家继承家业了。”

楚颂:“……”靠北。

烦死这种米虫富二代了。

梁家耀:“怎么了,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楚颂深吸一口气,没关系,她努努力,梁家耀的,就是她的:)

“没事,我们家耀耀真棒。”

梁家耀挺起胸膛,又挨夸了,他现在浑身充满动力,燥得能绕着山头跑两圈不歇气。

两天又聊了会儿,眼见天暗下去,再不回家,叶秀枝该拎着灯出来找她了,楚颂终于和人提分开,约定下次再见。

“好吧。”梁家耀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目送她回家。

……他居然有对象了!

梁家耀至今有种飘飘乎的不现实感,他深吸口气,然后握拳:从明天开始,他就要为他和楚颂的未来努力了!

梁家耀!加油!-

楚颂溜达到天黑才回家,楚家人已经开始吃饭了,她没让人招呼,主动端着饭碗加入。

之前大家还会等她,不过楚颂没事就爱瞎溜达,最严重的一段时间,天天晚归,叶秀枝一气之下就没等她了。

———爱吃不吃,不吃饿死!

这是叶秀枝原话,不过楚颂要是真回来晚了,赶不上吃饭,她又比谁都心疼闺女,早早留好饭菜,温在锅里。

叶秀枝端着碗,问:“今天又去哪鬼混了?”

楚颂心虚摇头:“哪有鬼混,就随便转了转。”

她不好意思说,她刚刚又给叶秀枝找了个好女婿,怕她吓死。

看在过年的份上,叶秀枝没多说什么,数落了几句就闭嘴,更多的是觉得说也没用。

之前哪次不是?她口水都说干了,转头一看,好嘛,楚颂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正摸着肚子打饱嗝呢。

叶秀枝:看开了,爱咋咋。

第二天,楚颂睡到中午才起床,她昨晚熬夜把惊世巨著前几章全誊到信纸上,累得她胳膊都酸了。

潦草吃了个午饭后,下午又赶到村口,戏班子在那搭建了临时舞台,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戏班子来唱戏的日子。

楚颂自然也是期待的,这可是她出风头的好日子!所以一吃完饭,她就急匆匆赶到地方,赵盼嫂子早就等她了。

“仙丫头,这里,这里!”

楚颂露出大大的笑脸:“婶子,我来啦!”

赵盼:“几天不见,又水灵了,喏,你的衣服在那,等会儿试试还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我再改几针。”

“好嘞。”

楚颂抱着衣服去后台试衣服,她掀开帘子,看见里面还有半裸的男……女……男……总之还有个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里面没人的。”

楚颂尴尬得退出,立马又拉上帘子,她在门口连连道歉。

“没事,你进来吧,我快换好了。”声音倒是女生的声音。

楚颂掀开帘子,发现是个清瘦高挑的女生,丹凤眼,高鼻梁,薄唇,身上穿着戏服,看样子是反串小生的。

对方看了眼她手上的衣服,笑着问:“你是今年的观音吗?”

“嗯嗯。”

“早就听赵婶说今年会有个漂亮妹妹来扮观音,原来就是你呀,我叫简莫娥,你叫楚颂,对不对?”

楚颂故作娇羞,夸张地摸脸颊:“原来我这么出名吗?哎呀,不愧是女明星。”

“女明星?”简莫娥愣了下,然后笑起来,“确实很像天上明亮的星星呢。”

“好了,我不耽误你,你快去换衣服吧。”

楚颂点头,进去换衣服,说是戏服,其实只是一条厚厚的白裙子,层层叠叠,上面绣着祥云和柳枝,裙摆垂着流苏。

很厚实,冬天穿也不会觉得冷。

楚颂换好衣服走出去,赵盼问:“怎么样?还合不合身?”

简莫娥说:“看着还行,就是腰身有些紧。”

赵盼也点点头,掐了一把楚颂的腰,“哎呦,看看,这肉真紧实。”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伸手“耍流氓”,边摸边夸。

楚颂无力招待这种热情,只能低头故作矜持。

说是加入戏班子,表演扮观音,其实也就相当于cosplay,表演者只要不ooc,当个吉祥物送祝福就行。

没什么好排练的,所以楚颂一下午都在围观别人排练,因为是民间小团体自发组建的戏班子,所以大家唱功都很一般,主要图个热闹。

一行人中,就简莫娥唱功最好,楚颂还以为她是专业的。

简莫娥笑着摇头:“没有,我也是业余的,我妈妈会唱,我也喜欢唱戏,从小跟着她学的。”

楚颂:“那真的很有天赋呢,以后说不定能成为戏剧大师,我们大家都叫你简老师,简大师!”

简莫娥“扑哧”声笑出来,她外表英气十足,性格却是软软的,看上去很好欺负。

“哎呀,什么简大师,我可称不上,以后干完活,能给大家唱唱戏就很好了,不像我娘……”

剩下的话她没说,停滞片刻,她表情微微黯淡下去,随后把话题转到其它地方。

大家都识趣地没有多打听。

时间一晃而过,夜幕降临。

村民们早早吃过饭,带着瓜子花生,搬上小板凳,坐等看戏,小小的场地挤满了人,来得晚的只能远远站在后边土坡上,还有身手好的,选择爬到树上看。

楚颂特意给家人朋友留了排vip位置。

“小妹,你这身装扮真好看啊。”

“是啊,仙仙,真像观音。”

“绝对是我见过最像观音的观音!”

楚颂一点都憋不住,见到楚家人来了,立刻提着裙摆过来,转圈圈显摆了一波。

叶秀枝也觉得漂亮,心里很自豪,但转念一想,大冬天的,就穿这身裙子,好看是好看,不得把人冻坏了?

“外面冷,你不嫌冻?赶紧进去,别在外面闲逛,后台烧着柴火,要暖和一点。”

楚颂飞吻:“娘,我就知道你最担心我

了,么么。”

叶秀枝满脸嫌恶:“滚滚滚,肉麻死了。”

很快,锣鼓接连敲了几声,戏班子今晚的表演正式开始。

今晚的主持人还是和往常一样,是赵盼,她穿了身红袄子,喜庆极了,口才也好,麻溜地用一大串吉祥话作开场白,引得台下人纷纷鼓掌。

今晚总共要唱三大段戏,分别是《铡美案》、《龙凤呈祥》和《四郎探母》,都是些经典曲目,爱听爱唱的人很多。

台上的人咿咿呀呀唱着戏,楚颂在后台听着,还没轮到简莫娥唱,所以她正在给楚颂描妆。

“好了。”其实也没画什么妆,七十年代还没流行彩妆,所以简莫娥只是简单地给她抹了粉,又在额头点上朱砂痣。

“这样就画好了,真好看。”

楚颂对着镜子欣赏了半天,也觉得好看,怎么看怎么完美。

“哎呀,你的描妆技术配上我的脸,简直无敌了。”

简莫娥被她逗得捂嘴笑,忽然听见外面好像有响动,她掀开帘子去看了眼,又什么都没看见。

“奇怪,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有是有……可能是老鼠吧。”

简莫娥点点头,便没多在意了,有老鼠很正常。

两人又聊了几句,简莫娥被人叫走,过了会,戏班子的小丫头进来说:“楚颂姐,简姐姐叫你陪她去上茅厕。”

小丫头是赵盼捡回来的女儿,小时候因为高烧,烧坏了脑子,虽然称不上是傻子,但总像缺了根筋,发育迟缓。

“上茅厕?那她人呢?”

小丫头摇头:“不知道,外面有人让我这么叫你的。”

楚颂:“……谁啊?你认识吗?”

小丫头依旧摇头,呆呆地说,“不认识,好像是个男娃。”

楚颂扶额,如果这都看不出不对劲,那她就白混了。

不管是恶作剧还是真有人想使坏,她都同情这人的智商,骗她出去的理由也太拙劣了。

“好了,我知道,你忙去吧。”

小丫头点头。

楚颂摸了摸头上的木钗,放心了,她将计就计,掀开帘子往村里旱厕走去。

她倒要看看,这第四场戏是唱的哪一出。

夜晚静悄悄的,配合着戏台上哀婉悠转的戏腔,平添了几分骇人。

“简莫娥?你在吗?简莫娥?”

楚颂提着灯,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什么异样都没发现,于是她便准备返回,或许是恶作剧吧。

结果刚一转身,旁听玉米地里就有个醉醺醺的酒鬼朝她扑过来。

楚颂汗颜,发什么神经?她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里。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脚底下人的脸,脸上的麻子比五官还突出,她压根不敢多看。

“你是谁?就是你让我来这里的?”

楚颂自觉她没有得罪过人,更没和眼前这个酒鬼有过交流。

酒鬼老头已经喝蒙了,浑身酒气,被楚颂踹进田里后,他努力爬了几次才爬起来。

楚颂一身白裙,额间一点朱砂痣,虽然漂亮,但浑身上下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何况那一脚,踹得他屁股现在疼。

老头有些胆怯,但想起那人对他说的话,还是贪婪占了上头,色欲熏心,他一边嘿嘿笑着,一边试图解裤腰带。

“你别怕……别怕,媳妇,跟了我,我……我会好好疼你。”

只要过了今晚,这么漂亮的女人就是他的了。

楚颂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她默默后退几步,老头以为她是退缩害怕了,更加兴奋,拉着裤腰带就要伸手去拽楚颂裙子。

下一秒,老头发出声惨叫。

楚颂是真觉得这种人,打他都脏手,她一边嫌弃,一边抓住老头稀疏的头发,“砰”地一声按进地里。

瘦瘦弱弱的老头,身高还不到楚颂肩头,楚颂一只手就能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拎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虐待老人呢。

楚颂实在瞧不起这种战斗力为负的东西,当她是病猫吗?耍这些小手段。

“我看你是癞蛤蟆追青蛙,长得丑玩得花。”说完,楚颂又觉得不妥,疑似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于是改口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

老头吃痛,一边哀嚎一边挣扎,楚颂捡了根棍子,对准他下身不起眼的某处。

“你和我有仇?还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老头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了什么,酒醒了大半,再看楚颂,哪是什么圣洁漂亮的女观音,简直就是女魔头。

他立刻求饶:“不、不,放过我,是我自己被猪油蒙了心。”

“谁给你的胆子,敢来算计我?”楚颂一棍子敲下,满意地听人惨叫声,“说,除了你,还有谁参与了?”

她记得很清楚,戏班子那小丫头可是说传话的是一个小男娃。

“没、没有了。”

还不老实,楚颂也不跟他多废话,扬起木棍,刚要落下,她就闻到一股酸臭的味道,低头一看,人竟然吓尿了。

楚颂:“……”

今晚还是对她造成伤害了,很遗憾,是化学攻击。

老头是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吓得抖成筛子了,“别打我,别打了,我都说!”

“说吧,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

“是你二叔,是他教我的!我喜欢你,他说只要这么做,就能娶你当媳妇,然后我就……啊!”

楚颂听不下去了,她气笑了。

她的好二叔啊。

这是又欠打了。

第37章

“没有镜子,总能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尖嘴猴腮的老河童,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和我眼睛道歉了吗?啊?!”楚颂越想越生气,“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白菜和粉条。”

老头哆哆嗦嗦地蜷缩在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只敢小声哀嚎,不敢多说话。

生怕又被揍一顿。

楚颂这段时间吃的干饭可不是白吃的,她爱偷懒归爱偷懒,力气却不小,连叶秀枝都调侃她像头横冲直撞的小牛犊子。

“爬起来,老老实实跟我走。”

楚颂一把揪起人,没走几步,简莫娥急急忙忙带着人赶来了,她得知有人假借她名义骗楚颂出来,顿时感觉不妙,于是悄悄通知了楚家人和信得过的村民,大家一起出来找人。

“仙仙!”

叶秀枝冲得最快,三步并作两步,她上上下下打量楚颂,急道,“没出什么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楚颂摇头:“我才没事呢。”

叶秀枝松了口气,这才有空看旁边鼻青脸肿又满脸心虚的老头,再看他松松垮垮的裤头,她气得两眼一黑,当场就掐住人脖子,面目狰狞,活似一头发威的母豹子。

“刘老瘸!狗日的东西,你后背梁长疮骨脐眼流脓,你个坏透了的狗玩意儿,老娘今天不掐死你我跟你姓,把你剥皮抽筋,看你还怎么去祸害人,天生太监命的东西……”

楚颂目瞪口呆,她娘原来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等等,娘,你快把人掐死了。”

“掐死就掐死,大不了老娘给他偿命,今天就要出这口气!”

刘老瘸是该死,但楚颂觉得为这种货色,还不值得脏手,于是她示意楚航楚衡拦下叶秀枝,兄弟俩一个抱住母亲,另一个从楚颂手里接过刘老瘸,趁机又给了他几拳。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小妹又没受到什么伤,所以他们存有几分理智,不然,早就套上麻袋把人往死里揍了。

“老实点!”楚衡把人结结实实捆起来,然后问楚颂,“小妹,现在该怎么办?你准备怎么做?我现在把他送镇上,让这老不死的吃几颗枪子儿!”

听到“吃枪子”,刘老瘸浑身一僵,要不是刚才已经尿过一回,恐怕又该被吓尿了。

他双手被绑着,于是狼狈地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认罪,“别,别,放过我!我什么都还没做,我连碰都没碰到她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要不你们打我吧,再打我一顿!”刘老瘸涕泗横流,多委屈似的,“都是楚良材,是他逼我的,是他出的馊主意!我只是一时喝多了!”

楚颂忍不住笑,他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得到相应的报应,所以怕了。

他只是坏事没做成功,而已。楚颂身强力壮,还练过几年空手道,一般人都奈何不了她,但今晚换个人,或许就是一桩惨案。

“刘老瘸。”楚颂弯起眼角,笑容异常可爱,眉间一点朱砂痣却红艳如血,“我也想放过你呀,但……”

她以手作枪,往脑门一指,“砰”。

刘老瘸大瞪着眼。

那滴鲜红的朱砂痣突然变成枪毙后的血印子。

他一哆嗦,紧张之下,隐约看见牛头马面来索命,于是翻着白眼晕厥过去。

楚颂感叹:“承受能力也太弱了。”

叶秀枝这会儿也缓过来,见闺女生龙活虎的,非但没有惶恐不安情绪,反而还能皮一皮,彻底放下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没忘记刘老瘸刚才提到的“楚良材”,心里恨得咬牙,骂道:“背后竟然是楚良材在搞鬼,这个杀千刀的,简直丧尽天良,能想这种损招!亏咱们之前还是亲戚!”

楚耀国更是寒心,别说亲戚了,两家现在就是仇家!

楚颂:“不急,楚良材我自有收拾的办法,先把刘老瘸关起来,明天一早送进警察局,不能耽误今晚唱戏,我还得回去扮观音呢。”

叶秀枝既佩服她的“心大”,又庆幸,她已为人母,年长几十岁,考虑的自然也更多更全面。

虽说今晚没发生什么,但传出去,不知道被人怎么嚼舌根,平白无故惹一身腥,谁都嫌晦气。

“各位,今晚什么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刘老瘸我们会带回去,明天一早就报警。剩下的,我没有别的奢望,就希望大家都能说句公道话,还我女儿一个清白,别让某些人暗地里看笑话!”

简莫娥道:“叶婶你放心吧,我们都懂,不会乱说什么的。”

其余几个村民纷纷点头,表示不会乱说,该是什么就是什么,造谣可是会犯口业损福报的。

大过年的,他们不干那种缺德事。

楚航把刘老瘸关进楚家柴房里,其余人又重回戏班子,台上的戏仍在唱,观众们注意力都放在台上,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简莫娥匆忙回后台换了戏服,预备登台唱戏。

一晚上热热闹闹的,最后是舞狮表演,楚颂扮着观音在舞台中心,她身后跟着两个可爱仙童,像模像样的。

“好!”台下人纷纷鼓掌。

楚颂挎着竹篮,为了接地气,观音的净水瓶被换作竹篮,“净水”也变成瓜子花生糖,她撒下去,一堆人抢着捡。

“观音娘娘保佑我!”台下有脸皮厚又玩得开的人喊道。

“好啊。”楚颂挑了颗糖,对准他方向扔过去,“福气给你,看你能不能接着。”

那人接住,然后欢欢喜喜地吹了声口哨,大家都被逗笑了,就连叶秀枝也微微展颜,心情放松多了。

楚颂扮演的观音很受欢迎。

以往的“观音”虽然也好,但毕竟都是些脸皮薄的小姑娘们,有所拘束,不像楚颂是个人来疯,人越多,她越起劲。

竹篮里代表福气的瓜子花生,在楚颂手里赫然变成武器,她挨个“送”过去,“送”到后面,愈发如鱼得水、得心应手。

反倒是村里一些年轻小伙,变得羞羞答答起来的,楚颂敢送,他们还有些不好意思接呢。

楚良材混迹在人群中,和热闹的周围格格不入,打从楚颂露面开始,他表情就不太好了,心里把刘老瘸骂了一万遍,没用的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他还以为刘老瘸已经得手了呢!

该死的!该死的!

“二叔。”

楚颂不知何时冒到人背后,幽幽开口,“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呀?”

楚良材有些心虚,正想说话,楚颂先捂着嘴笑道:“死了三天的,恐怕都没你白呢,嘻嘻。”

楚良材表情扭曲一瞬,这不就是咒他死吗?!

“二叔,你难道不好奇刘老瘸去哪了吗?”

楚良材僵住,感觉从头到脚一股恶寒升起,一瞬间,他后背浸出冷汗。

刘老瘸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刘老瘸去哪儿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颂不意外他会抵赖,她笑笑:“我的好二叔,你就先等着看刘老瘸下场吧,你说,他要是死不瞑目,会不会来找你呢?”

楚良材手一抖,安慰自己楚颂是故意吓唬他。

楚颂阴恻恻说:“我保证,你的下场只会比他,惨烈百倍。”

楚良材目光看她跟看鬼一样,又想起之前被扁担支配的恐惧,屁股开始幻痛。

他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老瘸怎么样,根本报应不到我头上!”

楚颂:“好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相信二叔肯定不会怕的。”

楚良材:“……”

两人说话声音小,楚颂又一脸笑眯眯,别人还以为她们叔侄叙旧,只有叶秀枝脸色一变,防狼似的把闺女拉到身后。

要不是被拦着,她现在只想抄起两把刀,一刀结果刘老瘸,一刀结果楚良材。

“你等着,这仇,我们迟早得报!”

楚良材现在反而安下心,如果真要报复,哪还用得着等以后,没有证据,谁敢动他?

“大嫂。”想到这里,他阴阴笑起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之间,哪有什么仇啊?”

叶秀枝气得够呛,好在楚颂及时拦住她,说来日方长。

楚颂没在这和楚良材打多少嘴炮,刺了人几句就走了,她扫圈人群,发现陆明霖和房清容都来了。

前者隐在人群中,后者没有靠太近,远离人群落在大后方,要不是楚颂眼神好,差点就以为他没来了。

楚颂自然是一视同仁的,她略作思考,准备先去找陆明霖。

陆明霖余光一直注意着楚颂,见她提着裙摆施施然过来了,慌乱几瞬后故作没发现,眼神忙碌地左看右看,又不知道该看什么。

“陆大哥,子慕哥。”

人群浑浊,月色清朗。

而比月色更清更朗的是楚颂,声随人动,她宛若月下小仙子。

陆明霖有些晃神,然后看见小仙子“嘎嘎”笑了两声,豪放地撩起裙子蹲下,开始“卡嚓卡嚓”嗑瓜子。

陆明霖:呼。

岑子慕就坦然多了,听到后只是有些不解:“等一下,怎么你叫他‘陆大哥’,叫我子慕哥?”

明明之前称呼还是一样的。

楚颂道:“亲疏有别嘛。”

“谁亲谁疏?”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我和陆大哥更亲啊,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不过,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叫你岑大哥。”

楚颂伸手。

岑子慕:“干嘛?”

“改口费啊,咱们明码标价,只要你给得够,我叫你亲娘都行。”

陆明霖想,他是极讨厌这种见钱眼开势利小人的,但楚颂不同。

她坦诚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我争取早点更新[爆哭]

第38章

岑子慕沉默,幻想了下自己给楚颂当娘的样子,他一阵恶寒,连忙拒绝。

“大可不必!你还是就叫我子慕哥吧,这种福气留给他。”

岑子慕摇着头,拍了拍好兄弟陆明霖的肩膀,被他嫌弃地躲过去。

“嘁。”楚颂瘪瘪

嘴,她认真的呢。

有奶就是娘。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我表演呀?我扮的观音,是不是很像?”

陆明霖答:“没来多久,看见了,嗯,很像。”

他矜持地笑:“很好看。”

岑子慕一言难尽地扭头,不是,没来多久?

到底是谁饭都没吃就硬拽着他来占位置啊,鬼吗?还不敢占前排,左选右挑,只找了个不起眼的中排。

再说,别以为他傻!今年年假他们早该买火车票回家探亲了,陆明霖非要多留几天,为的什么?还不是不想错过楚颂心心念念的“扮观音”表演。

两人一个大院的,岑子慕总不能自己先回家,于是只能舍命陪君子。

看着吧,他在心底暗暗吐槽,估摸着撑不了多久,好兄弟就该成楚家上门女婿了。

楚颂煞有其事地点头:“真有眼光,我也这么觉得。”

“我今晚还戴耳坠了呢,可惜没有相机,不能把我的美定格在这一刻,太遗憾了。”

陆明霖说:“我家有一台闲置的相机,如果你喜欢拍照,年后我带过来?”

“真的吗?陆大哥!”楚颂激动握拳,她眨眨眼,双眼亮晶晶的,陆明霖再一看,原来是灿烂的光影倾泄倒映在她眼底,月光碎碎。

“真的要送给我吗?陆大哥,你人真好。”

陆明霖收好人卡已经收习惯了,“好事”做得多,更不差这点,“没关系,你喜欢就好。”

“喜欢,我特别喜欢!”

陆明霖勾唇,完全没有被占便宜的样子,反而像是中了大奖,露出迷之笑容。

做了散财童子还那么高兴,岑子慕看了半天,又想了半天,决定尊重祝福。

等人走后,他才心情复杂地问:“你真的……”

陆明霖:“没有。”

岑子慕:“我还什么都没问!”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陆明霖看他一眼,“先不提我,我父母也不会同意的,我答应过他们,不会在乡下成家立业。”

岑子慕:“我看你都快贴成人家上门女婿了……行行行,你瞪我干什么,我不说、不说行了吧?”

“我心里有数。”

岑子慕狐疑地看着他,真有数?总感觉是在嘴硬。

好歹从小一块儿长大,他还算了解人,论精明论算计,谁能算计得过他啊?何况人小村姑都称不上算计,张张嘴巴、笑一笑而已……就眼巴巴地捧着东西送上门了。

岑子慕叹气,得,还是早点准备份子钱吧。

不对,他又摇头,“剃头挑子一头热,搞不好你是单相思呢……OK,我这次是真闭嘴,我不刺激你。”

陆明霖:“……”

哑口无言。

楚颂和陆明霖走动完,莫名其妙捡了个相机,她喜滋滋地赶赴下一场。

为了早日躺平而努力奋斗鸭!

“小房!”楚颂趁周围人不注意,溜去后面找房清容。

“你什么时候来的,刚刚有没有看我表演呀?我扮的观音,是不是很像?”

房清容干完活就来了,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人很多,他站在最后面,一直等到楚颂出场。

“好看。”

配上他那双湿润的眼睛,倒是显得很真诚。

楚颂喜欢被夸,臭屁道:“我今晚还戴耳坠了呢,等我的相机到手,就可以拍照了,然后把美定格。”

房清容倒是不在意这些,美不美的,反正楚颂在他眼里怎么都好,他盯着楚颂耳垂上落下的观音流苏耳环,有些心疼。

“疼吗?”

“不疼。”楚颂以前是没有耳洞的,她之前书房的四面墙壁,字画没贴多少,大大小小全是她自己的人生照片,但因为太溺爱自己,怕疼,一直没有打耳洞,所以很遗憾不能尝试各种稀奇古怪的耳环。

结果穿书倒是让她无痛拥有了一对完美耳洞,她问过叶秀枝,叶秀枝什么都不记得了,比她更惊讶,像第一次知道原来她有耳洞。

楚颂决定短暂地原谅死对头两秒钟,不,三秒钟。

感谢设定。

楚颂摸摸耳垂,很满意,又打量了房清容几眼:“漂亮的男孩子才招人稀罕,这么好的耳朵,不戴耳环可惜了”

凭心而论,房清容五官也是极优越的,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和他秀气的名字不同,是一副混血浓颜长相。

楚颂大手一挥:“以后什么绿松石、珊瑚还有金银耳饰,我通通给你安排上。”

房清容喜欢听她说“以后”,心内涌上股暖乎乎的温情,但老实本分是他一贯作风,“这些很贵,我们还买不起,以后你戴贵的,我戴便宜的就好。”

“只是,穿金戴银的,不好。”

在这个敏感的年代,没人敢穿戴金银首饰招摇过市,就算家里有,也是偷偷藏起来。

楚颂:“……”悲。

又忘了她现在只是个穷鬼了。

房清容见她表情蔫下去,以为她是被打击到了,连忙从兜里掏出两个红艳艳的柿子,软软的,还沾上了他的体温。

“柿子,甜的。”

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是嘴笨地承诺,“以后,会好起来的。”

他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吃穿不愁,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楚颂笑眯眯收下,“哪来的柿子?”

“之前干活时,和别人换的。”

楚颂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刨根问底。

叶秀枝一会儿没见到楚颂人影,就开始着急,一边叫她名字一边找人,偷偷约会是不行了,楚颂果断松开房清容的手,不忘揩了两把油。

“我得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房清容点点头,知道她不能再待下去,他有些沉溺其中,更多的是不舍。

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叶秀枝找楚颂没什么事,单纯没看到人心里慌,见她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吐槽道:“一天天的,长了腿就知道四处乱跑。”

楚颂:“哼。”

长腿不就是用来跑的?

才不和她一般见识。

戏班子的表演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就结束了,但群众热情高涨,热热闹闹的,一直玩到十点才三三两两散去。

楚颂随大流回家,第二天一早,她坐上拖拉机去城里,楚衡和叶秀枝陪着她。

刘老瘸昨晚在牛棚冻了一宿,这会儿神情恹恹,提不起半点精神,他喊冤,喊得嗓子都哑了,但楚家上下除了只嘎嘎叫的大鹅,没一个搭理他的。

不仅没人搭理,还把楚颂招来了。

楚颂半夜被他的喊冤声吵醒,憋了一肚子火,拎着扁担,不由分说把人揍了顿。

后半夜,刘老瘸不敢再叫了,他又饿又冷,在心里诅咒楚良材祖宗十八代。

更埋怨自己脑子不清楚,信了楚良材的教唆,早知道楚颂这么难对付,他招惹她干嘛啊!

进了城,叶秀枝揪着刘老瘸直奔警察局,接待几人的警察是伍文,听完事情经过后,他气道:“婶子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负责到底,还你们一个公道!”

刘老瘸当场被关押起来,等进一步调查,他被戴上手铐,没法再心存侥幸,这时候终于慌了,六神无主地想下跪认错。

他又没有真的做什么!连楚颂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过!

何况,他已经知道错了!

“老实点吧!”押着他的警察虽然见多了这种场景,心里也极为不齿,现在下跪道歉有什么用?

她低声骂了句,“畜生。”

楚颂懒得和刘老瘸浪费时间,证据确凿的事,伏法只是时间问题。

叶秀枝是恨不得亲自把人凌迟,问道:“伍警官,刘

老瘸做的这些事,能枪毙他了吗?”

伍文张张嘴,不好回答这个直白的问题,他想了想,委婉道:“婶子你放心,刘老瘸寻衅滋事、侮辱妇女还涉嫌破坏公共秩序,等我们调查取证后,一定从严处理!”

叶秀枝懂了,放心了。

伍文立即派了人开展调查,出面作证的人很多,几乎立刻坐实刘老瘸的罪名,最后他被判枪决,缓期半月执行。

楚颂没见过那场面,但据说听到结果那一刻,刘老瘸当场吓尿了,哆哆嗦嗦地、痛哭流涕说后悔。

后面或许是认命了,他认罪,同时不甘心只有自己倒霉,闹着还要把楚良材抓起来,一切都是他教唆的!

楚良材被抓进局子,心里慌得不行,他在心里骂刘老瘸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还把他拖下水。

面对审问,他倒是硬气得很,知道一旦认罪就完了,所以一口咬死他什么都没说,就算说了,也是酒后胡言。

实际上,他确实教唆过刘老瘸,但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天知地知,后面的事,他可一点都没参与!

伍文心知他是什么样的人,却也无可奈何,办案是讲究证据的,楚良材是动了歪心思没错,却没真的参与,所以还真不好判他的罪。

最后,楚良材和他假传话的小儿子都被关了一个月,牢里接受思想改造。

叶秀枝他们都对这个结果不满,楚颂接受良好,不急,等楚良材出来,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人间炼狱。

这一个月,进去不是惩罚他,而是在保护他:)

大过年的,好好一个家,儿子孙子都被关进牢里,在家的楚大根听了消息,差点没气晕过去,他一边念叨着家门不幸,一边去找楚颂讨公道。

他自己不如意,过不了一个好年,也要闹得别人家不如意。

楚颂不语,默默拿起放在一边的扁担。

楚大根哪里打得过楚颂,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打不过,骂也骂不过,最后实在扛不住,他不敢去找警察,就不要脸地纠缠队里干部。

几个干部也是满脸为难,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大过年的,他们只想家人孩子热炕头,于是各打五十大板,都批评了顿,凡事要以和为贵。

楚颂乖乖巧巧接受批评,深表忏悔,打人是不好的行为,她下次一定不这么冲动了。

叶秀枝笑呵呵地送走干部们。

人一走,楚颂转头就变脸了,凶神恶煞地盯着楚大根,又拿起扁担。

“我告诉你,打你就打你!谁来都没用,有本事,你就把你的‘靠山’天天栓裤腰带上,别让我找到你落单的时候!”

“真把你打出好歹了,大不了我赔钱,赔钱不够就坐牢,反正老娘还年轻,等出来以后还是个娘们!”

“有本事,走着瞧!”

楚大根目瞪口呆。

他一家做惯了地痞流氓的事,无理也要争三分,但头一次,他直面“地痞流氓”的可怕之处。

他甚至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叶秀枝更是两眼一黑。

第39章

叶秀枝咬紧牙关,再怎么样,都是亲生的!

虽然有点难以接受水灵灵的闺女变异成地痞流氓,但!叶秀枝强行安慰自己,变成流氓以恶治恶,总比被恶人欺负好!

叶秀枝忍了又忍,忍住了。

楚颂收拾完楚大根,心情倍爽,见叶秀枝持默认态度,于是更加嚣张,追着杀,每天打卡一样往楚大根家里跑。

空手去,满手归。

楚良材和他那不成器的儿子都被关进大牢里接受思想改造,家里只剩楚大根孤零零一个老头子。

柔弱、可怜又无助。

“爷爷,我来咯。”

远远听到这小恶魔的声音,楚大根就一哆嗦,然后往茅厕里躲,只要不亲眼目睹,他就能催眠自己受到的伤害减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楚颂在楚大根家里转了一圈,能薅的她都薅得差不多了,最后抱了捆柴和两颗大白菜回家。

“爷爷,今天我先走啦,年后再来,祝您过个好年!”

楚大根呕得要吐血,望着几乎空荡荡的家,咬碎一口老牙,好年?他还怎么过好年!

强盗一样,见什么拿什么,偏偏他还什么都做不了,因为都是这些年,他们欠楚家的!

等着,等着,这仇……就算报不了,他楚大根也永远诅咒楚颂。

诅咒她一辈子!

楚颂快快乐乐地回家,千盼万盼盼到过年,翁凤威赶在新年前给她做好了新衣服,非常合身,她免不了又是一阵得意。

没办法,嘻嘻。

衣架子,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叶秀枝打断她的“孤芳自赏”,吩咐她去自留地里摘辣椒,楚颂懒得动弹,装听不见,叶秀枝又说摘了辣椒晚上给她炒香肠,楚颂可耻地屈服了,辣椒炒香肠实在太下饭了,她每顿能吃三碗!

楚颂挎着小篮子去自留地,辣椒摘到一半,她看见梁家耀鬼鬼祟祟往她家走,看见她在摘辣椒,又鬼鬼祟祟过来。

楚颂无语了会,小三圣体么,天生这么重的偷感?

梁家耀委屈道:“我还不是怕被你家人发现嘛,我快一礼拜没见到你了,茶不思饭不想的……”

楚颂想,没办法,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两人一个在乡下一个在城里,和异国恋没什么区别,她和小房就是异地恋。

这种交流频率,楚颂敢立flag,她再谈十个都不怕翻车。

梁家耀戳戳她:“当然,如果你……”

楚颂:“不行!”

梁家耀的脸一下子垮了,很失望,他无非是想见家长、争取个名分!

居然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好啦好啦。”楚颂余光瞥见他背着的小包袱,猜测应该是给她的东西,于是又拉他小手,甜甜哄道,“不是我不想,只是时机还不成熟,被我娘发现了,她会打断我双腿的!”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梁家耀郁闷。

楚颂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开始反击:“好啊!你只关心你自己,根本没有考虑过我,就算我断腿也无所谓是不是?你就只在乎我有趣的灵魂、高贵的精神和漂亮的皮囊!”

她啐了一口:“人渣!流氓!”

梁家耀傻眼了,他不是!他没有!

“而且,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楚颂把小篮子扔给他,“不知道主动帮你亲爱的女朋友干活吗?”

这点还是小房好,踏实肯干能吃苦。

梁家耀接过篮子,被“亲爱的女朋友”几个字甜到了,他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摘辣椒。

不过他是第一次干这种活,显得很生涩,生拉硬拽,折了不少枝叶。

楚颂骂道:“笨手笨脚,一点用都没有。”

梁家耀不敢吱声,默默挨骂,他摘完辣椒,这才讨好似的把小包裹拿出来,里面都是零食,还有楚颂心心念念的肉罐头。

一瞬间,梁家耀变得帅气逼人起来。

楚颂嘤嘤嘤:“笨手笨脚也是我最最亲爱的男朋友,全天下最好的对象。”

梁家耀顿时心里软乎乎的,觉得什么都值得,“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是提前给你的新年礼物,新年快乐。”

楚颂非常感动,于是让他低头,在他右脸吧唧一口。

“这是我的新年礼物,喜不喜欢呀?”

“喜欢。”

“感不感动?”

“感动。”

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笑容,完全一副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样子。

楚颂不敢跟人聊太久,她是出来摘辣椒的,摘辣椒摘这么久,叶秀枝该起疑心了。

“我回去了,下次……以后我们每周或者半个月见一次面吧,约定好时间。”

梁家耀其实更想三天见一次面,但频率太高容易引起旁人怀疑,于是他只能改为每周见一次面。

“那我走了……”

“哦。”

“我真的走了……”

“走吧,一路平安。”

梁家耀:“我真的真的要走了……”

楚颂:“……”

她突然福至心灵,于是满脸不舍道:“好舍不得你啊嘤嘤嘤,但是没办法,耀耀,下次见面的机会一定要早点来啊。”

这也是梁家耀的心声,他心碎叹气,为了让自己显得刚强可靠,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酷地点头。

“回去吧。”

楚颂咬牙,看在肉罐头的面子上,原谅了这种显然是第一次经历热恋期、过于上头的行为。

可惜她还是回去晚了,被叶秀枝弹了弹脑门,吐

槽道:“我还以为你是掉茅坑里了,准备去捞你呢。”

楚颂:“……哼。”-

楚颂以前没觉得过年有多让人期待,但穿回七十年代,她却实打实地期待了一回,乡下年味儿足,最重要的是,一年到头,餐桌上最丰盛的时刻莫过于此。

楚颂只恨自己的碗不能再大一点。

吃过午饭,叶秀枝在院子里整整齐齐地摆了几盘瓜子花生,还奢侈地加了碟水果糖。

楚颂眨巴着眼,问:“娘,你这是祭哪位神啊?”

祭祀手法怪新奇的,楚颂猜测可能是这年代太穷了,摆不起好的贡品。

叶秀枝白她眼,“走走走,我跟你这种傻子没什么好说的。”

楚颂:“……不说就不说,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过了会,楚颂知道是她狭隘了,哪是祭神啊,明明是叶秀枝未卜先知,招待过来拜年的七大姑八大姨的!

不一会儿,各种远亲近邻上门,楚家大院热热闹闹的,大家不可避免聊到楚家新生儿小金凤,又自然而然歪到催婚话题。

作为楚家唯二的两只单身狗,楚衡和楚颂被推到人群中央,其中,楚衡抗住了大部分火力。

楚衡人长得一表人才,个人能力也出众,楚家又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虽然楚颂并不觉得。

简单来说,楚二哥其实是个香饽饽!想给他说媒的人很多。

大家七嘴八舌,楚颂在一边拱火:“就是啊,二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天仙?”

楚衡被调侃得俊脸通红,支支吾吾道:“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以后再说,缘分到了,自然就会遇到那个人。”

楚颂算了算日子,感觉快了,二哥楚衡的官配可是女主,年后女主就该下乡了,然后两人遇到,擦出火花……

虽然,原著中楚衡的戏份还没有她这个极品小姑多,是成功大女主背后的男人。

几个亲戚逮着机会把人狠狠调侃了一番,然后把炮火对准楚颂,哎唷,这位,可是比楚衡还香的香饽饽!

村里适龄男孩儿们,十个有八个对人有好感,尤其是那些婆婆妈妈们,十个有十一个想楚颂做干女儿!

有大娘问到楚颂有没有心仪对象,楚颂半点不露怯,不让她们找到调戏的机会,点头说:“我的要求很简单,恪守男德手册就好。”

“男德手册?”

“就是以妻为天,以贞为命,学习传统新思想,德颜容功不可缺少……”

叶秀枝脸一黑,女孩子家家的,在家里说说就算了,这是能当着外人讲的吗?!

“去去去,不害臊,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楚颂不满:“你们非要问的嘛,真回答了,你们又不高兴,再说,大婶又不是什么外人。”

叶秀枝瞪了她一眼,赔笑说:“臭丫头就是人来疯,你们听个乐就行,别放在心上,我还想多留她几年呢,那么早嫁人干啥?”

几个大娘笑道:“咱姐妹几个,你还不放心?仙丫头的新思想也没错,凭啥都是女人三从四德啊,男人们也该学起来了!”

楚颂:“就是!”

尽管如此,在叶秀枝的淫威下,楚颂还是乖乖闭嘴,没办法,她掌握着楚家财政大权,楚颂不得不服。

等把远亲近邻送走,楚颂才问:“娘,你真打算多留我几年吗?”

村里十七八岁就嫁人的,多的是,普遍都是这个年纪出嫁。

叶秀枝冷哼:“骗你的,我想现在就把你扫地出门。”

“不信。”楚颂贼兮兮地撒娇,“我就知道娘舍不得我。”

叶秀枝想维持冷脸,但没绷住,被逗笑了。

傻闺女,没长大似的,说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她怎么忍心把人嫁出去啊?

但她迟早会老,养不了人一辈子。叶秀枝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挑个值得托付的女婿!

既不能太傻,也不能太精明!要老实,也不能太老实,要能吃苦,但光能吃苦也不行……

叶秀枝愁上了,脑子里划过好几个人名,又都被一一否定,不行不行,都不够完美。

唉。

愁啊。

要是楚颂知道叶秀枝心里想法,恐怕会不嫌命大地补充一句:“一个不行来两个,量变引起质变嘛。”

然后被叶秀枝教训一顿,老实了——

作者有话说:前段时间身体不太舒服,断断续续更新,先磕头道歉。

今天开始恢复日更,之前断断续续更新也没有请假,再次道歉。

现在应该是可以日更的,如有意外,会挂上请教条。

ps:评论区留评,小红包致歉

第40章

这个新年,楚颂吃吃喝喝,足足胖了八斤,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

叶秀枝闲着没事,伸手捏她腰间软肉,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嗯,算是没有白吃肉。”

从一头小牛犊子长成猪崽子,还是小胖猪。

楚颂哼哼:“……干嘛,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是养肥待宰的猪。”

在她心里可不就是小猪仔,叶秀枝心虚了几秒,“翅膀硬了是不是,还管上老娘眼神了!”

楚颂:“……”

算辽,好女不跟娘斗!

楚颂撇撇嘴,朝叶秀枝做了个鬼脸,然后在她发怒的前一秒,窜到楚耀国身边。

“爹,你这是在写什么呀?”

楚耀国正坐在桌前写写涂涂,楚颂给他倒了杯水,乖巧道:“爹,你别累着了,多喝水。”

这个家,楚颂第一不能惹的人是叶秀枝,因为她掌握着财政和伙食大权,第二不能惹的就是楚耀国,年一过,又该下地干活了。

虽然有房清容在,但有时候远水救不了近火,楚颂总得为自己争取一份轻松的工作。

楚耀国抿了口茶水,对这个贴心的小棉袄很满意,然后才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在安排新来的一批知青。”

“新来的知青?”楚颂有些兴奋,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死对头下乡!

“嗯,大队马上要迎来一批新知青,总共八个人,知青大院最多能住四个,剩下四个……只能临时住村民家里。”

“那就住呗,反正村里空房间多的是。”

“哪有那么简单,不是房间的问题,这次总共来了五位女同志,怎么算,都得安排女同志住村里,住谁家,又是一个问题,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楚耀国是担心有些村民心思不纯,明里暗里欺负人,女娃娃大多脸皮薄,受了欺负选择忍气吞声。他作为大队长,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全。

楚颂听完,搓搓手,憋了个坏主意。

“我们家还可以安排一个,我把堂屋旁边的小房间收拾一下,能住人!”

至于住谁,不必多说,嘻嘻。

叶秀枝点头:“是能住个人,住咱们家,也不会亏待她。”

她心底怜惜这些知青,半大孩子,千里迢迢背井离乡的,恐怕得吃不少苦,所以她能帮衬就多帮衬点。

妻子孩子都这么善解人意,楚耀国心里暖暖的,更没什么意见,他在簿子上划了一笔,剩下几人,他后面再安排。

总之,得选几个信得过的村民。

冬去春来,气温渐渐回暖。

新知青们还没到,前面放年假回家探亲的知青们倒是陆陆续续先回来了,因此,这段时间,楚颂去知青点的频率直线上升。

“娘,我去知青点玩啦。”

叶秀枝有些无语,真不知道知青点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恨不得一天跑三趟。

“还下着雨呢!家里是容不下你了!”

“这雨又不大嘛。”楚颂不听不听,她是通知不是商量。

她换了双方便踩泥坑的胶鞋,又戴了挡雨的斗笠,极有兴致地冲向知青点。

能让她这么勤快的,也没别的了,当然是知青们从家里带回来的包裹啦!

最近,知青大院可天天飘着肉香,院里知青们也一个比一个阔气。

楚颂宛如饿狼,一头扎进羊群里,乐不思蜀。

陆明霖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来,踏进大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脚步一顿,迈不动步子了。

楚颂双手托着下巴,腮帮子鼓起,不知道在嚼什么东西,坐她对面的是另一位男知青,颇有孔雀开屏之嫌,正在讲述他的“丰功伟绩”。

楚颂吃人嘴软,时不时点下头,嘴里一个劲“嗯嗯”“哇哦”“天呢”,双眼也亮闪闪的。

男知青受到鼓舞,挺起胸膛,讲得愈发起劲。

陆明霖:“……”

他收回眼神,莫名地,看人哪哪都不顺眼,相当刺眼!

矫揉造作、夸大其词、恶意显摆。

“哎哟,累死我了,终于到了。”

岑子慕落后几步,这会儿也吭哧吭哧扛着行李进院子,他累得气喘吁吁,顾不上突然发呆不动的兄弟,绕过人,卸下行李,然后瘫在椅子上大喘气。

不是他体虚,而是沉甸甸的行李,全是过载的母爱和父爱啊。

楚颂才注意到两人回来了。

划重点,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来了!

毫不夸张,陆明霖发觉她眼神亮了一个度,俗称……眼里存着光?

“陆大哥!子慕哥!你们回来啦。”嗓音也甜甜的,小鸟一样扑棱着翅膀过来。

楚颂虽然不懂陆明霖为什么要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地淋雨,但不妨碍她扮演知心好妹妹,殷勤地拿起墙边的斗笠给陆明霖戴上。

“陆大哥,身体要紧,不要感冒呀。”

然后体贴地接过他手里的包裹,虽然有点重,但她可以!

“陆大哥,我帮你吧!”

“不……”

陆明霖想要拒绝,楚颂已经扛着包裹转身走了,他顿了顿,只好默默跟上。

刚才的男知青神色有些尴尬,同时还有些委屈,听他讲得好好的,怎么一转身就找别人去了……

虽然他也清楚,比起自己,楚颂和陆明霖岑子慕两人的关系更要好些。

楚颂帮着陆明霖搬好行李,才记起人,她向来是一视同仁的,笑眯眯道:“那我们下次再聊,好不好?和你聊天很有意思!”

男知青默默红了脸,“好的。”

他、他又可以了!

当然,楚颂重点还是放在了陆明霖身上,他可是知青点最冤大头……不,楚颂换了个形容词,对待这种衣食父母,要虔诚要尊敬。

是整个知青点最大方的人才对。

“陆大哥,虽然有点晚了,但我还是想说,新年快乐呀!”

陆明霖微笑,“新年快乐。”

“哎呀,感觉陆大哥又帅了一大截呢。”

她说得顺溜又自然,陆明霖不敢接,他咬了咬舌尖,微笑着保持沉默。

楚颂没有在意,继续道:“陆大哥,新年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呀?你不在,我还是很想你的,感觉心里都缺了一块。”

这话,楚颂起码对五个以上的人说过。

陆明霖继续沉默,甚至有些心虚。

对他来说,新年和往常一样,平淡安稳地度过,唯一不同的是:今年,他的确有了思念的人……

甚至家人团聚时,年夜饭的餐桌上,他看着丰盛的饭菜,第一时间想的却是:如果楚颂在,她恐怕会吃得开开心心,让人看了便心情大好。

她是肉食主义者,相比素食,更喜欢一些肉类,而且挑剔得很,和他一样不喜欢村里腊肉喜欢新鲜肉,喜欢甜食,还喜欢吃鱼,最喜欢鱼腹上的肉……

他频频走神,以至于连亲戚朋友都注意到了,已经结婚的大哥调侃他:“该不会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吧?茶饭不思的,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真不容易啊,我们老陆家的铁树也会开花了。”

大哥只是随口调侃,谁都没当回事,陆明霖脸上却烧起来,被戳中隐秘的心思。

他窘迫地反驳:“没有,我只是不太饿,还不想吃饭。”

最后,一顿团年饭,陆明霖吃得心里极不是滋味、五味杂陈。

饭后有亲戚试图给他说媒,说对方姑娘是书香世家、知书达礼,和他很相配,他也有些失风度,连客套话都没有,干脆冷硬地拒绝了。

这很不对劲,陆明霖想,明明相隔千里,楚颂却还是能跑进他脑子里,她不仅来了,还嚣张地上上下下四处蹦跶。

赶都赶不走,陆明霖失眠了一整晚。

“陆大哥?”

楚颂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她身体无意识地略微向前倾,“你怎么又在发呆?”

坏了,动不动就陷入自己的世界,这好像是老年痴呆的前兆!

陆明霖回过神,见到楚颂放大的脸,他反应夸张地后退半步,更加心虚。

“对、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呀?”

陆明霖抿紧嘴,难以启齿,他刚才想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告诉楚颂的。

“好吧,不说就不说。”楚颂觉得陆明霖性格越来越拧巴了,不过嘛,他给东西的时候倒是很坦诚很大方。

陆明霖不想再继续这种危险的话题,于是转移注意道:“你呢,这段时间,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

“有!”

“是什么事?”

楚颂自然不能说她顺利谈了两个男朋友,她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快乐分享出去就会变成双倍快乐,陆大哥,我分享给你,会有奖励吗?”

小心思偷偷藏不住。

她为的什么,陆明霖其实心知肚明,他无奈地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几罐罐头。

楚颂惊呼:“居然是海鲜罐头!”

她又羡慕了,这年头,普通的肉罐头都是稀罕品,陆明霖竟然拿出了海鲜罐头,上面还是英文,外国牌子!

“陆大哥,你真厉害!”

陆明霖心里有些滚烫,火热热的,他对海鲜过敏,所以这是特意给楚颂准备的,他就知道,她是不会放过他的包裹的。

陆明霖矜持地表示:“嗯,随便挑了点,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特别喜欢!”楚颂欢欢喜喜地捧着罐头。

她是真的喜欢,芦花大队属于内陆地区,别说海鲜了,平时吃个河鱼都很难得。

楚颂目光真挚:“陆大哥,我真的太喜欢你的海鲜罐头了!”

陆明霖品出了点不一样的甜味,这些东西,其实岑子慕也有,但楚颂一心只惦记他的。

怎么称不上特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