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楚颂一只眼睛盯着贺谦,另一只眼睛放哨,用余光打量陆明霖,见他果然黑着脸,眉毛拧在一起,表情沉闷。

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她表示非常畅快。

“还有,贺谦,你喜不喜欢吃辣?”楚颂双手托着下巴,眨眨眼,有恶意贩卖可爱的嫌疑,“我娘做的辣椒炒腊肠特别好吃,特别下饭,你等会儿一定要尝尝。”

贺谦听着她掺了蜜似的嗓音,很不适应,他硬着头皮点头。

他又不是傻子,楚颂一反常态,再结合陆明霖反应,他几乎立刻判断出来:楚颂是在利用他。

可目的是什么?

贺谦思索了会儿,微微蹙眉,或许是因为旁观者清,他在心底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楚颂利用他,把他当成工具,目的只是让陆明霖吃醋。

顿时,贺谦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两人眉来眼去,恩怨缠绵,算怎么回事?

梁家耀又算什么?

楚颂半天没等到答复,见贺谦没有反应,她挥了挥手,紧接着凑上去打直球,“贺谦,你怎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答我?”

贺谦:“……抱歉,我不喜欢吃辣。”

这是真的,贺谦口味比较淡,重油重辣食物,他全都没法吃。

“好吧。”楚颂很失望。

不过她很快又打起精神,声音清脆如玉石叮铛,每个字都仿佛小鹿在林间跳跃,“那你喜欢吃甜的吗,甜食?”

“嗯,还好。”

“我也喜欢吃甜的,甜食能让人产生愉悦感。”

“愉悦感?”

“你不知道吗?从科学的角度来说,甜食能增加多巴胺的分泌,而多巴胺传递着幸福、快乐还有满足!”

受时代所限,贺谦确实不知道这些,他想了想,认真夸道:“你了解的很多,知识面也很广。”

“干娘说你是工程师,你也很厉害。”楚颂和人商业互吹,最后没憋住,她想要翘尾巴,故作谦虚道,“哈哈,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煌溪前三的水平吧。”

贺谦:“……”

“怎么?”楚颂盯着他,“你有意见吗?”

贺谦:“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这边,楚颂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只要她想,能轻轻松松将氛围加上暧昧色彩。

她的目光,总会让人有种深情的错觉。

陆明霖眼睁睁看着,看着楚颂对别人露出笑,也看着她兴致勃勃地和别人聊天,他咬紧牙关,直到齿根微微酸楚,才没让自己过于失态。

“楚颂。”他叫她的名字,费尽心思找到一个话题,“上次的杂志,你看完了吗?”

“还没有呢,以后再说吧。”

“……好。”

于是,陆明霖好不容易找到的话题,终结于此。

他颇有些无力,心

脏被难过和失落的情绪狠狠击中,和贺谦一对比,楚颂面对他时,就差把“走开,别烦我”写在脸上。

贺谦如坐针毡。

被当作工具人利用,他同样不好受。直到陆明霖失魂落魄地离开,他才表情复杂地问:“你是故意的。”

肯定句。

楚颂无辜地眨眨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谦也不是真的想要她一个答案,他有眼睛,心中自有定夺。

虽然……但这不是她玩弄别人感情的理由。

贺谦不知道楚颂喜欢的到底是谁,可无论是谁,对另一个人而言都是伤害,他叹气,“至少,梁家耀他对你是真心的。”

楚颂:“我知道,然后呢?”

然后呢?

贺谦被她呛得一愣,他把人从头到脚都打量了遍,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面若观音,心如蛇蝎。

梁家耀大概要狠狠栽一回了。

贺谦好奇她是怎么做到如此坦然的,“你就不怕我告诉梁家耀?”

“不怕。”这是实话。

楚颂向来敢做敢当,不翻车固然好,翻了,对她来说也只是麻烦些。

畏畏缩缩,束手束脚,像什么样子!

“而且,你怎么敢肯定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贺谦皱眉,他和人认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这点信任都没有。

楚颂猜出他心中所想,觉得他低估了恋爱脑,“那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梁家耀是信你还是信我。”

贺谦问:“怎么赌?”

“很简单,你现在就去告诉他,我是个坏女人,我在故意玩弄他的感情,然后你劝他早点远离我。”

贺谦气笑了:“口说无凭,我什么证据都没有,他当然不会相信我。”

“同样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告诉梁家耀,你喜欢我,想撬他墙角,你猜他会信我吗?”

贺谦意识到不对,从他开口问她赌什么时,他就已经输了。

他哼道:“……伶牙俐齿。”

楚颂皮笑肉不笑,“错,这叫能言善辩。”

贺谦有时候不得不服气楚颂的口才能力,总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辩成活的。

“算了,我没有那么无聊,不和你赌。”

楚颂撇嘴,见他玩不起,又挑衅道:“我还有个赌约,敢赌吗?”

“什么?”

“赌你一个月之内会爱上我。”

贺谦:“……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太自信了。”

“有啊,你。”

贺谦再佛系的性格也被撩出几分血性,他冷道,“好,我赌,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随便你提条件。”

“如果我输了怎么办?”虽然贺谦觉得他并不会输。

楚颂说:“那就罚你请我吃顿饭吧。”

贺谦不明白,她这又是玩得哪一出?

她都这么说了,他岂有不答应的理由,“好。”

楚颂微微抿唇,虽然没有笑,但那抑制不住的狡黠笑容从眼睛里溢出来,藏着机灵的小心思。

贺谦隐隐觉得自己又被下套了。

没多久,晚饭好了,叶秀枝特意提前做好饭,天黑后山路就不好走了,早出发,早回来。

叶秀枝:“都是些家常菜,别嫌弃啊。”

贺谦笑着说:“叶婶客气了,光闻起来就很香。”

到底是小闺女的相亲对象,而且周鞠华把楚颂认作干闺女,就算最后没成,不是夫妻,好歹还有层兄妹关系,所以叶秀枝对人很是热情。

“小贺,千万别客气啊,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贺谦露出礼貌笑容,他皮肤白净,斯文又有书卷气,是最容易收获长辈喜爱的长相。

陆明霖心里酸酸的,可他连表现出失落难过的资格都没有,对楚家而言,他只不过是关系尚可的同村知青。

这么一想,连入口的食物都变得酸涩起来。

酸黄瓜就这么好吃?

楚颂看着陆明霖精神萎靡,不停地夹他面前的一道酸黄瓜,于是她给贺谦也夹了一块。

“好吃,你多吃点。”

贺谦:“……谢谢,你也是。”

礼尚往来,他用公筷给楚颂夹了块。

叶秀枝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脸上笑容更深,但看看旁边陆明霖,她幽幽叹气。

可惜了。

其实她觉得小陆人也不错。

吃完饭,叶秀枝把人送到门口。

她有爱操心的毛病,细细叮嘱了一堆,才目送着陆明霖骑车带贺谦回城。

楚颂瘫痪在椅子上,懒洋洋道:“别看啦,人都已经走远了。”

家里这把逍遥椅是楚颂改造过后的,铺上了一层软软的垫子,她没事就爱窝在上面,晃晃悠悠,老神在在。

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

叶秀枝白她一眼,怼道:“你懂什么。”

“切,我懂的可多了。”

叶秀枝今晚心情好,没理会她,而是伸手捏捏楚颂肚子上的肉,“吃了就躺,你怎么和猪崽一样?”

楚颂小发雷霆,她才和猪一样呢。

“行了,你就在院子里待着吧,正好我要回屋了,等会儿小陆回来,你给人开个门。”

贺谦说让陆明霖回来时骑车回来,自行车暂时放在楚家,等他下次再来取。

楚颂:“行叭。”

城里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几个小时,楚颂迷迷糊糊生了困意,在她快等不住时,院子门终于被敲响。

她打着哈欠给人开门,门开了,是陆明霖。

楚颂光看到人,没看到车,“车呢,你不会是走回来的吧?”

陆明霖没回答,而是突然伸手攥住楚颂,他用的力气不大,却很紧,五指牢牢禁锢她的手腕,细看还在微微颤抖。

“?”

楚颂睡意掉了大半。

“我。”陆明霖艰涩开了口,他抿了下唇,目光滚烫炽热,像是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感情,“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陆明霖一眨不眨地注视她。

送贺谦的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拒绝了贺谦让他骑车回来,吹着山间的冷风,他内心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晰而又坚定。

“楚颂。”陆明霖说,“你能不能,不要和他相亲?”

第62章

楚颂的睡意完全没了,她“啊”了声,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道:“凭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他目光恳切,“所以,不要和他相亲,好吗?”

楚颂刺了他一句,“不好。这个因果关系不成立,你喜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所以,我是在求你。”

求?

楚颂承认,她心里有点暗爽。于是她故作沉默,一言不发地望着陆明霖。

俗称:钓着。

陆明霖其实已经做好了不被接受的准备,可他迟早要迈出这一步,捅破这层窗户纸。

“审判结果”迟迟没有落下,他急着追问:“你喜欢贺谦什么?你喜欢他什么,我都可以学。”

“什么都可以?”

陆明霖沉声回答:“什么都可以。”

楚颂还是摇头,“是你先拒绝我的。”

这是陆明霖最后悔的一件事,他垂眸,涩然道:“我那时……只是觉得你根本不知道感情是什么,你只是贪玩,不是真的喜欢我。”

“何况,我当时不能给你任何保证,我没有做好接受你告白的准备。”

“现在就准备好了吗?那以后你回城了,我怎么办?难道你要留下来吗?”

“好。”

楚颂本意是想让陆明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点头,她怔住,诧异地问:“你不想回城?”

“如果不能带你一起走,我宁愿永远留下来,我可以适应这里的生活,只要有你在,哪里都可以。”

楚颂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他,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虽说她不歧视劳动人民,但放着回城机会不回,选择留在乡下,疯了吧?

“人心隔肚皮,你现在说是这

么说,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楚颂以己度人,甜言蜜语谁不会说,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码事。

“我可以把户口迁到本地,这样,以后就算我想走都走不了,我没有反悔的余地。”

楚颂咬牙,人与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陆明霖居然不知道珍惜!

“你的家人,会同意你入赘?”

陆明霖说:“我已经和他们通过书信了,我大哥会支持我的,我做下的决定,他们拦不住我。”

楚颂明摆着是故意为难,没想到陆明霖真的迎难而上了,她深吸一口气,“你不用做这些,也不用承诺什么。”

陆明霖心沉下去。

“你猜得没错,当初我说喜欢你,不是真的喜欢你,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帅,脾气好,还有那么多肉罐头,如果能追到你,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陆明霖却突然笑了。

楚颂被他笑得心底发毛,“你笑什么?”

“我以为,我在你心中一无是处的。”

“……”重点搞错了吧?!

楚颂忍不住加大音量,“我是说,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相爱是很难的,我喜欢你就够了。”

这样的恋爱脑,僵尸都不爱吃。

楚颂冷着脸继续说,“但我不……”

“楚颂!”陆明霖及时打断她,他声音放得很轻,“我没有奢求你现在接受我,我只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小心翼翼的样子。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早就心软了。

但楚颂不是,所以她一字一顿,干脆说:“不、可、以。”

“我现在不喜欢你。”

“以前不喜欢你。”

“以后也不会喜欢你。”

时间仿佛被定格。

陆明霖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耷拉着,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瞧见人紧抿的微微颤抖嘴唇。

他心中弥漫着无尽酸涩,哑声说,“好,我明白了。”

叶秀枝在里屋隐隐约约听见说话声,她披上外衣起床,边打开里屋门,边问:“怎么了,小陆回来了?”

楚颂:“嗯,是陆大哥回来了,娘,你不用出来啦,外面好冷的。”

叶秀枝心中好笑,以为谁都和她似的?怕冷怕热,怕这怕那的,不过人安全回来就好,她借着月光远远看了眼,打着哈欠说道:“小陆,今晚麻烦你了啊,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明霖答“好”。

“楚仙仙,你也是,早点睡觉。”

叶秀枝得到回应,便放心地又回屋了。

陆明霖缓缓转过身,被如此毫不留情地拒绝,甚至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可他也只能独自吞下苦涩。

“我,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

楚颂叫住他,转身回了房间,又很快出来,“伸手。”

陆明霖听话地伸手,楚颂在他掌心放了一颗水果糖,她绽出一点点笑容,“喏,相信我,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变好。”

陆明霖苦笑着收下,这算什么……是她的安慰吗?

“再等一下。”楚颂突然说,“或许,之前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你,当然,就一点点!”

说完,她便关上门,也不理会这句话会对人造成多大的心灵冲击。

陆明霖惊愕在原地,他像是被硬生生分裂成两个人,为她忧,又为她喜,各种情绪在心底翻涌,啃噬着他,搅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陆明霖木然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握住掌心廉价的水果糖,终于下定决心。

他,不会放弃的……

一门之隔,楚颂确定人真的走远后,才敢放声笑出来,区区陆明霖,还不是她的掌中之物?

几句话,轻松拿捏。

叶秀枝听见她猖狂的笑声,吼道:“楚仙仙!大半夜不睡觉,你在鬼笑什么?!”

“我扫把呢!”

“……”楚颂止住笑,“这就睡,马上睡。”

知青大院里。

岑子慕第二天醒来,发现一个很恐怖的现象。

好兄弟陆明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会儿眼神如沐春风,笑容浅浅,一会儿又脸色难看得吓人,搞得都没人敢靠近他。

并且一直盯着桌上的糖发呆,跟中邪了一样。

自从昨晚送完小村姑的相亲对象后,陆明霖就不太对劲了,但当时他困得倒头就睡,没精力去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岑子慕在心底“嘶”了声,不过可以理解,搁古代就是去抬心上人花轿了,放谁身上不难过?

简直杀人又诛心。

他目露怜悯地走过去,看了半天,没看出这颗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楚颂送你的?”

陆明霖目光温柔,“嗯。”

岑子慕笑着说:“进展不错嘛,她不是最稀罕这些零嘴,既然都舍得给你,兄弟,你还是很有机会的!”

陆明霖幽幽看着他说:“她拒绝了我,让我吃点甜的,说这样心情会好一点,然后就给了我这颗糖。”

岑子慕:“……”瞧他这死嘴,怎么这么快!

这不就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吗?

但岑子慕不敢直说出口,他哈哈两声,憋不出什么话,于是神色讪讪地闭上嘴。

陆明霖没有理会他,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不是总说温水煮青蛙吗?

不急,他足够有耐心。

岑子慕被他这阴恻恻的眼神吓得心里发毛,明明是在笑,但却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他夸张地摸摸自己胳膊,总感觉汗毛都竖起来了。

“走吧。”陆明霖扭头看着人,“该上工了。”

岑子慕:“……哦。”-

之后几天,楚颂都没见过陆明霖,两人一个住知青大院,一个宅家里,如果不是刻意制造偶遇,还真的很难碰面。

期间,项宝姝用剩的卤水又做了次卤味,然后委托房清容送去城里,别人她都不放心。

搭上谷禹后,她们卖东西方便多了,虽然免不了中间商赚差价,但能省去不少麻烦。

根据房清容带回来的消息,上次的卤味卖得非常好,一开始大家都在观望,犹豫买还是不买。

春风机灵,见到能买得起的人在犹豫,都会让他先尝尝味,而一旦那些人尝过,都赞不绝口说好吃,纷纷掏钱出来,没多久就卖完了。

一切都顺畅又圆满。

项宝姝松了口气,开了个好头,后面她也就敢放开手脚了。

“这次多亏了我吧?”楚颂挑眉。

项宝姝笑着点头,“是,多亏了你。”

她又说,“今晚有什么想吃的吗?偶尔改善下伙食。”

这就是要大展身手的意思了,楚颂目光一亮,但想到叶秀枝,她又失望地瘪嘴,“你是你,我们是我们。”

项宝姝厨艺好,经常下厨,但她要是真做了什么好吃的,叶秀枝顶多肯让她尝个味。

再多的,就不能了。

“人家背井离乡,千里迢迢过来,不容易,咱们可不能占小项便宜。”叶秀枝这么说道。

项宝姝眨眨眼,“我们可以瞒着叶婶。”

“怎么瞒?”楚颂愣了下,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想……”

“没错!反正下午没事,不如就偷偷找个山坡,生火烤鸡吃,我还没试过呢。”

“想法是好的,但哪有鸡?”

项宝姝看向房清容,房清容点头,他轻轻地说:“我在城里买了两只。”

其实是项宝姝早有想法,所以特意叮嘱过他,至于瞒着楚颂,也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这种好吃又好玩的活动,楚颂自然举双手双脚赞同,“好啊!那走吧走吧,带上东西,我们出发!”

房清容对这片地最熟,由他带路,三人找了个僻静的山坡。

鸡被项宝姝提前腌过,房清容砍了两根竹子,剃去叶子砍成一段一段的,清洗过后,搭了个简易的竹支架,然后把鸡串起来。

其实最复杂、最重要的就是腌制鸡肉了,只要腌得入味,烤熟后怎么吃都好吃。

楚颂又从厨房里顺了三个番薯,烤番薯同样好吃,还解腻。

第63章

为了烤得更均匀,项宝姝特意把鸡展开来烤,防止里面烤不熟,外面烤焦。

楚颂双手托住下巴,问道:“要烤多久呢?”

项宝姝回:“应该要两个小时左右吧。”

这么久,楚颂抽了根小树枝,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火堆,项宝姝没忍住盯着她看,虽然很奇怪……但她心态总像个老母亲一

样,瞧她哪里都可爱。

楚颂注意到她的视线,偏头,“你看我干什么?”

项宝姝摇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看见她虎口处有道近似心形的疤,于是好奇地问:“这里是怎么受的伤?”

楚颂幽幽说,“我娘说是我小时候烤番薯,被火苗烫的。”

原主身上有这么一道疤,楚颂也有,不过她的伤疤是因为项宝姝留下的,她俩感情最好的时候,应该是在小学,学校里有人装着热水的水杯意外炸开,楚颂抬手替人挡住玻璃碎片,伤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小小的楚颂哭得稀里哗啦,项宝姝也陪着她哭,搞得给她处理伤口的医生哭笑不得,哄完这个哄那个。

后面两人吵架的时候,楚颂没少翻旧账。

要不是她挡那一下,玻璃碎片就是冲着项宝姝眼睛去的!

“原来是这样。”项宝姝点头,她翻动着竹架上的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这点异样被她忽略过去。

随着火焰的不断舔舐,鸡身渐渐泛起诱人的金黄色泽,时不时有油脂滋滋冒出来,然后落下,滴在火焰中,发出“滋啦”一声。

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楚颂深吸一口气,“好香啊,应该快好了吧?”

项宝姝点头,这年代没有什么丰富的调料品,她自制了酱料,均匀地刷在鸡身上,然后用小刀划开。

她率先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楚颂:“尝尝看,小心烫。”

楚颂不客气地接过,咬上一口,烤得刚刚好,外酥里嫩,烤鸡的香味在唇齿间散开,她眼睛一亮,“还不错!”

还不错就约等于好吃。

项宝姝微微一笑,见她吃得香,心里诡异地升起了满足感。

三人很快解决掉两只鸡,用剩下的火把番薯烤熟,楚颂吃饱喝足后才和项宝姝一块回家。

晚饭是柴雪琪做的,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楚颂因为下午刚打完牙祭,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碗筷。

叶秀枝注意到了,忍不住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楚颂:“……没有不舒服,不太饿而已。”

话落,几道目光刷刷刷看过来,楚航最心急口快,“不饿?这问题可大了。”

“是啊,好端端的,怎么只吃了半碗饭。”

楚衡更直接,手摸向楚颂额头,然后嘟哝着,“没发热啊,舌头呢?伸出来我看看舌苔。”

楚颂:“……”

叶秀枝点头说:“生病不是小事,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免得小病拖成大病。”

项宝姝极力忍住笑,没让自己露出破绽。

楚颂看着一家人对她关心的样子,十分感动,然后咬牙道:“我真的没有不舒服,只是不饿而已。”

叶秀枝仔细观察,发现她活蹦乱跳的,确实没有什么异样表现,真的是单纯不饿,她这才松了口气,又无语又好笑道:“还不是下午没有动过,咱村上的人,只有吃不饱的,就没有吃不下的。”

楚颂不服,“谁说我不运动,我昨天还和人约好了,明天要一起上山挖野菜呢!”

“真的假的?”以前要她做个什么,像能要了她命一样,啥时候这么勤快了。

“当然是真的!”

楚颂没说谎,她确实和人约好了要一起去挖野菜,之前每天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挖野菜是项苦力活,但现在生活质量提高了,挖野菜在楚颂看来就是一项农家乐。

偶尔和朋友去挖挖野菜,也不错。

“现在有什么好挖的野菜,你们要去挖马兰头啊?”

“嗯哼。”

“也行吧,等你挖回来,我给你炒蛋吃。”

楚颂摇头,“不要,我要项宝姝去炒。”

叶秀枝冷笑,“让你做个饭,你能把房子点着,你还挑上了。”

“说明我有品味嘛。”楚颂眨眨眼,用卖萌堵住了叶秀枝剩下的话。

叶秀枝:“……”-

第二天,楚颂难得勤快,一大早就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背着小竹篓出门。

“仙仙,这里!”村里小姐妹和她打招呼。

“我来啦,我来啦。”

楚颂不仅在大娘大爷团里受欢迎,在同龄人里面同样有着高人气,村里小姑娘几乎都喜欢和她一块玩。

“仙仙,你的衣服真好看!”

“我都没有见过这种款式,比百货大楼里卖得还要好看。”

“还有你的辫子,好特别啊,我第一次见,你这个是怎么编出来的?”

“这个叫鱼骨辫,你喜欢吗?喜欢我给你编啊。”

被点名的汪红岩一愣,随即开心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于是楚颂放下竹篓,开始现场教学。

几个女孩子凑到一起,叽叽喳喳,玩心很重,她们的年纪放在现代,要么是高中生要么是大学生,都还是半大孩子呢。

楚颂没私藏,把自己会的几种编辫子方式都教了出去,于是成功收获一批小迷妹。

“至于衣服嘛,我是找翁凤威做的衣服,你们看,她手艺很好吧?”楚颂特意打扮了番。

年前她找翁凤威做的都是单衣,冬天一直没机会穿,现在春天,正是穿单衣的好季节。

所以楚颂迫不及待出门显摆了,效果自然很成功,她收到好几道惊羡的目光。

几人纷纷点头,手艺确实好,针脚细密,款式也好看,比村口李裁缝的手艺还好。

其中一人好奇道:“我从来没和那家人说过话,仙仙,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听说,翁凤威的小孙子可凶了,会打人的那种,我可不敢靠近他。”

楚颂挑眉,她回忆了下房清容在她面前的样子,觉得他和“凶”这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真的吗?你们看见他打人了吗?”

汪红岩摇头,“我们是没有亲眼看见过,但是有人见过,听说他把那些人打得头破血流,好吓人。”

“对,我也听说过。”

几人纷纷附和。

她们传得有模有样,不像是假的,楚颂被勾起了好奇心,小房居然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忍不住吹牛:“我当然不怕啦,你见我什么时候怕过?这个世上,就没有我害怕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何淑君突然叫起来:“仙仙!你肩膀上掉了只毛毛虫。”

“什么,哪里!哪里?”楚颂叫得比她还大声,她匆忙跳起来,原地跳了会踢踏舞,然后发现自己居然被捉弄了。

什么毛毛虫,根本就是骗人的。

几个女孩子被逗得哈哈大笑,汪好岩笑着说:“原来我们勇敢的仙仙,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从小在山村里长大,她们之中,害怕虫子的大概只有楚颂了。

楚颂勃然小怒,“你们太过分了!”

她佯作生气,等她们犹豫着是不是真的惹人生气时才突然笑起来,“不过,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原谅你们了。”

何淑君又忍不住笑,和楚颂待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永远都很开心,这就是她特别喜欢人的原因。

“话说回来。”楚颂依旧想把翁凤威安利出去,“你们真的不心动吗?”

“心动什么?”

“当然是翁奶奶的裁缝手艺呀,她手艺那么好,还便宜,路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几人被说得有些意动,平时她们想做衣服都会去找村口李裁缝,可她价格并不便宜,而且款式大同小异,明显是翁凤威做的衣服更好看!

尤其是穿在楚颂身上,效果更是加倍。

董曼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已经定了

婚,她犹豫说:“可是我们和人不熟,她会答应帮我们做衣服吗?如果她答应,我还真想让她帮忙做身新衣服。”

楚颂:“简单呀,有我在,她一定会答应的。”

“真的吗?”董曼有些害羞,“如果可以,我想找她做身,然后等结婚那天穿上新衣服。”

楚颂有些意外她居然定亲了,“等挖完野菜我就去找她,你结婚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你记得请我!”

结婚约等于可以吃席,楚颂还没吃过乡下的酒席呢。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董曼笑着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请你和叶婶的。”

楚颂并不是慷他人之慨,她敢这么保证也是因为看出翁凤威的孤独,就像上次她拜托人做衣服,虽然她推脱了好几遍,可楚颂能看出来,她心里是高兴的。

翁凤威一个老人,独自住在村里最偏僻的角落,虽然有房清容陪伴,但想也知道,房清容并不是能每天逗人开心的性格。

长此以往,当然会感觉孤独寂寞。

楚颂每次去找威凤威,她虽然面上不耐烦,心里却是开心的。

几个女孩子又闹了会,然后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办,她们是来挖野菜的!

她们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就属楚颂战斗力最差,但好在大家都是热心肠,最后每人给她分了点,拼拼凑凑,楚颂也塞了满满一竹篓野菜。

起码是能在叶秀枝面前混个表扬的程度。

楚颂把野菜背回家,叶秀枝还在地里没回来,她放下竹篓马不停蹄去翁家。

“奶奶!奶奶!开门,我来啦。”

翁凤威年纪大了,不适合再下地上工,楚颂每次去找她,她都在家里待着。

很快,门开了。

楚颂凑上去,先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好久不见啦,翁奶奶。”

翁凤威侧身,让她进来,嘴上却说:“你怎么又来了?”

楚颂脸皮厚,没被她的“冷淡”吓跑,“翁奶奶,你是想听真心话,还是想听假话呢?”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听你说假话干什么?”翁凤威又说,“清容现在不在,如果你是来找他的,那你就来错了。”

“才没有,我就是来找你的。”

“哼,找我干什么?”

“我先说真心话吧,真心话就是我好久没有来看你了,特别想你。”

翁凤威不信,“假话是什么?”

“假话嘛,我受人之托,想来拜托你一件事。”

“受人之托?”翁凤威疑惑,“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能有什么事?”

楚颂没回答,反而张开双手,她原地转了圈,方便展示身上的衣服,“你看我今天穿的衣服,好看吗?”

“我做的衣服,当然好看。”翁凤威表情淡淡。

其实她心里是惊艳的,如果衣服是九十分,那楚颂把它穿出了一百分的效果。

“没错,所以我现在是你的活招牌,村里姐姐妹妹看见,都特别羡慕我,想来找你做衣服。”

翁凤威一愣,怀疑这话的可信度,她故作冷淡,“她们不找别人,来找我?”

“嗯哼。”——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一个冷笑话(?

梁某和陆某相遇。

梁:不巧,我是你女朋友的男朋友。

陆:?你是小三我是小三?

梁:我是小三

陆:(笑)

梁:你是小四

第64章

翁凤威没有说话了,低着头开始剥毛豆。

楚颂见她没反应,并不气馁,反而笑眯眯地凑上去,她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然后挨着人坐下。

“奶奶。”她嘴巴很甜,“你看啊,你这么好的手艺,怎么能被埋没呢?那多可惜啊。”

“我一个糟老婆子,又不出风头,没什么可惜的。”

楚颂立刻接话,“我懂,翁奶奶是我见过最谦虚的人,才不爱出风头。”

翁凤威:“……”

“但是我都答应别人了,你可不能让我丢面子。她想拜托你帮她做身结婚穿的新衣服,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来拜托你,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对你制衣手艺的肯定!”

“你,嘴皮子倒是利索。”

“哪有,我都是基于事实的。”楚颂满脸真诚,“奶奶,所以你这是同意了?”

翁凤威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短暂地回忆起从前,她的刺绣和制衣水平都曾经是她引以为傲的,还专门和洋人学过技巧,但凡是她做出来的衣服,没人不夸。

后来被抄家,家破人亡,最困难的一段时间里,她想靠给人做衣服换些粮食填饱肚子,结果那些人一看见她就仿佛是看见什么脏东西,更别提是穿她做的衣服。

慢慢地,她就没再碰过针线了。

翁凤威从回忆中清醒,半晌才冷淡地说:“让那人过来看看吧,我只负责收钱办事,至于做出来的衣服是好还是差,和我没关系。”

结果在楚颂的意料之中,她心满意足地点头,“好,我等会儿就把人带过来。”

她顺便拍马屁,“奶奶,放心吧,你做的衣服,就没有丑的。”

翁凤威轻哼一声,“……马屁精。”

“谁说的,明明都是我的真心话。”

楚颂说到做到,下午的时候真把董曼带过去。

房清容也在家,他手巧,一有空闲的时候就会编些竹篮竹筐拿去卖,还会偷偷编些小玩具送给楚颂,什么竹鸟竹蜻蜓竹凤凰,一应俱全。

董曼抱着布料站在大院里,显得很局促,甚至有些害怕旁边人高马大的房清容,她紧贴着楚颂。

“翁家奶奶,我是想拜托你帮忙做身新衣服的。”

翁凤威淡淡点头,开口说:“料子放那吧,想做身什么样的衣服?”

董曼说了要求,翁凤威面无表情地“嗯”了声,然后给她量尺寸,“过个把月来取就行。”

董曼看了楚颂一眼,想起她之前说的,硬着头皮道:“好的,您也注意休息,不急着赶工,累到身体就不好了。”

翁凤威没什么大反应,依旧淡淡点头,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楚颂眼。

董曼隐约觉得老太太似乎笑了下,虽然对她态度并不熟络,但也没刁难为难,她松了口气。

也还行嘛,她还以为脾气古怪,多难相处呢。

董曼没好意思多待,见楚颂还要留一会儿,她率先提出告辞。

等人走后,楚颂才笑眯眯地往自己脸上贴金,“看吧看吧,我算不算给你谈了一笔生意?换作别人,我是要抽提成的。”

翁凤威好笑,“你掉钱眼子里了。”

“多正常,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董曼虽然说让翁凤威不急着赶工,但她毕竟快到婚期了,翁凤威紧赶慢赶,赶在婚前把衣服给她做出来。

一件水红色云纹褂子,一条藏青色分叉阔腿裤,放这个年代的乡下,已经是很时髦吸睛的衣服了。

董曼喜滋滋地摸着领口上的盘扣,很满意衣服,“真好看,特别合身,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她真心向翁凤威道谢。

翁凤威摇头,见董曼是真心喜欢她做的衣服,她神色终于不再紧绷,而是缓和不少,眉眼间都漫着喜色。

“不用,你付了钱,这是我应该做的。”

董曼抱着新衣服,偷偷和楚颂咬耳朵,“其实,好像没有大家传的那么可怕,翁家祖孙还是很好相处的嘛。”

总比村里一些蛮不讲理的人好相处。

楚颂点点头,表情很得意。

岂止是好相处,她完全可以骑在房清容头顶,让他往东走,他绝不往西去。

董曼笑着说:“我等会儿就去告诉小汪她们,翁家奶奶的手艺比李裁缝好多了,而且还便宜,以后想做衣服都可以去找她!”

楚颂当之无愧是芦花大队的“流量女明星”,引领时尚潮流,一时间,芦花大队年轻人之间掀起了股制衣热。

楚颂就是行走的活招牌嘛,光是站那,比什么广告都好使。

大家打听到她身上衣服是翁凤威做的,纷纷抱着好不容易攒的布料上门,也希望能做身好看的衣服。

都是些爱俏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没带阶层成见,更不会嫌弃人是“地主狗崽子”。

翁家大院寂静萧条了这么多年,难得热闹一回,记忆中那些面容可憎、会用嫌恶目光

看人的村民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真诚笑容。

翁凤威心里说不触动是假的,她今天一天说的话,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傍晚的时候,房清容简单做了晚饭,祖孙两人坐在桌前默默吃饭。

翁凤威突然说了句,“她确实是个好孩子,我也会喜欢她。”

房清容听到,一下子反应过来奶奶说的是谁,他沉默着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抓着碗沿的手不断收紧,耳根泛红。

翁凤威在心底叹气,她不是看不起亲孙子,在她心里,房清容懂事又勤苦,村里没谁比得上他。

她孙子不差劲的,他只是命不好,没赶上好时候,生下来后没享过什么福,反倒是吃了不少苦。

翁凤威:“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你真心喜欢,就去喜欢吧,将来如何,只看你们缘分了。”

房清容半晌才模糊不清地“嗯”了声。

第二天中午,楚颂溜达过来时被翁凤威叫进房间,她表情严肃地从床底地窖里掏出个小盒子。

打开,红布之下是只翡翠镯子。

翁凤威爱惜地抚摸过镯子,然后交给楚颂,“这镯子,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哪怕楚颂不懂翡翠,也知道这种颜色纯正、种水极佳的翡翠镯子价值不菲。

尤其是在阳光下,呈现出柔和而内敛的玻璃光泽,晶莹剔透,触手生温,镯身圆润饱满,楚颂好奇地试戴了下,发现这镯子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正好合适。

“虽然我很喜欢。”楚颂不舍地摸摸镯子,道德底线若隐若现,“可是无功不受禄嘛,我不能要。”

翁凤威说:“我给你,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只管收下就行。”

“什么道理?”

楚颂猜来猜去,只猜到一种可能:莫非这镯子是传家宝,是翁凤威传给将来孙媳妇的?

手里的镯子一下子变得烫手起来。

翁凤威没回答她,自顾自说,“我一个糟老婆子,也戴不上这些,这么多年,连送人都不知道送给谁。”

“正好,你合我眼缘,送就送了。”她问,“我敢送,你还不敢收?”

“谁说的,我当然敢!”有她这话楚颂就安心了,她喜滋滋地收下,戴上镯子又欣赏了会,真好看,很衬她。

翁凤威目光落下,脸上难得带了欣赏和笑意,镯子恰到好处地圈住她手腕,举手投足间,相得益彰,分不清到底是玉衬人还是人衬玉。

“好看,配你。”翁凤威说。

她也算了却心愿,如愿把这镯子交到该得的人手里。

楚颂得了便宜,自然卖乖,笑眯眯说:“这个翡翠镯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翁奶奶,你对我真好,以后你就是我亲奶奶了。”

翁凤威拍了拍她胳膊,好笑道:“行了,别耍活宝,我要睡午觉,你自个儿忙去吧。”

楚颂出去,兴冲冲地找到院子边坐着的房清容,把镯子展示给他看,“你看,奶奶送我的,好不好看?”

“好、好看。”

房清容看到翡翠镯子,先是一怔,随后有些脸红,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了。

楚颂大概猜到镯子的意义何在,不过翁凤威既然没有说,她也就当不知道。

“这个镯子,是奶奶以前的吗?”

房清容摇头,“是我娘的镯子。”

他目光柔柔地落在她身上,原本锐利的眉眼瞬间变得缱绻,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宛如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层层爱意的涟漪。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道:“我娘说,会把这镯子给我喜欢的人。”

楚颂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送儿媳的见面礼。”

房清容纠正她,“不是送儿媳,是送给我真心喜欢的人。我娘说她也一定会喜欢你,这是提前给你准备的礼物。”

这是一份毫无负担的赠礼。

楚颂明白这其中的区别了,她难得心生一点小愧疚,不过转瞬即逝,她捏了捏房清容脸蛋。

第65章

翁凤威送她的翡翠镯子,楚颂很喜欢,可惜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戴出去,更得提防被叶秀枝发现。

她闺房里有不少“好东西”,随便一样拿出去,都能把叶秀枝吓掉半条命。

自从上次私藏的零食被发现后,楚颂就学乖了,每天自己把房间收拾干净,杜绝人以“看不下去狗窝”名义进出她房间。

叶秀枝不明真相,见楚颂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叠被子,还觉得是她教导有方,把人调教勤快了,因此沾沾自喜好一会儿。

董曼结婚办喜宴的时间在周五,宜嫁娶的好日子。

天不亮,叶秀枝和项宝姝就收拾起床,准备去董曼家里帮忙,农村办席都这样,一个村的人互帮互助。

早在几天前,叶秀枝就拎了腊肉上门,提前帮忙准备办席要用的东西,洗腊肉、泡干菜、腌泡菜……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楚颂才姗姗来迟,和在家照顾孩子的柴雪琪一起过来。

叶秀枝套着围裙,在人群中一眼看见自家不省心的孩子,她压低声音警告道,“今天是人家小曼大喜的日子,我可告诉你,别给我惹事。”

良民楚颂很不满,“瞎说,我什么时候惹事过。”

“得了吧,你哪天要是安分下去,我都该给老祖宗烧高香。”叶秀枝嗤笑两声,悄悄塞了块炸酥肉给楚颂,她在灶屋帮厨,少不了有这些边角料,主人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楚颂眨巴眨巴眼睛,几口吃掉,然后问:“娘,你哪来的炸酥肉?”

“厨房拿的呗,干嘛?你不好意思吃啊?”

“不是,我是说你也不知道拿大点的,这点还不够塞牙缝。”

“……”这该多大的牙缝?

叶秀枝无语,又往她口袋里塞了把瓜子花生,“自己玩去吧,吃完了那边桌子上还有花生和糖,自己拿。”

“好嘞。”

楚颂因为起得晚,错过早上新郎接新娘子的有趣场面,农村没那么多讲究,董曼这会儿穿着身新衣服,正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

她脸上画着这个年代流行的新娘妆,猴子屁股一样的脸蛋,红艳艳的嘴唇,虽然有些雷人,但胜在气色不错,人看着也精神。

董曼看见楚颂,笑眯眯地和她打了招呼,然后又忙别的事去了。

楚颂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突然转头说:“项宝姝,以后如果你结婚,还是让我给你化妆吧。”

项宝姝:“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是因为我化妆技术好啊,虽然我天生丽质,不需要过多修饰,但天赋在此,随便一抬手就能给人画出好看的妆容。”

一句话,把自己翻来覆去地夸。

项宝姝哭笑不得,“我连喜欢的人都没有,结婚的事,还早呢。”

“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那你觉得我二哥怎么样?”

原著里面,项宝姝官配就是楚颂的二哥楚衡,不过全文重点是项宝姝的事业和她手撕极品的故事,楚衡戏份还没她这个恶霸小姑子多,纯粹一个背景板。

哦,对,楚颂就是那个最大的极品。

“楚衡?”项宝姝一愣,她印象中……好吧,其实没什么印象。

唯一的印象是他是个很爱笑的青年。

她好奇地问,“怎么突然提起楚衡同志?”

看样子,两人这会儿还没什么感情,所以原著里,两人到底是怎么擦出火花的?

楚颂不清楚,也没准

备干预两人感情,感情不能强求,一切都要看缘分。

“我随便说的,毕竟大哥都结婚了,只剩一个二哥。”

项宝姝也只当她是好奇,没有多在意,笑笑便过去了。

喜宴在中午准时开席,新娘新郎站在院子中央,拜过天地后红着脸接受了大家的祝福,有爱起哄的则故意“刁难”新人,要求两人讲讲恋爱故事,包括怎么认识的,谁先表白的,闹得两人本来就红的脸颊更红。

最后还是双方长辈出面,才制止了这些爱捣乱的皮猴子。

最后董曼在起哄声中,红着脸和新郎合唱了首军歌,虽然一个比一个跑调,但能看出来两人此刻满满的情谊。

楚颂还是第一次吃到七十年代农村的喜宴,因为经济条件不同,自然不可能像后世一样精致奢侈,菜品主打朴实和实惠。

酒是自己酿的米酒,大荤菜有道辣椒炒回锅肉和夹沙肉,然后是焖春笋、韭菜炒鸡蛋、凉拌豆芽和拍黄瓜,最后酸汤坨子肉压轴出场。

楚颂和老人小孩坐一桌,属她的战斗力最强,所以她们这一桌吃相还算优雅,不像旁边几桌,吃着吃着都快打起来了,菜上来,没过几秒就被扫荡干净。

当然,无论是主人家还是客人,心里都有数,抢归抢,不会不够吃,不多不少正正好,最后一个个都肚皮撑得溜圆。

在这个年代,一场喜宴可谓是全村的盛事。

所以吃过饭后,大家也没像往常一样急着去上工,而是各自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无论男女,都热衷于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

楚颂身为孩子王,没参与八卦,而是被村里一堆小屁孩拥立为王,当起了土皇帝。

她跟着村里小孩们,像条没了缰绳的小马驹,在人群里四下乱窜,俗称:人来疯。

叶秀枝看见好几次,都忍了。

念在是大喜的日子,懒得说她,反正说了也没用,顶多老实几分钟。

村里能玩的游戏没多少,楚颂去捡自制的沙包,刚一弯腰,就听见斜对面有人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小媳妇,长得俏。”

“柳叶眉毛樱桃嘴,走路好似风摆柳。”

是几个中年男人,朝着她挤眉弄眼,嘴里唱了几句调戏妇女的顺口溜,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像在期待她露出羞恼或是尴尬的神色,然后他们等着哈哈大笑。

可惜,楚颂没让他们如愿。

她上上下下地瞥了几人一眼,认真地问:“抱歉,你们的爹都死了吗?”

几人愣了下,没碰到过这种情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紧接着由红转为铁青,他们反应过来后倒是先恼羞成怒上了,“你说什么?!”

楚颂好脾气地轻轻重复了遍,措辞甚至称得上有些礼貌,她由疑问句转为肯定句,“我是说,你们的爹都逝世了。”

“放你娘的狗屁!”之前吹口哨的光头“蹭”地一声站起来,他鼻子里喷出的粗气带着明显怒意,双眼眯成一条缝,“小兔崽子,你再骂一句试试,信不信老子要你好看?”

楚颂这就不开心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是你先张嘴的,我都没有不开心,我只说了你一句,你怎么就急了?”她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玩不起啊?”

如果眼神能杀人,光头的眼刀已经能把楚颂扎成窟窿了。

楚颂坦然地接受了他们的“赞美”,顺便施以嘲讽,“你们说得没错,我确实够俏,不过你们就……”

她想了想,评价道:“像地道的老北京人。”

老北京人?什么意思,只知道北京是首都大城市,难道说他们是城里人?

光头没听明白,但光看她表情,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大家待在同一个院子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能引起别人注意,听到这段对话,有文化的几个知青没忍住,纷纷笑起来。

有人好奇问什么意思,童舒鹂解释说:“老北京人就是北京猿人,是原始人群的典型代表,长相嘛,前额低平,鼻子宽扁,眉骨和牙齿粗大,嘴部前伸。”

听完,大家恍然大悟,有人心直口快道:“那不就是丑吗!”

童舒鹂打了个响指,“岂止是丑,是奇丑。”

童舒鹂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本能信任自己的好朋友,楚颂调皮归调皮,可不是那种爱主动挑事的人。

光头气得脸色涨红,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拐着弯骂长得丑了。

骂就骂了,要不是有人解释,他都没听懂!

“怎么了,咋了这是?”叶秀枝发现不对,她冲进人群,首先站在楚颂身前护住人,“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

比她高大半个脑袋、倍儿结实的“孩子”适当地露出委屈神色。

叶秀枝口口声声警告楚颂别惹事,但真出事了,第一反应却是护住人,担心她受欺负。

楚颂拉拉人袖子,可怜巴巴地开口:“没事,娘,幸好你来了,他们现在不敢打我了。”

什么叫说话的艺术?这就叫说话的艺术。

叶秀枝一听,顿时来火了,怎么着,敢情她不来,他们还想打她闺女?!

“打人?我看你们今天谁敢动手,动我女儿一根头发,你们试试看,信不信我和你们拼命!”

周围看客指指点点,光头有苦说不出,怎么就发展成要和人拼命了?他心里发虚,不想把事情闹大。

“谁动手了,我没动手!我连她头发丝都没挨上。”

楚颂垂眸,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是还没动手……只是。”

“只是什么?”

“娘,他们说我长得俏,柳叶眉毛樱桃嘴,走路好似风摆柳。”

叶秀枝表情难看。

几个大男人,说这些话,藏着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光头脸“唰”地一下涨红,恼得脸红脖子粗,他扯着嗓子,语气有些磕绊:“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你不是也……你还诅咒别人!有你这么诅咒老人的吗?”

“哦,那我和你道歉可以吗?”

楚颂满脸真诚地说:“我现在宣布,你爹复活了。”

第66章

光头呆住了。

他没听错吧,宣布……他爹复活?

满肚子怒火的叶秀枝听到后也一愣,火气瞬间消散,甚至还有些想笑。

楚仙仙这张嘴巴真是鬼见愁,但对付这种嘴上没把门的男人,该!

村里骂人的话术只有更脏,没有最脏,但还是第一次见楚颂这样的,骂人不带半点脏字,偏偏骂得好听不说,自带幽默风趣气质。

吃瓜看热闹的人群哄笑起来。

有人啐了一口,瞧不起这几人的行为,“得亏李老头没来吃席,不然得被自己儿子气死。”

“怕啥,人家楚颂不都说了吗?宣布李老头复活。”说完,跟人搭话的人自己先笑起来。

自然,也有人替他们说话,“没见过小辈这么说长辈的,年纪轻轻,一点家教都没有。”

楚颂耳尖,听到了,转头怼道:“你有家教,你爹教得真好,我宣布你爹也复活了,满意吗?”

那人脸色涨红,嘴里“你”了半天,也没“你”个什么名堂来。

这让他怎么反驳,说他爹根本没死,还是说他爹不用复活?怎么说都不对劲。

“光顾着骂他没骂你,是吧?一把年纪了,为老不尊,多活的这些年除了浪费粮食浪费空气,还有什么作用?我要是你,现在就羞愧地找棵歪脖子树算了。”

叶秀枝轻咳一声,示意楚颂见好就收。

攻击性太强了,稍微收敛点。

楚颂看在叶秀枝的面子上,勉强停下,她今天心情好,不多计较了。

偏偏还有慷他人之慨的,出来劝和说:“算了算了,大喜的

日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估计就是酒喝多了,一时上头,嘴巴说话没把门,也不是存心的。”

“你谁啊,哪来的活菩萨?”楚颂本来打算歇战的,一听又不得意了,“他不是存心的,难道我是?少拿喝多了当借口,不知道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吗?我现在喝两口酒,然后打你两巴掌,你是不是也能原谅我?”

“瞪什么瞪,只允许男的酒后吐真言,不允许我真性情吗?”

“活菩萨”没见过这种软硬都不吃的人,管你是软是硬,她无差别攻击,上来就“砰砰”两拳。

楚颂还在输出:“哦,打人是不对的,那我也夸你两句好了。”

她目光挑剔地在人身上扫过,“眼睛还没我小拇指指甲盖大,头大脖子细,肚子大得要起义……”

后面是叶秀枝及时捂住人嘴,才没让楚颂继续发挥。

有些玩笑只有开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并不好笑。“活菩萨”只觉得自己像被当众扒开了衣服,赤裸裸的目光让他很不好受。

他瞬间哑火,说不出话。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最后还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出面,这是位身材虽然矮小、但很有威严的老太太。

她呵斥道:“喝点马尿就管不住嘴,不是一回两回了!都给我回家反思去,明天上工的时候当着大家伙的面,好好检讨自己,再有下次,我就不会看在同村面子上,该报警就报警!”

一番话,震得人群都安静了,没人再敢反驳。

“相反,楚颂同志这次做得很好啊,虽然言语略有不当,但这种反抗精神是对的,受了欺负,咱们女同胞不能忍气吞声,越忍,坏人越过分,要勇于和恶势力做斗争!”

楚颂就差敬个礼,一脸严肃地表示:“都是组织栽培得好!”

妇女主任被逗笑了,拍拍她肩膀,体格匀称又结实,脑子活络聪慧,胆子还大,不惹事更不怕事。

可惜,锋芒太盛,小小的芦花大队怕是留不住她,不然她都想把人好好栽培成接班人了。

一场热闹过去,大杀四方的楚颂只是衣角微脏,吃瓜群众如潮水般散开。

董曼拉住她,有些歉意地说:“仙仙,真对不起,都怪我,让你遇到这些。”

“这有什么,他们和你又没关系,再说,我都骂过瘾了。”

叶秀枝跟着帮腔,“仙仙说得没错,和你没关系,我们哪能怪你?今天你大喜的日子,闹了这么一出,婶子还希望你别介意呢。”

董曼哭笑不得,连忙摇头说“不会介意”,本来就是些远房亲戚,平时来往不多,这下更是看清人了。

见楚颂真的没有不开心,不仅没受影响,反而真像她说的那样,满脸笑意,因为骂过瘾了,董曼这才真正放下心。

经此一事,楚颂无意之中还造就了经典咏流传,她的小跟班们——村里那帮小孩都学会了她骂人的招数。

以后再遇到事,骂人就礼貌地骂“你爹逝世了”。

要是被家长教训了,就乖乖道歉,宣布“你爹复活了”。

往往骂完,他们自己先笑岔气。

气死人,不偿命。

对此,楚颂深藏功与名。

村里喜宴,除非是大富大贵之家,否则很少有大办三天的,一般都只吃一天。相比中午,晚上的席才是重头戏,菜肴更丰富,宴请的人也更多。

楚颂还看见了岑子慕和陆明霖两人,他俩居然来了。

岑子慕原本没准备来的,但陆明霖因为知道楚颂肯定在,所以厚着脸皮要参加,他呢,舍命陪君子,一个人待在知青点多没意思,干脆也来了。

他大大方方地和人打招呼,“楚仙仙!过来玩呀。”

虽然芦花大队里面,本土村民和知青们相处还算和谐,但两方人马各自有各自的社交圈,极少混在一起。

这会儿,几个知青正聚在一起打扑克牌。

岑子慕问:“你会玩牌吗?”

“少瞧不起人了。”楚颂一点就着,她撸起袖子,“等着,看我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岑子慕只当她是吹牛,结果几局下来,没吹牛,是真强,他根本没赢过。

“好家伙。”岑子慕惊讶,“练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