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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颂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她玩过的牌多了去了,各种模式各种玩法,她轻飘飘地说:“没玩过几次,但这东西不是很简单吗?带上这个就行。”

她伸出食指,嚣张又得意地指指脑子。

岑子慕:“……”

有被内涵到。

陆明霖是知道楚颂很会玩这些的,他见过她和梁家耀玩,同样是打赢了所有人,在牌桌上意气风发。

想到梁家耀,他原本因为见到楚颂而窃喜的心情瞬间郁闷下来。

楚颂一连赢了好几局,兴致淡了,“这么玩,没有奖励,也没有惩罚,多没意思。”

毕竟是公众场合,几人单纯打着玩的,没敢赌钱。

“那你想怎么玩?”

楚颂思考片刻,刚要回答,岑子慕建议说:“不如就喝酒呗,输了自罚一杯。”

“好啊。”楚颂欣然同意。

她酒量一般,但还不至于一杯倒,加上她很少输,一整晚下来都没喝几杯。

反倒是岑子慕,输得最惨,一杯接着一杯,喝得他面红耳赤,说话都有点大舌头。

楚颂:“你行不行啊?不行换人吧。”

岑子慕打了个酒嗝,摇头:“男人,不能说,不行,哈哈是吧,老陆?你行不行啊?”

陆明霖:“……”

他不想和醉鬼一般见识。

“你怎么不说话?”岑子慕满脸不赞同,他指着楚颂,酒精上头后有点放飞,“人还在呢,你不说话怎么行,多丢面,以后怎么追……唔!”

陆明霖及时捂住他嘴巴,他有些恼,用蛮力把人拉到一边,“脑子不清醒就好好清醒下再说话。”

岑子慕不算完全失去理智,他叹气,喜欢就大胆追求嘛,他都给人创造机会了。

可惜,机会摆在眼前,他不中用。

陆明霖看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他深吸口气,一字一顿说:“用、不、着、你!”

再说,他一个醉鬼,能帮上什么忙?帮倒忙还差不多。

岑子慕嘟哝了句“好心当作驴肝肺”,又打了个酒嗝。

他酒量也说不上好,真有几分醉意,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叶秀枝在灶屋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得空,出来看看楚颂有没有作妖,见岑子慕已经喝趴下,好笑道:“还没开席呢,怎么喝成这样。”

随后又警告楚颂,“你不准喝了,小孩子家家的,不准喝这些。”

楚颂很不服。

“瞪啥瞪,这米酒是他们自个儿酿的,你别看喝上去甜,后劲大着呢,你要喝醉了,可没人管你。”

“不信,你肯定要管我,你才舍不得不管我。”

叶秀枝无语,隔了会儿骂:“……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楚颂有本事惹人,更有本事让人熄火,她抱住叶秀枝胳膊,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了,我上辈子过得苦,所以这辈子,上天送了我一个完美的亲娘。”

叶秀枝被气笑了:“……滚蛋。”

因为快开席了,楚颂没再参与牌局,她不玩了,陆明霖自然而然也选择退出。

可惜还没找到机会和人说上几句话,醉乎乎的岑子慕就吵着口渴,要喝水。

他头晕眼花,半天没站起来。

陆明霖:“……”还说要给他创造机会,果然是来帮倒忙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耐烦,给人倒了杯水,他这样,吃席肯定是吃不成了,趴在桌上还影响别人。

没办法,陆明霖只能扛起人,准备把人送回知青大院,要睡回屋睡。

楚颂问:“他这样,真的没事吗?”

陆明霖没想到今晚楚颂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在关心岑子慕,他摇头,心里有些小吃味。

“没事,我把他送回去就行,等他明天睡醒,酒也就醒了。”

“早知道让让他了,害他连晚饭都

没吃上。”

陆明霖:“不怪你,是他技不如人,活该,而且他皮糙肉厚,多饿几顿也没事。”

楚颂弯唇,朝他挥手:“那你先送他回去吧,早点回来,不然就赶不上开席了。”

“好。”

陆明霖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心里那点吃味烟消云散。

虽然她关心的是岑子慕,可她也对他笑了,不是吗?

为了节省时间,陆明霖一路上像拖死猪一样把岑子慕拖回去。

等到了知青点,他用力拍了拍人,见他没什么反应,没闹着不舒服或是头晕想吐,便放心了,然后把人扔上床后离开,重新赶去董曼家。

时间踩得刚刚好,他才一落座就开席了。楚颂坐在他斜对面,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这种好位置自然也是他特意选的。

一顿饭,陆明霖吃得心不在焉,频频抬头,总是控制不住视线落在楚颂身上。

“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几次过后,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了,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然后恍然大悟,调侃道:“你小子,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楚颂那一桌都是和她玩得不错的朋友,换言之,都是些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

这种年纪,脑子里想着情情爱爱也很正常,在座不少人心里都有过旖旎心思,不足为奇。

有人好奇地问:“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不知道这些姑娘中,你喜欢的是哪一位啊?”

陆明霖窘迫地摇头,没有否认他有喜欢的人,“只是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

几个年轻少男见他承认了,顿时暧昧哄笑起来。

楚衡也在这一桌,他见状,开玩笑说:“不会吧,陆哥,你长着这么帅,肯定很多人喜欢,我要是女孩子,我也会心动的。”

陆明霖:“……不必。”

“再说了。”楚衡拍着胸膛保证,“我小妹人脉广,你喜欢谁,尽管告诉我,我让仙仙给你和人家姑娘牵桥搭线,只要稍微制造点机会……”

他笑得暧昧,“主动些,感情不就出来了嘛。”

第67章

陆明霖保持沉默,纯粹是被他无语到了,同时心中郁闷。

他要怎么说,说不需要牵桥搭线,因为他喜欢的就是他妹妹吗?

他今天若是说出口,恐怕就真的半点希望都没有了。

“楚衡,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

楚衡不解,“什么?”

“你小妹不是也在那一桌吗,万一陆明霖喜欢的就是她怎么办?”

陆明霖目光微冷,看过去,说话的这个人叫晋卓,同一个院子的知青。

在知青点里,陆明霖暗恋楚颂,并不是个秘密,只要不是特别迟钝的都能发现端倪,根本藏不住,只不过大家都默契地选择看破不说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陆明霖身份背景摆在那,虽然大家不知道具体的,但一看就惹不起,没人想和他对上。

晋卓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并且他也对楚颂有好感。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情敌同样如此。

晋卓喜欢楚颂,在知青点同样不是秘密。

应该说单身男知青中,或多或少都对楚颂有点好感。楚颂外貌出众,性格又好,开朗且活泼,总能说出奇言妙语,把女知青们逗得哈哈大笑,她时不时出现在知青大院,简直就是贫苦生活中一道靓丽、特殊的风景线。

用某个知青的话来说就是:看见楚颂真好,感觉肚子都没那么饿了,心情也好了。

无论女知青还是男知青,没理由不喜欢她。

那楚颂喜欢谁呢?晋卓心里很清楚,跟陆明霖、岑子慕这些人比起来,他压根排不上号。

不就是有几个破钱,出手大方了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晋卓能骗得了别人,偶尔也能骗骗自己,可惜,再怎么骗自己,还是改变不了事实:他没一样比得过陆明霖。

所以,晋卓心里最怨恨忮忌的人,莫过于陆明霖。

楚衡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笑着摇头:“不可能,没有的事。”

晋卓:“怎么不可能?”

“小妹和陆哥,怎么可能嘛,晋卓,你可别瞎说,被我小妹听到,她该生气了。”

一个是他亲妹妹,一个是他不是亲哥但胜似亲哥、有过救命之恩的人,楚衡完全没想过两人会有什么牵扯。

再说,小妹脑袋里只有吃喝玩乐,哪懂这些乱七八糟的。

至于楚颂,那确实是喜欢陆哥的,但后面要加一系列的词语,比如陆哥的肉罐头、水罐头、肉干……楚衡想起这些,就忍不住笑。

晋卓见他不信,只是扯了扯嘴角,他没证据,也没理由硬逼着他信。

楚衡一副大舅哥的做派,扫视一圈,残忍开口:“还有,我小妹能是一般人吗?想做我妹夫,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想过我这一关,没那么简单!”

“能有多难?”

“怎么,你想当妹夫啊?”

说话的也是个知青,苦着脸叹气,他算是有自知之明:“想过,放弃了,不然岂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我自己都不忍心。”

楚衡没心眼地哈哈大笑,随后拍拍他肩,“早点放弃是对的,我妹夫的人选,可不会考虑知青,放心吧,你们都没机会。”

陆明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心口中了一枪。

有人不服,“知青怎么了?怎么还看不起知青呢。”

“不是看不起,是压根就不合适。”在这点上,楚家人的想法高度一致,“知青迟早是要回城的,到时候,我小妹怎么办?要是敢抛下仙仙,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然后……”

他冷哼一声,那人下半辈子别想好过。

陆明霖忍不住开口,“如果那个知青愿意留在乡下,放弃回城的机会呢?”

楚衡依旧摇头,“我不信有人愿意放弃回城的机会,门不当户不对是不会幸福的,再说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可是我小妹亲口说的。就算他们嘴上说不回城,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

陆明霖:“结婚后,让知青把户口迁到这边,到时候他想回都回不去。”

楚衡“啊”了声,似乎是没想过这层,他挠挠头:“那不就相当于入赘吗?平白无故,哪个男的愿意入赘?不对劲,这种肯定有猫腻。”

陆明霖暗自咬牙,他怎么尽把人往坏里想。

楚衡还觉得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呢,他再一次摇头,“还有,谁敢保证感情不会变质?如果真的因为我小妹,他回不了城,时间一长,他万一心里不舒服,怨恨我小妹当初挡了他前程怎么办?”

陆明霖被堵得哑口无言,可他没法反驳楚衡,也必须承认楚衡的担忧都是有道理的。

楚衡后知后觉有些奇怪,“不对啊,陆哥,你很关心这些事吗?”

陆明霖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没有,只是好奇,我记得隔壁村就有好几例,知青最后选择和当地人结婚、生活在一起,日子过得还不错。”

“可不嘛。”楚衡撇嘴,“还出了个抛夫弃子的呢,现在人跑没影,独留那男的在家带娃,啧,惨。”

陆明霖:“……”他就多余这一嘴。

晋卓乐于看陆明霖吃瘪,他心底冷笑,比他厉害又如何?还不是会遭人嫌弃。

他阴恻恻地想,他没机会,陆明霖也别想有。

“嘶。”知青身份不讨好,桌上其他几个本地青年可开始兴奋了,其中有个一边揽住楚衡肩膀,一边开着玩笑问,“我不是知青,这么说,我有机会了?”

“去你的,有个屁机会,就你?仙仙能看得上你,才有鬼了。”

那人也不气恼,嘻嘻哈哈地闹过去,“我怎么了,我家就在这,也不会跑,知根知底,多让人放心。”他里面的玩笑成分居多。

虽然他确实对楚颂有好感,不过嘛,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楚衡给他一个白眼,“知青不考虑,你更是没可能,我妹可是要嫁去城里享清福的人

,你们,通通没机会。”

对于这年代的人来说,最朴素的愿望就是能嫁到城里,吃上公家饭就是最大的福气。

楚衡没啥大梦想,他就希望小妹能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每天开开心心的,只享福不吃苦。

关于楚颂要嫁去城里享福这事,他们谁都没觉得奇怪,也没人觉得是小村姑在痴人说梦,真要比起来,楚颂可比那些城里人还要“城里人”呢。

陆明霖表面云淡风轻,听他们闲聊,实则心里呕得要命。

万万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因为家世遭到嫌弃。

这么一看,姓梁的倒是命好,赢在了起跑线上,还有楚颂那个城里的相亲对象。

他心里极度不平衡,忍不住开口:“就算是城里人,也不一定靠谱,说不定会碰上人面兽心的,或是什么坏人,不如选择一个信得过的。”

楚衡点头,“这倒是,所以还要看对方人品怎么样,家人好不好相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是什么?”

“还需要仙仙真心喜欢才行,小妹要是不喜欢,一切都白搭。”

这反倒是给了陆明霖一丝心里安慰,毕竟知青身份已经无可更改,他只希望某一天能用真心打动楚颂。

楚衡:“陆哥,你是知青,见多识广,到时候可还要麻烦你帮忙把关。”

陆明霖:“……”

他勉强笑了笑,“到时候再说吧。”

某种程度上,楚衡也算是个人才,总能精准地把刀子往陆明霖心头扎。

对于楚衡和陆明霖之间的谈话,楚颂一概不知。

今晚酒席上的菜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身边是认识的朋友,她兴致勃勃,不知不觉又喝了好几杯米酒。

农村自己酿的米酒,酒香醇厚,糯米香甜,口感并不辛辣,反而是甘甜的,只有酒液滑过喉咙时才会带着微微热辣。

几杯酒下肚后,暖意从胃里升腾开,口腔里留存着清香。

楚颂没忍住又喝了一杯,“这酒真好喝。”

“是啊。”童舒鹂也喝了好几杯,她摸摸自己滚烫的脸蛋,提醒道,“不过不能多喝,这酒后劲大,容易喝醉。”

“没错,董曼姐最会酿酒了,她酿的酒,可是威力无穷。仙仙,你别喝多了。”

楚颂乖乖巧巧地点头,然后放下酒杯,她眨眨眼睛,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才说:“放心,我不会醉的。”

童舒鹂点头,楚颂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所以她一时间真没注意到她的反常。

酒足饭饱后,原本热闹的院子渐渐变得安静,童舒鹂也准备回知青点了,却见楚颂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颂:“我吗?我在等我娘,然后一起回家。”

童舒鹂放心了,“行,那你等着,我先走了。”

“好的,拜拜。”

“拜拜。”

童舒鹂走后,楚颂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沉,于是她换了个凳子坐着,但眩晕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严重。

她,大概率是有点喝醉了,楚颂严肃地想。

这也太丢脸了,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

陆明霖等人都走得差不多,才走过来,他坐在楚颂对面,温声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楚颂露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笑容,慢吞吞地回答:“我吗?我在等我娘,然后一起回家。”

陆明霖轻轻点头。

楚颂双手搭在膝盖前,坐得比幼儿园小朋友还端正,她安静得过分,一声不吭,只有陆明霖问她的时候,才会乖乖回答问题。

其余时间都耷拉下脑袋,眼神呆呆地,不知道在看哪里。

离得近了,陆明霖闻见她身上酒味,他一怔,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测,“你……喝醉了?”

“哈哈,没有,我不会醉。”

一般,喝醉了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

陆明霖有些无奈,他半蹲下身,温柔地压低声音,询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想不想喝水?”

楚颂表情严肃,“我没有喝醉,如果我说我喝醉了,会非常丢脸,你懂吗?”

陆明霖忍笑,她一向好面子,“好,我懂了。”

“对了,要喝水。”

陆明霖进屋给她倒了杯温开水,等再出来时,刚才还坐得端正的人不见了人影,他再一看,才发现楚颂只是换了凳子,坐在另一头。

楚颂解释:“头晕,所以我换了三个凳子。”

“我去给你煮一点醒酒汤,喝完会好受一点,好吗?”

楚颂点头,紧接着又摇头。

“怎么了?”

“要喝醒酒汤,但你不准去厨房。”

“可不去厨房怎么煮醒酒汤?”

楚颂逻辑非常严谨,“要是被人发现我喝醉了,我会非常丢脸的。可我现在头晕,我要喝醒酒汤,但是你不能去厨房,你去厨房,我娘和其他人肯定会问干什么,然后他们就会知道我喝醉了,我就会丢脸。”

“对吧?”

楚颂零零碎碎说了一大堆,说完,她还肯定地给自己点点头。

陆明霖:“你瞒不过叶婶,她迟早会知道的,现在煮一点醒酒汤,等你喝完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才不会头疼。”

楚颂想了想,冷不丁又说:“我没醉。”

陆明霖:“……”

他哭笑不得,和一个小醉鬼讲道理才是真的没有道理,他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好好,你没醉,你先在这里坐会儿,我再去给你倒点水。”

左右瞒不过叶秀枝,陆明霖准备先斩后奏,借董曼家的厨房给楚颂煮点生姜醒酒汤。

“你把我当傻子了吗?”楚颂抓住他衣角,满脸不爽,“你肯定是骗我的,你肯定要去厨房,不许去!”

陆明霖:“……”

大意了,喝醉的楚颂,依旧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楚颂:“我不要喝醒酒汤了,我现在要去卫生间。”

陆明霖愣了愣,倒水和煮醒酒汤,这些他都可以帮忙,但这种事情,他一个男人显然不合适,可让楚颂一个人,他又有些担心。

“你等等,我去叫叶婶,让她陪着你。”

楚颂不听,甩开他的手后就往屋外走,陆明霖连忙拉住她,“你要去哪?”

“我要去吐。”

“?”

楚颂用“你连这都不懂”的眼神看着他,“我头晕,所以我现在要去卫生间吐一会儿,然后回家睡觉。等睡醒,明天早上就好了。”

“哈哈。”她莫名其妙笑了两下。

陆明霖:“但是你……”

“你别管,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然后陆明霖就看见楚颂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径直朝着院子外的大树走去,再默默蹲下,宛如一朵安静的小蘑菇。

等他走过去的时候,楚颂已经闭上眼睛,看样子是准备安详入睡了。

“楚颂,楚颂?”陆明霖用手掌轻抬起她下巴,“你现在还想吐吗?想睡觉的话,回家睡,走,我送你回家。”

“不要烦我,我说了,我现在要去卫生间吐一会儿,然后回家睡觉,等睡醒就好了。”

楚颂觉得她的逻辑非常清晰,就是有些控制不住四肢,绵软无力不说,还总是往相反的地方走。

“好,好,我不烦你。”陆明霖被迫后退两步,无奈地看着人。

恐怕还是只能把叶婶叫来了,他叹气。

叶秀枝得知楚颂喝醉了,第一反应是果然!千叮咛万嘱咐都没用,就知道这丫头今晚要贪杯。

董曼酿的酒是后劲大的甜酒,喝起来好喝,不像她酿的那么辛辣,实际上,后劲可比她酿的要大得多。

“现在她人在哪呢?”

陆明霖:“……树下。”

叶秀枝陷入沉默,果然在院子外的树下找到人,她又好笑又无语,赶紧把人拉起来,她还没开口呢,楚颂先叫起来:“干什么!干什么,我可没醉。”

“是是是,你没醉,醉的是狗。”

楚颂:“……”

陆明霖差点没忍住笑,尤其是看见楚颂脸上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后,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叶婶三言两语就治住了人。

他扶住楚颂,好让叶秀枝稳稳地把她背在背上。

叶秀枝:“这丫头,每天尽给我找麻烦,早就叮嘱过让她少喝点,非不听,她哪喝过这种酒,不醉才怪。”

陆明霖脸上勾出笑意,默默听着没有作答,楚颂喝醉后也和常人的反应不同,不哭不闹不耍酒疯,反而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他知道自己的酒量,

从不会过度,所以没有喝醉过,但他听人说起过,人醉酒时意识非常清晰,只是身体跟不上大脑。

对于楚颂,陆明霖自带八百层的滤镜,如果是旁人喝醉,他只觉得酒蒙子一个,心中厌烦,但换成楚颂,他却觉得哪哪都可爱。

连喝醉了都很可爱。

“叶婶,我送你们回去吧,回去后可以煮碗醒酒汤,生姜片下锅,大火煮开后再加入红糖,煮几分钟,等把糖煮化后加点醋。这个配方是我从书里看来的,很有效,喝下去后立刻就能缓解。”

叶秀枝乐呵呵地点头,“好,好,麻烦你了。”

她果然没看错人,是个热心肠的。

“叶婶,不用客气。”陆明霖摇头,如果不是担心旁人起疑心,他都想亲自给楚颂煮点来,早喝早见效,省得她还不舒服。

第68章

楚颂乖巧地趴在叶秀枝背上,脸侧向陆明霖,大概是觉得丢脸,叶秀枝唠叨时,她罕见得没有据理力争,而是嘴角一个劲向下撇着,不说话。

陆明霖走在她斜后方,一直在接叶秀枝抛来的话题,目光却看向她,他嘴角微微上扬,幅度并不大。

笑话谁呢?

楚颂以己度人,觉得陆明霖就是笑话她,所以她阴阳怪气地哼了两声。

叶秀枝问:“怎么,哪不舒服啊?”

“看见陆明霖就不舒服,他刚才笑我。”正所谓酒后吐真言,楚颂想也没想就把心里话说出口。

叶秀枝:“说啥呢,她就是喝多了,瞎说的,小陆啊,你别放在心上。”

后几句显然是对陆明霖说的,叶秀枝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她觉得楚颂是在害羞,好歹是大姑娘了,要脸。当着外人面撒酒疯,再怎么人来疯的人都会不好意思。

终于有点淑女范,懂得形象了……叶秀枝表示很欣慰。

楚颂闭着眼睛,偶尔才睁开一只,然后偷偷瞅陆明霖。

“我没喝多,我说的是心里话。”

还在嘴硬,叶秀枝选择性无视掉她的话。

陆明霖回以叶秀枝浅浅微笑。

要是他在意楚颂说的每一句话,那他迟早会抑郁而终。

叶秀枝常常调侃楚颂“壮得像头牛”,倒也不错,楚颂身高一米七三,比叶秀枝高了半个脑袋,虽然年后这段时间尽吃喝玩乐,天天炫耀的肌肉有了软绵绵的趋势,但体重也绝不算轻。

叶秀枝把人背回家后还是累得气喘吁吁,她以手作扇,给自己扇了扇风,后背热出一层汗。

家里其他人见状走过来,明白原委后哭笑不得。

楚衡忍笑:“我们走的时候问小妹了,她坐那说要等你,人看着好好的,根本看不出来原来是喝醉了。”

他伸手去逗她,边比划着手指边问这是几。

楚颂在心里翻白眼,不想回答,但嘴巴比脑子快,被迫乖乖回答,“五。”

“这个呢?”

“三。”她慢吞吞补充,“楚衡,你有病。”

楚衡哈哈大笑,喝醉了的小妹没平时机灵,反而显得呆呆的。

他趁人反应不过来,恶趣味地在她脑门上弹了几下,楚颂怒了,几次想拍没拍到人,反而让她晕乎起来,她干脆握起拳头,不讲武德地两拳过去。

楚衡捂住鼻子,疼得直抽气:“嘶。”

力气这么大,她怎么还真下死手。

叶秀枝出声,“行了行了,别闹她,去灶屋煮点醒酒汤来。”

陆明霖说:“叶婶,让我去吧,配方我熟悉。”

“不用不用,今晚麻烦了你这么多,你歇着去吧,早点休息。”

项宝姝说:“我去吧,醒酒汤我也会煮。”

陆明霖没办法,只好点头。

他担心他殷勤过头了,被叶秀枝发现端倪。

项宝姝去灶屋煮醒酒汤,楚颂突然站起身,然后晃晃悠悠地往卧室走。

叶秀枝问:“你干嘛去?”

“我想吐,胃不舒服,去吐掉。”

叶秀枝:“……”

想吐不去外面茅厕,跑自己房间干什么?

叶秀枝一脸头疼,又不能真跟一个喝醉的小酒疯子计较这些,她连忙把人拉回来,带她去外面茅厕。

“吐吧,吐出来就好受了,我拉着你,你站稳点,可别掉茅坑里了。”

楚颂拍着胸口,嘴里“哇哇”喊了两声,结果什么都没吐出来,然后笑眯眯地抬头看着人。

“秀枝儿,嘿嘿,我要喝水。”

“……”忍了,不能和酒鬼计较。

叶秀枝深吸一口气,把人领回去,倒了杯水给她。

喝完水,楚颂皱着脸,又喝了项宝姝煮的醒酒汤,叶秀枝伺候人刷牙洗脸,然后把人塞进被窝。

“闭眼,老实点,早点睡觉。”

楚颂确实没什么精力折腾了,于是乖乖闭上眼睛,但没过多久,她感觉到床边有骚动,睁眼,叶秀枝脱了外衣上她的床。

“今晚我跟你挤挤,免得你半夜不老实睡觉,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在你旁边。”

楚颂:“噢。”

她无比肯定:“我是老实人。”

叶秀枝没搭理她,闭眼装睡,话匣子不能开,开了就关不上。她今天忙了一天,是真累了,几乎眼皮子刚合上就陷入睡眠。

夜,静悄悄的。

楚颂听着旁边传来的轻轻鼾声,她推推人:“娘,我要上厕所。”

叶秀枝醒了,忍。

“娘,我还想喝水。”

叶秀枝继续忍。

“娘,我想……”

折腾了几个来回,叶秀枝的母爱已经在崩坏边缘,若隐若现。

她盯着人,暗想熊孩子再敢作妖,她就让她知道什么叫母爱如“山”。

结果楚颂却安静下来了,卷卷铺盖,乖巧地闭眼睡觉。

叶秀枝失望了一瞬。

早上醒来的时候,叶秀枝觉得呼吸不畅,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楚颂睡没睡相,手脚并用搭在她身上。

她睡得正香,面对着她,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握着一截自己的头发。

叶秀枝离家出走的母爱重新上线,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手轻脚穿衣下床,洗漱后进灶屋做了早饭。

等她一切收拾妥当,楚颂翻了个身,还在睡。

叶秀枝摇摇头,没急着叫她,反而转头扫了圈她房间,想着帮忙收拾收拾,她刚拿起椅子上的外衣,“咚”一声,像是有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掉出来。

什么东西?叶秀枝放下手里衣服,弯腰去捡掉在椅子下的东西,等她拿起来看清后,却是突然一愣。

这是……手表?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三转一响的一转,好多人稀罕的手表。

但问题是,楚颂哪来的手表?

叶秀枝捡起手表,脑子里升起各式各样的猜想,她脸顿时黑了。

“楚仙仙!你胆子肥了啊,今天你不给我个解释,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楚颂睡得正香,身上被子突然被残忍地掀开,然后是叶秀枝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得益于项宝姝的醒酒汤,楚颂醒了之后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她伸个懒腰,语气还有些娇气的不满。

“娘,你干嘛啊。”

叶秀枝气不打一处:“还问我干嘛,你自己说,你干了什么好事!”

楚颂第一反应是自己昨晚喝醉了的事,她瘪嘴,“怎么能怪我呢,谁知道甜酒后劲这么大。”

“我没跟你说酒的事,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叶秀枝把手里的手表给她看,“楚仙仙,好啊你,什么你都敢拿,这谁给你的?”

楚颂大脑宕机片刻,然后选择先发制人:“娘!这是我的隐私,你怎么随便翻人东西呢?!”

“狗屁隐私,我是想给你收衣服,它自己掉出来的。”

“好端端的,收我衣服干什么?”

楚颂这是昨晚醉酒,一时大意,没把东西放回该放的地方。

叶秀枝不吃她那一套:“少扯这些,我现在问你,这手表哪来的,谁送你的?”

“反正没偷没抢。”

叶秀枝瞪她,“偷了抢了,那还得了!”

“娘~”

“撒娇没用,也别给我嬉皮笑脸,我警告你啊,你最好老实给我交待。”

楚颂收回脸上的笑容,她严肃地想,现在有三个选择。

选项A,说自己酒还没醒,头疼,急需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这样极大概率获得一个白眼,叶秀枝只要脑子没短路,都不会信这套说辞。

并且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选项B,说手表是她自己攒钱,用稿费买的。

叶秀枝有50%的概率会相信她,然后怒斥她花钱大手大脚,至少被她蛐蛐一个月。

选项C,坦白从宽,拉梁家耀下水。

死道友不死贫道,虽然挨骂少不了,但可以合理转移叶秀枝的怒火,让梁家耀前排抗伤——

作者有话说:目前更新稳定在周更一万五千字。

相当于更五天,休两天。

如果前期偷懒了,后面几天会猛猛补回来。

第69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楚颂全都要。

“娘。”楚颂“虚弱”地扶住额角,身子摇摇欲坠,再配合着低低的哼声,“我头好疼,估计是昨晚喝多了,哎呀,现在还晕着呢,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少装。”

叶秀枝冷笑,“我还不知道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楚颂连忙打断人,“好吧,其实手表是我自己买的,我攒了好久稿费买的,因为怕你骂我乱花钱才没说。”

“在哪买的?”

“城里百货商店。”

叶秀枝:“你当我是傻子呢,还想着糊弄我,这牌子,城里百货商店根本没卖过!”

她只是没钱,不代表她是傻子。

她认得这手表牌子,梅花牌,有钱人才戴的大牌子,她们这小县城哪会有卖梅花牌手表的。

“楚仙仙,你还不老实是吧?”

叶秀枝拎住她耳朵,压根没用力呢,楚颂先喊起疼了。

“疼疼疼,娘,耳朵都要掉了。”楚颂果断滑跪认错,“我说,我说,家暴不可取啊。”

叶秀枝问:“手表到底哪来的?”

“别人送的。”

“男的女的?”

“……男的。”

果然,叶秀枝不意外这个答案,她脸沉下去,“谁?”

“梁家耀。”

叶秀枝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再一想,可不就是城里那个小警察!

“梁家耀,你什么时候和他扯上关系的?!”

楚颂暗自揣摩她的语气,然后问:“娘,你不喜欢他啊?”

“什么叫我喜不喜欢?我喜不喜欢,有用吗?现在问题是你,你老实交待,你们现在到哪一步?”

“没有哪一步,我们只是朋友。”

叶秀枝心中稍定,看见楚颂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又气不打一处地骂,“你个缺心眼的,手表这种贵重东西,是你想收就能收的吗?”

“怎么不能了。”

叶秀枝瞪着她,抬手,作势要打人。

楚颂立刻改口:“不能,不能,太贵重了,不能收。”

她谄媚地把人拉到椅子边,“娘,您坐,别累着了。”

叶秀枝扶额,气的!打舍不得打,骂又骂不听,她还能怎么办?

“我问你。”她深吸口气,“那姓梁的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你?”

“当然了。”楚颂自信道,“不喜欢我的,要么没眼光要么没审美。”

“那你呢,你是什么想法?”

楚颂小声嘀咕,“我还想在家里多陪陪娘嘛。”

叶秀枝也确实舍不得人那么快嫁人,她收走手表,“手表我就拿走了,等找个时间还给人家。”

楚颂眼巴巴地看着她。

“干嘛,你还舍不得啊?”

楚颂点头。

叶秀枝拳头梆硬,但还是忍下了,她试图跟人讲道理,“那姓梁的喜欢你,所以才拿这些来献殷勤,小玩意儿就算了,这么贵的东西,你收了,以后用什么还?”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当娘的,总不至于把闺女想得太渣太无可救药,毕竟楚颂这行为说白了就是吃完不认账、翻脸不认人。

“我当时说谢谢了。”

叶秀枝:“……”

“今天不揍你一顿,你心里不舒服是吧?”

楚颂缩了缩脑袋,摇头,然后试探性地问:“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梁家耀其实是我男朋友,手表还需要还回去吗?”

看她这样子,叶秀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说哪来的冤大头,平白无故送人这么贵重的东西。”楚仙仙,你长本事了啊!”

楚颂谦虚,“没有没有,稳定发挥罢了。”

然后她就见叶秀枝陡然变色,原本和蔼可亲的表情被一层可怕阴影笼罩,脸上带着风雨欲来的阴沉和怒火。

她心道不妙,坏了,叶秀枝这次好像是真生气了。

“娘,你冷静一点啊。”

让她还怎么冷静?叶秀枝气得脑仁疼,她知道楚颂胆子大,没想到她是狗胆包天啊!

“你给我过来!”

“不要,除非你先放下扫把。”

楚颂转身就溜,叶秀枝拿着扫把逼近,两人就围着院子大桌子展开追逐大战,叶秀枝跑得汗都出来了,硬是没摸到她一根头发。

平时干活的时候,怎么没见她体力这么好,这么灵活?

“楚仙仙!我数到三,你过不过来?”

楚颂摇头不听,昔有秦王绕柱,今有她楚霸王绕桌。

叶秀枝是真气笑了。

楚衡听见动静,他走过来,好奇地问:“娘,小妹又犯什么事了?”

叶秀枝正好累了,她扔下扫把,喘着粗气道:“你让她自己说!”

“人家是文静内敛小女孩,怎么好意思说这些嘛。”

叶秀枝给她一个白眼,懒得理她,她把手表拿给楚衡看,“看看,你自己看看!”

楚衡:“豁!好东西啊,哪来的?”

“好个屁,你未来‘妹夫’给的!”

楚衡一下子笑不出来了,连凑热闹的楚航都控制不住惊愕表情,“妹夫?”

什么妹夫,哪来的妹夫,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妹夫?

“狗胆包天。”叶秀枝隔空戳楚颂额头,“不仅瞒着我们偷偷跟人处对象,还收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要不是我这次正巧发现了,还不知道她以后是不是要上天。”

楚耀国到底稳重些,他皱眉问:“仙仙处对象了?谁?是上次那个姓贺的?”

他不提还好,一提,叶秀枝更头疼了,哦对,还有个贺谦,没记错的话,这两人是认识的。

这叫什么事啊,“不是,是另一个,姓梁的那个,叫梁家耀。”

楚耀国:“……”

叶秀枝还在放狠话,“给我过来,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楚颂一脸“我错了,但下次一定不改”的表情,躲在柴雪琪身后。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楚耀国沉默片刻,总不能真把人打断腿,要打也不是打他闺女的腿,是打那个姓梁的。

“明天我先进城一趟,亲自去会会人。”说完,叶秀枝又摇头,“不行,还是今天吧,不然我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楚耀国:“不急这一时,再说,我们去像什么话,识相的,就让他自己上门!”

瞒着家人是不对,但退一万步来说,姓梁的

那小子就没错吗?

处对象又不是一个人能处的,论错,他觉得姓梁的错更大!

“也行。”叶秀枝同意了,然后转头看向楚颂,楚颂连忙表忠心,“我没意见,都听你们的,你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这让叶秀枝多少有点心理安慰,她费尽心思给楚颂找优点:好歹心是向着家里人的,没说处上对象后,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

尽管如此,叶秀枝依旧把人好好教育了顿。并且不顾楚颂阻拦,大肆搜刮了一圈她的房间,结果翻出来不少东西。

奶糖、牛肉干、饼干、罐头……

叶秀枝越搜,脸越黑,搜到最后都已经麻木了,“耗子都没你能藏,都充公!”

她到底是养女儿还是养耗子。

楚颂面如土色,比她更麻木,她勤勤恳恳屯了这么多好吃的,全被搜刮完了,一点不剩。

叶秀枝猜到个七七八八,“这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又是哪来的,从小陆那边骗的?”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骗,明明是我凭本事赚的。”

叶秀枝冷哼,“小陆人好,你就可劲欺负他吧。”

说出来她都脸红,就算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薅,这是把人当成会下金蛋的母鸡了吗?

叶秀枝决定下次见到陆明霖就跟他提个醒,别被楚颂那张嘴忽悠了,占便宜占得她都羞愧。

“我警告你啊,不许再拿小陆的东西,你拿多了,人情还不起。”

楚颂:“那他非要给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一万字,下午一章晚上一章[垂耳兔头]

第70章

叶秀枝冷哼,“你不收,他还能逼着你收?”

“那可不一定。”楚颂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缓慢地摇了摇,紧接着一本正经说道,“再说,我也是不想辜负陆大哥的心意。”

狗屁不想辜负,叶秀枝懒得和她废话,一天天的,满嘴跑火车。

她突然警惕,“你和小陆之间,你们……”

楚颂反驳:“没有的事,我们清清白白。”

叶秀枝半信半疑。

主要小陆确实对楚颂很好,尽心尽力,两个亲哥哥都差点赶不上,看看昨晚,又是帮忙照顾人又是想帮忙煮醒酒汤,还有这些零食。

啥家庭啊,如果是她的孩子,她都得怪人败家。

叶秀枝越想越不对劲,“你给我保持距离啊,大姑娘家家的,其他的就算了,你别和知青扯上关系。”

“知道啦。”

她答应得越快,叶秀枝越觉得有鬼,只可惜没有证据。

楚颂这边,她放弃说教了,说不听,只要小陆手里有罐头,这丫头就扛不住诱惑。

最好还是从陆明霖那边下手,叶秀枝暗想,如果他有那意思,趁早劝他断了心思。

不过,叶秀枝还没见到陆明霖,反而先等到梁家耀。

一周一次的约会时间,梁家耀非常重视珍惜,每回都打扮得人模人样,手捧着鲜花,自认为是个浪漫又帅气的小伙。

结果到了约好的地方,他率先看到叶秀枝,以及叶秀枝背后低着头的楚颂。

梁家耀整个人都僵住,紧张到结巴,“叶、叶婶。”

叶秀枝没笑,而是绷着脸,表情看上去很严肃。

“你很紧张吗,还是在心虚?”

梁家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死亡问题,只能干巴巴摇头,然后向楚颂投去求助目光。

——抱歉了。

楚颂用眼神传递这三个字。

但有句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还不是夫妻。于是她把头一扭,避开梁家耀的眼神,低头很是乖巧的样子。

叶秀枝冷哼声,拿出口袋里的手表,“这个,是你的?”

“……是。”

手表一出,梁家耀就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情况,他智商难得上线,在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语言。

“叶婶,瞒着您和楚叔是我的不对,但我和仙仙是真心相爱的,希望你能成全。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仙仙,不让她受欺负,一辈子对她好。”

“等等!那没有,没有。”楚颂连忙说,“其实在一起也没多久,有点感情,但不多。”

什么叫有点感情,但不多?

梁家耀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还有些受伤,似乎是没想到会被“背刺”。

“我还记得上次分开时,你说今天永远比昨天更喜欢我一点,但是明天还会更喜欢我一点,每天都会喜欢我多一点。”

“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当真就是你的不对了。”

梁家耀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始终没有散去。

连叶秀枝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很不想承认这种“人渣”竟是她亲闺女,她咳了声,示意楚颂闭嘴。

原本她占据道德高点,是来兴师问罪的,楚颂这不负责任的话一说,她就很被动了。

“一边去,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

楚颂:“……”

叶秀枝战略性暂停拷问,“行了,先跟我来,换个地方,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梁家耀自然没有意见,委委屈屈地点头,甚至还想让叶秀枝给他主持公道。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变脸了!

他万万没想到,叶婶都还没说什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楚颂!

等回了楚家,大门一关,这个点家里其他人都上工了,只剩大嫂柴雪琪在家。

叶秀枝问,“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梁家耀小声回答,“年前就在一起了。”

瞒得真好,瞒这么久!叶秀枝狠狠瞪了楚颂一眼。“你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梁家耀头埋得更低,“之前是警察,现在无业。”

叶秀枝皱眉,有些惋惜,“好端端的,怎么不当警察了?”

梁家耀:“因为太忙了,我想多留一点时间陪……就辞职了。”

他欲语还休,颇为心机地看了看楚颂。

叶秀枝听出来他没说完的话,心都在滴血,“就为这个,这么好的工作,你说不要就不要?”

“一个两个,都在胡闹!”

楚颂哽住,好啊,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她不服气,“就算没有工作,他还能回去继承家业,总之饿不死,手里三个纺织厂,再不济,每天躺着都有钱赚!”

楚颂忮忌得咬牙,人比人,气死人。

别人继承三座厂子,她只能继承三只嗷嗷待哺的小鸡。

谁料,梁家耀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立刻说:“以后我的就是你的,那三个厂子,如果你喜欢,我全都可以过给你。”

这是哪来的散财童子?楚颂满腹毒汁突然喷不出去,并且很可耻地心动了。

“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

梁家耀想得很通透,他其实知道楚颂的“喜欢”需要打上问号,但喜欢就是喜欢,哪管是喜欢他帅气脸蛋还是别的什么。

是喜欢,就足够了,考虑那么多只会自寻烦恼。

梁家耀目光真诚,认真地说:“仙仙,我一定会让你幸福、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楚颂眨眨眼,大为感动,“好。”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啊,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单纯被这份真诚打动罢了。

叶秀枝深吸口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话搞懵了,她缓过神,现在年轻人,处个对象都处成这样了吗?!

不对,她不是来刁难

人的吗?

“楚仙仙,回你房间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叶秀枝黑着脸,“还有你,我们家虽然穷,但人穷志不短,不稀罕你那些臭钱,我是希望仙仙幸福,不是卖女儿!”

楚颂倒戈了,“娘,说这些就俗气了,重要的是心意。”

在一旁看热闹的柴雪琪都没忍住帮腔,“是啊,重要的是心意,但我觉得能拿出三个厂子当彩礼,已经足够有诚意了,你看咱村里,能拿出三百块钱的人都没有。”

她结婚的时候,彩礼才八十八块钱。

柴雪琪一般不掺和小姑子的事情,主要怕引火上身,但这次,她没忍住,那可是实打实的三个厂子啊!要是楚颂争气,把厂子争到手,她以后说不定还能靠着姑嫂关系进厂里工作!

于是,柴雪琪看楚颂的目光,都炽热了许多。

叶秀枝心里堵着一口气,她当然知道人是真心的,可她养大的闺女,水灵灵的大白菜,哪能这么便宜了猪,有厂子的猪也不行!

再说,这是要看门户的,家庭条件太好的,娘家撑不起腰,她还怕楚颂过去受气。

“行了,你们都别瞎琢磨。”叶秀枝打发人,“今天天气这么好,楚仙仙,你闲着没事干就去把衣服洗了。”

“谁说我闲着了,我有事,还是正经事。”

叶秀枝没问她的“正经事”是什么,她只是单纯想把人撵走,“那就干你的正经事去,别来烦我。”

楚颂知道她是想单独和梁家耀说会话,也知道她今天在叶秀枝雷区蹦跶了半天,所以没敢造次,乖乖应了。

楚颂一走,柴雪琪也就识趣地走了,顿时,院子里只剩下叶秀枝和梁家耀两个人。

叶秀枝端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摆起了未来丈母娘的架子。她目光锐利,好似能看穿人的灵魂。

梁家耀虽然问心无愧,却还是没由来地感到紧张。

叶秀枝:“我听说,你家里人只剩一个叔叔?”

“是。”

叶秀枝不道德地想,父母双亡,是加分项。

“我还听说,你和你叔叔关系不好?”

梁家耀也没准备瞒,他点头,“我在城里自己买了房,很少回老宅。”

叶秀枝听过一点八卦,知道有关他家里那些传闻,她暗自皱眉,心想太复杂的家庭关系可不适合楚颂,人家八百个心眼子。

她呢,缺心眼!

梁家耀一见她皱眉,更紧张了,“叶婶,虽然我和我那个叔叔关系一般,但你放心,他还欺负不到我头上,我更不会让他欺负仙仙。”

叶秀枝勉强点点头,又问了他很多问题,包括以前有没有处过对象,有没有什么疾病,爱好是什么,抽不抽烟喝不喝酒……

梁家耀一一作答。

等叶秀枝“拷问”结束,梁家耀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叶婶。”他紧张地攥拳,叶秀枝问完一堆,最后也没有个表态,搞得他心情七上八下的。

叶秀枝露出一个礼貌客套的笑容:“你别紧张,也别激动。”

梁家耀心一沉,不是一个好的开头。

“我知道你对我们仙仙是真心的,但你也要体谅体谅我这个当娘的,你说,以后你有女儿了,你能放心吗?”

梁家耀点点头,又摇头。

“所以呢,我的意思就是先别急,你们再相处看看,也好让我和孩子他爹有个缓冲期。往后呢,还得看你表现。”

翻译一下就是:不赞成,不反对,以后再说,看你表现。

梁家耀有些失落,但他很快就重振旗鼓,叶婶好歹没强烈反对!

日子长着呢,等他慢慢用真心来说话。

楚颂趴在房间的窗台上,听了半天也没听到叶秀枝和人讲了什么,只看梁家耀表情的话,大概率不是什么温柔动听的好话。

毕竟他一直在紧张地搓手,手忙脚乱,哪还有之前纨绔公子哥的样子。

活脱脱“恶”丈母娘刁难“小白花”女婿。

等两人谈完,楚颂才出去,她自告奋勇提出要送人一截。

叶秀枝:“有什么好送的?他又不是不认识路。”

梁家耀乖乖道:“叶婶说得是,仙仙,你不用送了。”

“我是有话要说嘛,娘,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叶秀枝刚“哎”了半声,就见人拉着梁家耀出了门,只留下一个背影。

“女大不中留。”她恶狠狠地嘀咕,“有什么好说的。”

柴雪琪:“……”

楚颂把人拉到门外,她好奇地问,“我娘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问了我很多问题。”

“然后呢?”

梁家耀语气失落:“她说以后看我表现。”

楚颂拍拍他肩,“没反对就是暂时同意了,以后我们就能光明正大见面了,有没有安慰到你?”

梁家耀诚实地点头。

“还有,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说我们感情不深吗?”

梁家耀其实没想计较这些,男子汉大丈夫,心胸要宽阔。他除了长得帅,还有个优点就是不爱计较,傻人才有傻福。

“不知道。”

楚颂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这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

“当然了!”楚颂反问,“我娘有没有打你?有没有对你说过难听的话?”

梁家耀摇头,他犹豫着问:“叶婶这么凶吗?还会打人。”

“本来她还说要打断你狗腿呢。”

“不能吧……”

“怎么不能,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你。”

“所以嘛,这次多亏有我,是我心疼你,所以才心甘情愿当了回恶人,我先翻脸唱红脸,她就没理由再翻脸,坏人由我来做,懂吗?”

梁家耀呆了片刻,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反转,“你是说……”

“是的,我的深情,全都藏在心底。”

楚颂四十五度角望天,凹了个造型,“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大雾四起,我在无人处爱你。”

梁家耀没什么文化,很轻易地就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于是愧疚地拉住楚颂,低头,“对不起,仙仙,我之前不该怀疑你的。”

“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

“那好吧,我原谅你了。”

管它呢,梁家耀深吸一口气,管它真的假的,就算是假的,楚颂也是费了心思找的借口。

她还愿意哄他!已经够了。

好好的一次约会,波折四起,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梁家耀想起正经事,他这次来,还带来一个好消息,“下次,我带你去城里戏班子那里玩。”

楚颂:“城里还有戏班子?”

梁家耀点头,“有,而且他们是专业的,老班主今年都快七十岁了,他们经常去不同城市表演,很少回来,这次也是凑巧,要在城里待上大半个月,等下次有演出了,我带你去看。”

楚颂,“好啊,我等你。”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梁家耀居然被撩得有些脸红。

他心里甜滋滋的,虽然千般不舍,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得赶在天黑前回城,然后告诉好兄弟贺谦,他已经见过家长了,以后不需要他帮忙打辅助,可以光明正大约会了!

梁家耀绝不承认他有炫耀的成分在。

于是,大晚上的,贺谦莫名其妙地看着人,然后翻个白眼。

所以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事?

他不客气道:“你们已经定下来了?”

梁家耀:“……那倒没有,急什么,我才不急。”

贺谦:“我只是想说,煮熟的鸭子都会飞,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并不看好这段感情,想了想,贺谦隐晦地提醒,“而且,万一她……”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梁家耀打断,“不听,不听,你这是纯忮忌。”

贺谦:“……”很好。

没必要提醒了,自生自灭去吧。

:)

贺谦觉得梁家耀现在是当局者迷,处于一个楚颂勾勾手指,他就能立刻陷入神志不清的半昏迷状态。

说难听点就是,比狗都听话。

梁家耀拍拍他肩,说忮忌是他在开玩笑,但他也确实希望好兄弟能幸福,于是语重心长道:“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你加油,祝你好运。”

贺谦:“……滚。”

他不需要。

梁家耀听话地滚了。

贺谦无语,再次翻个白眼,他莫名想到和楚颂的赌约。

他比较无所谓地挑眉,其实应该不会再有见面机会了吧?至于那个赌约,谁都没必要当真。

他刚这么想着,他娘就走过来,让他明天把楚颂接来家里玩。

贺谦问:“她来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明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明天是您生日。”

周鞠华:“所以,我生日,把我干女儿接来家里玩玩,有问题吗?”

“……没问题。”

“没问题就早点去,一早就出发,去晚了,万一耽误颂颂别的计划怎么办?”

贺谦沉默片刻。

周鞠华催促,“听到没?一早就去啊。”

贺谦无奈,“听到了。”

“对了,刚才小梁过来,是有什么事啊?”

贺谦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当然,是经过美化之后,周鞠华听完后倒是没太大反应,只是感叹了一句。

“果然,你就是个没福气。”

机会摆在眼前,不中用啊。

贺谦:“……”